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两个圣母

神秘大道 约翰·欧文 第2页,共2页

“圣母玛利亚谁都不喜欢。”卢佩回答,“那头大母猪觉得所有人都不够好。”

“她在说什么?”爱德华·邦肖问。

“谁知道呢。”佩佩神父回答。(胡安·迭戈并没有帮他们翻译。)

“你要是想担心,”卢佩对哥哥说,“你应该担心瓜达卢佩圣母怎么看你。”

“怎么看我?”胡安·迭戈问女孩。扭头去看两个圣母中不引人注目的那一个会让他的脚很痛。

“她好像还没拿定主意,”卢佩说,“瓜达卢佩还没决定要不要帮你。”会读心的女孩告诉他。

“带我离开这儿吧。”胡安·迭戈对佩佩神父说,“爱德华多先生,你一定要帮我。”受伤的男孩补充道,他紧握着新教士的手。“里维拉可以载我,”他接着说,“但你要先把他解救出来。”

“埃斯佩兰萨,停一停,”佩佩神父对清洁女工说,他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我们要送胡安·迭戈去医院,我们需要里维拉开他的卡车。”

“他的卡车!”歇斯底里的母亲叫嚷道。

“你应该祈祷。”爱德华·邦肖对埃斯佩兰萨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会用西班牙语讲这句话,而且讲得很好。

“祈祷?”埃斯佩兰萨重复道。“他是谁?”她忽然问佩佩。而佩佩正盯着他那流血的拇指,埃斯佩兰萨的一只手镯划伤了他。

“他是我们新来的老师,是我们一直在等的人。”佩佩神父说,他忽然灵光一现,“爱德华多先生是从爱荷华来的。”他把“爱荷华”的发音读得和“罗马”很像。

“爱荷华。”埃斯佩兰萨用愉快的语气重复道,她的胸脯起伏。“爱德华多先生。”她复述着佩佩神父对爱德华的称呼,并对这个爱荷华人行了个屈膝礼,她的乳沟有些尴尬地露了出来。“在哪里祈祷?这里吗?现在?”她询问那个穿着随意的鹦鹉图案衬衫的新教士。

“是的。”爱德华多对她说,他正努力不去看她的胸部。

就把这件事交给他吧,他有办法应付,佩佩神父想。

里维拉已经把胡安·迭戈从高大的圣母玛利亚所在的圣坛上抱了下来。男孩痛苦地哭叫着,尽管只是一会儿,却足以让窃窃私语的人群变得安静。

“你看他。”卢佩对哥哥说。

“看谁……”胡安·迭戈问道。

“他,那个外国佬——鹦鹉男!”卢佩说,“他是带来奇迹的人。你没发现吗?他一定是为我们——为你而来的。”

“什么意思?‘他是为我们而来的’是怎么回事儿?”胡安·迭戈问妹妹。

“为你而来的。”卢佩又说了一遍,却转过了身。她的热情几乎消退了,仿佛对自己刚刚的话失去了兴趣,或者不再那么确信。“我明白了,我觉得这个外国佬不是我的奇迹,只是你的。”女孩有些沮丧地说。

“鹦鹉男!”胡安·迭戈被里维拉抱着,重复了一遍卢佩的话,然后被逗笑了。可他注意到卢佩脸上并没有笑容。她格外严肃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仿佛在寻找那个给自己带来奇迹的人,却没有找到。

“你们天主教徒啊。”胡安·迭戈说,此时里维拉正在耶稣会圣殿拥挤的入口处拨开一条路,佩佩神父和爱德华·邦肖不确定男孩是否在对他们说话。“你们天主教徒啊”也可能是指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其中包含他那尖声祈祷却不奏效的母亲。埃斯佩兰萨祈祷时声音总是很大,这一点和卢佩很像,她也仿佛在使用卢佩的语言。而此时,她也和卢佩一样不再祈求圣母玛利亚,另一个更小的、深色皮肤的圣母吸引了这个美丽清洁女工虔诚的目光。

“噢,你曾经不被相信,遭受质疑,被要求证明自己的身份。”埃斯佩兰萨正在对着那个儿童规格的瓜达卢佩画像祈祷。

“你们天主教徒啊。”胡安·迭戈又开口了。破坏神看见孩子们回来开始摇尾巴,但这次受伤的男孩一把抓住了新教士那过大的夏威夷衬衫上的几只鹦鹉。“你们天主教偷走了我们的圣母。”胡安·迭戈对爱德华·邦肖说,“瓜达卢佩是我们的,你们把她带走了,你们利用了她,把她变成了你们圣母玛利亚的助手。”

“助手!”爱荷华人重复道,“这孩子英语讲得真好!”爱德华对佩佩神父说。

“是啊,非常好。”佩佩回答。

“不过他可能疼得有些神经错乱了。”新教士猜测道。佩佩神父觉得这和他的疼痛并没有什么关系,佩佩以前听到过这个男孩痛斥瓜达卢佩圣母。

“作为一个垃圾场里的孩子,他真是一个奇迹,”佩佩这样说道,“他读书比我们的学生还好,而且别忘了——他是自学的。”

“我知道——真的很厉害。自学!”爱德华多先生感叹道。

“天知道他是从哪儿,怎么学会英语的——他不只待在垃圾场,”佩佩说,“还常和嬉皮士和逃兵们一起出去——真是个有心的孩子!”

