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民主的脚步

清史演义 蔡东潘 第1页,共2页

清政府听说武昌发生了兵变,立刻派出陆军两镇,让陆军大臣荫昌率领前往,所有湖北的各路军及赴援的军队,全部归他调遣。又让海军部加派轮船,命令萨镇冰率领赶赴武昌,并命令程允和率领长江水师尽快赶去支援。又把瑞澂、张彪等人革职,限令他们尽快收复省城,争取戴罪立功。

各种命令传到武昌,都督黎元洪却不慌不忙,只是分布军队,严守武汉,专等北军到来,一决雌雄。有军官过来给军政府出主意,请求拆掉京汉铁路若干段,来阻止北军前来。

黎元洪说:“我们的部队将来还要北上,怎么能拆掉这些铁路?根据现在的情况,我们担心士兵不够,正打算编步兵四协,马队一标,炮队两标,工辎队各一营,军乐队一营,暂时解燃眉之急。”

于是颁布通告招兵,不到三天的时间,已经有二万人入伍,于是就命令各队长日夕操练,准备抗击。紧接着又下了一道剪掉辫子的命令,无论军民,一律剪掉辫子,把清朝的猪尾巴,全部革去。

于是选定八月二十五日祭旗,立红、黄、蓝、白、黑五色旗为标帜,届期天气晴明,黎元洪率领部队,诚诚恳恳地祭拜天地,念了祝文。大家喝了同心酒,大有直捣黄龙的气势。

这天听说北军统带马继增已经率第二十二标抵达汉口,驻扎在江岸。清陆军大臣荫昌也出驻信阳州,海军提督萨镇冰又率领舰队到达武汉,在江心停泊,双方战势渐渐逼紧。

黎元洪先探听汉口领事团的情况,知道他们已经跟清朝的水陆军签订了条约,不准毁伤租界。租界在水口一带,只要把水口挡住,里面自然不会有什么事,清朝的水师跟没来一样。

就这样,黎元洪专注于陆战,二十六日派出步兵一标,赶赴刘家庙,布置在列车站附近。这时张彪军还在此驻扎,湖北军放了一阵枪,张军的前列伤了几十个人,随后退去。湖北军也不追赶,收队回营。

第二天,湖北军又分队出发,再次到刘家庙接仗,那边仍然来了张彪的残兵,与河南援军会合,大约有一镇,用火车运过来。

湖北军的督战员是军事参谋官胡汉民,他让军队蛇行前进,就要接近的时候,看到河南军猛扑过来,气势很盛,胡汉民又下了一道密令,让军队闪到两旁,从后面突然开了一炮,正好击中河南兵所坐的火车头,车身立刻裂开。河南兵下车赶过来,湖北军再开连珠炮,接连不断,震得整个大地都在晃动。双方相持了几个小时,河南兵伤亡不少,这才哗然撤退,躲进火车,开车逃走。不多时,又重新回来了,没想到轰的一声,火车脱轨了。

湖北军趁机猛攻,又从旁边抄出一支奇兵,把河南兵杀得落花流水,大败而逃。河南兵的策略也不错,明明走了,然后突然杀回来,这样出其不意,应该效果不错,火车怎么就脱轨了呢?

原来河南兵第一次撤退,有许多铁路工人在旁边,倡议毁掉铁路,以免清军再来。于是一齐动手,把铁轨移开十几米。河南兵没有防备,结果着了道儿。到了傍晚两军再打,清军在平地,湖北军在山上。彼此用炮轰,江心的战舰也过来帮助陆军,开炮远远地轰击。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湖北军发出一炮,正好打中江元的炮船,船身受了伤,失去了战斗力,开走了。其他的军舰也陆续退出,直到三十里开外。第二天再战,这些军舰已经逃回九江去了。

到了第三次开战,湖北军又攻下一座清营,里面有火药六车、快枪上千支、子弹几十箱、白米二千包、银洋十四箱,以及一些军用物资,随即都搬走了。第四次开战,湖北军又打胜了,从头道桥杀到三道桥,缴获机关炮一尊。第五次开战,湖北军采用节节进攻法,从三道桥攻进滠口。清军比湖北军虽然多了几倍,但人心涣散,都不耐战,一大半弃甲而逃,一小半缴械投降。

经过五次对决,湖北军胜利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全国。黄州府、武昌县、淝阳州、宜昌府、沙市、新堤也陆续响应,竖起白旗。

