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医生沿着长长的甲板踱步。此时的空气非常温和。船也在移动着,推动着浅浪缓缓向前。甲板上呈现出一种惬意的景象,让人为之一惊。人们不断抬起帽子,给别人让路。乘务员们把天气转好的消息带到了沉闷的船舱,那些晕船的人们也缓步走到甲板上。甲板上谈笑声络绎不绝。那些之前将自己关在罗兰德号里面的女人们见到这番景象,好像每一刻都感到惊喜。这只是一月份一个普通的星期六下午;可这里出现了一种比圣诞夜还欢乐的节日气氛。
汉斯·福伦伯格从身旁路过。他对着每一个人开着玩笑,还拼命与他那刚从晕船中恢复过来的女郎调情。她结识了一个朋友,一个戴着皮帽子穿着皮大衣的女人,她有着一头美丽的浅发,看上去像瑞典妇女。她似乎被福伦伯格那无聊的笑话和蹩脚的英语逗得很开心。她褪下皮手套,并且交替用它拨弄着他的肚子、他的心和他的嘴。那名美国年轻人正在和一名加拿大人交谈,他看上去傲慢却很精神。那个小家伙似乎冷得发抖,但她穿着优雅的及膝加拿大黑貂外套。弗雷德里克和那个服装生产商打招呼,乘务员正在帮着他走上甲板来。他生不如死地躺在船舱里,乘务员只是喂他些葡萄酒。
英吉格站在她船舱的门前,她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门是打开着的,如此多羡慕的眼光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如果可以的话,威廉医生,让我们像这样站在卢比肯河这一边。那个小女孩儿让我有些烦恼。你能告诉我当我走进吸烟室时为什么会招致那些指桑骂槐的话吗?可以肯定的是,作为一名医生和一名有着自由思想的人,我对那些事莫不关心。”
“哦,”威廉试图以一种轻松的语气安抚弗雷德里克,“可能是因为汉斯·福伦伯格看到你走进哈尔斯特伦小姐的船舱,于是在吸烟室里说了什么吧。你也知道他一贯喜欢那样恶作剧。”
“我要打他的耳光。”弗雷德里克说。
“麻烦的是,小女孩儿让大家都起了疑心。最坏的谣言总是围绕着她。所有的人,无论是乘务员、消防员、水手,或是小船员都在关注着她。还有那腻人的阿赫莱特纳!我向你保证,你这样做的话,全船上的人,船舱里的乘务员们和高级船员都会偷偷地嘲笑她,阿赫莱特纳以及其他所有人都会怀疑到她头上来。”
“难道你不认为这是诬陷吗?”
“为什么,你和我都是医生。我一点也不在乎。”
弗雷德里克笑了。
他突然说:
“你说得对。我的想法与你的一样。我要像周日下午祷告的牧师那样将那虚构的德国式亚当扔到海里。”
他们俩都笑了。他们的心情在这欢乐气氛的伴随下,变得喜悦。
造成这种快乐感觉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船舱里所有的乘客在他们那寂寞的如坟墓一般的船舱里,经过那煎熬挣扎的无数小时的痛苦的恶心和失眠之后,学会了欣赏活着的价值。仅仅是活着,仅仅是活着!这呼声响彻进每一个脚步,每一个微笑,每一个字里,也湮没在海水中。已经没有人在乎他们带上船的东西,无论从欧洲来的还是从美国来的。活着就是最大的福利彩。他们知道阳光总在风雨后,他们对自己说:“如果更糟变成了最糟,你会心甘情愿地忍受面包和盐,锄头和菜园,那么世间便再没有人比你快乐。”
那些人都很高兴有彼此在。他们准备毫不犹豫地将犯下的各种罪恶向大家坦白,若是在陆地上,这些事连他们自己都不会宽恕自己。他们的欢乐融化了人与人之间因为传统差异而形成的障碍。他们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们尽情地在这自由的空气中呼吸。
遵照船长的吩咐,乐队在甲板上奏起了音乐;乐声响彻了整个罗兰德号。半个小时以来,看起来好像一些云彩飘浮在蔚蓝的天空,邮轮上的人和海洋一道跳起了方舞。
不一会儿,海浪就形成了一个滑稽老人的模样。老人那可怕的面孔即可变得欢乐起来。他甚至让他的木偶和成群的飞鱼围着罗兰德号跳舞。说不定,按照上帝的旨意,一会儿还有鲨鱼喷出来。事实上,几分钟内,甲板前方的移民们就喊道:“海豚!”
那位先生一刻都不能丢下英吉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