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的珀莱塔被鸟叫声吵醒。
过完美好的时光,她决定回房休息一下。依靠兴奋的情绪,她奇迹般地吃完了整顿午餐。瞥一眼钟,她才发现居然睡了那么久。救护车很快就要来了,但她还想跟朋友们多相处一会儿。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谁能想到有一天她会这样称呼他们呢!朋友们!有时候生活确实为你保留了许多有趣的惊喜。
她环顾床的四周,房间维持得很好。贴心地把她的信都放在五斗橱上的人一定是朱丽叶特。有个信封引起了她的兴趣。信封的规格很特别,右上角还贴着一张她从没见过的彩色邮票——上面写着“圣诞快乐”。
在十月份出现“圣诞快乐”非常清奇。出于本能,她以颤抖的双手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打开了信封,抽出一张很厚的信纸。信上的手写体有些别扭,作者应该跟她一样没法稳稳地拿住笔了。
致珀莱塔·梅西耶太太
2015年9月15日,纽约
亲爱的太太:
首先,请允许我为不够标准的法语道歉。我的名字叫约翰森·克雷顿·史密斯,是葛洛丽亚·嘉宝粉丝俱乐部的主席。
我非常珍惜这些从法国寄来的信,它们仿佛让我跟随您的脚步在诺曼底海边散步。
收到您的邮件我欣喜万分,我从没见过您信中附上的那些手写信。很可惜的是,身边那些看过信的朋友中也没人有任何线索或头绪。这是个非常动人的故事,请允许我再次询问,您是否确认这些信是写给葛洛丽亚·嘉宝的?我们这里没有任何线索显示嘉宝女士与您信中提到的乔治·诺威先生有过通信。
葛洛丽亚·嘉宝小姐于1953年春天与杰里米·雅培先生结婚。雅培先生是她舞台上的搭档,也是生活中的伴侣,但这段婚姻并不幸福。葛洛丽亚小姐在先生过世后没有再婚,直到六年前离世,一直保持单身。
我从未听过她在雅培先生之前的爱情故事,但葛洛丽亚小姐确实既神秘又有魅力。
非常抱歉无法针对这个话题给您更多信息。我衷心祝愿您在今后的调查中能有收获,也希望您能遇到给您更多帮助的人。
最好的祝愿。
约翰森·c.史密斯
她又仔细地读了一遍信,被作者晦涩的法语逗乐的同时,对他所表达的内容也很失望。很不幸,珀莱塔的调查没能进行到底。她还给葛洛丽亚·嘉宝的朋友寄去了乔治的一些“信”。她心里明白,有人记得六十年前年轻的乔治来到纽约,爱上当时还不知名的舞蹈演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事实上,可怜的葛洛丽亚已经去世了,这段悲伤的爱情故事也永远被埋葬了。
几周之前,借着在医院的公园里散步的机会,珀莱塔终于让乔治说出了他的故事。她听他说了在巴黎的童年时光、所受的严格教育和他年轻时代所取得的荣誉。那天,太阳温暖着他们的老骨头,她也隐晦地跟他说了自己的父亲、不幸的婚姻、菲利普的成长以及那些在拉伯勒度过的假期,还有慢慢蔓延至全身的疾病——迫使她离开了家和那条自己深爱的紫藤小道。她的教养和分寸感不允许她在乔治鼓励的目光下肆意地释放感情。泪水、照顾和连续不断的探访,本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选择独自面对,要求医生不告诉任何人,她会找到一个地方来度过最后的日子。本来,她已下定决心在南法那所高端医疗中心度过这段时光,但机缘巧合,现实让一切变得有些不同……
她笑着,因为乔治狡黠地宽慰她:如果不太计较,医院跟上迦山疗养院是有相似之处的,譬如医院也有私家公园和送餐服务。他们还一起回忆了珀莱塔刚到旅店的情景,两人都大笑起来。还有一次,她搭着乔治的手臂,假装成脑子不清楚,跟经过的散步者介绍乔治是她的管家。护士们被老先生的大笑吸引过来,加入了他们的谈话,要他说说是怎么跟珀莱塔熟稔起来的。
“应该是在赛马咖啡馆的时候,你跟我谈起你的小马,还记得吗?”
在护士面前,珀莱塔有些不好意思,假装想不起来了。
“不管怎么样,你们可是有故事可以跟孙辈分享呢。”
乔治脸色变了,这没能逃过珀莱塔的眼睛。
夜幕降临。老先生回旅店前,她依然尝试去了解他更多的过往。他没有说得太详细,只说时光流转太快,无论事业还是爱情他都没有太好的运气,就这样平平淡淡,直到今天才转运了。
她还躲开了他的吻,想要知道更多。
“你从没恋爱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