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夏日郊外的旅店 雨昂 第2页,共2页

你,我,还有巴黎。

今夜,忧伤将我吞没。在愤怒之后,是无尽的悲伤。给我写信,葛洛丽亚,回答我。至于我,已不知还能对你说些什么。

热情的歌声将珀莱塔从深思中唤醒。伊凡大力地打开车窗,野花和植物的香气被微风带了进来。

“哦!听听这个!”伊凡兴奋地喊道。

伊凡将收音机音量开到最大,把珀莱塔吓了一大跳。

瞧呀

新的一天开启了

在一片柔情中

在这座城市里……

伊凡声嘶力竭地唱了起来:“不需要任何东西,只想要你,从来不曾如此迫切……”

珀莱塔突然来了兴致,回敬道:“不需要任何东西,我只想要你,就像红色迷恋秋天……”

珀莱塔和伊凡朝同一个方向摇摆着头。坏消息见鬼去吧!老太太和胡子巨人像在参加小镇狂欢节一样,伸手,垂手,快乐地舞动着,简单快乐得毫无顾忌。他们在破车里大笑,每次副歌响起都笑得更大声:“不需要任何东西,我只想要你,只想要你!!!”

珀莱塔脸朝着窗外,用尽力气地唱着歌。伊凡则拍打着双腿,大声笑着。

突然,有个警察示意他们靠边停车。沉浸在音乐中的伊凡根本没注意到,也没听到警笛在不远处响了好久。

我喜欢你亲吻我

你亲吻我时

我感觉好极了

“我们彼此相爱……”

“不需要任何东西,只想要你,从来不曾如此迫切……”

伊凡和珀莱塔几乎笑出了眼泪,没法继续唱了。他们的脸因为激烈的笑而疼痛。

警察的车最终逼停了他们。对着这个充满热情的老太太和旁边同样热情似火的巨人司机,这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对“临时情侣”继续着滑稽的打拍手势,完全无视窗外的警察,失控地大笑。

“请把驾照拿出来,先生……”

伊凡被车窗外贴着的脸吓了一大跳,惊恐万分地把手放在胸口。可把他吓坏了!因为没系安全带,他被逮住了,眼里还流转着泪水,音量拧到了最大。他赶忙把驾照给警察,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珀莱塔把音量调小,忍住了大笑,朝驾驶座的车窗靠过去。

“请原谅,警察先生,是我的错。我实在太喜欢这首歌了……”

她紧闭嘴唇,用超人般的毅力忍住了一触即发的笑声。警察核对了驾照,确认人证无误,朝车里看了一眼。珀莱塔趁机朝他们投去无比温柔的微笑,让警察无可奈何起来。

“算了,这次就放过你们……下次别让我逮到……”

再次出发时,伊凡安静了下来,他系上安全带,关掉了收音机。珀莱塔却像个小姑娘一样笑了起来。

十分钟后,伊凡恢复镇定,把车停在诊所门口。

“我们到了,珀莱塔太太。”

老太太没有回答。伊凡松开安全带,熄了火,看了一眼邻座。珀莱塔穿着蕾丝领的衣服,笔直地坐着,一动不动。

“时间刚好。要我陪您进去吗?如果不需要,我就在这里等着。瞧!我连报纸都带来了……”

珀莱塔打断了他:“有什么意义,伊凡,有什么意义?你知道的,到了我这个年纪,不可能会有好消息。两个月,运气好的话三个月!但我从没遇到过这种好运气。妈妈告诉我‘运气是一种自我防御’。也就是随口一说,于我而言,如何‘防御’倒是了解够多了!我敢打包票,我连圣诞节都挨不过。来吧,伊凡,就当是为我好。别让我去看那些过期杂志了,也别让我去沉闷的候诊室,更别让我去经历那些无尽的等待;还有那些‘这边走’‘请坐’之类的客套话;那些诊疗方案、x光和悔恨的表情,那些不祥的预测、医嘱和假装宣告‘最好情况’的坏结果,以及那些没有任何作用的治疗细节、沉默、令人窒息的诊疗室和提问。不,伊凡,请让我有尊严地度过人生的最后阶段。一如我这一生,始终活在当下。没什么比‘把握现在’更糟的建议了。把握现在,把握现在……谁能告诉我该怎么把握?没了,谢谢,下一个!我充实地过完了这一生,宁可选择听您歇斯底里地唱歌。老天知道您唱歌有多难听!”

伊凡安静地注视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顺从地发动汽车,快速调转车头。

“谢谢你,伊凡。除了不会做好吃的薯条之外,你还算是个好人。”

老旧的破车沿乡间小道慢慢前行。法国梧桐向他们打着招呼,似乎也惊讶于他们那么快就回程了。伊凡视而不见,于他而言,这些树不是让人愉快的东西。其中一棵刚栽下不久,就导致他弟弟撞破头,失去生命。他放下遮阳板,挡住刺痛眼球的日光。

车里的沉默让他难受,于是他又拧开了收音机。有个邻村嘉年华的广告吸引了他,让他轻松了些。这些充满激情的声音、有关促销的活泼口气,还有轻松的小玩笑带走了阴霾的思绪。

刺耳的叮咚声宣告了广告的结束,钢琴奏出三个伤感的音符,回荡在车里。雷欧·费亥低沉的嗓音,伴随颓废的琴声,冲击着两人僵硬的身体。

随着时间

一切都会逝去……

歌手用歌声轻轻吐出生活的荒谬。刚从痛苦的悲伤中勉强打起精神的伊凡,被收音机里夹杂着噪音的忧郁声线彻底吞没了。

周六夜晚

当柔情不再

你孤独一人……

伊凡哽咽着,把手伸向收音机的旋钮。鸟儿在天空鸣叫,这叫声对于车里的两位来说刺耳又唐突。珀莱塔把手搭在伊凡的手臂上。他望着珀莱塔带着悲伤的微笑,她看起来渺小而脆弱。她转过头,眼里闪着泪光。伊凡重新把手放在方向盘上。伴随温柔而忧愁的钢琴,雷欧·费亥继续着他的歌曲。

随着时间

一切都会逝去

我们不再充满热情

也不再记得那个声音……

伊凡和珀莱塔若无其事地回到旅店。

老太太坐在老位子上大喊,让人给她拿菜单。朱丽叶特拖着沉重的步伐,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夜幕降临,珀莱塔默默回房了。今晚她没有参加“妙探寻凶”游戏。这个游戏包含太多偶然性,而她的生活已没有偶然了。sectionepub:type="footnotes"法国歌手吉尔伯特·贝高(gilbertbécaud)1957年的歌曲《大雨降临的那天》。/section法国歌手米歇尔·萨尔杜(michelsardou)1977年的歌曲《百老汇的爪哇舞》。

法国乐队皮特和丝隆(peter&sloane)1984年的歌曲《不需要任何东西,只想要你》。

法国歌手雷欧·费亥(léoferré)1970年的歌曲《随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