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中的迷失感是胡安·迭戈早期作品中常见的主题。如今,混乱的感觉又折磨着他,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和桃乐茜在爱尼度过了多少个日夜。
他记得和桃乐茜做爱的场景。不仅是她达到高潮时的尖叫,那种近似纳瓦特语的声音,还有她反复把他的阴茎称作“这家伙”,仿佛胡安·迭戈的阴茎是一个从不说话,但在喧嚷的聚会上依然引人注目的人。桃乐茜确实很吵,她在性高潮的世界中带来了一场真正的地震。度假地临近房间的旅客甚至打来电话,询问这间房里的人是否安好。(但是没有人骂他们“蠢蛋”,或者更普遍的“浑蛋”。)
正如桃乐茜告诉胡安·迭戈的,爱尼的食物很棒:虾酱米粉、猪肉或蘑菇或鸭肉馅的春卷、配上腌青芒果的火腿、辣味沙丁鱼。还有一种用发酵的鱼制成的调味品,胡安·迭戈已经知道要避开这道菜,他觉得这让他消化不良或胃部灼烧。甜品是果酱饼,胡安·迭戈喜欢蛋奶沙司,但桃乐茜告诉他不要吃任何里面有牛奶的东西。她说自己不信任“外岛”上的牛奶。
胡安·迭戈不知道只有这一小部分的岛屿算作外岛,还是说整个巴拉望群岛都算(在桃乐茜的判断中)。当他询问桃乐茜的时候,她只是耸了耸肩。她的耸肩很致命。
奇怪的是,和桃乐茜在一起让他忘记了米里亚姆,但是他已经不记得和米里亚姆在一起的时候(甚至渴望她时)自己也忘记过与桃乐茜共处的事情。这很神奇:他怎么可能同时迷恋两个女人,又会忘记她们。
度假地的咖啡太过浓烈,也许是胡安·迭戈不加奶的关系。“喝点绿茶吧。”桃乐茜对他说。但是绿茶非常苦,他试着在里面加一些蜂蜜。他看到那蜂蜜来自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离这里不远,对吧?”胡安·迭戈问桃乐茜,“我确定蜂蜜是安全的。”
“他们稀释了,里面的水太多。”桃乐茜说。“而且水是从哪里来的?”她问他。(她又开始了关于外岛的话题。)“是瓶装水吗,还是他们烧的?我觉得蜂蜜不怎么样。”桃乐茜对他说。
“好吧。”胡安·迭戈说。桃乐茜似乎知道很多。胡安·迭戈越来越意识到,当他和桃乐茜或她妈妈在一起时,他总是听她们的。
他允许桃乐茜给他拿药,于是她轻易地接管了他的药量安排。桃乐茜不仅能够决定他什么时候吃壮阳药——总是一整片,而非半片——还告诉他什么时候服用贝他阻断剂,什么时候不服用。
退潮的时候,桃乐茜坚持他们应该坐下来俯瞰潟湖。暗礁上的白鹭在退潮时会在泥滩上四处搜寻。
“白鹭在找什么?”胡安·迭戈问她。
“无所谓吧。这些鸟长得很美,不是吗?”桃乐茜只是回答。
涨潮的时候,桃乐茜挽着他的手臂,他们冒险来到马蹄形海湾的沙滩。巨蜥很喜欢躺在沙子上,有些和成年人的胳膊一样长。“你不会想接近它们的。它们会咬人,而且气味就像是腐肉。”桃乐茜提醒他。“它们看起来像阴茎,对不对?不友好的阴茎。”桃乐茜说。
胡安·迭戈并不知道不友好的阴茎长什么样,他不明白阴茎怎么可能会长成远处那些巨蜥的样子。胡安·迭戈对自己的阴茎都不太了解。当桃乐茜带他到潟湖外的深海中潜水时,他的阴茎会有些刺痛。
“这只是盐水,是因为你做爱太频繁了。”桃乐茜对他说。她似乎比胡安·迭戈更了解他的阴茎。很快刺痛就停止了。(其实相比刺痛,更多是有些痒。)胡安·迭戈并没有被那些扎人的东西袭击,比如酷似三岁孩子的避孕套的浮游生物。这里也没有垂直游动的食指,那些带刺的粉色东西,像海马一样竖着游泳,他只从桃乐茜和克拉克那里听说过这种水母。
至于克拉克,胡安·迭戈在和桃乐茜离开爱尼和拉根岛之前,一直收到来自他前学生的质问短信。
“d.还和你在一起吧,对不对?”克拉克在第一条这样的短信中问道。
“我要怎么回答他?”胡安·迭戈问桃乐茜。
“噢,莱斯莉在给克拉克发短信是吗?”桃乐茜问道,“我只是没有回复她。你会觉得我和莱斯莉已经确定关系了,或者类似的情况。”
但是克拉克·弗伦奇依然发短信给他的前导师。“可怜的莱斯莉只知道,d.消失了。莱斯莉还期待着d.能在马尼拉和她见面。但是可怜的莱斯莉有些怀疑。她知道你认识d.。我要怎么告诉她?”
