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美丽的南方 陆地 第2页,共2页

“你倒知道要救人,我们自己还顾不上呢。”覃俊三又继续写他的信。

“救人不救人倒是闲事,你的药方能不能治病我就信不着。只是我既然答应了人,这点面子你都不肯给……”三姐好像受着好大委屈,真是要淌出眼泪似的。

“那好办,给你开一个顺便拿去。可是她家什么人得的病呵?我只管开药,不管治病。明天一早就去吧。信要亲手交给其多内兄。”

“你要我去就硬着头皮去一回就是了。说本心话,我真不愿去见你那个外家!”

“为什么?”

“你还看不出来:从我来到你这个家,你的丈母娘、小舅子,哪一个把我当作人看待!”三姐眼圈子红了,真是要淌眼泪的样子。

“不当作人当作什么啦?”覃俊三一边从头再看看已经写完的信,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都说我不是用花轿抬来的明媒正配,不——”

“算了吧,这时候还同自己人计较这些!”覃俊三用嘴唇舐了舐信口,把它封上了。

猛然,后门响着轻轻的叩门声,两人都屏着气听。

“什么人来?”覃俊三疑惑地自语。

“听!”三姐制止丈夫的话。

叩门声是砰、砰两声,停一下又砰、砰两声。

“大炮!”三姐透了口气说。

“是他?这么晚了还来?”覃俊三用询问的目光瞅着三姐。

三姐的脸红了一下,马上机灵地说:“阿珍恐怕睡着了,我去给他开门。”随即她亲自下楼去。覃俊三听到两个声音在楼下唧唧哝哝了半天。果然是梁正跟着三姐上楼来了,他好像作了一番精神准备,镇静地对覃俊三说:“来迟了,很抱歉。开完会时候打算就来的,可是散会出来前前后后都是人,怕给人见到,故意去榨油房坐一会,却遇上他们吃夜宵,叫他们拉住喝了两杯。很晚了,本来不想来,可是,事情搁在心里老放不下,还是来把它都说了。”

“你没有见到花心萝卜吧?”覃俊三问。

“没有,”梁大炮惊讶起来,“他……来过了吗?他说了什么?”

覃俊三正要说什么,发现三姐站在旁边,便说:“睡去吧,没有你的事了。”

三姐不满地盯了丈夫一眼,同梁大炮交换着眼色,掀开右边的白布门帘进房去了。

覃俊三把他给何其多的信告诉梁大炮。

梁大炮恭敬地听着,耐心地等这位老爷把话都说完了,才把他近来打听到的消息讲出来。

“五区那边听说已经闹开了,搞得很惨,田地、鱼塘都分了。”

“要分,当然什么都想分了。恐怕不止田地、鱼塘呢。也好,让他分得越惨越不得人心。我们要想法叫他们分给穷鬼的东西,谁都不敢领,刮他们的胡子,使他站不住脚。拴起马尾巴,叫他自己打架。”覃俊三鼓起奸猾而凶残的目光,征询对方的意见。

“明后天工作队就下来了。”梁大炮表现不大有信心,避开正面附和对方的话。

“来了好嘛。来了就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不是说要欢迎他们吗,刚才已经布置好了的啵!”

“欢迎是一回事,给他下马威是另一回事。双管齐下。你也以为放鞭炮就真的是欢迎吗?嘿!”

“小的见识有限,老爷叫怎么做就怎么办吧。”

“你就带这封信去给其多,看他有什么吩咐。”

覃俊三把信给了梁大炮。

屋里十分寂静。桌上古老的座钟发出单调的声音,灯光很微弱。主人揭开灯罩,拿划过的火柴梗去挑了挑灯芯,灯花飞散起来,灯还是没见亮一点,覃俊三把灯摇了摇,发现没有油了。他见楼下还有亮,到楼梯口去叫了一声添油。一会,阿珍轻轻地拿着煤油进来给添上。三个人都没有谁作声。梁大炮第一次见到阿珍似的,贪婪地死盯着她胖胖的手,顺着手直瞅到她结实而丰满的胸脯。覃俊三看到梁大炮这神情,眼珠子转了一转,对阿珍端量了一下,眼光同梁大炮的眼光碰上,梁大炮不禁红了半个脸。阿珍不知不觉地又轻手轻脚地下去了。覃俊三目送着她的背影在楼梯口消失了,才转回来对梁大炮说:“时候不早了,就在这里过夜,明天天不亮就走。”梁大炮表示踌躇。“拿去!”覃俊三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钥匙来交给他说。

“不行。她不——”梁大炮迟疑不敢接,很不好意思似的。

覃俊三又抽出一支白朗宁来,一起给了梁大炮,说:

“这就得了吧,是你不敢,不是人家不——”

“那——”

“你以后只要好好干就行了。去吧!”

梁大炮到楼下去了。覃俊三拿起酒瓶喝了一口。三姐穿件粉红贴身的小衣,光着小腿,拖着一双花鞋出来,直盯着丈夫,满腔怨怒地说:

“我当你也同他去了呢!”

“你还没睡呵?!”

“不睡怎的?睡了,好让你们搞鬼不是?做这种没阴功的缺德事,看你们将来都不得好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