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和大西昭子依照往例在同一家饭店的咖啡厅吃早餐,我对她说起拓也住院的事。

“那么朋美小姐一定很担心吧。”

夫人眉头皱了起来,表情变得十分担忧。

夫人一直对朋美的事很有兴趣,虽说她们两人的遭遇完全不同,但她似乎对朋美的情况格外同情。那是基于什么理由我不太清楚,不过我曾带夫人去“崭新灵魂”,把她介绍给朋美认识,也许是那仅此一次的见面让夫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然我和朋美的关系,夫人当晚一目了然,正因如此,夫人才和我变成了现在的关系。

对于因性欲无法得到满足而焦躁不安的昭子而言,尤其需要这种不会有善后问题的性关系,从这个角度来看,朋美的存在可以确保她自己婚姻生活的安全。

我第一次约大西昭子是在和枝里子相识半年之前的夏日夜晚。

我约了住在高轮的她来到日本桥,带她到一家小居酒屋。我在学生时代曾于宝町的医药品中盘商打了两年工,那时学长常常带我到这家店来。店主年轻时是自行车选手,不知是否对于赚钱感到腻了,以惊人的低价提供我们这些阮囊羞涩的客人好酒和新鲜的鱼类。

酒力甚差的夫人一下就醉了,脸泛潮红显得十分痛苦的样子,于是我们早早离开店,散步了很长一段时间,穿过茅场町,经过门前仲町的商店街,一直走到了木场。

步行之中酒意渐渐褪去,夫人愉快地享受着夏夜的下町风情。在木场车站前的十字路口左转,我牵着她的手走进木场公园。太阳西沉,公园内吹着凉凉的海风。横跨河中央的大桥在投射灯的照射下,美丽地浮在夕阳之中。

“居然有这个宽广的公园哪!”夫人惊叹地说。

“那是现代美术馆哦。”

我指着兀立于左边一片漆黑的豪华建筑物这么说道。

“哇!”

夫人一边以两手拨开被风吹着的长发,一边点头。

走过大桥,我们往公园广场走去,来到杂木林附近已无人影,街灯也少,浓密的黑暗包围了一切。两人在树林草丛旁的长椅坐了下来。

不知是谁在树林里拙劣地吹着小喇叭,间歇传来嘶哑而尖锐的喇叭声响。

我马上把手伸进了夫人裙底。在狭小的店面吧台碰触到夫人柔软的手臂时,我兴起一股强烈的欲念。

我一边吻她一边移动手指上下左右摩擦内裤,片刻后中指指腹已经可以感到湿意,胸口满溢庆幸之感。

我把手伸出来,想趁夫人还没干掉之前更进一步,于是急忙起身弯着腰抓着夫人两手,像是拉开衣柜抽屉那样把夫人拖到旁边的草丛里。夫人骑在我身上,我的背后隔着衬衫仍感觉到沾着夜露的冰冷草地。腰际的皮带附近被石头顶住颇不舒服,于是我让夫人骑在我胸口,左手伸到背后抓起石头丢到旁边,然后一口气转过身子。

不过,我从她的衣领伸进的手正要抚弄乳房的刹那,夫人突然开始抵抗。我的嘴唇贴上她的嘴,她紧紧咬住牙齿,即使我尝试用舌头去搅弄也完全不行。

结果我们坐起身子,又回到长椅上。

两人交谈片刻。这公园旁边的大楼住着小说家吉村夫妇,吉村先生喜欢吃寿司,对了对了,他常去的那家好吃的店就在附近,你讨厌寿司吗?要不要现在去——我说了一堆,不过夫人心不在焉。没办法,于是我邀她去朋美的店。

“听不见小喇叭了哪。”

夫人呢喃着,然后站起身。

在往森下的出租车上我对夫人稍微说明朋美和拓也的事情,在店里我们各喝了两三杯威士忌加水。朋美和夫人交谈了几句,不过只是无关痛痒的对话。

离开店面步行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夫人醉得很彻底,不断反复地说着:“我觉得那个老板娘跟我很像呢。”

我随即在她耳旁大声地说:“一点都不像呢。”

隔天去“崭新灵魂”的时候,朋美说夫人“很漂亮呢”,于是我谈起夫人的背景。

“高井户那里有个小型演奏厅,前几天有位大乐团的著名首席演奏家在那儿开了一场个人演奏会。他有个以自己的学生为主、只有女性成员的乐友俱乐部,会员几乎都是一流企业的董事长夫人,以及医生、律师的老婆或女儿。我因为工作的关系和摄影师一块去采访,见到昨晚的那个夫人。她是某家经销乐器的高级干部的女儿,才二十岁就跟年龄相差甚多的贸易商结婚,老公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在欧洲,夫人住在高轮,家里只有她和女佣两人。这很像是粗糙的通俗戏剧里的角色,不过事实真的如此,她是个有钱有闲的少妇,昨晚偶然在银座的酒吧遇到她孤身一人,边喝边听她谈起自己的事情,于是觉得有趣就带她来这儿了,抱歉哪,朋美。”

大西夫人难得地把早餐吃得一点不剩,还多点了甜点木瓜,我也点了一样,继续说着拓也的事情。

拓也入院一星期之后出院,亦即五天前的星期四,那晚我带他们母子去月岛的大型韩国料理店,在包厢内请他们吃烤肉。拓也精神不错,吃了不少肉,让朋美很高兴。

我们在九点左右用完餐,我让拓也坐在朋美骑来的脚踏车上,我自己则跨在后座并伸长两脚踩着踏板,拓也直着身子握住手把,我加快速度追过步行的朋美,或是在朋美身边绕圈子,玩得很疯。

我们和清澄大道上的车流比赛,我用力踏着踏板,拓也发出高兴的叫声,那孩童特有的尖锐嗓音在晴朗可见星斗零散的夜空里不断地回响。我们反复玩了将近十五分钟,才和朋美一同步行。我下了人行道,用脚踏车推载拓也。在佃的十字路口左转,穿过高楼林立的rivercity。每间房间的灯火让高楼群看起来像是巨大的圣诞树般闪烁,拓也仿佛失了神一般地抬着头,嘴巴张得老大。东京湾的海风从高楼间隙吹来,推着三个人的背脊。路肩的樱树花已凋谢,但繁茂而翠绿的绿叶却随着强风摆动。

四月已近尾声,不过这附近的夜晚仍有寒意。我们顾虑大病初愈的拓也身体,还是掉转头,回到大道上。

我们在横跨晴海运河的相生桥中央停下脚步,三人并肩仰望天空。

晴朗无边的天空浮着巨大的满月。

月亮的样子清晰可见。

朋美指着月亮说:“拓也你看,好大的月亮哦。”

“真的呢。”

拓也看得入迷,端坐在我步行推着的脚踏车上,仿佛被光线照射般着眼睛直盯着月亮看。我说:“拓也,很漂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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