“告诉克拉克我们要离开这里去拉瓦格。莱斯莉知道那是哪里。每个人都知道拉瓦格在哪儿,不要说得再具体。”桃乐茜对胡安·迭戈说。
但当胡安·迭戈真的这样做时,当他给克拉克回短信说他要“和d.一起去拉瓦格”时,他几乎立刻收到了前学生的回复。
“d.在和你做爱,对吧?你要知道:想了解这些的可不是我!”克拉克在短信中写道,“是可怜的莱斯莉在问我。我要怎么告诉她?”
桃乐茜从他盯着手机开始,就注意到了他的惊愕。“莱斯莉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桃乐茜对胡安·迭戈说,她都不必询问那短信是否来自克拉克,“我们必须让莱斯莉明白她并没有拥有我们。这都是因为你的前学生太焦躁了,没法和她上床,莱斯莉又知道她的乳房无法永远保持紧致,这一类的事情。”
“你想让我帮忙甩掉你那专横的女友?”胡安·迭戈问桃乐茜。
“我想你从来都不需要摆脱一个专横的女友。”桃乐茜说,她没有等待胡安·迭戈坦白自己从没有过一个专横的女友,也没有很多其他类型的女友。桃乐茜已经告诉他应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必须让莱斯莉知道她和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也不会产生什么连锁反应。”桃乐茜开口道,“你要这样对克拉克说,他会把一切都告诉莱斯莉。第一,为什么我和d.不能做爱呢?第二,莱斯莉和d.也睡过,不是吗?第三,男孩们怎么样了,尤其是那个可怜孩子的阴茎?第四,需要我们代表你们全家向水牛问好吗?”
“我应该这样说吗?”胡安·迭戈问桃乐茜。她真的知道很多,他想。
“发吧。”桃乐茜对他说。“莱斯莉需要被甩掉,她巴不得如此。现在你就可以说我之前有过一个专横的女友了。很有趣,对不对?”桃乐茜问他。
他按照桃乐茜的说明编辑了短信。胡安·迭戈意识到他也在甩掉克拉克。总之,他很开心。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何时曾像这样高兴过,尽管他的阴茎经历了转瞬即逝的刺痛。
“这家伙怎样了?”桃乐茜随后触摸着他的阴茎问道。“还疼吗?或许依然有一点痒?想让这家伙更痒些吗?”桃乐茜问他。
胡安·迭戈只是点了点头,他已经很累了。他依然盯着自己的手机,回想着发给克拉克的那条不符合他性格的短信。
“不要担心。”桃乐茜对他耳语道,她一直握着他的阴茎。“你看起来有些累,但是这家伙没有。”她低声说,“它可不累。”
桃乐茜这时拿走了他的手机。“别担心,亲爱的。”她的语气比之前带有更多命令的意味,那声“亲爱的”和米里亚姆说起这个词时的感觉完全不同,“莱斯莉不会再来烦我们了。相信我:她会收到短信的。你的朋友克拉克会为她做她想要的一切,除了和她上床。”
胡安·迭戈想问问桃乐茜关于他们去拉瓦格或维干的行程的事情,但是他无法组织语言。他不可能向桃乐茜表达自己对于前往那里的疑惑。桃乐茜已经决定了,因为胡安·迭戈是美国人,而且属于经历过越南战争的一代,他至少应该看看那些年轻的美国士兵,那些因为害怕被折磨而惶恐的十九岁少年,曾经暂时远离战争的地方。(当他们有机会躲避的时候。)
