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2月20日,在海上
我的葛洛丽亚:
经过两天的航行,我终于下决心给你信心了。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可以收到,我的思绪很乱。
我不想再提纽约的最后一夜,能告诉你的是,那是很长的一夜,又仿佛很短。我什么都不怕,唯独担心太阳升起前,你一言不发。
我想过留下,并不想回到我那恶魔般的父亲身边,听他喋喋不休的教训。但你明白的,儿子会因妈妈而心软。我一直想着妈妈——她正独自在巴黎的小公寓里受苦,等我回去和她团圆。
我带着你的船票,一直在等你,葛洛丽亚。
直到开船为止,我都在等你。若不是水手告诉我,我再不上船就要起锚了,我依然会在码头等你,期待你身影的出现。
这一切太让人痛苦了!
我内心总觉得你会来。如果我不在身边,那里就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了。这是你自己说的,对吗?
而现在,我一个人在船舱里写信。站在甲板上,手指冻僵了。这艘船毫无装饰,冷冷冰冰。到处都是铝合金,没有些许木头来慰藉我的心。木头能让我想起——你的高跟鞋和修长的双腿在地板上舞动转圈的样子。你看,这才是能让我温暖的事。
而这里没有木头,船长很怕他的巨轮会着火。有人告诉我,船长为了证明这艘船不会失火,特意当着记者的面用火柴点燃了毯子,他觉得这艘船是世上最坚固的东西。嘁!照我说,这艘船早该吞噬在熊熊火焰之中了,就像泰坦尼克号撞击冰山一样壮烈。
葛洛丽亚,我很痛苦。我的身体很痛。紧拥过你的双臂,伴你漫步曼哈顿的双腿,在出租车里与你交握的双手,和你一起微笑过的脸庞,害怕会把你遗忘的双眼,我身上的一切都让我想起你。甚至两根画着蓝白图案的红色烟囱,也仿佛能让我看见你穿着水手服站在这里的样子……
你是那么美,葛洛丽亚!
一到巴黎我就会给你寄新的船票。我知道你会来。
先写到这儿吧,马上就要提供午餐了。
尽快往巴黎给我写信,让我安心。
吻你,疯狂地爱着你。
之后的段落被划掉了。
珀莱塔低下头,仔细辨认“作者”想隐藏的内容。被划掉的是真正让人痛苦的,不是吗?那才是内心所想而理性不允许表达的想法。
鼻子快贴到信纸上了,她依然没看出任何端倪。
所以,就是这样?一封满含深情的信?写给离开他的女友的信?乔治就是作者吗?珀莱塔不难想象——年轻的乔治真诚地向第一个接近自己的舞女示爱的样子。还是个美国人!说起来倒挺有异域风情的。
珀莱塔忽然生气了。她在这些小事上浪费了太多时间!薯条、奶牛,还有这些令人作呕的情书!简直太可笑了!
她懊恼地把这些信胡乱地扔进床头柜的抽屉,双手抱胸坐在床上。她在这里待了两周,儿子还是杳无音信。有可能是伊凡故意把她留在这里?或许他根本没给菲利普打电话,而是打算把她圈在这里收房租?
珀莱塔感觉自己像头困兽。
她要是有部手机就好了!天知道菲利普为什么总换手机号码,她已经放弃去记那些号码,免得要在那些语音信箱里留言。
她迅速披上睡袍,穿上拖鞋,向底楼走去。楼下,伊凡独自坐在扶手椅上,抽着烟斗。
“你收到过我儿子的回复吗?”她直奔主题。
伊凡惊讶地回头:“晚上好,珀莱塔太太。没有,我也很难过,我给他留了很多信息,但他没给我回电话。我猜他在非洲不太看手机……”
“胡说八道!你保证打过电话了吗?”
伊凡叹了口气。他站起来,大概是不想扭头说话了。
“珀莱塔太太,我向您发誓……”
“我才不在乎你的誓言,明白吗?就像我不在乎你的薯条、蜗牛和莴苣一样!还有你的游戏,你家厨子做的西葫芦,乔治的体育课!我都不在乎!”
“珀莱塔太太,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