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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讼笔录 勒克莱齐奥 第2页,共2页

亚当试图回忆起某件往事,将他与前十年的岁月联系起来,哪怕一句话,军人的一个怪癖,或一个地名,向他确切地展示出过去的时光是如何度过的,后来,后来又是从何处来的。

一个法国士兵走进烤肉酒吧。他身着阿尔卑斯山猎兵服,好像在找人。他的那种神态为众人所熟悉,像是从不把生活中的琐碎小事放在眼里,富有生气,充满力量。亚当感到自己不可抗拒地被他吸引过去,他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向他走去,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他。此时,他的胸部直冒汗。

“您是当兵的吧,您?”他问道。

“对。怎么了?”士兵答道。

“哪个连的?”

“阿尔卑斯山第二十二猎兵连。”

“莫西拉,您熟悉吗?”亚当问。

对方惊诧莫名地看了看他。

“不熟悉……怎么回事?”

“那是阿尔及利亚的一个乡村。”

“我没去过那里。”对方说道,“再说……”

“等等!”亚当继续说道,“我在找……您知道,我有绘图知识。那是在布阿拉里季堡附近。”

“可能。”士兵说,“可请您原谅,我没有时间。我在这儿等一位女的……”

他显出一副像是要找张桌子坐下来的样子,亚当跟着他,追问道:

“皮巴纳地区的莫西拉?是在霍德纳的山区的山梁分支处……离它最近的城市是塞提夫。塞提夫,您该听说过吧?”

“可是我已经跟您说过,”那人说得斩钉截铁,“我从来没去过您那个倒霉的防区……”

“您当几个月兵了?”

“三个月!”他高声说道,“三个,我……”

“那,可能,”亚当说,“可能我也没去过那儿。您理解,我在尽力回忆……算了,有什么关系呢?我总有一天会弄清楚的。您不愿喝一杯,一边等着您那位好女人?”

“不,谢谢,我不渴。”士兵道。他又添了一句:“好,再见,”遂快步向一张空桌走去。亚当又回到自己的圆凳旁,发现三个美国水兵已经走了。他点起一支香烟,想摆脱回忆。可是,他大脑不断分神,被他迄今才勉强发现的一堆堆琐事搅得乱七八糟,这桩桩琐事变得无比重要,像铁屑被磁铁吸引一般,紧紧地缚着他大脑的敏感结构,烦恼倍增。

一位满头棕红发的漂亮姑娘走进烤肉酒吧,她上身挺得直直的,可扭着腰,有点滑稽。只见她一摇三摆地走到法国士兵的桌旁。那人脸一红,站了起来,给年轻姑娘搬过座位,可忘了放在桌上的香烟,烟灰碰着了他卡其上装的翻边,烟卷一骨碌滚到了对面的桌角,落到了地板上,可落地时没发出丝毫声响;亚当如法炮制,把香烟推到杜拉铝柜台的边沿,往下滑去,可落地时发出的动静至少大了一千倍。

亚当蜷缩在圆凳上。一种奇特的衰老感将他团团围住,他悄悄地又回到了那个迎着太阳的地方,置身于空荡荡的城市之中,来到山顶上,从此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无论是城市,乡村,大海,还是忽而隆隆作响、忽而悄然无声、在天际飞翔的飞机,或是有人退役后有时撰写的美妙而又现实的作品,在这些作品中,他们一丝不苟地写道,在某年六月的某一天,有人让他们剥了二十公斤的土豆皮,紧接着又派他们用漂白水去洗茅坑;或是那些不知为一只冠形圆网蛛,为自然界的萧条景象而痛不欲生的人们,那些似乎不知为盥洗盆响亮的水滴声潸然泪下的人们,或是那些不愿在大地的怀抱中生活的人们,那温暖的怀抱里,有芳香有声响有光亮,那是属于我们的微生物集结的大地。

他渐渐地恢复了退却的姿态,面对敞开的窗户,蜷缩在两把空椅子之间的地面上,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明白。这种种可怖的东西混淆在一起,其中没有任何事物可向他确切地表明,他到底是从疯人院还是从军营出来的。

英文,大致意思为:哎嗨,约翰尼在摇摆,在河畔,跳着鹅步舞,嗨,红河摇摆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