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美丽的南方 陆地 第2页,共2页

“他爸爸呢?”冯辛伯问。

“他爸爸跑了,不敢回家。”

“为什么?”

“不知道。”亚莲眼睁睁地望着对方。

冯辛伯觉得有点纳闷。

从圩场到长岭村的十来里地总算是走到了,学校的屋顶已在村头的树林里露了出来,咚咚喳、咚咚喳的锣鼓声越来越响。“这就到了吗?”谁问了一句。大家见到这个屋顶,听到锣鼓响,又是兴奋又是失望地默默相看。

“到了。农会还叫大伙来等候迎接你们工作同志呢!”赵三伯说。

“是啵,杨眉,你把外套穿上吧。”

“又不是要递国书,那么讲究干吗?”一个穿着美国草绿色军用夹克的人鄙薄地说道。他叫王代宗,同杨眉都是燕京大学学生。平素跟一头公鹅一样,独来独去,说话也不管别人听了怎样,只顾讲他自己高兴的,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们走上村头一个小土坡,面前就展现一片坪地。那里已经站着二三十个小孩和三四十个大人。几个青年人使劲擂着锣鼓,并没有注意工作队来到。

“工作队同志来了!大家站好,站好,欢迎!放炮!”苏绍昌紧张而急躁地四面招呼,带头拍手。

绕在竹竿上的炮仗噼噼啪啪地响了,小孩们都去抢没响的炮仗。

“欢迎工作队同志!”梁正举着拳头,大声地领着喊口号。

人们虽然也举起手,却没有都跟着喊,声音是稀稀落落,高低快慢都不一致。

“大家过来唱歌,快!”小学教师梁上燕傲慢而勉强地对着正在捡炮仗的小学生喊叫。小孩总算是聚拢来了,有的还回头去看地上正在冒烟的炮仗。

“大家唱个欢迎歌,齐——唱!”梁上燕煞有介事地指挥他的学生。

欢迎……欢迎,

欢迎同志到我村……

歌声一停,农会主任苏绍昌就过来请队长给大家讲讲话。

“老区,你讲一讲吧!”中队长张文向副队长区振民让了一下。

区振民腼腆地推让了。张文把皮挂包整了整,把吊在肩上的手枪交给李金秀拿。

“又不是大姑娘上轿,快点吧!”谁在后面压低嗓子说。张文没留心到人家说什么,只顾走上前两步,扫了一眼面前的人,开口说道:

“各位父老姐妹们!你们这样热烈欢迎我们,我们实在不敢当。我们工作队来这地方不是来做客,而是来同大家认弟兄,大家齐心合力一起把封建地主打倒,把我们的穷根挖掉,实现耕者有其田。经验证明,我们贫雇农团结起来了,地主就能推倒。大家说,有决心吗?”

“有!”农则丰在人群里大声吼了一声,可是没人跟着附和。

“对呵!经验证明,贫雇农是一家人,要团结合作才能——”张文用很大的声音继续讲下去。听众对他讲的话都似懂不懂,有的只瞧着路上赶圩回来的人,有的老盯着这帮穿戴得花花绿绿的客人。

廷忠本来也停下来,躲在工作队同志的后边,不一会,就溜走了。

“你看怎样?”王代宗拉一拉教授黄怀白的袖子问。

“不堪设想!”黄怀白拿下他嘴巴含着的烟斗说道。

张文讲完了话,人们赶紧散开往家走。苏绍昌、梁正、赵佩珍他们叫来十多个人,抢着给工作队同志拿背包。

“队长,你们辛苦了,给我们拿吧!”

“不用,不用!”

“可以,可以,自己来,自己来!”

“给他们拿吧!”

“你们太客气了!”

“经验证明,群众的热情是高涨的!”张文对着副教授徐图赞叹起来。

“是的,是的,差不多!”徐图很有分寸地答道。

“你嫌弃我的手粗不是?我可不封建啵!”赵佩珍半真半假地抢着区振民的背包,尖着嗓子嚷,故意让人听见。

工作队被接到农会办公地方来了。大家零散地坐在课桌上。苏绍昌、梁正分头去端开水、找茶碗来招待;赵佩珍抓住了李金秀,要她介绍认识这些女同志。苏绍昌发现烟没有拿来,赶快到事务员房子去拿两包廉价的卷烟,殷勤地招呼着大家抽烟、喝水。

“苏主任,这样的吧,我们老老实实讲话。”区振民拍拍对方的肩膀说,“我们这帮人今晚睡觉的地方都找好了吧?”

“那,有,有。这个不愁。同志们来帮助我们翻身,还能没地方睡觉!只是,唔,地方可就没城里宽敞了。比北京,那,人家的茅房也比我们的堂屋好呢。委屈同志们了。”苏绍昌说,情绪特别兴奋。

“我看先让同志们吃了饭再说吧。”梁正对苏绍昌说。

张文说,他们在圩场都吃了米粉和粽子什么的,还饱着哩,晚上煮点稀饭就行了,不必准备什么饭菜了。

赵佩珍一边重新整理她的头巾,一边对李金秀说:“李二姐来过这里就知道,我们这山角落能准备什么的,大家不嫌弃,吃饱就是了。”

“这里狗肉倒有,大家爱吃,过两天杀条狗来吃一餐怎样?”梁正说。

“对啰!要吃狗肉找他,弄狗肉他拿手。”苏绍昌说。

丁牧对副队长说:“我看先别谈狗肉吧!”

杨眉忍不住说:“狗肉?我听到都恶心!”

“恶心?你可不知道,狗肉是天下的奇味!”黄怀白说。

“不堪设想!”冯辛伯学这位教授的口头语给他补充说了一句,引起大家哄堂大笑。

这时花心萝卜进来拉苏主任到一边去,嘀嘀咕咕说了什么。苏绍昌点点头。

“啰唆,就去!”苏绍昌不耐烦地说,花心萝卜急忙回去了。

大家停止了谈话,都瞅着这位主任,他转过脸来,显得挺不安。

作为本地干部的区振民说:“苏主任,我看先找个地方叫我们住下。晚上,我们再把工作谈谈!”

梁正油滑地接过来说道:“住的地方有,都准备好了。现在就走吧,喝了水再走。不忙,到这里就算是到自己的家了。”

“李二姐,女同志是不是分开住?好了。跟我来吧!东西我们拿吧,你们没走惯路,辛苦了!”赵佩珍抱着杨眉的挂包说道,“你这位同志长得那么白,准是北方人不是!我们这地方太阳好厉害的,将来不要把你晒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