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丽叶特,你知道怎么系领带吗?”
朱丽叶特赶紧涂好口红,跑去帮伊凡。伊贝利特半个头消失在非常宽大的博尔萨莉诺礼帽里,一边吐舌头,一边画完了一张送给珀莱塔的画。
“准备好了吗?她很快就要到了。”
伊凡瞥了一眼钟,再次确认万事是否俱备:他拉了下桌布,把一条折痕拉平了,又整理了花瓶里的小雏菊,把盘子调整了一厘米——嗯,现在它处于中心了。
厨房里,保罗带来了草莓奶油蛋糕。应乔治的要求,蛋糕上放了两匹马。马瑟琳娜觉得这个品位太差了:他真以为珀莱塔对于赛马有美好的回忆吗?除了忧郁和剧烈的头痛,还能有什么?用这个方式来庆祝他们重逢,实在有点匪夷所思吧?但乔治可没兴趣听她的建议。对他而言,马是他俩的红娘,赛马咖啡馆是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第二次是在医院。他珍藏着这些记忆,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不能过分苛求,有时候好运气是在不经意间降临的。
过了一会儿,救护车在两株巨大的绣球花前停下。马瑟琳娜、朱丽叶特、伊贝利特和伊凡快步走来,迎接离开了好几周的珀莱塔。他们跟医院协商了好久才得到许可,让珀莱塔出院一天。乔治非常坚持:这是珀莱塔的生日。没人能拒绝这个请求。
菲利普和乔治先从车里走出来。老先生穿着特意为这次生日买的衬衫,还佩戴了领饰。一见到他,马瑟琳娜就故作娇媚,被他散发着光芒的蓝眼睛彻底迷住了。老先生刚下车就朝车子另一边走,庄重地打开车门。珀莱塔朝他点点头,表示感谢,她颤悠悠地撑着拐杖走出车门。朱丽叶特觉得老太太消瘦了很多,心也难过地揪了起来。珀莱塔穿着得体的淡紫色裙子,像是听到了朱丽叶特的心声一般,她挺直身体,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面对大家感慨的目光,她大声说道:“喂,你们在等什么!午餐可不会自己准备好!”
他们围着她,开心地看到她一如既往的坏脾气,还有她的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伊凡挽住她的手臂,朱丽叶特负责带路。
珀莱塔走进旅店时,常客们纷纷鼓起了掌;雷昂钻到她的裙摆下,发出开心的叫声;门梁上挂着她的名字,是用花束拼成的;吧台则被粉色和白色的气球点缀着。
“我的天,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希望我落葬时你们的品位可以提高些!”她朝大家说道。
原先挂着伊贝利特画的星星的墙上,今天被一幅巨大的海报替代了。珀莱塔的大头照在海报中央,能清晰地看到她闪着柔光的眼睛,嘴角还挂着一抹微笑。在她银色的头发下面,大写着“珀莱塔·梅西耶”几个字。名字下面,宣传语似的写着虚拟的电影名称“伊凡先生的旅店”,海报上的雷昂被打扮成电影导演的模样。这幅海报的作者保罗还像模像样地添加了一些电影评论:精彩至极;极具启发性;她很爱抱怨,但依旧非常优雅;不可错过的好电影。
大家笑着接受了珀莱塔的白眼,清晰地记得几周前拍摄的那个下午。在他们的记忆里,那一天似乎是他们无忧无虑相处的最后记忆了。不久后,诺尔就失踪了,紧接着珀莱塔又离开了。
伊贝利特拿着一本笔记本走过来,向她求签名。珀莱塔红着脸赶走了他。这群人一起作弄她这个老太太,不觉得害臊吗!
“我们希望明年能在戛纳电影节看到您!”朱丽叶特打趣道,她很开心珀莱塔重新回到他们身边。
伊凡穿着优雅的蓝色西装,手臂上服帖地挂着一块白餐巾,如皇家近卫队士兵般站得笔挺。
“珀莱塔太太,如果不打扰您的话……”
他示意老太太看向她的固定座位,今天桌子的摆设如同星级餐厅一般。
她慢慢走到座位,桌上摆着各种复杂的餐具,朱丽叶特为她拉开了座椅。
伊凡马上为她倒了一杯气泡水。
“2016年份的薇姿矿泉水,太太尝尝看吧。”
伊凡站得笔直,目视前方,用餐布包裹着瓶身,等待老太太的评价。
“可以了伊凡,我……”
“今日大厨推荐‘小鸟胃口’套餐。您是想要杂粮面包、粗粮面包还是白面包?”
戴着礼帽的伊贝利特拿来一大筐面包,这是珀莱塔的最爱。老太太强忍住笑,挑了块罂粟籽面包。过了一会儿,朱丽叶特系着特意准备的雪白围裙出现了,把玻璃罩从手中的餐盘上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