胡安·迭戈本来也想问桃乐茜,为什么她对于任何想法永远那么笃定。你知道胡安·迭戈总是很好奇一切事情的来源,但是他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去询问这个专断的年轻女子。
桃乐茜不喜欢爱尼的日本游客,她讨厌度假地为了满足日本人,专门指出菜单上有日式料理。
“但是我们离日本很近,”胡安·迭戈提醒她,“其他人喜欢日本料理……”
“在日本对菲律宾做了那种事之后吗?”桃乐茜问他。
“对,那场战争……”胡安·迭戈正要开口。
“等你去了马尼拉美军纪念公墓以后,如果你最终真的去了的话。”桃乐茜轻蔑地说,“你就知道日本人不该来菲律宾。”
而且桃乐茜指出,爱尼餐厅中的澳大利亚人要比其他地方的白人多。“无论他们去哪里,都喜欢成群结队,就像是一个团伙。”她说。
“你不喜欢澳大利亚人?”胡安·迭戈问她。“他们很友好,只是天生喜欢社交。”他被回以一个卢佩式的耸肩。
桃乐茜仿佛还在说:如果你不懂,那我也没办法对你解释清楚。
爱尼有两个俄罗斯家庭,还有一些德国人。
“到处都有德国人。”桃乐茜只是说。
“他们很爱旅行,对吧?”胡安·迭戈问她。
“他们很爱侵略。”桃乐茜回答,她转动着深色的眼珠。
“但是你喜欢这里的食物,爱尼的。你说过食物很棒。”胡安·迭戈提醒她。
“米饭就是米饭。”桃乐茜回答道,仿佛她从未夸赞过这里的食物。然而,当桃乐茜想着“这家伙”的时候,她的专注令人印象深刻。
在爱尼的最后一夜,胡安·迭戈伴着倒映在潟湖上的月色醒来,他们早些时候一定专注于“这家伙”,所以忘了拉上窗帘。银色的月光映在床上,照亮了桃乐茜的脸,这显得有些诡异。她睡着了,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像。这种感觉就仿佛桃乐茜是一个人体模特,只有偶尔才会活过来。
胡安·迭戈在月光中向她俯身,把自己的耳朵凑近她的嘴唇。他感觉不到她的口鼻处还有呼吸,她的胸脯被一层床单轻轻地盖着,也没有任何起伏。
有那么一会儿,胡安·迭戈想象着他可以听见格洛丽亚修女在说话,她有一次说:“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起让瓜达卢佩圣母躺下的事。”那一瞬,胡安·迭戈仿佛躺在酷似充气娃娃的瓜达卢佩圣母身旁。那是好外国佬给他的礼物,从瓦哈卡的圣女商店买来的。胡安·迭戈终于看到了这尊人像的双脚脱离了底座的禁锢的样子。
“你是在期待我说些什么吗?”桃乐茜在他耳边低语,把他吓了一跳。“噢,也许你想要对我下毒手,用这种方式把我叫醒。”年轻的女子漠然地说。
“你是谁?”胡安·迭戈问。但是在银色的月光中,他看见桃乐茜转过身睡着了,或者她在装睡,也可能他只是在想象她对自己说话,以及自己刚才问过的问题。
太阳正在落山。它已经在空中停留了太久,给南海镀上了一层古铜色的光芒。他们那架来自巴拉望的飞机还在继续向马尼拉行进。胡安·迭戈记得他们离开时,桃乐茜用永别的目光看着机场那头疲于应付旅客的水牛。
“那头水牛大概服用了贝他阻断剂。”胡安·迭戈评价道,“可怜的家伙。”
“啊,好吧。你应该看见他鼻子里进了毛毛虫的样子。”桃乐茜说,她又一次向水牛投去恶毒的眼神。太阳已经落了下去,天空呈现出瘀青的颜色。在遥远的地方,河岸边闪烁着灯光。胡安·迭戈知道他们是在陆地之上飞行,大海已经被甩在了后面。胡安·迭戈从飞机的小窗户向外望去,他感觉到桃乐茜沉重的头正触到他的肩膀和脖颈边缘。她的脑袋感觉就像炮弹一样结实。
