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镇出镇记 How We Got In Town and Out Again

“挺好。”我说,挂断电话。

房间里有电视机,电视机打开了,出现食物的画面。

“看见了吗?”它说。

“你说的是食物吗?”我说。

“那是你冰箱里的东西!”声音说,“带蓝色光晕的物体将在二十四小时后变质。带黑色光晕的已经过期!需要我替你扔掉它们吗?”

“好的。”

“现在请看窗外!”

我望向窗外:连绵群山。

“想象一下,每天早晨在阿尔卑斯山里醒来!”

“等你准备上班的时候,你的车已经在车库里预热完毕!”

窗外景致从群山切换到车库里的一辆轿车。

“假如你的声讯邮箱探测到车不在车库里,就会告诉呼叫者你不在家!”

我不禁心想,要是我到车库开车出门,不知道能到哪儿去。不过他们推销的是这栋屋子,所以多半哪儿都去不了。

“电视会通知你,你正在读的小说本周改编成电影上映了!”

电视切换到电影画面,窗帘自动合拢,电话旁的台灯关闭。“我不识字。”我说。

“那就更重要了,对吧?”屋子说。

“卧室呢?”我说。我有点儿想睡觉。

“请看!”一扇门打开,我走进去。卧室也有电视机,但床不太对劲。床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电子器件。“床怎么了?”

“被人搞坏了。”屋子说,“真可惜。”

我知道肯定是费尔林或克罗莫搞坏了床,因为他们不希望有人过得太舒服,睡着了退出竞赛。至少现在还不行。

“对不起!”屋子说,“我带你看工作中心吧!”

接下来的一次休息,我径直爬上格洛丽亚的帆布床蜷成一团,她搂住我的身体。清晨时分,这会儿没有人看我们表演,费尔林也不说话了。估计他也去打瞌睡了。

克罗莫吵醒了我们。“他永远要和你睡在一起,像个婴儿似的?”

格洛丽亚说:“别烦他。他爱在哪儿睡就在哪儿睡。”

“我搞不懂啊,”克罗莫说,“他是你的男朋友还是弟弟?”

“都不是。”格洛丽亚说,“关你什么事?”

“好吧。”克罗莫说,“我们明天有个活儿可以给他做。”

“什么活儿?”格洛丽亚问。他们说得我好像不在场似的。

“我们要演一场小杂耍,需要一个黑客小子,”克罗莫说,“就是他了。”

“他以前从没进过幻境。”格洛丽亚说,“当不了黑客。”

“他是我们能找到的最接近的人了。我们可以教他走一遍。”

“我愿意。”我说。

“行,但性拉松就别叫他了。”格洛丽亚说。

克罗莫微笑道:“你在保护他?对不起。亲爱的,每个人都要参加性拉松。那是咱们的支柱。顾客不会允许我们打破规则的。”他指着那些设备说,“你还是别在这儿待着了。”

我知道克罗莫以为我不知道格洛丽亚和费尔林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我想说我没那么天真,但我觉得格洛丽亚不喜欢我这么说,于是我没吭声。

我去找喷嚏先生聊天。见过他之后我就记住了他在哪儿。

“性拉松是什么?”我问。

“刘易斯,我不知道。”

“我还没有性交过。”我说。

“我也是。”喷嚏先生说。

“我和格洛丽亚同进同出,大家都以为我们肯定做过,但我们只是朋友。”

“没关系。”喷嚏先生说,“当朋友也很好。”

“我想当蕾恩的男朋友。”我说。

下一次休息,格洛丽亚在睡觉,吉尔马丁和克罗莫给我解释那是个什么节目。我要拉开一个做了标记的抽屉进去,里面有许许多多数字和字母,但无论看见什么,我都只管按1-2-3就是了。他们说,那按理说是个加密档案,观众会认为我在解码,不过实际上只是表演。然后会发生些什么事情,但他们不肯详细说,所以我就闭嘴了,听费尔林唠叨。于是,我知道他们会把我从头盔里拖出来。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格洛丽亚。

费尔林出去迎接观众回来。真是难以置信,居然有人大清早第一件事就是来看戏,但费尔林说什么“坚忍不拔的求生欲望,正是因为这种先民精神,曾经叫作美利坚的国家才那么伟大”,还有什么“年轻的肉体与未来交会,在痛苦中不停蠕动”听起来大概很有意思吧。

