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可怜的莱斯莉

神秘大道 约翰·欧文 第2页,共2页

胡安·迭戈不知道他会在爱尼做些什么,他很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喜欢和桃乐茜独处。

他刚刚拿出自己的行李,洗了个澡并刮了胡子。此时他听到敲门的声音。敲击声还在继续,这一次不是试探性的。

应该是她,胡安·迭戈想。他没有看门孔就打开了门。

“我猜你很想我吧,嗯?”桃乐茜问。她微笑着推开他,把自己的包放进了他的房间。

我还没有想清楚这是一次怎样的旅行吗?胡安·迭戈思索着。这次旅行是不是被安排得太完美了?在旅途中,相比巧合,这些联系是不是更多意味着命中注定呢?(还是说他从作家的角度思考得太多?)

桃乐茜坐在床上,脱掉了凉鞋,扭动着脚趾。胡安·迭戈觉得她的腿要比他记忆中黑一些。也许自从上一次见到她,她一直在晒太阳。

“你和莱斯莉是怎么遇见的?”胡安·迭戈问她。

桃乐茜耸肩的样子非常熟悉,仿佛她曾看见过埃斯佩兰萨和卢佩耸肩,并且在模仿她们。

“你会在机场遇到许多人,你知道的。”她只是回答。

“水牛是怎么回事?”胡安·迭戈问。

“噢,那些男孩!”桃乐茜说着叹了口气。“真高兴你没有孩子。”她微笑着对他说道。

“水牛被激怒了吗?”胡安·迭戈问她。

“男孩们弄了一条活的毛毛虫——是黄绿色的,上面长着深棕色的毛。”桃乐茜说,“维尔纳把毛毛虫放在了水牛的鼻子里,塞在其中一个鼻孔中,非常深。”

“水牛的头和角都会用力摇晃吧,我想。”胡安·迭戈说,“还有蹄子。地面肯定会跟着震动起来。”

“如果你想把鼻子里的毛毛虫弄出来的话,还会使劲儿呼气。”桃乐茜说。很明显她站在水牛那一边:“这么看维尔纳被踢得不算狠。”

“确实,但那些扎人的避孕套和竖着游泳的透明手指是什么情况?”胡安·迭戈问她。

“是啊,它们很狡猾。它们没有蜇我,但是那孩子的阴茎没人能预料到。”桃乐茜说。“你没法知道谁对什么东西过敏或者怎么过敏!”

“你没法知道。”胡安·迭戈重复道。他坐在她身边的床上。她的气味像椰子,也许是由于防晒霜。

“我打赌你很想我,对吧?”桃乐茜问他。

“是的。”他对她说。胡安·迭戈曾想念过她,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意识到,桃乐茜让他想起了色情娃娃般的瓜达卢佩——那尊好外国佬送给他,一开始就让格洛丽亚修女非常反对的雕像。

这是漫长的一天,但胡安·迭戈是因此感到疲惫吗?他已经没有精力询问桃乐茜她是否和可怜的莱斯莉上了床。(要知道她是桃乐茜,她一定会这样做。)

“你看起来很难过。”桃乐茜轻声说。胡安·迭戈想说话,但他说不出口。“也许你该吃点东西,这里的食物很棒。”她告诉他。

“越南。”胡安·迭戈只说出了一个词。他想告诉她自己曾经是一个新美国人。他太年轻,不适合入伍,而征兵结束后,抽签结果也没有起作用。他是一个瘸子,他们不可能收下他。但由于他认识好外国佬,那个不想去越南却死掉的人,胡安·迭戈为自己不用去以及无须为了不去当兵而自残或逃跑感到内疚。

胡安·迭戈想告诉桃乐茜在地理上离越南这么近让他很困扰——在同一片南海上——因为他没有被送去那里当兵,让他难过的是好外国佬的死是因为这个不幸的男孩试图从那场卑鄙的战争中逃离出来。

但桃乐茜忽然说:“你们美国士兵来过这里,你知道我不是说这儿,不是这个度假地,也不是拉根岛或者巴拉望。我的意思是他们休假的时候,你懂的。他们把这叫作在越南战争中苦中作乐。”

“关于那次战争你了解多少?”胡安·迭戈终于知道要如何询问她。(对他而言,他自己和卢佩一样让人难以理解。)

