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脸很红。”滚烫的冲动随着她的血液翻涌。她的骨头都酥了,心脏怦怦地跳。“脸很红。”她又说了一遍。
欢爱的画面充斥着他的脑袋。他的身体也无法平静,欲望在他的血管里狂奔。“我希望你享受我们的亲密时光。”
“我会的,只要你不介意我没什么经验。”
“我当然不介意。”紧咬的牙关里蹦出这句话。
“怎么回事?你听起来不对劲。”
他的手把她抓得更紧了。“没事,没什么。只是我满脑子都是我们在一起的……幻想。”
“赤身裸体?”她轻声问道。
“当然啦。”
“喘不过气来的那种?”
“你会喘不过气的。”
“激烈吗?”
“艾玛,”他把这名字拖得很长很长,“我快受不了了。”
“你听着很不对劲。”
“一直想着你,”他承认道,“就会这样。”他感到她的颤抖。“你的皮肤好烫,我也觉得自己很烫。”
“我为你着迷。毫无保留地……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一旦我们自由了,我们会共同度过多么美好的时光。”
“我们会的。我保证,会的。”
尽管他的身体充斥着渴望,但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无谓地幻想那些得不到的东西,至少现在不行。这个过程中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大卫问道,“他们把你带走时,有人对你动粗了吗?”
“我不想谈这个,咱们说其他的。”
“你别绕了,想想看,我想你都快想疯了。现在,回答我,好吗?”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她说道,“没人动粗,但他们把我关到那个小黑屋的时候我都快把自己给吓疯了。”她努力克服涌上心头的酸楚和恐惧,“除了那两个年轻警卫、看押我冲洗的两个女人和给我橙子的老人,我没有和监狱里的其他任何人接触。”
“你运气不错了。起码你和审讯者们离得远远的。”
“你说得对,”她说道,“但我在自己家洗个澡可从来没有人看着。”
她神经兮兮的语气让他发笑。“你的男人呢?”
“再说一次,没干过这种事。”
他的想象越来越丰富,继续说道:“那你愿意吗?”
“你可以说服我。”她承认道。
突然,监狱几公里外传来炸弹爆炸的声音,空袭警报在空放的大地上回响。大卫紧紧握着艾玛的手。走廊尽头的灯闪了闪然后灭了,他们沉默下来。黑暗彻底笼罩了监牢。
“一个又一个晚上,爆炸离我们越来越近了。”艾玛说道。
大卫点点头,“如果咱们走运,火箭弹说不定刚好把监狱的管理室给炸掉。”
“那也没用。”
“也许没用,但那些巴不得把我搞成人肉汉堡的混账死有余辜。”
艾玛听得出他的苦闷,“要是有人把监狱的墙给炸掉就好了。”
“做梦才有可能,而且除非咱们不和这破房子一起被炸掉。”
“如果说可以逃出去获得自由,我倒愿意冒这个险。”
他的声音更加严峻:“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不希望你受伤。”
“我更不希望你受伤,大卫。但我们在这儿呆得越久,身体就越虚弱。我可能已经瘦了十磅了,就如你所预计的一样。而且我知道你起码已经轻了二十磅了,说不定更多。”
“差不多三十磅。”他承认道。
“我们得出去,如果那些疯狂的政治派别能够推翻这个该死沙漠的独裁者的话,就是我们最大的希望了。”
大卫笑了,“你当女兵肯定不错。”
她没听懂他说的,“什么?”
