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少安毋躁,小伙子,他们人多势众!”亚当一面说一面策马向前,让小伙子避开枪口。他坚决地用手指着罗伯特的父亲,声音刺耳且痛苦。“但是,我认得你,雷金纳德·波尔,还有你的儿子!我要在法庭上告你们,你不是个好官!”罗伯特的父亲傲慢而又蔑视地拖着长音回答道:“我得到了许可,可以阻拦讯问任何一队可疑的旅行者,尤其是那些天黑以后的骑马者,他们可能携带武器,或者是要造反的非奉国教者。而且,是你的人在那儿先袭击我们的,在这儿又用鞭子抽打威廉!”

“我什么都没做!他先企图要杀我!”一时间,汤姆看起来似乎又想要攻击他们。亚当抓着他的衣领来阻止他。

“住嘴,乡巴佬!”两柄长剑又对准了汤姆,雷金纳德似乎松弛了下来。“反正那并非我所见,我想,我这儿有三个诚实的目击证人会异口同声作证。更不用说还有鞭打的痕迹了。”他从马鞍上俯下身来,淡漠、嘲笑的口吻突然变得严厉、险恶。“我们在此维护社会治安,保护国家安全,使她免受你们这些危险的长老派教徒和狂热分子危害。你们都清楚,这是违法的,去……”

“社会治安?”玛莎·古德柴尔德愤怒的喊叫如此狂野,雷金纳德爵士的话又咽回嗓子里了。“社会治安!你们是这样说的吗,你这条撒旦的恶狗,这个男孩子被杀死了,就躺在你脚下,他只不过是在一条公共马道上骑马回家而已。你们太无耻了,老爷们!你们现在怎样对我们,总有一天,主就会怎样对你们!”

“杀死了?”亚当吓得近乎失声。“西蒙,死了?”他从马鞍上跳下来,顾不上把马拴好。

“安静点,老太婆!这男孩肯定不会从马上摔一跤就死的?”但雷金纳德爵士的声音里有一丝关切,那四个骑手不安地面面相觑。“你,先生!”他指着汤姆。“老实站那儿别动,不然,那老太婆的话就会在你身上成真!”

罗伯特下了马,其余三人小心地看着汤姆。安听到玛莎·古德柴尔德的话吓得轻声叫了一声,又回到西蒙身边了。等她父亲和罗伯特到他身边,她已经发现此言差矣,西蒙可能是疼得晕了过去,她向下俯身靠近他的脸时,能够听到他短促的呼吸声。

“不,父亲,他没有死。你自己来看吧。”她说道。于是亚当也弯下腰,抱着儿子,感激涕零地听着他不均匀且费力的呼吸声。

“让我看一下。”罗伯特平静地说道。亚当起初没有注意他是谁,被他安静急切的态度瞒过去了。罗伯特在查找断骨的时候,西蒙疼得抽搐起来,于是亚当转身粗暴地将罗伯特的手掀开。

“少碰我儿子,你这个恶魔!你做的坏事还不够吗?”

罗伯特气得咬牙切齿,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哦,罗伯,是不是真的?”他父亲在马上叫道。

“不,但他腿伤得很厉害。那马一定是整个倒在他身上了。”

另几个骑手中的一个开口说道:“那又不是我们干的,就是这个大乡巴佬,快马加鞭就冲到我们当中!站稳了,施洗约翰小子,不然真要拿这个在你身上划个十字了!”汤姆心虚地站住了,寒光闪闪的刀刃就离他的喉咙一英寸远。

“理查德,行了!”罗伯特的父亲转身看着玛莎·古德柴尔德。“都听到了吧,老太婆?我们一个人也没杀。你们受伤是因为你们自己愚蠢地对抗治安法官的合法讯问。”

“感谢上帝!”玛莎说道,尽管她听起来根本就没有谢意。“那么,可怜的约翰·克莱普又该怎么解释?”

“另一个人?脑壳上敲一下都是便宜了他。你还可以再感谢你的上帝,这一次我看你们受伤也算受到了惩罚,就不打算再惩罚你们非法聚会和袭击执法人员了。可能下一次你要感谢上帝,就得专门到为此指定的合适的教堂去了!”

西蒙的一声呻吟打断了他的话。亚当轻柔地试着将他的腿扳直,但没有成功。安向前挪了挪来帮他,罗伯特默默地跪在一边看着伤口。

“是的,伤得很严重。你最好给他去找个……外科医生。”罗伯特突然看见安是谁,他的话戛然而止。

良久,安看着他脸上突然认出她后的震惊冰冻成一个灰色的冷漠面具。她本想能在他眼里看到一丝喜悦,但在月光下,他们之间就像海滩上的鹅卵石一样冰冷生硬,没有丝毫的脉脉温情。她感到彻骨的冰冷,孤寂的风似乎能透身而过。直到许久之后,她才在想,不知道自己的脸在他看来是什么样子。

罗伯特站起身来,仍旧直直地看着她。他的声音淡漠、冷酷。“也许,下一次你们从事邪恶的午夜密谋时,最好让你们的女人待在家里。”

他很快地瞥了亚当一眼,然后就上了马。突然间他们就走了,四匹马一跃而起朝山坡上飞奔而去,它们的尾巴在身后发出飕飕声响。

安没有移动。她不知道自己在那儿站了多长时间,但她看见所有的马一直向山上骑去并消失在山脊的那一边。她看见汤姆跑到约翰·克莱普身边,他刚刚才坐起来正困惑不解地揉着脑袋。那个大个子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他感觉到就在脖子上方有一个大肿块,就揉着它。安看见亚当又在西蒙身旁俯下身,她远远地模模糊糊地听见他们的话。

“怎么样了,儿子?你现在又醒过来了吗?”

“是的。他们走了,现在好多了。但是,腿……疼得很,父亲!”他试着挪动,但又坐了回去,疼得一直叫唤。

“静静地躺着。我们会抬你回家。你还好吗?”

“我还死不了。”

约翰·克莱普小心翼翼地向他们蹒跚而来。“孩子怎么样了?”亚当告诉了他。“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把他带回家。他走不了路,也不能骑马。”

“弄一辆车来,”玛莎建议道,“汤姆,你先跑回家去叫雅各布·桑德斯,他……”

“不行,车不行。”亚当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果断坚决。“他绝对受不了一路的颠簸,玛莎。汤姆,帮我从树篱那里劈下一些树苗来。要是你能把两三条捆在一起做成担架,他就可以在上面躺着。安,你跟西蒙待在一起。安?”

安慢慢地挪动着,然后跪了下来。“好的,父亲。”她将手放在西蒙的额头上,摸了一手旳汗,她不由打了个寒战。

亚当和汤姆劈了些树苗做担架,玛莎和约翰·克莱普将受惊的马匹往一块赶。之后,他们小心地将西蒙抬到担架上,两个男人沿路抬着担架,女人和马在后面跟着。

他们沉默不语地开始旅程,之后,他们唱了会儿圣歌给自己鼓劲。唱完圣歌,汤姆充满渴望地说起了起义,那时,那些恶人就会从地球上清除,亚当阴郁地听着。安一会儿想着弟弟腿上戳出来的骨头,一会儿又想着月光下罗伯特的那张脸,就如墓地上的石雕一般冷酷无情。

英国17世纪资产阶级革命的领袖、政治家和军事家。

旧时迷信患溃疡的人经国王触摸就会痊愈,以此暗示蒙莫斯公爵应该是国王。

四十多年前,内战时期英国议会军队的将军,帮助克伦威尔打败查尔斯一世的军队,实现了他的摄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