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混乱的终结 The End of the Whole Mess

“记得。你别乱动。”

“好,假如真的存在原罪,假如真的存在上帝,他爱我们,愿意让自己的儿子上十字架,但同时又要送我们下导弹满天飞的地狱,只是因为某个蠢女人咬了一口坏苹果,那么,诅咒其实就在这儿:祂把我们造得更像黄蜂,而不是蜜蜂。——嘿,老霍,你怎么不拔?”

“你别乱动,”我说,“我就能给你拔出来。你要是特别想指天画地,那我先等着好了。”

“好吧。”他安静下来(相对而言的),我努力给他拔刺。“蜜蜂就像神风敢死队,老狗。你看那个玻璃匣子,蜇我的两只蜜蜂已经死了。蜜蜂的刺就像钓钩,是有倒刺的,刺进去很容易,但向外拔的时候会带出它们的内脏。”

“好恶心。”我说,把第二根刺扔进烟灰缸。我看不见倒刺,因为我的眼睛不是显微镜。

“这正是蜜蜂的特殊之处。”他说。

“那还用说。”

“但黄蜂就不一样了,黄蜂拥有光滑的蜇刺,愿意蜇你多少下就蜇多少下。蜇到第三或者第四下,毒液就用完了,但只要它们愿意,就能继续在你身上扎窟窿……它们确实就是这么做的,尤其是虎头蜂,就像我带来的这一种。必须用镇静剂才行,我用的这种叫诺可松。会让它们难受很久,因为它们每次醒来时都特别疯狂。”

他严肃地望着我,我这才看清他的黑眼圈,意识到我从没见过弟弟这么疲惫的样子。

“这就是人们彼此争斗的原因,老狗。没完没了,不停争斗。因为我们有光滑的蜂刺。但现在你看。”

他起身到背包前翻找片刻,取出一个眼药水瓶,打开蛋黄酱瓶,用眼药水瓶吸了几滴他提纯的德州水。

他拿着眼药水瓶走向装有黄蜂窝的玻璃匣子,我注意到这个匣子的顶盖有点儿不一样,上面有一小块能拉开的塑料滑门。我不需要他告诉我那是为什么;处理蜜蜂的时候,他敢直接取掉顶盖,但若要和黄蜂打交道,他就不想冒险了。

他捏了一下眼药水瓶上的黑色橡胶球。两滴水落进蜂窝,被水打湿的黑点几乎立刻消失。“等三分钟左右。”他说。

“什么——”

“别问,”他说,“到时候你自然能看到。三分钟。”

趁着这三分钟,他读了我那篇写艺术品造假的文章,虽说我已经写了二十多页了。

“很好。”他放下稿纸,“还真不错,老哥。不过你应该读一下十九世纪商业大亨杰伊·古尔德用赝品莫奈画作装饰私人火车会客车厢的事情,太他妈逗了。”他一边说,一边掀开了黄蜂匣子的顶盖。

“天哪,波比,别闹了!”我喊道。

“还是那么胆小。”波比笑着说,把蜂窝从匣子里拿了出来,蜂窝呈暗灰色,和保龄球差不多大。他用双手抓着。黄蜂飞出来,落在他的手臂、面颊、额头上。一只黄蜂飞向我,落在我的前臂上。我一巴掌打死了它,尸体落在地毯上。我吓坏了——魂不附体。肾上腺素流遍全身,眼珠子都快从眼窝里钻出来了。

“别弄死它们。”波比说,“从它们可能对你造成的伤害来说,你这么做和杀婴儿没什么区别。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他把蜂窝在两只手之间扔来扔去,仿佛那是个超大号的垒球。他把蜂窝抛到半空中。我惊恐地看着他,黄蜂在客厅里飞来飞去,仿佛巡航的战斗机群。

波比小心翼翼地把蜂窝放回匣子里,坐进我的沙发。他拍拍身旁的位置,我走了过去,精神已经被他催眠。黄蜂到处都是,地毯上,天花板上,窗帘上。有五六只在大屏幕电视上爬来爬去。