“女水兵。你有那个胆子。而且你是我认识的最强壮、最性感的女人,虽然你可能并不觉得。幸好咱们是一伙的。”
“真是谢谢你了,”她停顿了一下,“我告诉你个秘密,你保证不笑。”
“没问题。”
她坦承道:“每晚睡觉前我都祈求两件事。一是你抱着我,还有就是这堵破墙被炸掉。”
“很快就可以了,”他起誓一般地说道,“我一定会整晚抱着你。当我们回望这段时光,会发现不过是过眼云烟。”
“大卫·温斯洛,说到要做到。但现在,我只想你把那个橙子给吃掉,你得补充维c。”
他们彼此紧紧地握了握对方的手,然后慢慢松开,回到自己的小床上。他们一边享用着好心的无名老人给的橙子,一面继续交谈着。
***
四十八个小时之后,他们梦寐以求的奇迹发生了。一次猛烈的爆炸撕破了夜的宁静,监狱的墙壁随之震动。
从熟睡中惊醒的艾玛挣扎着爬起来,跪坐着,看着天花板上的砂浆悉悉簌簌落下,墙壁被弄得一片狼藉。接着,她听到远处传来奇怪的尖叫声。
大卫喊道:“来了!”
她爬到一旁的墙边蜷缩着,双臂护着头,榴弹和火箭弹碎片打得墙壁震动不断。她急中生智保护自己,暗暗庆幸孩童时代山姆拖着她看了那么多没完没了的战争电影,但荧屏上的战争远不及她正经历的。这是真实的,是足以致命的。泥灰从天花板和墙壁上不断飘下,空气中散布着灰尘。
艾玛瞟了一眼窗户,她看见一阵奇怪的闪光,然后听见尖叫。随之而来的爆炸几乎震聋了她,她在又脏又硬的地板上匍匐着。
“艾玛!”
“我没事!”她挣扎着跪坐起来,说道。
“不管这些是什么人,他们都离得不远。而且绝对是来真的。”
“你觉得……”火箭弹在临近的院子里爆炸,打断了她,地面都摇晃了,她脸朝下摔到地上。
“我不知道该如何思考了!”大卫喊着,“刚才那下太近了。如果你还没有躲到角落里,赶快过去。离外墙越远越好。挡着脸,头朝下。这些人的瞄准可没那么好。”
艾玛赶忙爬到离外墙最远的角落。炸弹爆炸,一股刺鼻的臭味袭来,天花板上的石灰密集地往下掉,打到她的眼睛上,鼻子里也全是灰尘。她一阵咳嗽,紧紧地蜷在角落里,用袍子护着自己的脸,祈祷着。
然后监牢里死一般的寂静。艾玛觉得这寂静并不比炸弹的吵闹来得吉利。“我现在知道嘉年华的那些玩具鸭子是什么感受了。”
大卫笑了,但艾玛并没听见他的声音。突然,传来阿拉伯语下命令的声音,来福枪开火的声音打破了几秒前的寂静。
“我之前希望这儿被攻击的想法真是糟糕,”她朝大卫喊道,“我不想咱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死在这儿。”
“我们不会的。这是咱们的命数,搞不好这是我们从这儿逃出去的契机。”
爆炸一波接一波,监牢不断摇晃着。
艾玛一直低着头,紧紧缩在角落里。几分钟之后,有那么几秒炮火减弱了,她透过袍子窥视着外面。她看到墙上的一个小洞,简直难以置信。
“大卫!”
随后几轮轰炸猛烈袭来,她的牢房门变形了。艾玛大口、大口喘息着。房梁上火苗窜腾翻滚着,她努力爬到最初的位置去。
浓烟让她出不了气。又一次爆炸,碎石在地上滚来滚去。一块石头打到她的臀部,她疼得直叫。
顶梁碎裂了,几乎淹没了大卫呼喊她的声音。一根木头落到地上,只差几寸便会砸到艾玛的头。她的心怦怦直跳,咬住嘴唇没有尖叫出来。
又一块碎石打到她的腿上。她仍在地上躺着,凝视着浓烟和黑暗,却什么也看不到。
艾玛呻吟着,不知该怎么保护自己,万分绝望。她把那些石头和掉下的木头扔到一边,跪在地上,爬到另一边。不断祈祷天花板不要砸到自己身上。她的耳朵里响彻震耳欲聋的混乱游击战。
“……回答我,见鬼!”