镇上的一个女人已经退出了,但蕾恩还没有。

一个安静的好去处:火星。有点儿像之前的飞机,全都是空间,没有人,但比飞机更好,因为没有声音叫我瞄准目标,而且绝对不会坠机。

我走向他们叫我打开的抽屉。费尔林的声音在耳畔说时间到了。那地方是个信息仓库,有点儿像之前的商业图书馆。没有人,只有档案上无数闪烁的小灯和复杂的字词。一个声音没完没了问我“安全密码”,但我总能找到地方按1-2-3,于是我就按了。完全是开玩笑嘛,就像一面用羽毛做的墙,每次你一碰它就会自己分开。

我找到一堆有文字的纸张。有些单词被涂黑,有些是鲜红色,而且还在闪烁。警铃大作。然后我感觉外面有几只手抓住我,有人摘掉了我的头盔。

抓住我的是两个我没见过的男人,艾德和克罗莫在和他们扭打。四个人吼来吼去,但其实是在做戏,因为大家手上都没用劲,吼得也不太卖力。费尔林说:“联邦调查局,联邦调查局!”一群人围在我那台电视前,估计是在研究我找到的那堆文件,但听费尔林这么嚷嚷,就纷纷望向他们四个。

费尔林走过来,掏出玩具枪,克罗莫也一样,他们逼着那两个陌生人从我身旁走开。观众肯定知道这是演戏,但他们很兴奋,因为回想起了联邦人员还存在的日子。

我爬出框架,四处看了一圈。我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对我,但既然出来了,我也就不在乎了。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看见全副武装的赛手,他们沉浸在信息海洋之中,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知,连就在我身旁的格洛丽亚也不例外。他们只顾在幻境中游走。我望向蕾恩。她看上去挺好,好像在跳舞。

另一方面,费尔林和克罗莫撵着那两个男人从后面出去了。观众抻着脖子看热闹。费尔林回来,拿起麦克风说:“不是他的错,乡亲们。一个优秀的黑客见到加密数据,凭本能就想寻找腐败的证据。联邦的人害怕被我们挖出线索,但那孩子只是情不自禁。”

艾德和克罗莫把我塞回太空服里。“我们把他们赶走了。”费尔林拍拍他的玩具枪,“这儿我们说了算。但天晓得谁会跑来刺探情况呢,对吧?为了保护他,也为了保护咱们大家,我们不得不删掉那个文件,但真相不可能被隐瞒。谁也无法规定一个对数据有灵敏嗅觉的孩子在赛博空间里挖出什么信息。我们不能因为这种天灾把他赶出竞赛。乡亲们,请为他热烈鼓掌。”

观众鼓掌,有人扔硬币。艾德帮我捡起零钱,然后叫我戴上头盔。这段小插曲发生之时,格洛丽亚、蕾恩和其他人从头到尾都沉浸在各自的幻境之中。

我开始明白克罗莫和费尔林贩卖的是什么了。其实不是什么具体的东西。表演有一部分是做戏,有一部分是真实的,还有一部分真假难分。

观众多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看这个,但看见有人(我们)比他们混得还惨,能让他们暂时忘记倒霉的生活。

“另一方面,盛大的演出还在继续。”费尔林说,“他们能坚持多久?谁能拿到大奖?”

我在休息时间把事情告诉了格洛丽亚。她只是耸耸肩,说记得问克罗莫要钱。费尔林在和安妮说话,安妮就是面包车上的那个女人,格洛丽亚瞪着他们,像是希望他们当场死掉。

一个男人躺在帆布床上自言自语,好像其他人都听不见似的,吉尔马丁和克罗莫过去跟他说,他出局了。他似乎并不在意。

我去看蕾恩,但我们没有说话。我们坐在她的帆布床上,手拉着手。我不知道这对她来说和对我来说是不是一码事,但我很喜欢。休息结束,我回去找喷嚏先生聊天。他给我讲了那个圣诞节目的故事。他说圣诞节不只是要收礼物,有时候你也必须送礼物给别人。

性拉松于深夜开始。他们先清场,观众必须重新交钱才能进来,因为这是特别节目。费尔林一整天都在调动气氛,说什么仅限成人入场,什么它能区分男人和男孩,等等等等。还说什么有人会从竞赛中出局。因此听他讲规则的时候,我们都相当紧张。

“要是没有虚拟性爱,幻境还是幻境吗?”他说,“我们这些探险者必须在感官王国证明自己,因为未来不仅仅只是冰冷的数据。那里充满了欲望和诱惑,适者生存的铁律依然成立。士兵们即将走上性欲战场,问题在于,他们会遇见的是一场‘小死’还是‘大死’?”