“但是一到垃圾场,就什么都完了,”胡安·迭戈在疼痛的间隙开了口,“哪怕是英文书。”他不再搜寻那两个女哀悼者的身影,胡安·迭戈觉得他的疼痛代表着他不会再见到她们了,因为他不会死。

“我不想和毛毛虫嘴坐一块儿,”卢佩说,“我要和鹦鹉男一起。”

“我们想和破坏神一起坐在平板上。”胡安·迭戈对里维拉说。

“好吧。”垃圾场老板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被嫌弃了。

“这狗友好吗?”爱德华多先生问佩佩神父。

“我会开甲壳虫跟着你,”佩佩回答,“你要是被撕成了碎片,我可以给你作证,我会跟上级举荐,让你以圣徒的身份死去。”

“我说真的呢。”爱德华·邦肖说。

“我也是,爱德华——抱歉,是爱德华多——我也在说真的。”佩佩回答。

里维拉让卢佩坐上卡车平板上的小床,然后把受伤男孩的头放在她的腿间。两个老牧师也来到了现场。爱德华·邦肖正抵在卡车的备胎上,孩子们挡在他和破坏神之间。而破坏神正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这位新教士,缺少眼睑的左眼源源不断地流出泪水。

“这里怎么了,佩佩?”奥克塔维奥神父问,“有人晕倒吗?还是谁的心脏病发作了?”

“是垃圾场的孩子们。”阿方索神父皱着眉头说,“老远就能闻到垃圾车的味儿。”

“埃斯佩兰萨在祈祷什么呢?”奥克塔维奥神父问佩佩,因为清洁女工那哀号的声音也从老远就能听到,至少在圣殿前的人行道上非常清晰。

“胡安·迭戈被里维拉的卡车轧到了,”佩佩神父说,“他们把他带到这里祈求奇迹,不过我们的两个圣母都没有显灵。”

“我想他们正要去瓦格斯医生那儿吧,”阿方索神父说,“不过怎么有一个外国佬跟他们一起?”两个老牧师皱起了他们那异常敏感而且挑剔的鼻子,他们不仅是不满于垃圾车的气味,还有那个外国佬以及他衬衫上那些立在帐篷间的波西米亚鹦鹉。

“别告诉我里维拉还轧到了一个游客。”奥克塔维奥神父说。

“他是我们一直在等的人啊,”佩佩神父恶作剧似的笑了笑,“来自爱荷华的爱德华·邦肖——我们的新老师。”佩佩正要告诉他们爱德华多先生是一个宣扬奇迹的人,但是他努力克制住了。他希望奥克塔维奥神父和阿方索神父自己去了解爱德华·邦肖。佩佩这样说,本是为了激怒这两个看起来非常保守的牧师,不过他很小心,只是用最随意的口气提到了奇迹。“爱德华多先生有点神奇。”他这样说道。

“爱德华多先生。”奥克塔维奥神父重复道。

“神奇!”阿方索神父有些厌恶地嚷着。这两个老神父并不会随意使用“神奇”这个词。

“噢,你们会明白的——会明白的。”佩佩神父故作天真地回答。

“那个美国人还有别的衬衫吗,佩佩?”奥克塔维奥神父问。

“有合身的吗?”阿方索神父补充道。

“有,有好多呢——都是夏威夷风格的!”佩佩回答,“我觉得那些衬衫对他来说都有点大,因为他瘦了很多。”

“为什么?他要死了吗?”奥克塔维奥神父问。相比丑陋的夏威夷衬衫,奥克塔维奥神父和阿方索神父对减重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兴趣。两个老牧师也几乎和佩佩神父一样胖。

“他——要死了吗?”阿方索神父也问佩佩。

“我想没有吧,”佩佩回答,他试着再次露出恶作剧式的笑容,“爱德华很健康,而且很想被重用。”

“重用。”奥克塔维奥神父重复着,仿佛这句话宣判了爱德华的死刑一般,“太功利了。”

“上帝保佑。”阿方索念道。

“我跟着他们。”佩佩神父对两位老牧师说。他正摇晃着走向他那落满土的红色甲壳虫汽车。“万一有什么事呢。”

“上帝保佑。”奥克塔维奥神父应和道。

“让美国人去吧,他们不是想被重用嘛。”阿方索神父说。

里维拉的卡车驶离了路边,佩佩神父也跟上了他。他向前看去,可以瞥见胡安·迭戈的小脸正被他那奇怪的妹妹用一双小手捧着。破坏神又把前爪搭在了平板的工具箱上,风把这只狗那对不对称的耳朵从脸上吹起,一只是正常的,另一只有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缺口。但吸引佩佩神父注意的却是爱德华·邦肖。

“你看他,”卢佩对胡安·迭戈说,“看那个外国佬——鹦鹉男!”

佩佩神父从爱德华·邦肖身上看到了归属感。他虽然一直很不自在,却仿佛忽然在某个计划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佩佩神父不知道自己是兴奋还是恐惧,或者两者都有,他现在明白爱德华多先生真的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

胡安·迭戈在梦中有这样的感觉,你知道一切在此时已经改变了,而这一刻预示着你的余生。

“喂?”电话里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胡安·迭戈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把它拿在手里。

“喂。”刚刚小睡过的作家回答,此时他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勃起。

“嘿,是我——桃乐茜,”年轻女子说,“你一个人在房间吧?我妈妈没和你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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