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狐狸一无所知,”他打开了话匣子,“但我记得施特恩爷爷谈到过狼的事。在他那个年代还有狼,可今天,我要是看见一只狼,那一定是一只从远处来到这里而且迷了路的狼,要不就是狼的幽灵。老施特恩有一次说到一个狼群的故事,据他说,那是一群非常漂亮的狼,有二十多只。他为了找乐子,便偷偷监视它们,稍稍追捕它们一下,就为了刺激它们的神经。后来,有一天,全没了狼的踪迹。他再也听不见狼群的叫声,再也看不见狼群的影子。他心想,那些狼准是对他的小把戏感到厌倦,所以跑到大山的另一边去了。冬天过去了。那个冬天大雪封山,十分寒冷。后来,春天又到了。他去森林转了一圈,就像去视察似的。就在毛伦塔尔山的大片悬崖峭壁脚下,他发现了啥?那整群狼的遗骸!已经腐烂了。那些狼一只不缺,全在那里,老的、少的、雌的,不是腰断了,就是头盖骨碎了。狼是不会从岩石上摔下来的,即便有一只,有时可能悬空时受到惊吓,有时滑了一跤,或者不慎蹬掉了峭壁上的一块岩石。但绝不可能是整个狼群。”
施特恩停止说话,直视我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说它们可能是自己找死?”
“我说的只是我从老施特恩嘴里听来的。如此而已。”
“但狐狸是怎么回事呢?”
施特恩挠挠头发。
“狼、狐狸,算得上是表兄弟之类吧。也许不只是人过分用脑想事。”
施特恩将刚才熄灭的烟斗再次点燃,抓过正想钻进他外衣里的白鼬,然后斟满我们的酒杯。
我们之间再次出现一大段沉默的时刻。我不知道施特恩在想些什么,但我自己却在尝试把他适才讲过的故事与老利马特对我讲过的话衔接起来,可惜我没有做到,我没有得出清晰的概念,没有找到我可以写在一份报告里的东西,这份报告应该让s城的某个官员能够接受,不皱眉头,也不将它扔进火炉里。
炉膛里的火正在熄灭,施特恩喂给它几束干染料木。我们还聊了一阵,也许有一个钟头,谈季节,谈冬天、野味,谈砍伐树木,但再没有谈狐狸。后来,因为天开始暗下来,我又想在入夜以前回到家里,我便向施特恩告辞,他把我送到外面。起风了,巨大的冷杉树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大块大块的雪从冷杉树顶上落下来,但风暴将雪块刮碎成了细粉,冰冷的白粉最后覆盖了我们的肩膀。我们俩握握手,就在那一刻,施特恩问我:
“那位学者呢,他一直待在小镇里吗?”
我险些询问施特恩他说的是谁,后来我一下子记起来,镇里有几个人就这样叫“另外那个人”:学者,也许是因为他的仪表令人肃然起敬吧。我没有立即回答他,我突然感到浑身发冷。我想,既然施特恩向我提这个问题,那就是说他对那件事一无所知,“发生过的事”那众所周知的夜晚,他并没有去客栈。因此,起码我们两人的手没有沾血。我真不知道对他从何说起。
“他走了……”
“那你等等,”他说,随即回到他的小破屋里。不一会儿他从屋里再走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包袱,他把包袱递给我说:
“这是他订做的。已经付过钱了。如果他再也不回来,你可以留着自己用。”
原来是一顶窄边软帽、一双连指手套,还有一双软底便鞋。这一切都是用美丽的貂皮制作的,做工非常精细,缝制得天衣无缝。我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接过了包袱,夹在腋窝下面。就在这一刻,施特恩凝视着我的眼睛说:
“知道吗,布罗岱克,我琢磨,再也不会有狐狸了。它们全都死了。永远不会见到狐狸了。”
见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能说什么—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再没有说一句话。犹豫片刻之后,我快步向原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