格洛丽亚不肯解释,只说:“反正不是真死。”

“规则依然非常简单,连孩子都听得懂。在性爱幻境中,我们的赛手可以自由选择各种幻想伴侣。我们在这个节目中塞满了选项,请相信我,无论你是什么口味,都能得到满足。我们不会质疑他们的选择,但是——请记住,这才是重点——我们会记录结果。他们的太空服能告诉我们,他们在接下来的活动中有没有达到性高潮,没有达到高潮的人只能出局。太空服不会撒谎。不极乐就完蛋,乡亲们,不极乐就完蛋。”

“现在明白了吗?”格洛丽亚问我。

“大概吧。”我说。

“和之前一样,观众必须当心,不能打扰在幻境中的赛手。在显示器上欣赏他们的幻想,或者欣赏他们年轻的肉体在喜乐中挣扎,在虚拟狂欢和肉身反应中寻找联系。但是,请不要触碰他们。”

克罗莫巡视,检查我们的太空服。“谁会进入你的幻想,孩子?”他问我,“雪人吗?”

我忘了他们能在电视上看见我和喷嚏先生聊天。我脸红了。

“滚你的,克罗莫。”格洛丽亚说。

“随你便,亲爱的。”他大笑道。

我进入性爱幻境乱转,找到一个姑娘,我可以不怎么脸红地说她让我想起蕾恩——只有努力让自己显得性感这一点不像。不过她确实很像蕾恩。我没费多少工夫就把话题引到了性爱上,因为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件事情。她要我告诉她我想对她做什么,我想不出来,她做了些建议,我横竖只能点头。我听她说的时候,她扭来扭去,叹息呻吟,仿佛光是说说就已经很兴奋了。她想摸我,但她摸不到,于是她脱掉衣服,凑到我身旁,开始抚摸自己。我也摸她,但触感不怎么真实,就好像我的双手是木头做的,她的感觉肯定不会好,但她还是表现得像是很好。

我也摸了摸自己。我尽量不去想观众。我有点困惑,不知道太空服里都有什么。她在我耳畔的喘息声很响,但我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对我来说并不难。

然后我回到抽屉走廊里,克罗莫害得我不好意思去找喷嚏先生,所以我去了火星,虽然实际上我很想去找他。

接下来的休息中,观众全都骚动了起来。他们确定自己的门票钱没有白花。我爬上格洛丽亚的帆布床。我问她是不是也用双手满足了自己。“不是非得做那些事的。”她说。

“否则呢?”

“假装呗。我不觉得他们看得出来。他们只想看你扭来扭去。”

好吧,镇上的几个女人大概扭得不够好看,因为克罗莫和艾德把她们赶出了竞赛。有几个人在哭。

“真希望我没有那么做。”我说。

“无所谓的。”格洛丽亚说,“别难过。多半也有其他人这么做了。”

他们没有赶走蕾恩,但我看见她也在哭。

克罗莫带了一个男人到后面来,对我说:“小雪人,回你自己床上去。”

“让他待着。”格洛丽亚说,眼睛不看克罗莫。

“这儿有个人想见见你。”克罗莫对格洛丽亚说。

“华伦先生,这是格洛丽亚。”

华伦先生和格洛丽亚握手。他年纪很大。“我一直在欣赏你。”他说,“你非常厉害。”

“华伦先生想请你喝一杯。”克罗莫说。

“谢谢,但我需要补一觉。”格洛丽亚说。

“晚些时候也行。”华伦先生说。

克罗莫送华伦先生出去,然后又回来,说:“这种快钱为什么要放过啊?”

“因为我不需要。”格洛丽亚说,“拉皮条的王八蛋,我要赢你的这场竞赛。”

“喂,格洛丽亚,”克罗莫说,“这话我怎么就不爱听了。”

“别烦我。”

我注意到安妮不在休息区,大概明白了安妮愿意但格洛丽亚不愿意挣的是什么快钱。我没那么傻。

刚才对性拉松的担心让我忘了我有多么疲惫。没多久,我就开始在幻境里打瞌睡。我只好不停走来走去。尝试了几样新东西之后,我又去找雪人聊天。现在是大清早,克罗莫多半在睡觉,也不会有多少观众通过电视屏幕看我在干什么。喷嚏先生和我谈天说地,免得我彻底睡过去。

经过昨夜,筋疲力尽的不止我一个。接下来的一次休息时间,我看见好几个人因为睡觉或主动或被动退场。只剩下十七名赛手了。我自己也没法继续保持清醒。但我听见蕾恩的方向传来了吼叫声,我立刻惊醒。

是她的父母。估计他们听说了性拉松,很可能是听她男朋友说的,她男朋友也在场。蕾恩坐在费尔林背后哭泣,费尔林叫她父母滚出去,她父亲一遍又一遍重复:“我是她爸!我是她爸!”她母亲在拉扯费尔林,但艾德过来拉开了她。