在我坐下之前,他赶开了沙发坐垫上的两只黄蜂,免得被我的屁股压死。它们立刻飞走了。黄蜂快活地飞来飞去,快活地爬来爬去,动作敏捷,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感觉。就在波比说话的当口,它们渐渐找到了飞回纸质蜂窝的路,在上面爬了一会儿,纷纷钻进顶部的洞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是第一个对韦科产生兴趣的人。”他说,“按照人口平均计算,德克萨斯是全美最暴力的州,那里却有一个很好玩的无暴力地区,韦科是其中最大的城镇。老霍我告诉你,德州佬喜欢拔枪互射——明白吗?这个州民风如此。半数人口随身携带武器。周六晚上的沃思堡酒吧就像射击场,只是用醉鬼取代了陶土鸭子。德州的步枪协会成员比新教信徒还多。倒不是说全世界只有德州佬喜欢拔枪互射、用匕首互相整形、把爱哭的孩子塞进烤炉,但他们真的很喜欢玩枪。”

“只有韦科除外。”我说。

“哦,他们也喜欢玩枪,”他说,“只是他们彼此开枪的次数少得惊人。”

天哪,我一抬头看见了时间。感觉像是才写了一刻钟,实际上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有时候我写得入迷就会这样,但我不能沉迷于描述细节。这会儿我感觉还行,喉咙里并不干得难受,没有搜肠刮肚也想不出的单词。回头看刚才写下的文字时,只发现了常见的错误拼写和重叠打字。不过我不能浪费时间,必须抓紧了。“真是无聊。”郝思嘉说,就是这个意思。

以前也有人注意到并调查了韦科地区的非暴力气氛,但绝大多数研究者都是社会学家。波比说,你把韦科和类似地区的统计数据(人口密度、平均年龄、平均经济水平、平均教育水平等几十个因子)塞进电脑,只要数据足够多,就会得到一个特别显眼的异常点。学术论文总是非常严肃的,但在波比读过的五十多篇文章中,研究人员在无可奈何之下,不止一次开玩笑说,原因或许是“水里的什么东西。”

“我觉得不妨把这个玩笑当真。”波比说,“就好像有很多地方的水里含有能够预防龋齿的物质。那种物质叫作氟化物。”

他带着三名助手前去韦科,其中两个是社会学研究生,一个是地质学的全职教授,正在休年假,想找点儿刺激的事情做一做。六个月后,波比和社会学研究生编写出了一套程序,能够直观展示被我弟弟称为“静震”的现象。背包里有一份皱皱巴巴的打印稿,他取出来给我看。那一组同心圆,有四十层。韦科位于从外向内数的第八、第九和第十个圆环上。

“然后你再看这个。”他取出一张透明胶片盖在打印稿上。还是一些圆环,但每个圆环都标着一个数字。第四十环:471,第三十九环:420,第三十八环:418。等等等等。有几个处数字不降反升,但这种情况寥寥无几,幅度也很小。

“这是什么?”

“数字是那个圆环内的暴力犯罪数量。”波比说。“杀人、强奸、伤害和打架,甚至破坏公物。电脑根据一个参考了人口密度的公式计算出这些数字。”他点了点第二十七环,数字是204。“举例来说,这片地区的人口不到九百。数字说明那里有三四起家暴、两起酒吧斗殴、一起虐待动物——要是我没记错,一头猪惹恼了某个老农民,他向那头猪体内注射了大量岩盐——还有一起过失杀人。”

我看见中央几个圆环的数字急剧下跌:85、81、70、63、40、21、5。所谓“静震”的震中是拉普拉塔,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沉睡小镇。

拉普拉塔的数字是0。

“所以我找到了,老狗。”波比俯身,紧张地搓着修长的双手,“我的伊甸园。这里居住了一万五千人,其中百分之二十四是通称‘殖民土著’的混血儿。镇上有一个鹿皮鞋工厂、两家汽车旅馆、两家灌木农场。工作方面就这么多。娱乐方面有四家酒吧、两家舞厅——你能听到的都是典型的得州乡村音乐——两家汽车影院和一个保龄球场。”他停了停,又说,“还有一家蒸馏酒场。出了田纳西,我就没喝过比他家更好的威士忌。”

简而言之(现在我也只能简而言之了),拉普拉塔按理说应该是一片犯罪乐土,能够滋生出本地报纸每日警情栏目里的各色暴力事件。应该是,但实际上并不是。在我弟弟去考察前的五年间,拉普拉塔只发生过一起谋杀和两起人身袭击,没有强奸,没有上报的虐待儿童。有过四起武装抢劫,但罪犯全都是过客,而且要为那起谋杀和两起人身袭击中的一起负责。当地警长是个共和党老胖子,模仿演员罗德尼·丹泽菲尔德惟妙惟肖。众所周知的是,他一天到晚都泡在咖啡馆里,一边整理领带结,一边请大家去勾搭他老婆。我弟弟认为这可怜的老家伙正在遭受第一期阿兹海默综合征的折磨。他手下只有一个警官,是他的侄子。波比说他侄子很像老音乐秀《驴叫》里的小桑普斯。

“要是这个小镇在宾夕法尼亚州,”波比说,“这两个家伙十五年前就该退休了。但是在拉普拉塔,他们可以一直混到死……而且是寿终正寝的自然死亡。”

“你呢?”我问,“你是怎么做研究的?”

