晚饭后,两名医生来到了威廉医生的船舱,坐在一起讨论现代文明的结果。
“我很害怕,非常害怕,事实上,”弗雷德里克说,“人类该拥有的在世界范围内的通信手段,确实拥有了。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迹象表明,机器的巨大工作能力会减损人类的劳动力。也没有人会否认,如此规模庞大的现代机器奴役制,是迄今为止最为壮观的奴役制。不可否认的是,它是奴隶制。这个机器时代是否已从人类苦难时代脱离出来?不,非常断然地说,没有!它增强快乐感或是增加快乐的机会吗?不,仍然不是。”
“这就是为什么三四成群的文化人,”威廉医生说,“都是叔本华的信徒。现代佛教也正在迅速发展。”
“是的。”弗雷德里克说,“因为我们是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一直都在给自己营造非凡的印象。因此,它变得越来越无聊,无聊得可怕。中产阶级的知识分子开始占据重要地位,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中庸。同时,它也开始变得厌烦。一切理想主义形式,一切伟大的信念都站不住脚。”
“我承认,”威廉说,“大工业公司,也就是所谓的文明,对于一切东西都很吝啬,除了人类生活和人类中最好的东西。它并没有赋予它们价值,就让它们自顾腐朽。但我想有一点是令人安慰的——在我看来,文明拥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它将我们一劳永逸地与过去的野蛮分开。因此迫害就永远不可能出现了。”
“你确定吗?”弗雷德里克问,“你不觉得奇怪吗,伴随着最伟大的科学成就,伴随着伽利略、柯普乐、拉普拉斯;伴随着波谱分析和能量守衡定律;伴随着基尔霍夫和本森;伴随着蒸汽、电力、天然气,那些最古老最陈旧的迷信还存在,并且和过去一样有着强大的力量。我也不能确定我们没有可能回到恐怖的达芬奇密码时代。”
威廉医生之前邀请了乘务员,这会儿他已经走进来了。同时,马克思·潘德也出现了。
“冯·卡马赫尔医生,我觉得我们必须喝一点香槟。”阿道夫转身对着乘务员说,“来一瓶波马利。”
“他们在香槟窖里挖了一个大洞。”阿道夫说。
“当然了!所有的人都在庆祝他们昨天和前天的死里逃生。”
潘德受船长的命令带来了奴隶的死亡证书。该文件在药柜里保存得很好。潘德离开后,威廉告诉弗雷德里克关于死者的一些不可思议的事。
他的名字叫里克尔曼。刚开始,他的口袋里装了一封信。信上写着:
亲爱的妈妈:
我已十六年没见你了。我已经忘了你的模样,亲爱的妈妈。我身体不太好,但我必须去美国看你一次。非常可悲的是我在这世界上竟没有一个亲人。亲爱的妈妈,我只是想看看你,我真的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香槟酒上来后,他们很快就喝完了一瓶,接着又上了第二瓶。
“我这样无节制地喝酒,你不要感到惊讶,”弗雷德里克说,“今天,我的神经需要它来麻醉。也许,借助这一剂良药,我就能睡上几个小时。”
此刻已是十点半了,两名医生仍然坐在一起。葡萄酒让两人之间产生了亲密感,他们都属同一行业,彼此也已经非常熟悉。能向他表露心事,弗雷德里感到非常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