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了吧,”杜为人说,“金秀,你看还有什么?”
金秀脸红了一下,望着杜为人,摇摇头。
“没有,你们就回去积极行动吧!我们刚才已经商量好了,为人同志回去同大伙再具体部署。马上给它一个歼灭战,连根拔掉!但是,行动要小心,敌人很狡猾,要注意发动群众。只要群众跟了上来,就不怕了。好吧,祝你们胜利!”
贺书记站了起来,跟每个人都握了握手。廷忠把手收起来,只是稍为弯了弯身子,就急忙挤出门外来了。
到了路上,廷忠才放开心怀来向全昭和金秀问:“刚才同我们说话的是贺司机?——”他的话还没有落音,金秀就哈哈笑起来,全昭和杜为人也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什么,他——”廷忠感到愕然。
“他是省委会的书记,就像区委县委那样,他是省里的首长!”
“区里没有谁叫书记嘛。不是都叫区委吗?县上刚解放有个叫政委的,县里什么事情是他讲话,不是吗?”廷忠反问着金秀。好像说,他并不是不懂。
金秀对他说,县委会的书记现在不叫政委了,都是叫书记,军队里才叫政委;区委应该叫区委书记,大家都把它减省了。
“那,我明白了!”廷忠说,“那,贺书记就跟旧时一个省长一样吗?”
金秀对他解释了一下。
“旧时的省长你见过没有?”全昭问。
“到哪里去见呀!没说省长,就是自己土佬的区长也难得见呢,
“那,你看,今天你都见到省里的首长了,还谈了话,可惜你没有跟他拉手是吧?”
“哎,我这手就不会伸出去。”廷忠这才感到有点遗憾似的。
“以后不管哪一位同志同你谈话拉手,都不要拘束,都是自家人嘛。毛主席也还同老乡们见面,谈谈生产的事呢。”杜为人说。
“对啰。你搞完了土改,把生产搞好,当上劳动模范,上北京开会,就能见到毛主席。”
“上北京?是早先皇帝住的京城吧?”
“对啰。”
“那得多少钱,多大工夫才能到呀!先前人家地主上京求名,不是要走三年两载的吗?”
全昭和金秀同他说了说,他好像都觉得挺新鲜,很感兴趣,对生活满怀希望似的。过去,他一天就愁生计,很少同人拉扯闲话;虽然解放了两年,也不大参加开会,觉得梁正这些人不顺眼,也就不愿跟他一道,新的事情知道得太少了。
“公家的事以后还是让则丰他们多管好了。”最后,他说。
“那,不行。你要打退堂鼓怎么行呢?大家的事情,大家都关心才好办。”
杜为人说。
他们回到长岭已经是黄昏了。杜为人和全昭他们都同廷忠到他的家里。正好马仔和杨眉他们几个都在那里等着。杜为人叫马仔去把苏嫂、则丰和徐教授他们找来。同时,叫他顺便上树顶广播:吃过晚饭,各个贫雇中农小组组长都到学校开会!杜为人马上变得十分严肃,好像一个指挥作战的将军。别人都不敢问他什么。全昭憋不住,问:“打算怎样搞法?”
“等一下就知道了。”杜为人回答得很干脆。
“哎哟,对我们也保密呀?”全昭说。
“不一定是保密,可也没有必要先说。”杜为人还是那样冷静,像个哲学家在沉思。
丁牧和全昭互相看了一眼,也都不作声。不到一袋烟工夫,则丰、苏嫂他们都来了。杜为人才同大家说,省委特别重视他们这个乡的工作,贺书记今天亲自赶来了,要求各人一定认真地把各人的工作负责搞好。这地方,从现在所发现的情况和公安部门掌握到的线索来看,不仅是几个封建地主的问题,而是还有帝国主义间谍的问题;山上几个家伙,不单是杀人越货的强盗,而且是一种武装的政治土匪。现在,把它们一网打尽的时机已经成熟了。马上就要开会,先把梁正叫来坦白交代,看他讲不讲,他不讲,就让花心萝卜和亚珍出来当场剥他的画皮。
“我们要走好这一步棋,通过这生动的事实来大做文章,教育骨干和提高群众觉悟。”杜为人说罢又转向杨眉问,“赵佩珍态度怎样?肯不肯坦白交代?”
“她肯讲。她很怕死,她说只要——”
“只要她肯讲出来,可以给她宽大。花心萝卜不会变卦吧?赵光甫他要回山上,准他回去。他们的根这一下子给挖了,他们不下来,在山上啃树皮吗?”
杜为人把话说完,环视了大家一眼。各人都紧张地沉默着。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些沙洲虾,跳不了几下。你们负责把他们带到会场去吧。先不要他们露面,让他们每个人单独在一个房子,等叫到哪一个,再把他领进会场来。”
“梁正这个家伙力气好大的呵!”则丰说。
“力气再大,也飞不了。我们是叫他来开会的嘛,他不一定知道。为了妥当一些,找两个民兵去盯着他的屁股,怎样?”
“好,这样保险些。”
正说到这,赵三伯含着烟斗,不声不响地推门进来,让大家都愣了。杜为人马上招呼他:
“赵爷爷,等一下我们马上在学校开会,你也去听听。同志们,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各人就干各人的事去吧。”
杜为人的话刚说完,每人怀着既紧张又愉快的心情走了。
赵老头含着烟斗不离嘴,坐到丁牧的床上,一会才轻轻地对杜为人说:
“听说赵光甫回家过节来啦!今个还没走。”
“知道。不几天他们全都会回来的。赵爷爷,走吧,我们到学校去。”杜为人检查了一下手枪里的子弹,然后同赵三伯往学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