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廷忠他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水田、牛车、耕牛都是自己家里的,一家人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每天清早,廷忠把牛赶到河边的草坪放青,黄昏时候让牛到河里饮水,顺便割回一筐猪菜。春天来了,他就向学校请农忙假,到山里采蘑菇,挖竹笋;秋后,就在地里装野雉,在水坞里捞鱼虾。在他的小天地里是那样的满足,那样的乐趣。
就在那样的岁月当中,有一回,正是临近端午节,廷忠同则丰几个小伙伴到山里去烧草木灰,准备拿回家来滤成枧水,等过节时候蒸粽子。很巧,他们发现在一株野石榴的枝丫上有一窝野蜜蜂。大家高兴得不得了,都说端午节吃粽子不用买糖了。则丰没等大家商量好,拿起柴刀跑去树根就砍。树干一震动,蜜蜂飞开来。玉英躲不及,叫蜂蜇了,禁不住哇哇哭起来。别人立时折下树枝和蜂搏斗。廷忠却马上用火柴点上一把枯草跑到树根去烧起来,蜜蜂见了烟才飞散了。
火熄了,树丫上剩下猪肚子似的蜂巢。则丰头一个跑去把树丫砍了,拿下蜂蜜。大家又都高兴得不得了,玉英抹了眼泪,不觉笑了。
“哎呀!大家看,谁长了一只角啦!”则丰用着眼色,叫大家看玉英眼角上肿起的伤口。玉英被则丰这样奚落,又要哭的样子。
“给我!”廷忠伸手向则丰要过蜂巢来。
“为什么给你?是我砍下来的。”
“不是我把火烧了,你能砍得下来?”
“见者有份,谁也不能独占。”
“先拿来给玉英的伤口擦一擦嘛。”廷忠认真地说。
则丰再不作声。廷忠接过蜂巢来,挑出两只幼虫,把它往玉英的伤口涂抹。
“好一点了吧?”廷忠关心地问。
玉英默默地点了点头,深深地盯他一眼,好像是头一回认识似的。
从那以后,不论是春天挖竹笋、秋天采野石榴,还是冬天打柴禾,玉英同廷忠都是常常在一起。有时,玉英的柴禾打得少了,廷忠就分给她一部分;有时,廷忠的野石榴采得不多,玉英就分给他几只。有一回,廷忠放牧刚下崽的母牛,却跑去找蟋蟀去了。母牛闯进了菜园,把萝卜和茄子糟蹋了好大一片,回家来,经不起父亲的一顿打骂,逃了出来,躲到村头的土地庙里。黄昏时候,玉英出来挑水见了他,知道他还没吃晚饭,回家拿了几只蒸好的大红薯来给了他。
“有蜈蚣和长虫出来可不得了,走吧!”玉英等他吃完了红薯,催着他回家。
“呵哈,捉住你俩了!”突然,从墙边的缺口跳过来一个人,把他们都吓了一跳。这人显然是在墙外刚拉完屎,他一边系裤带,一边嬉皮笑脸地追问:
“你俩在搞什么鬼?”
“永秀!”玉英看出了这人,马上板起小脸蛋,镇定地说:“你不要乱嚷,人家廷忠叫他爸爸打了,不敢回家,你还不帮助人家,反倒来吓唬人!”
“呵!”这个叫永秀的人,幸灾乐祸地叹了一声,接着就说,“我知道了,原来你俩是一对儿。”
“什么一对两对的?”玉英厌恶地盯了永秀一眼。
“你们不是一对儿?前回我在你水桶里喝口水,你为什么骂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