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夏日郊外的旅店 雨昂 第1页,共2页

朱丽叶特刚走上走廊,乔治的房门就打开了。

“啊,朱丽叶特!”他喘着气说道,“我猜就是你。谢谢你给我送的干净衣服。”

朱丽叶特很尴尬,希望珀莱塔忘记了帽盒的事。她突然紧张起来。

“今晚要看《曼哈顿之恋》。”乔治说道,“保罗帮我放好录像带了,你要一起看吗?”

朱丽叶特从不会错过跟老先生一起看电影的机会,他选电影的题材很广,但它们都有个共同点——故事背景都是纽约。

但今晚,朱丽叶特很犹豫,她非常疲惫。那个在她肚子里待了三个月的受精卵吸收了大部分精力。她想一个人好好想想。她会变成什么样?日子飞快地过去,她必须要见医生的日子正在迫近,之后将再无选择。不,她必须回到房间,趁着没做决定,再仔细想想。这是一个有责任心的成年人最基本的素养。

“是的,我非常愿意。”朱丽叶特却这样答道。

她舒服地坐在床边,等着乔治烧热水。跟自己的对话再迟两个小时也行,对不对?

“要吃奶油饼干吗?”

朱丽叶特点点头。乔治拿出两个广口瓶,一个瓶子里放着金黄的奶油饼干,另一个里面像是蜂蜜饼干。朱丽叶特不客气地吃起来,乔治也吃,但他把所有的奶油饼干的边都掰下来,放进第二个瓶子里。然后他沉浸在回忆中,跟往常一样说道:“我把奶油饼干的边存起来,留给那个比我还要爱吃的人。”

朱丽叶特勉强笑了笑。她也希望有个人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存着一整罐的巧克力脆皮甜筒等待着她。

“你还好吗?”乔治关切地问道。

他望着她,温柔地微笑。在所有租客里,她最喜欢乔治先生,此刻却躲避他的眼睛:“我很好,谢谢。”

她犹豫着是否要告诉乔治先生今早发现的笔记本。一定程度上说,她非常珍惜与这个无名作者建立起的亲密关系。

“那个……乔治先生,您有朋友吗?”

电影开场了。朱丽叶特后半句话被淹没在音乐之中。

“你说什么?”乔治问道。

朱丽叶特挥挥手,示意没什么。

银幕上,一个广角镜头展现出曼哈顿的天际线。

“那是什么建筑,朱丽叶特?”乔治像个和蔼的老师,开始课堂提问。

朱丽叶特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我们从南岛上岸……这是自由女神像……那是金融区和双子塔……来到中城……这里是帝国大厦!”

“完全正确!这是曼哈顿最高的一栋楼!”

“……花了差不多十一个月就完工了!”朱丽叶特补充道。现在,她几乎跟“乔治老师”一样熟悉纽约。

乔治谈起纽约时,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三十岁。每当他看到熟悉的街道、公园和大桥,眼睛都会发亮。朱丽叶特很喜欢这个时候的乔治。他们一起幻想在时代广场散步,尽管朱丽叶特这辈子连卢瓦河谷都没出去过。

“看!这里能看到华尔道夫·阿斯托利亚酒店!”

画面中,珍妮弗·洛佩兹穿着客房清洁员制服,匆匆踏入奢华的大堂。但乔治完全忽略了女主角和未来参议员间的爱情故事,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这是建造在公园大道上的一座宫殿,建造时间应该是十九世纪末。这座建筑非常有特点,知道为什么吗?”

在老先生明亮的眼前,朱丽叶特笑了:“您一定会解释给我听的。”

“阿斯托尔家族的两个表兄弟,既是一家人,也是竞争对手。他们建立了两座酒店:华尔道夫酒店和阿斯托利亚酒店。两家酒店毗邻,但不相连。不幸的是,这俩兄弟其中有一位在泰坦尼克号上遇难……这故事比电影精彩多了,对不对?”乔治打趣道,“于是不久后,两家酒店合并了。”

他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全世界的名人都住在这里,知道吧!伊丽莎白·泰勒、法兰克·辛纳屈……”

对于乔治来说,仅仅是读出这些名字,就能开启梦想的大门。他小心地读出每个音节,让最美的回忆在脑海中静静浮现。

朱丽叶特根本不认识法兰克·辛纳屈——他是那个唱着《雨中曲》,在路灯下跳舞的演员吗?她选择沉默,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牵挂着那本笔记。它究竟属于谁?她是否该把它交给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呢?可她有充分的理由不这么做——毕竟她自己也有可能研究出它的主人。

除了跳踢踏舞的场景和城市游览场景外,电影里没有任何情节能够吸引乔治。这晚如往常一样,乔治在扶手椅里睡着了,怀里抱着装满饼干边的广口瓶。朱丽叶特关上录像机,在老先生的膝盖上轻轻盖上一条毯子。

正当她准备回房时,珀莱塔在走廊尽头呼喊她的名字。朱丽叶特心跳加快。老太太和伊凡先生呼唤她的每个瞬间,都让她害怕。有个画面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一个人,怀着孩子站在旅店门口。还有谁愿意收留她呢?

她穿过走廊,站在门口,嗓子干涩,浑身发抖。所有的烦恼似乎都聚集到肚子上,肋骨下方的某个区域疼得让她无法呼吸。

她走进房间,床头微弱的灯光照在床的四周。

“有什么事,珀莱塔太太?”

她小心翼翼。老太太紧紧盯着她。

“走近点儿。”

朱丽叶特低着头,靠近床边。

“你在乔治房里干什么呢?”

朱丽叶特感到泪水涌上眼眶。

“我们在一起看电影。我……”

“你口袋里藏着什么?”

朱丽叶特往后退了一步,她工作服的口袋里藏着好多东西。心情恶劣的珀莱塔可没时间玩游戏。这个姑娘看到自己的影子都害怕,这让她很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