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和大卫跑出院子,子弹和火箭弹照亮了漆黑的夜。他们在废弃的穷街陋巷中穿梭,度过了难捱的四个小时。
他们成功地躲过了一批又一批全副武装的叛军,以及那些因房子被导弹击中而哭嚎着灭火的市民,也躲过了那数不清的仍效忠于独裁者的军人。独裁者正在一个总统府的地下煤仓指挥着他们。
尽管面临着生命危险,但艾玛自始至终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一心只想找到去玛丽·温索普家的安全路线。在这个饱受战争蹂躏的混乱首都,她领着大卫穿过破烂的街区。浮夸的国家独裁者雕像孤独地立着,露天集市早已空无一人。
一伙小年轻注意到了他俩,他们站在一辆卡车上,手里拿着手枪和步枪,朝天鸣枪。他们把抢对着他俩,大卫抓起艾玛的手,急忙从那个地方跑开了。他们弯着身子缩进了一个排水沟,躲在成堆的碎片残骸中,牢牢牵着彼此的手。几分钟后,那群小年轻坐着一辆破破烂烂的车飞驰过去。
没一会儿,他们又继续向前跋涉,向玛丽·温索普家所在的那个街区前进。有两次他们不得不从一大堆进口货物板上爬过去,一次是从一个小商店后面路过时,还有一次是在临近无人看管的仓库,为了躲避那些四处游走的野狗。
当他们终于到了玛丽的住处时,汗水早已湿透他们精疲力竭的身体。他们在一个屋檐下歇了口气。艾玛谨慎地敲门。她一直在敲门,但没人应答。大卫走到屋子另一侧寻找其他入口。
当他走回来,她忧虑地看着他,“有看到玛丽吗?”
他摇了摇头。
“也许咱们得想办法去加拿大大使馆。”
已是黎明时分,大卫皱了皱眉头。“我也想,可我们没时间了。咱们现在如果被抓到会直接被一枪打死。我也不想打破窗户引起邻居的注意。”
“加拿大大使馆离这儿最多一英里。”她坚持道。
“天马上就要亮了。咱们到不了的,艾玛。”
“那你想办法让咱们进去吧,我来把风,”她小声说道,“搞点必要的小破坏玛丽会理解的。”
她刚要走开,大卫抓住她的手腕。她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能感受到自己加剧的焦虑。
“你做的很棒,宝贝儿。我知道你很疲惫、很害怕,但我向你保证我们很快就可以进去了。”
她点点头,汲取到他眼里透出的力量。她松开他的手,悄悄绕着花园围墙来到花园门口。
玛丽家花园的两侧都是两层楼的居民房。然而,透过厚厚的窗帘,艾玛看不出任何有人居住的痕迹。她希望这些当地人为了逃离城里的混乱已经搬去了更为安全的亲戚家,更为偏远的地方。
尽管穿着长袍、带着面纱,艾玛仍然害怕被早起的邻居认出是西方人,然后报告给秘密警察。光是想到可能再次被监禁,她的心就凉了一大截,更别提有被施暴和因逃狱而被当众处决的危险。她甚至不愿去想象那些大卫可能遭受的折磨。不过几分钟,天已开始亮起来,她越发感到紧张。
几分钟后,大卫发现她靠门蜷缩着,藏在带刺的灌木丛里,凝视着废弃的小巷。
“来吧,”他轻声说道,“门打开了。”
他走在前面,沿着院子里花园的墙壁,他们很快走过她之前走的路。他推开门让到一边,让她先走进屋子。她没有问他是怎么打开门的,她不在意是怎么打开的。门已经打开了,这就够了。
艾玛只走到了客厅。她停下来,对冥冥之中救了他们的神灵轻声道谢。她把面纱从头上扯下来,脱下长袍,把它们扔在一边。她双手紧紧抱着身体,驱赶着身上突然感受到的寒意。
大卫用结实的胸膛抵住门,闩上插销。大卫检查了这个两居室住房,确保所有窗户都关好,后门已锁好。他回到客厅,看见艾玛呆呆地站在装饰地毯上,闭着双眼,双臂护着颤抖的身体。
他走过去,走到她身旁。他点燃在厨房里找到的蜡烛,装在浅碗里,放在旁边的咖啡桌上。他挺直身子,又靠近艾玛一些,把她揽入怀中。他抱着她,直到她的呼吸缓和,心情平复下来。
她终于发出一声叹息,睁开了眼睛。“对不起。”
“为什么?”
“这三周的一切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感到很难为情,抬起头看着他,凝望着他。她发现他脸上挂着疲惫的笑容和那种一个坚强的男人遭受了三个月囚禁的表情。
“你又反应迟钝了吗?”他问道,大手轻抚着她的背,“我可记得你过去几周没少这样。”
“别闹了。”她甩动自己浓密的黑发,这一头黑发终于不受那被迫带上的头纱的束缚了。
他久久凝视着她。“我真的没有想错,你果然很美。”
“我简直是一团糟……还脏兮兮的。”
“好吧……一团糟但很美。你现在需要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再吃一顿好的。”
她虚弱地微笑,静静望着他,听着他说话。“我需要的不只是这些。”
他停下来,“还需要什么?”