我想爬起来,但格洛丽亚抓住我的胳膊说:“别凑这个热闹。”

“蕾恩不想见那家伙。”我说。

“镇民的事情让镇民自己解决,刘易斯。蕾恩的老爸要是能把女儿带回家,那就让他带回家吧。她有可能遇到更糟糕的事情。”

“你只是希望她退出竞赛而已。”我说。

格洛丽亚笑道:“我才不担心你的女朋友撑得比我久呢。她反正就快崩溃了。”

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克罗莫和艾德把蕾恩的父母和男朋友赶出休息区,回到观众席。费尔林朝他们大喊大叫,在观众眼前演了一场好戏。对他来说,这些只是节目的一部分罢了。

面包车上的安妮过去和蕾恩说话,蕾恩还在哭,但已经安静了下来。

“你真的觉得你能赢?”我问格洛丽亚。

“当然,为什么不能?”她说,“我能撑到最后。”

“我已经很累了。”实话实说,我的眼珠像是灌满了沙子。

“你要是退出来,就留在这附近。克罗莫多半会给你食物,让你打扫卫生什么的。我要赢那帮孙子的奖金。”

“你已经不喜欢费尔林了。”我说。

“就没喜欢过。”格洛丽亚说。

那天下午,又有三个人退出。费尔林一直在扯什么坚持就是胜利,我不禁开始琢磨,我和格洛丽亚的生活比这些镇民要艰苦得多,所以我们说不定真有什么优势。也许这就是格洛丽亚认为她能赢的原因。但我自己不怎么拿得准。我心力交瘁,休息的时候也不总是能睡着,只是躺在床上听费尔林讲演,或者吃他们的三明治直到想呕吐。

克罗莫和吉尔马丁在策划什么小演出,但这次和我没关系,我也不在乎。我不想让他们朝我丢硬币。我只想熬过这场折磨。

把城市建在海边,瘟疫总会杀死所有人口;把城市建在山脚下,火山总会杀死所有人口;把城市建在平原地带,其他部落总会打过来杀死所有人口;我厌倦了这整件该死的事情。

“等格洛丽亚赢了,我们可以在镇上住一阵。”我说,“要是有工作,我们就做。要是蕾恩不想回父母家,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

“你说不定能赢这场竞赛。”喷嚏先生说。

“我不行。”我说,“但格洛丽亚会赢。”

刘易斯为什么要飞越火星?因为他要去另一头。哈,哈。

退出,休息时间。格洛丽亚在大喊大叫,我松开太空服,跑过去看。时间已经很晚,外面已经蒙蒙亮了,观众席上几乎没有人。“她作弊!”格洛丽亚叫道。她捶打克罗莫,克罗莫步步后退,因为她在发飙。“臭娘们儿作弊!你让她睡觉!”格洛丽亚指着面包车上的安妮说,“她就躺在那儿睡觉,你在她的显示器上放录像,该死的骗子!”

安妮从框架里坐起来,没有说话,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你们是一伙骗子!”格洛丽亚不停重复这句。

克罗莫抓住她的手腕。“别闹了,安静点儿。妹子,你得了幻境疯。”

“少胡扯什么我疯了!”格洛丽亚说。她挣脱克罗莫的手,跑向观众席。华伦先生坐在椅子上,拿着帽子看着她。我追上去,叫她的名字,但她说:“别理我!”

她跑向华伦先生,问:“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看见什么了?”华伦先生反问。

“你肯定看见了,她完全一动不动。”格洛丽亚说,“来吧,告诉那帮骗子说你看见了。你说了我就和你约会。”

“对不起,亲爱的,但我一直在看你。”

克罗莫撞开我,从背后抓住格洛丽亚。“听我说,妹子,你有幻觉了。你这叫幻境上头。我们经常见到这种事。”他声音很轻,但语调强硬,“再折腾下去,你就出局了,明白吗?给我到后面去,躺下睡一会儿。你需要睡眠。”

“狗娘养的。”格洛丽亚说。

“对,我是狗娘养的,但你有幻觉了。”他抓住格洛丽亚的手腕,她身体一沉。

华伦先生站起来,戴上帽子。“明天见,亲爱的。别担心。我支持你。”他走出会场,格洛丽亚没有看他。

克罗莫把格洛丽亚拉到休息区,但忽然间我不再关心这些了。我刚才以为费尔林之所以部抓住机会大讲特讲,是因为这会儿没有观众供他打动。然后,我环顾四周,发现场地里少了两个人,一个是费尔林,另一个是蕾恩。