桃乐茜重复了她那熟悉的耸肩动作——她听懂了他的话。“那些恐惧的士兵,其中有些只有十九岁,你知道的。”桃乐茜说,她仿佛在回忆他们,虽然她不可能记得其中任何一个年轻人。

桃乐茜不比那些当时参战的男孩年长多少,越南战争结束前她不可能出生——那已经是三十五年前!显然,她是在从历史的角度讲述那些惶恐的十九岁少年们。

他们害怕死亡,胡安·迭戈想象着为什么参战的少年不能害怕呢?但是,他又一次不知该说些什么,桃乐茜说:“那些男孩害怕被捕,或者被折磨。美国封锁了关于北越南人如何折磨被捕的美国士兵的消息。你应该去拉瓦格——位于吕宋岛的最北部。拉瓦格、维干那些地方。年轻士兵们会离开越南到那里度假。我们可以去,你懂的,我知道一个地方。”桃乐茜对他说,“爱尼只是一个度假地,很美,但并不真实。”

胡安·迭戈只是说:“胡志明市位于这儿的西边。”

“当时叫西贡。”桃乐茜提醒他。“岘港和北部湾在维干西边。河内在拉瓦格西边。吕宋岛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些北越南人是如何折磨年轻的美国士兵的,这是那些可怜的男孩害怕的事情。北越南人在折磨人方面‘毫不克制’,拉瓦格和维干的人这样说。我们可以去那儿。”桃乐茜重复道。

“好的。”胡安·迭戈回答,这是最简单的答案。他本想提到一位越南老兵,胡安·迭戈是在爱荷华遇见他的。老兵讲述过一些在菲律宾度假的事情。

他们说起了奥隆阿波和碧瑶,也可能是碧瑶市。吕宋岛会划分城市吗?胡安·迭戈思索着。老兵提到了酒吧、夜生活和妓女。他们没有说起折磨,或者北越南人在这方面的专长,也没提到拉瓦格或维干——在胡安·迭戈记忆中没有。

“你的药怎么样?你需要吃一些吗?”桃乐茜问他。“我们来看看你的药吧。”她说着牵起了他的手。

“好的。”他重复道。他已经非常累,但他感觉自己和桃乐茜一起前往浴室,去看贝他阻断剂和壮阳药时并没有一瘸一拐。

“我喜欢这个,你呢?”桃乐茜问他。(她手里拿着一粒壮阳药。)“它太完美了!为什么要把它切成两半呢?我觉得吃一整片要好过半片,你呢?”

“好的。”胡安·迭戈轻声说。

“不要担心,也别难过。”桃乐茜对他说道。她给了他一粒壮阳药和一杯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胡安·迭戈忽然记起的并不是“好的”。他想起了桃乐茜和米里亚姆曾齐声说出的话,仿佛她们在合唱。

“得了吧上帝!”米里亚姆和桃乐茜一同嚷道。胡安·迭戈几乎不怀疑,如果克拉克听到她们的声音,会认为这是莎丘比在说话。

米里亚姆和桃乐茜在上帝头顶架了一把斧头吗?胡安·迭戈想。这时他忽然意识到:桃乐茜和米里亚姆厌恶上帝的意愿,是因为这些想法是她们提出来的吗?多么疯狂的主意啊!认为米里亚姆和桃乐茜是提出上帝意愿的人,与克拉克眼中她们的女妖形象截然相反。这下克拉克无法说服胡安·迭戈相信这对母女是邪灵了。在渴望她们的时候,胡安·迭戈感觉米里亚姆和桃乐茜的身体属于现实的世界,她们有血有肉,而不是暗影或幽灵。至于这两个完全不神圣的女人是否掌握着上帝的意愿。好吧,想它做什么呢?谁又能想象这一点呢?

胡安·迭戈自然永远不会说出这个疯狂的想法,至少在此情此景下,当桃乐茜正递给他一片壮阳药和一杯水。

“你和莱斯莉……”胡安·迭戈开口问道。

“可怜的莱斯莉很困惑,我只是想要帮她。”桃乐茜说。

“你想要帮她。”胡安·迭戈只是说道。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疑问,虽然他在想着自己是否很困惑,和桃乐茜在一起并没有什么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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