“你……但我想先洗个澡。”
他应该已经了解她的直率了,但他的双眼却仍流露出一丝惊讶。他抓着她手腕的手也握得更紧了,把她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她在他的怀抱中感到惬意,每一寸肌肉都放松下来。她抬头望着他,又向他的怀里靠了靠,溢出一声不均匀的呼吸。
“我很开心我们在一起。”他说道,声音如此低沉。
她点点头,眼睛无法从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移开。一阵欲望的电流在他们之间闪过,如此强烈。她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盯着她的唇,不难感到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腰,他对她的欲望是那么明显。在这个时刻,她感受到他有多么渴望拥有她。她完全能够体会,因为她自己也是一样。
期待与幻想加速着她的心跳。一缕黑发垂到他额前,她轻轻拨开那一缕发,她的手指触摸到他轮廓分明的下巴,往上滑到他的嘴唇边。大卫抓住她的手,轻轻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嘴唇上。她的血液里充盈着炽烈的感情。
“艾玛。”
她在他的臂弯里流连,她的眼离不开他坚毅的脸庞。欲望充斥着每一个毛孔,深入骨髓,在血液里流淌。但理智战胜了这一切。“我得先洗澡。”
“得先去洗澡。”他附和道。
他拿起身后装有燃着的蜡烛的小碗,另一只手与她的手十指紧扣。他带她到厨房,停在摆放整洁的食品储藏柜前。
艾玛笑了。“玛丽的食物永远都足够喂饱一支军队。”
他指着柜子里的食物说道:“你去洗澡,然后我给咱俩做一顿吃的好不好?”
“应该你先去洗。”她提出。
他摇摇头。“女士优先。快去吧。需要什么你就敲敲墙。”
***
十五分钟后,艾玛跨进装满热水的浴缸,浴室里满是香气。她先是让历经磨难的身体慢慢浸入水中,在玛丽喜爱的薰衣草香气里,她享受着热水的亲吻。片刻后,便开始清洗这不堪的三周里留下的污秽。她把及腰的长发洗了两次,关掉浴缸的热水,走到喷头下面,冲掉身上的香皂和洗发液。
她用毛巾包住自己潮湿的头发,用另一条毛巾擦干身体,穿上玛丽挂在门后的一件长及脚踝的浴袍。刷过牙之后,她往身上抹了些保湿霜。她的思绪飞到了大卫那儿,他也需要好好洗个澡。她摆好一叠干净的毛巾、一套没开封的牙刷和牙膏、一次性剃须刀、指甲刀和一块无味香皂。
她在玛丽的客房里找到一件超大毛巾浴袍,她记得上次来时看到过。幸好玛丽的哥哥把这件浴袍留在了衣橱里,她为此替大卫感到高兴。她把叠好的浴袍放在浴室台面上。打开水龙头开始往浴缸里放水后,她赤脚走到客厅,感到很久没有这么清爽过了。
他背对着她站在厚重窗帘挡住的窗前。咖啡桌上的大圆盘里高高堆着各种零食和罐装水果,还有几瓶水、卫生纸、盘子和餐具。
艾玛拿了个香蕉剥开。大卫继续从窗框和窗帘的缝隙间查看着玛丽的前门和内院花园。
“外边有人吗?”她终于问道。
他僵住了,他的脊梁和宽阔的肩膀紧绷着。
“是我,大卫。”
他重重叹一口气,回过头望着她。
“我不是故意吓你……”她开始解释。
大卫摆摆手。他越发炽热的凝望带着男子汉的气概,让艾玛欲罢不能。虽然从脖子到脚踝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但她却感觉自己赤裸裸地站在他跟前。
“天啊……”他突然停下来,吃惊又迷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小声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我是说,你……”他又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感到有点不安,也不想隐藏自己的情绪。
“你……”又一次地,看起来他没法理清自己的思绪。
“我怎么了,大卫?”
他听出她声音中渐渐透出的不耐烦,这让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对不起。我知道你很漂亮,但你不只是漂亮……你简直貌若天仙。”
她松了口气,无奈地斜视着他。“谢谢。”
“我是说真的,艾玛。”他皱着眉头说道,“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她耸耸肩。她避开他的目光,把最后一截香蕉放进嘴里,把皮放在一边。她细嚼慢咽之后才回答他的问题。“没多少了。重要的你都知道了。”
“肯定不是全部。说说吧,”他命令道,“现在就说。”
她叹气,说道:“如果你坚持要听的话。”
“我要听。”
“我放弃体操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她承认道。
大卫打断了她。“我想想……是因为太高了吧,没法好好做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