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
朱丽叶特把手伸进口袋,把笔记拿了出来,同时一封信被带了出来,落在床上。
“哈!我就知道!”珀莱塔兴奋地喊道。
“不!”朱丽叶特叫道,“把它还给我!”
老太太眼明手快地拿起信,拆开读了起来。然后她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盯着朱丽叶特。朱丽叶特感觉自己脉搏加快,呼吸越发困难,耳朵嗡嗡作响。她飞快地抢过信,砰地关上门,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朱丽叶特大步冲回房间,瘫倒在床上,泪流满面。她彻底完蛋了。老太太就是要找她麻烦,这封信的内容应该能让她满意了。这个到处破坏生活的恶老太婆!
她呼吸急促,夹杂着抽泣,很久没有感觉如此糟糕了。她想念外婆,觉得格外孤单。肚子里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雷昂在门外挠着门。朱丽叶特拿起枕头砸向门的方向:“别来烦我,雷昂!今天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雷昂还在不依不饶地挠着。
门轻轻打开,珀莱塔手里拄着拐杖,站得笔直,平静地走进房间。
朱丽叶特叫起来:“别来烦我!您得到想要的了,不是吗!出去!”
珀莱塔皱起眉头。
“我跟您说了,别来烦我!”朱丽叶特坚持道。
珀莱塔在床边坐下来。朱丽叶特愤怒地望着她,她现在一团糟,肚子里的孩子,还有这个冲到她房间来威胁她的老太太。
“朱丽叶特,振作起来,没有理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朱丽叶特吃惊地打了个嗝。
两人的目光聚焦在床上的那封医院诊断书上。珀莱塔沉默了一会儿,将信展开。
“我知道这是私事,但以我的观点,这是个好消息。到了我这个年纪,医院的来信上很少会传来给人希望的消息。”
“啊!您这么觉得吗?我可没这种感觉!一个孩子!我连在雷昂面前都抬不起头!”
雷昂弓着背,站在窗台上望着两位女士。它的眼睛慢慢眨着,很快就要睡着了。
“这只猫有个非常反叛的名字。”珀莱塔回答道,“但它的人生除了在菜单上加上几个时令菜,没有什么其他的权利。”
泪水在朱丽叶特脸上滑落。珀莱塔递给她一块手帕,把睡裙的边缘压压平整,任由沉默蔓延。
“十二周了。”朱丽叶特哽咽着说。
珀莱塔静静听着,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我只剩几天时间来决定,是不是要……是不是……”
发现她的悲伤再次袭来,珀莱塔把手帕又递给了她。
朱丽叶特乱了阵脚,这份过几个月就要她独立承担的责任把她压垮了。像她这样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怎么能独立照顾一个孩子呢?给孩子吃饱,满足孩子的需求,还得让孩子快乐?到底是不是还要在这个世界上增加一个被暴力摧残、时刻感到危险、对人生充满悲观和不确定的生命?
窗外,有只猫头鹰叫了起来,紧随其后的是伊凡制止它的声音。
朱丽叶特的泪珠滴落在床上。
“好了,别哭了!没人能吃掉你!少一点害怕,多一些面对吧,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朱丽叶特睁着湿漉漉的眼,吸了吸鼻子,仔细听着她的话。
珀莱塔继续说下去:“在我们那个时代,我是那种为了能够选择而起来战斗的一类人。我们不像他人说的那样,是为流产而斗争,我们是为了让自己有选择而斗争。为了自由,为了可以有自由支配身体的权利而斗争。你是享受我们这代人奋斗结果的人。为了你们这代人,我对抗了保守的家族和思想狭隘的丈夫。你是自由的,朱丽叶特小姐……”
小小的房间里回荡着老太太铿锵有力的声音。
朱丽叶特若有所思。她想象着五十年前,珀莱塔举着拳头,站在游行队伍第一排的样子。她用手绢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这样看来,确实……”
“当然是这样!快点儿,笑一个给我看看。你还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如果决定留下孩子,我敢肯定这是个男孩,这个小伙子肯定能成为伊凡的助手。更不用说那个厨子了,她会好好喂饱他的。好了!打起精神来!这点事不会影响你工作的!”
老太太脸上的微笑一闪而过,但她隐藏心底的善意没能逃过朱丽叶特的眼睛。
她们又沉默了一会儿。老太太空洞地望着雷昂。她在想什么呢?或许是朱丽叶特?或许是她肚子里安静又坚定生长的宝宝?抑或是她很久以前没能留住的小生命?
朱丽叶特握住珀莱塔的手——苍老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弯曲的血管。在她身边,朱丽叶特觉得很有力量。
她深深舒了口气,觉得暴风雨已经过去了。未来开始清晰。
雷昂喵了一声。珀莱塔确认朱丽叶特情绪稳定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珀莱塔太太?”
珀莱塔转过身。
“谢谢!”
珀莱塔沉默地离开了。
房间中飘着盛开的玫瑰花香,它告诉朱丽叶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心跳平缓了下来,然后钻进被窝,仔细回味老太太说的每一个字。珀莱塔太太是个斗士,一个心地善良的斗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