“哦,对,得到统计结果后的第一周,我们坐在那儿面面相觑。”波比说,“明白吗?我们猜到会有什么结果,但没想到这么离奇。哪怕见过了韦科,来到拉普拉塔也还是会大吃一惊。”波比动了动,按响指节。

“天哪,我最讨厌你弄出这种声音了。”我说。

他微笑道。“对不起,老狗。总之,我们开始研究地质,然后对水样进行显微分析。我没抱太大希望。因为附近地区每户人家都有井,往往是深井,水质要做定期检验,免得喝到硼砂之类的东西。要是有什么明显的成分,早就被人发现了。因此我们开始做亚显微分析,很快就发现了一些非常怪异的物质。”

“什么样的怪异物质?”

“原子链上的断环,亚动力学电子涨落,还有某种不明蛋白质。水不只是纯粹的一氧化二氢,你明白的,总是含有硫化物、铁离子等等。天晓得特定地区的蓄水层里会有什么物质。而拉普拉塔的水,你可以给它添加一系列字母,就像荣誉教授名字后的缩写一样。”他两样放光,“但那种蛋白质才是最有意思的东西,老狗。就我们所知,全世界只有一个地方发现过它,那就是在人类大脑里。”

糟糕。

感觉到了,就在两次吞咽之间:喉咙里的干涩。现在还不严重,但足以让我停下来去倒一杯冰水。我大概还剩下四十分钟。天哪,我有那么多话想说!他们发现了黄蜂的蜂窝,但黄蜂不蜇人。波比和一名助手看见追尾事故,两个司机都喝过酒,都是男性,都是二十三四岁(换句话说,就是社会学意义上的好战分子),他们却走下车,握手,友好地交换保险公司的名片,然后走进最近的酒吧,再喝一杯以示庆祝。

波比口若悬河地说了几个小时——比我还剩的时间要多得多。总之最后的结果很简单:蛋黄酱瓶子里的那种物质。

“我们在拉普拉塔建起了自己的蒸馏塔。”他说,“我们酿的就是这东西,老霍,和平主义者的白色闪电。德州那个地区的地下蓄水层很深,但大得出奇;就像整个维多利亚湖被倒进了地壳与地幔间的多空沉积层。这种水很有劲儿,但我们浓缩的物质,就是我刚才滴在黄蜂窝里的那东西,劲头更大。我们现在已经积累了快六千加仑,装在大号铁皮桶里。到今年年末,我们就能有一万四千加仑,明年六月三万。但还远远不够。还要更多,而且要尽快……然后需要运输。”

“运输到哪儿?”我问。

“首先是婆罗洲。”

我以为自己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听错了。真的。

“你看,老狗……对不起,老霍。”他又在背包里翻了一会儿,找出几张航拍照片递给我。“看见了吗?”他问。我查看照片。“看见这他妈有多完美了吗?就好像上帝他老人家突然掐断我们的广播,开口宣布‘现在插播一条特别消息!小混蛋们,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你们将回归《完美生活》。’”

“我没听懂。”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在看什么。”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照片里是一个小岛——不是婆罗洲本身,而是婆罗洲以西一个名叫古兰迪奥的小岛,岛中央是一座山,山麓上有许多泥巴茅草屋。你看不太清那座山,因为有云雾遮挡。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他到底要我看什么。

“这座山和这个岛都叫古兰迪奥。”他说,“在当地方言中的意思是神恩,或者命运,或者命数之类的。但罗杰斯公爵说,它其实是地球上最大的定时炸弹……即将于明年十月爆炸,但也有可能提前。”