“大概十五分钟后,你会看到城市的灯光。”桃乐茜对他说,“首先是一片没有灯的黑暗。”
“没有灯的黑暗?”胡安·迭戈问,他的语气有些警觉。
“除了偶尔经过的船只。”她回答道。“黑的地方是马尼拉海湾,”桃乐茜解释说,“你会先看到海湾,然后才是灯光。”
是桃乐茜的声音或者她头部的重量让胡安·迭戈昏昏欲睡吗?还是说他感觉到没有灯的黑暗正在召唤他?他肩膀上的头是卢佩的,而不是桃乐茜的。他在一辆汽车上,而不是飞机。黑暗中蜿蜒的山路是在马德雷山脉的某地,马戏团正从墨西哥城返回瓦哈卡。卢佩就像是一只不会做梦的狗一样沉重地靠着他。在她睡着之前,她的手指已经从那两个一直在摆弄的宗教图腾上松开了。
胡安·迭戈正握着装有骨灰的咖啡罐。在卢佩睡着时,他不会让她把罐子放在两膝之间。卢佩手里拿着她那可怕的科亚特利库埃雕像和瓜达卢佩的人像——那座胡安·迭戈从玫瑰山丘上下来时在阶梯上捡到的,她在这两个女神之间发动了一场斗争。卢佩让这两个人物模型互相撞头、拳打脚踢,甚至做爱。面色平静的瓜达卢佩似乎不大可能获胜,只要看一眼科亚特利库埃那用响尾蛇的尾巴做成的乳头(或者用蛇围成的裙子),就可以确信在这对斗士中,她象征着地狱。
胡安·迭戈任由她妹妹在这场幼稚的英雄争斗中表演出自己内心的宗教纷争。瓜达卢佩雕像看起来很神圣,但一出场就被击败了。她的手保持着祈祷的姿势,放在那对微微隆起的乳房下面。瓜达卢佩并没有斗士的气场,而科亚特利库埃就像她其中一条扭动的蛇那样镇定自若,准备出击,她干瘪的乳房也很恐怖。(即使是一个饥饿的婴儿也会被响尾蛇尾巴做成的乳头吓到!)
然而卢佩让这两个人偶成功地作出了一系列情感丰富的动作:打斗和做爱混杂在一起,还有些瞬间两位战士表现出明显的柔情,她们甚至会亲吻。
当胡安·迭戈看见瓜达卢佩和科亚特利库埃亲吻时,他问卢佩这是否象征着两位斗士的停战,她们决定把宗教的差异放在一边。毕竟,亲吻不就意味着和好吗?
“她们只是在休息。”卢佩回答道,她又重新在两个图腾之间展开了更多暴力、绝不停歇的活动——更多战斗和做爱,直到她自己疲惫地睡着。
胡安·迭戈看着瓜达卢佩和科亚特利库埃躺在卢佩那对小手松开的手指间,他能看出这两个婊子之间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一个暴力的地母怎么可能和其中一个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做的圣女友好共存呢?胡安·迭戈想道。他不知道的是,在黑暗的汽车中,当他把两个宗教人像从睡着的妹妹手里悄悄拿走时,爱德华·邦肖正在过道的另一侧看着他。
汽车中有谁在放屁,可能是其中一只狗,或者鹦鹉男,肯定有帕科或啤酒肚。(这两个矮人喝了很多啤酒。)胡安·迭戈已经打开了身边的车窗,玻璃发出声响。窗子的开口让他差点把两个英雄扔出去。在某地,这是一个永恒的夜晚,身处马德雷山脉多风的路上,两个强大的宗教人物被留在没有灯的黑暗中自谋生路。现在要怎么办?接下来呢?胡安·迭戈正想着,爱德华多先生从过道的另一侧对他开了口。
“你并不孤单,胡安·迭戈。”爱荷华人说,“如果你拒绝了一个又一个信仰,你也不会孤单。我们的宇宙不缺少神。”