我找到艾德,问他蕾恩是不是出局了,他说没有。

“也许你有办法搞清楚安妮是真的在漫游幻境,还是在作弊。”我对喷嚏先生说。

“我好像做不到。”他说,“我不能去找她,只能等她来找我。但除了你,没有人会来找我。”他跳起来,在五个画面中摇摆。“我也很想见一见格洛丽亚和蕾恩。”

“咱们就别提蕾恩了。”我说。

再次见到费尔林,我无法直视他。他在外面和上午来看演出的人聊天,不是拿着麦克风讲演,而是一对一和他们握手,接受恭维,就好像在幻境里的是他自己。

只剩下八个人了。蕾恩还在,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知道就算我想睡觉,也只会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于是我穿着太空服去洗漱,太空服的味道已经很难闻了。自从竞赛开始,我就没脱掉过这身行头。我在卫生间里望着小窗外阳光下的世界。尽管我去了火星等等地方,其实五天来一直没离开过这栋建筑。

我回去,看见格洛丽亚在睡觉,突然间我也想赢得比赛了。

也许只是因为,我想到格洛丽亚不可能获胜了。

我没有立刻注意到,因为我先去的是其他地方。喷嚏先生让我保证每次去见他都会讲点儿新鲜事,所以我每次进去都要拉开几个抽屉。我进入坦克游戏,很无聊。我进入一个名叫“美国历史鲜血蜡像博物馆”的地方,我阻止了几次刺杀林肯总统的阴谋。我想阻止肯尼迪总统被害,但每次挫败了某种图谋,他就会死于其他什么方式。天晓得为什么。

然后我去告诉喷嚏先生,这时候我才发现。我走进他的抽屉,按下正确的数字组合,但得到的不是那五个雪人画面,而是他被剁碎后拉成长条的残骸,白色长条飘在黑色空间的边缘上,就像一道白光。

“喷嚏先生?”

没有回答。

我出去,再进来,还是一样。他不说话。白色条带时宽时窄,像是想移动或说话。看起来像一只手张开又握住。但就算他还在这里,也不能说话了。

我早就想摘掉头盔了,现在发烫的面颊和滚滚热泪让我不得不立刻就摘。

我看见费尔林在前面说话,我没有解开太空服就冲向他,所以扯断了几条导线。我不在乎。我知道我已经出局了。我冲上去,从背后撞在费尔林身上。他块头并不大,大的只有嗓门。我把他按在地上。

“你杀了他!”我说,用尽力气揍他,但你要知道克罗莫和吉尔马丁就在旁边,没等我挥出第二拳,他们就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朝费尔林尖叫:“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费尔林朝我微笑,擦了擦嘴角。“孩子,你的雪人出故障了。”

“撒谎!”

“小浑蛋,你一直和那个雪人聊天,我们都要烦死了。老天在上,让它安息吧。”

我使劲踢腾,但他们把我从费尔林面前拖走了。“我要杀了你!”我说。

“好啊。”费尔林说,“把他扔出去。”

他一直在笑。所有事情都符合他的计划,我恨的就是这个。

大猩猩克罗莫和吉尔马丁把我拖到外面,阳光像匕首似的刺中我的眼睛。我都不敢相信阳光居然有这么亮。他们把我扔在街上,我爬起来,克罗莫狠狠地给了我一拳。

格洛丽亚出来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听见了我的尖叫,也许是被艾德叫醒了。总而言之,她狠狠一拳打在克罗莫的侧腹上,叫道:“别碰他!”

克罗莫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痛苦呻吟,我从他身旁逃开。格洛丽亚又给了他一拳,然后转身一脚踢在吉尔马丁的卵蛋上,吉尔马丁立刻倒地。无论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永远记得,她的这几下会让他们痛苦一两天。

小镇民兵和几个镇民揍得我和格洛丽亚屁滚尿流,蕾恩的男朋友也动手了。

真是好玩,他把郁闷发泄在我们身上,但反过来证明了费尔林真是把整个小镇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我们在镇外找到一栋旧房子,躲进去睡了一觉。我睡得比格洛丽亚还要久,醒来时发现她坐在门前台阶上,拿着一只调羹在水泥地上来回磨出尖头,但我看得出这么做让她的胳膊痛得厉害。

“嗯……我们确实吃了几天饱饭。”我说。

格洛丽亚没有说话。

“咱们去旧金山吧。”我说,“那儿有许多孤独的女人。”当然,我是在开玩笑。

格洛丽亚看着我。“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说不定这次我能给咱俩找个地儿。”

格洛丽亚没有笑,但我知道一会儿她会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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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tledeath,即法语中的lapetitemort,指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