疯狂的之处在于,这个故事只有在快进讲述时听起来才那么疯狂,但我现在只能这么做。波比要我帮他筹集六十万到一百五十万美元,以完成如下事宜:首先,提纯出五到七万加仑所谓的“精华水”;第二步,将精华水空运到婆罗洲,婆罗洲有机场可供降落,你可以驾着悬挂式滑翔机在古兰迪亚降落,但运输机就别想了;第三步,将精华水用船从婆罗洲运到这个名叫命运(或者命数、神恩)的小岛;第四步,将精华水用卡车运到火山口,这座火山从1804年起一直休眠(只在1938年喷过几个小烟圈),然后将水桶扔进如今是个烂泥塘的火山口。罗杰斯公爵就是他那位地质学教授约翰·保罗·罗杰斯,他声称古兰迪奥不止会喷发,而是会爆炸,就像十九世纪的喀拉喀托火山那样,相比之下,污染了伦敦的那颗脏弹还不如一个炮仗。

当年,喀拉喀托喷出的火山灰落满了整个地球,观测结果构成了萨根智囊团的核冬天理论的重要依据。那次爆发后的三个多月内,由于火山灰进入了大气急流和范艾伦辐射带以下四十英里的范艾伦气流,半个世界都欣赏到了瑰丽得离奇的日落日出。全球气候变化持续了五年,原本只在东非和西太平洋密克罗尼西亚群岛生长的水椰忽然出现在南北美洲。

“北美洲的水椰在1900年前全灭绝了,”波比说,“但它们在赤道地区活得很好。播种的就是喀拉喀托火山,老霍……我想用同样的方式把拉普拉塔水洒遍全世界。我要全人类沐浴在拉普拉塔的雨水中——等古兰迪奥爆发,雨水会很多的。我要他们喝落进水库的拉普拉塔水,用拉普拉塔水洗头洗澡泡隐形眼镜。我要妓女用拉普拉塔水冲洗下体。”

“波比,”我说,“你疯了。”但我知道他没有。

他对我露出疲惫而顽皮的笑容。“我没有疯。”他说,“想知道什么叫发疯吗?打开cnn,老……老霍。你会看见疯狂正在现场直播。”

我不需要打开有线新闻网(我的某个朋友叫它“末日碎心机”),就知道波比想说什么。印度和巴基斯坦在边境对峙。中国和阿富汗也一样。半个非洲遭受饥荒的折磨,另外半个被艾滋病蹂躏。过去五年内,德州和墨西哥边境常有小规模战斗,因为墨西哥信了共产主义,人们开始管提华纳叫小柏林,因为那里筑起了高墙。拼刺刀的声音渐渐响成一片。去年的最后一天,核责任委员会的科学家将末日时钟拨到了午夜前十五秒。

“波比,就算一切都能按计划完成,”我说,“多半做不到,但咱们暂且假设一下好了。你也根本不清楚那东西会造成什么长期效果。”

他想说什么,但我挥手挡开。“你别说什么你知道,因为你真的不知道!你找到了所谓静震现象,分离出了原因,这一点我承认。但你有没有听说过酞胺哌啶酮?专治青春痘,帮助睡眠,但它对三十岁以上的成人会造成癌症和心脏病。你忘了1997年的艾滋病疫苗吗?”

“老霍?”

“它能够治疗艾滋病,但受试对象都得上了无法治疗的癫痫,在十八个月内死了个干净。”

“老霍?”

“还有——”

“老霍?”

我停下来看着他。

“这个世界……”波比说,然后又停下。他的喉咙在颤抖,我看见他努力忍住泪水。“这个世界需要激进疗法,老哥。我不知道长期效果,但现在没时间去研究了,因为我们已经没有未来了。也许我们能够治疗所有的纷争,或者——”

他耸耸肩,试图微笑,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两行眼泪缓缓淌下。

“或者,我们只是在给癌症末期病人注射海洛因。但无论如何,这能阻止正在发生的事情。能终结这个世界的伤痛。”他摊开双手,手掌向上,我能看见蜂蜇的痕迹,“帮帮我,老狗,请帮帮我。”

于是我帮了他。

然后我们搞砸了。你可以说我们彻底搞砸了。想听实话吗?我他妈的不在乎。我们杀死了所有植物,但至少拯救了温室。以后这儿还会长出些什么吧?希望如此。

有人会读我写下的这些话吗?

