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似乎很快就要开了。伊凡坐在花园里,沉重地望着天空,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世界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复杂了?在他的记忆里,父亲会在夏日的花园里和冬日在炉火边,为客人送上手工薯条,用灿烂的微笑叫着熟客的名字,再端上一碟油橄榄。他的祖父也是如此。那个时候,没人会上门来威胁你,问你要钱。
他抬头问天上的父亲,自己该怎么做?天上的星星沉默地闪耀着。该怎么做呢?在伊凡的天空里,充满着善解人意的星星,其中当然也有弟弟罗兰。这些至亲都离开得太早了。
伊凡记得那些温柔的岁月。他和双胞胎弟弟拿着滑板,去勾搭附近的姑娘;一起躲在椴树的树荫下,喝柠檬汁;身段曼妙的姑娘崇拜地看着他们,听他们吹嘘自己的英雄事迹;还有那些打牌的夜晚,他和罗兰总能赢走所有筹码,他们有足够的默契来玩诡计,一个眼神就能知道怎么配合。
一股愁绪将他吞没。船到桥头自然直,俗话是这么说的吗?伊凡把手伸进风衣口袋里,掏出烟头,缓缓点燃。这时,诺尔走了过来,手里握着一杯酒,悄无声息地坐了下来。
老板脸色阴沉,表情疲惫,上下颚有规律地间歇性抖动着。
“一切还好吗?”诺尔轻声问道。
伊凡眼都不眨,出神地望着远处朦胧的田野。半明半暗间,他们影子也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伊凡颜色不同的两只眼睛——两只明亮但不对称的眼睛。
当诺尔向他道别准备回房时,伊凡打破了沉默:“需要给薄荷浇水了,它看起来渴极了。”
诺尔点了点头。远处传来一阵狗吠。
“糟糕的一天……”伊凡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拿过水管,按照次序浇灌每株植物。流水灌入小菜园中,潮湿的泥土味蔓延在夜晚的空气中。罗勒叶和薄荷叶的浓郁香气涌入诺尔的鼻子。
伊凡先给丁香花、苹果树和含羞草松了松土,最后给梨树松土,他总把梨树留到最后。流水声渐渐变为泥土吸水的声音,这把他带回最单纯的状态。他们家到底有几代人曾站在这里安静地松土浇水,欣赏大自然呢?这片景致总能带给他安全和温暖。在黑夜即将到来的时刻,这又像一个承诺,承诺未来一定会更好。然而今天,这份纯粹的劳作没有给“园丁”带来内心的宁静,也没能赶走他的不安。
诺尔早已习惯这种相处模式,她安静地观察老板。他看起来那么脆弱,弯腰弓背,小心地呵护每一棵植物,仿佛其他事都变得不重要。但是她太了解他了,不可能察觉不到他今晚低落的心情。她觉得胃里仿佛打了结,异常难受。
伊凡把水管小心地收起来,仿佛对待灵巧的蛇一般。然后他坐在椅子上,看起来非常疲惫。
他们再次陷入沉默,各自注视着天空。
周围一片寂静。如果他们的听觉和雷昂一样灵敏,就可以听见天空中星星的低语。
“伊凡……”诺尔突然开口,“我知道是谁盗窃了甜品,你一定不会喜欢这个答案的。”
伊凡坐直身体,皱起了眉头。他从嘴里拿出烟斗。
“谁?是谁?”
诺尔看着他,不说话。
“米埃尔家的孩子?维埃丽娜·帕尔门第的儿子?一定是米埃尔家的孩子!我就知道!我要……”
诺尔打断了他。
“不是的,伊凡。是你。”
伊凡吃惊地望着她。
“什么意思?什么叫是我?”
“伊凡,你以前梦游过吗?”
他抚着胡子,一脸困惑:“没有,没有,我不记得了。那个……就算有,也是小时候,很小的时候了……”
“伊凡,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他叹了口气。远处有只猫头鹰咕咕叫着,一只小蟋蟀唧唧地回应着猫头鹰。
“我们越来越了解对方了。”诺尔说道,“尽管对于菜单上放什么菜会持不同意见,但是……”
“诺尔,我不希望把你卷进来。”
诺尔假装没听见他坚定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