话音刚落,一双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了起来。她万分恐惧,哭喊挣扎着。
“艾玛……别动了……是我。”大卫的手不再用力,轻抚着她的手臂。
她在震惊中平静下来,埋进他的怀里。他的手臂环抱着她的腰,她的额头靠住他的肩。
“这是咱们的机会,”他抱着她,他的拥抱有力又有安全感,“我们现在要跑得越远越好。”
她从他的怀抱里仰起头,望着他,咳嗽了一下。“不管做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这就对了。”他又用力抱了抱她,拉起她的手,告诫道:“别松手,无论如何都别松手。”
又一个火箭弹飞来,每过一秒,对监狱的轰炸就越发猛烈与致命。
大卫带着艾玛在千疮百孔的监牢后墙和共用墙间的缝隙穿行着,这面墙曾在这可怕的三周里让他们彼此分隔。他们刚踏进旁边的院子,艾玛牢房的天花板便在顷刻之间轰然落下。
艾玛紧跟着大卫,坚信他能保护自己。他们躲过互相叫喊的武装士兵、冲进院子搭载伤员的救护车和他们身边不断爆炸的火箭弹。
迂回地绕过院落,他们终于找到了前门。他们钻进了黑漆漆的门道里作掩护,整座建筑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被废弃了一般。他们寻找着接下来的出路。
“这也太容易了。”她小声对大卫说道,他俩挤在一起,研究着这个现在已无人把守的监狱入口。
“我也觉得,但我们逃出来了。”
艾玛抬头望着大卫。他淡褐色的眼里透露出一丝疲乏,布满胡须的消瘦面庞上挂着紧张,眉头紧锁,从头到脚都披上一层灰泥。
她看着他,身上线条明显,十分阳刚。虽然怎么说也不是个帅气的男人,但在他身边能感到十足的安全,这胜过一切。她从来没有对圆滑的外交家动心过,也不曾喜欢上自己在儿童救助会遇到的那些国际上的权力掮客。永远不会。她爱的是真正的男人,而大卫·温斯洛便是这样的男人。他是最合适、最真实的那一个。
他们四目相对。她紧紧靠着他,长袍紧紧裹着身子,面纱包着头,浑身都是灰。她仍是他想象中那么完美,甚至更好。他情难自已,低下头,深深吻住她微张的嘴唇。
他抬起头,她惊讶地眨眼。她微笑着对他说:“现在咱们干嘛?”
“现在得抓住机会离开这个院子。”
她点点头,跟着他下火海也心甘情愿。起码现在还不是松口气的时候,在这充斥着政治犯、中东国家敢死队和独裁者的地方,他们仍身陷魔窟。
一队重型坦克轰隆隆地驶过打开的大门,咆哮着开进来,后面跟着几十辆吉普车和卡车。他们仍躲在阴暗的门廊,紧紧依偎着。他们的心一并跳动着,等待着奔向自由的契机。
这里的车和人都走了以后,大卫松开手,低头望着艾玛。明亮的蓝色眸子认真地望着他。这一抹深邃摄人的蓝让他心神不定。
他终于说道:“准备好没?”
艾玛活动了下肩膀,“嗯。咱们可以跑到我朋友家去吗?”
“可以,但你得确定她不会出卖咱们。”
艾玛摇摇头,“她绝对不会的。玛丽是加拿大人,只要她在,必然会帮助我们。如果她没在,我们可以等她回来。我信任她,大卫。她不会出卖咱们的。”
“那咱们走吧。”
“她的住处离这儿大概三英里,”她强行克制自己的焦虑,“我开车去过的,不难找。”
他的一双大手捧起她的脸庞,“我们会没事的。”
眼泪盈满艾玛的眼睛,她努力点点头。
她疲惫的脸上挂着笑容,让大卫感到心软。他向前倾,轻轻地吻了她。她也抓住他的手臂,从他那里获取力量。他退后呼了口气。
“相信我,”他说道,“咱们会安全的。”
“我相信你!”我会永远相信你,她心里默念着。“大卫,我相信你超过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