我的脑子开始转不太动了。这些年来我第一次不得不思考自己正在干什么。写作的机械动作。刚开始应该抓紧一点时间的。

无所谓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当然成功了:提纯地下水,空运到婆罗洲,转运到古兰迪奥,沿山坡搭建简陋的吊升系统(半马达绞盘,半齿轨铁路),将一万两千个五加仑容器提纯后的炸脑版的拉普拉塔水扔进火山口的烂泥塘。我们在短短八个月内完成了这些,花销不是六十万也不是一百五十万,而是四百多万,但还是不到美国当年国防支出的一千六百分之一。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寿(筹)到的吗?要是我还有拾(时)间,一定会仔细讲给你听,但我的脑袋快要裂开了,所以就无所胃(谓)了。也许你想知道,大部分钱是我筹来的。有些靠诈有些靠偏(骗)。实话实说,我自巳(己)都没想到我能做到。但我们做到了,世界也撑到了火山暴(爆)发的那一天——火山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记不清,但也没时间翻回去看。

等一等

好了,稍微好点儿了。毛地黄素。波比有这个药。心脏跳得像发疯,但我又能思考了。

罗杰斯公爵没说错,火山——我们管它叫神恩山——如期喷发。烟柱喷上天,有那么一小会儿,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事情,仰望天空。真是无聊,好(郝)思嘉说。

事情发生得很快,就像性交、花钱、特笑(效),所有人都恢复了健康。我是说

等等

天哪,让我写完这段。

我是说所有人都暂时做出了退让。所有人都稍微看青(清)了一点局势。世界变得像是波比给我看的那个不再蜇人的黄蜂窝。有三年时间,大家过得像是小阳春。人们和平相处,就像“新血”乐队的老歌唱的,所有人都相安无事,就像喜(嬉)皮士美梦成真,你明的,核(和)平了爱了还有

大爆炸。心脏快要从耳朵里蹦出来了。但我要集中每一分力量,集中——

那就像寒冬里的小阳春,我想说的是这个,足足三年的小阳春。波比继续他的研究。拉普拉塔,社会学背景。还记得当地的警长吗?共和党老胖子。波比说他有罗德尼综合征的初期正(症)状。还记得吗?

集中精神,混蛋

不止他一个人。结果发现德州那片地区有许多类似病例。阿兹海莫症我说的是。三年拾(时)间我和波比一直在那儿。写了一套新程序,画出新的圆换吐(图)。我明白发生了什么,回到这里。波比和几个助手留下了。一个开枪自杀了,波比回来的时候说。稍等一下要爆

好了。最后一次。心脏跳得太快,我都不能呼系(吸)了。新的圆环图,最后一张圆环图,叠在静震图上看,会给你当头一棒。静震图显示,越靠近中心的拉普拉塔,暴力事件就越稀少;阿兹海默图显示,越靠近拉普拉塔,早老性痴呆的发病率就越高。人们很年轻就变得很杀(傻)。

接下来的三年,俺和波波过得很小心,只喝巴离(黎)水,雨天穿长雨衣。没有战争了,所有人越来越杀(傻),我回到这里因为他,我弟弟,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

波比

波比今晚来我这里,哭了,我说波比我爱你波比说对不起老狗对不起我把全世界变成了傻瓜和笨蛋我说全是傻瓜和笨蛋也好过一个大黑窟窿他哭了我哭了波比我爱你他说你能给我一针那种特别水吗我说好他说你也来一针吧我说好我应该也打了但我记不清了我看见文字但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有个波比他的名字是弟弟我看我要写完了我有一本书想写波比说充满了平静的空气能够持续一百万年所以好孩子好孩子好弟弟我就停下了好孩子波比我爱你不是你的错我爱你

原谅你

爱你

我有罪(对全世界)

————————————————————

波比,罗伯特的昵称。——本书注释均为译注。

ΦΒk学会(phibetakappasociety),美国大学优等生荣誉学会。

门萨,指高智商俱乐部门萨国际,智商为当地人口中前2%的人有资格入会。

麦角酸,即迷幻药lsd,服用数月甚至数年之后仍可能突然出现幻觉。这个年轻人以为波比在天上飞是他的幻觉。

此处疑为作者笔误,应当为双y染色体。20世纪60年代,美国一些研究人员认为有xyy染色体的男性更容易犯罪。这种结论已被推翻。

白色闪电,私酿烈酒的代称。

漫画《史努比》中的经典场景,露西在查理·布朗踢球的一瞬间把球拿走,让查理摔跤。

萨根智囊团,指由卡尔·萨根和四位研究者组成的ttaps小组,他们于1982年在《科学》杂志上发表了著名的论文《核冬天》。

主角从这里开始出现了错字等书写错误,括号内是正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