“现在要怎么办?接下来呢?”胡安·迭戈问他。
一只狗带着探询的目光走在马戏团汽车的过道上,正经过他们。是帕斯托拉,那只牧羊犬。它摇着尾巴,仿佛胡安·迭戈是在对它说话,然后又接着走了下去。
爱德华·邦肖开始念叨起耶稣会圣殿,他指的是瓦哈卡的那个。爱德华多先生想让胡安·迭戈把埃斯佩兰萨的骨灰撒在那里巨大的圣母玛利亚雕像脚下。
“怪物玛利亚……”胡安·迭戈开口道。
“好吧,也许不是全部的骨灰,只在她的脚下而已!”爱荷华人立刻说,“我知道你和卢佩与圣母玛利亚有过节,但你们的妈妈崇拜她。”
“怪物玛利亚杀死了我们的妈妈。”胡安·迭戈向爱德华多先生控诉。
“你们把一场事故解释得太绝对了。”爱德华·邦肖提醒胡安·迭戈,“也许卢佩更愿意重新拜访圣母玛利亚,你们所说的怪物玛利亚。”
帕斯托拉依然来回走着,她再一次从过道中经过了他们。这只不安的狗让胡安·迭戈想到了自己,以及最近卢佩的状态。她非同寻常地表现出对自己的不确信,或许还有些神秘。
“躺下,帕斯托拉。”胡安·迭戈说,但是这些边境牧羊犬总是鬼鬼祟祟,它还在继续走来走去。
胡安·迭戈不知道应该相信什么,除了空中行走,一切都是骗局。他知道卢佩也很困惑,虽然她不会承认。如果埃斯佩兰萨对圣母玛利亚的崇拜是对的呢?胡安·迭戈把咖啡罐放在腿间,他意识到无论把他妈妈的骨灰——以及其他所有——撒在哪里,这都不一定是一个宗教上的决策。为什么我们的妈妈不能希望把自己的骨灰撒在耶稣会圣殿巨大的圣母玛利亚雕像下呢?埃斯佩兰萨曾在那里为自己赢得了好的名声。(如果只作为清洁女工的话。)
破晓的时候,爱德华·邦肖和胡安·迭戈都睡着了。马戏团那由卡车和大巴组成的车队来到了瓦哈卡马德雷山脉与南马德雷山脉之间的山谷。车队抵达瓦哈卡的时候,卢佩叫醒了她的哥哥。“鹦鹉男是对的。我们可以把骨灰撒在怪物玛利亚的全身。”卢佩对胡安·迭戈说。
“他只说了‘脚下’,卢佩。”胡安·迭戈更正了他的妹妹。也许卢佩在读爱荷华人的心时出现了错误,当时不是她在睡觉,就是爱德华多先生在睡觉,也可能两种情况兼有。
“我是说让骨灰撒遍怪物玛利亚的全身,让那个婊子向我们证明自己。”卢佩对她哥哥说。
“爱德华多先生说‘也许不是全部的骨灰’,卢佩。”胡安·迭戈提醒她。
“我说的是全部,撒满她的全身。”卢佩说,“告诉汽车司机我们和鹦鹉男要在圣殿下车。”
“耶稣玛利亚约瑟夫。”胡安·迭戈嘟哝道。他看到所有的狗都醒来了,它们正跟在帕斯托拉身后在过道上踱步。
“里维拉应该在场,他是玛利亚的崇拜者。”卢佩说,她似乎在自言自语。胡安·迭戈知道,清晨里维拉可能会在格雷罗的棚屋,或是在他卡车的车厢中睡觉,也许他已经点燃了垃圾场的火堆。垃圾场的孩子们在清晨的弥撒之前就可以抵达圣殿,也许佩佩神父已经点好了蜡烛,或者他正在点燃。他们身边不可能没有其他人。
狭窄的街道被一条狗的尸体封锁了,汽车司机只能绕行。“我知道你在哪里可以得到一条新狗——会跳的。”卢佩对胡安·迭戈说。她指的不是一条死去的狗,而是一条屋顶狗——习惯跳跃,不会摔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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