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河马的奶水和指甲一样,是粉红色的吗?给你写信时,我脑海里浮现出你皱着鼻子,低头研究自己精美指甲的样子。是的,像粉红色的糖果一样!我向你坦白,我从没喝过河马的奶!假如你愿意与我共度一晚,我却很愿意请你喝杯鸡尾酒。我们可以一起去开在第七大道街角的酒吧——“乔”,那里有世界上的所有朗姆酒!格伦牌朗姆酒必定会让我们很快活。我们可以听爵士乐,跳踢踏舞,一直跳到天明。当朝阳点亮纽约的天际线时,我们就去旁边的小餐馆吃薯条。你知道吗,我的宝贝,幸福就是在新鲜薯条上撒些盐。这个话是不是你对我说的?
珀莱塔叹了口气。
这些没头没脑的信真让她头疼。乔治真是有耐心。
她展开另一封信,这封比其他几封破旧多了,看得出来它被涂改过好几次。信上有钢笔化开的印迹——是泪水吗?
还是看信的内容吧。
1953年5月13日,巴黎
亲爱的:
我必须告诉你,这种沉默让我绝望。我试着去剧院找你,但他们告诉我你不在那里。这是真的吗?除了胡乱猜想,我没有其他办法。
我去旅行社给你买了张来找我的票。我把这封信留在了剧院,希望杜朵拉可以把它转交给你。这封信太珍贵,我不敢冒险,生怕它落入不该得到它的人手里。我说话算话——我发誓。
你应该在六月三十日早晨登上“bigu”,就是这艘金属的庞然大物在几个月前把我从你明亮的大眼睛跟前带走。我会在勒阿弗尔港口等你。一想到你纤细的身影走下甲板,我的心就忍不住怦怦跳。太高兴了!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夏天!国庆日的烟火和半夜都能游泳的地中海!
勇气和希望重新回到我心中!你知道吗,我买好了你喜欢的法国饼干!露依牌饼干。就是那个你很喜欢称作“路易”的饼干。但这里没有奥利奥。你还记得是怎么跟我演示吃这个黑饼干的吗?你拧开两层饼干,去舔中间的奶油。而我则演示给你看小时候吃露依饼干时的样子,我总是先把边折下来,留到最后慢慢品尝。
好了,不跟你说了。告诉我你收到了这封信,哪怕是个电报也可以。
给你我全部的爱,永不磨灭。
珀莱塔把乔治的那些信抖了几下,发现里面夹了张印有美国联合航运公司标志的白色纸片。上面发黄的墨迹写着:
葛洛丽亚·嘉宝?珀莱塔思索了几秒钟,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她在哪里听过呢?
她扫了几行信件内容,还是想不起来,然后匆匆翻了几封之前偷出来的信,有几封包含素描画。她拿起其中一封,上面画着一个芭蕾舞演员的背——她穿着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芭蕾舞蓬蓬裙,一条腿伸向一边,应该是在摆一字。
珀莱塔脑海中灵光一现!葛洛丽亚·嘉宝!当然是她!拥有绝世美腿的那个伟大的葛洛丽亚·嘉宝!有人说她那双长腿保价五百万美元!她是一九五〇年代颇负盛名的纽约芭蕾舞演员。珀莱塔记得以前读过几篇有关她的花边新闻。她的身份毫无疑问了吧?葛洛丽亚非常美丽,拥有一双令人神魂颠倒的大眼睛,像索菲亚·罗兰般的大眼睛,这跟她的娃娃脸形成鲜明对比。乔治交往的都是名媛!他的身世突然明朗起来。
珀莱塔仔细研究了船票。上面没有打孔的痕迹,很明显它没被使用过。
餐厅的钟声响了起来,正在读信的珀莱塔停下来。她听到马瑟琳娜的笑声从旅店门口传来,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还摔落了在她膝头睡觉的雷昂。她朝乔治的房间跑去,把信放回盒子,但保留了还没来得及读的几封信,再快速盖上盒盖。她一走出门,就看到乔治走上楼梯。
“哎,乔治先生,慢跑顺利吗?”她满脸微笑地问道。
乔治吃惊地望着这个极少表现出友好的邻居,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非常好,我的朋友,非常好。你不介意的话,我打算回房休息。”
“当然不介意,去吧,去吧。”
她侧身让出走道,笑眯眯地往自己房间走去。雷昂紧紧跟在她身后。
乔治惊呆了。他不记得珀莱塔有心情这么好的时候。但必须承认,他觉得这样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