到了八月三十日,湖南民军起义,赶走巡抚余诚格,杀死统领黄忠浩,推选焦达峰为都督,陈作新为副都督。只是焦达峰是洪江会的头目,冒充革命党人,当时被他蒙混过关,后来调查明白,民心不服,但也只好暂时得过且过,慢慢再想办法。

就在同一天,陕西省也举旗起义,发难的首领是第一协参谋官和二标一营管带张凤翽,以及三营管带张益谦,两人都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生,一呼百应,攻进了巡抚衙门,巡抚钱能训举枪自杀。

两管带攻进去以后,看到钱巡抚还在呻吟,也没有为难他,反而命令手下把他扶到高等学堂,找来西医给他治疗。其余的各级官员,逃的逃,躲的躲,只有将军文瑞投井自尽。全城基本平定,正副两统领自然推举两张了。

余诚格从湖南逃走,直到江西,拜见了江西总督冯汝骙,把湖南的情况详细说了,而且边说边哭。冯巡抚虽然勉强安慰他,但自己心里也非常着急。等余诚格走后,冥思苦想,这才想出一个计策,一面命令布政使筹集库款,加倍给陆军发薪水,一面命令巡警道派人稽查,昼夜不停,城里这才稍微安定。

偏偏标统马毓宝在九江起义,赶走了道员保恒和九江府朴良。九江是整个江西的交通枢纽,九江一失,省城也肯定保不住了,只是稍微晚几天而已。

这时各省的警报纷纷传到清政府。摄政王载澧惊愕万分,急忙招集内阁总理庆亲王和协理徐世昌,以及一些大臣商议。一帮老少杂牌团,聚集到一块儿,你瞧我,我瞧你,面面相觑,急得摄政王手足冰冷,几乎哭出来。

庆亲王一看这个情况,自己不能一言不发,就推荐了一个官员,说他肯定能平定叛乱。这人不是别人,就是曾经担任外交部尚书的袁世凯!摄政王默不作声。

庆亲王说:“如果不用袁世凯,咱们清朝就要完了!”他哪里想到,用了袁世凯,清朝完得更快!摄政王无奈,只好下达命令,任命袁世凯为湖广总督。

又有一个大臣说:“这次革命党起义,全是被盛宣怀一个人给惹出来的,他要把四川铁路归为国有,以致四川人民争路,这才导致革命党趁机作乱。根据目前的情况,非得狠狠制裁盛宣怀不可!”

于是盛宣怀也被罢官了。过了两三天,袁世凯从项城发回电报,不肯出山。内阁总理庆亲王又请摄政王重用袁世凯,任命他为钦差大臣,所有赶赴支援的海陆各军和长江水师,全部归他节制。又命令冯国璋总统第一军,段祺瑞总统第二军,也全部归袁世凯调遣。袁世凯仍然回电说自己的脚丫子还没好。

摄政王知道这家伙记着以前的仇,也不想再任用他。忽然从广州发来电报说,将军凤山被革命党人炸死了。

凤山在满族人中还算比较懂军事的,清政府刚任命他为广州将军,乘轮船南下,抵达码头,登岸进城。到了仓前街,突然听到一声怪响,墙被震塌了,刚好压在凤山的轿子上,连人带轿全部压得粉碎。而当时只有一个革命党人被杀,听说名叫陈军雄,其余的全部逃走。

摄政王听说这个消息以后,吓得目瞪口呆。没办法,只好听从了庆亲王的计策,命令陆军大臣荫昌亲自到项城,恳请袁世凯出山。野心勃勃的阴谋家袁世凯这才肯出来。

荫昌见他答应,立刻高兴地回去,到了信阳州,趁着得意的时候,竟然想出一个计策,秘密命令在湖北的军队打仗的时候先挂白旗,假装投降,等军民靠近的时候,再突然轰击,就能获胜。

湖北带兵军官按照他的计策进行,湖北军不知道真假,果然被打死了几百人,败回汉口,把刘家庙大智门车站等地全部放弃了。荫昌听说这个消息以后,乐得合不拢嘴,急忙发电报通知北京,说革命军怎么溃败,官军怎么得胜,并且说可以进一步夺取武汉。摄政王这才稍稍安心。

不久听说瑞澂、张彪都逃得不知去向,于是下令严厉捉拿治罪。摄政王暗想川、湖各地的情况,必须用老练的人来管理才行,或许能够平定叛乱,但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命令岑春煊管理四川,魏光涛管理两湖。

岑、魏都是非常老练的人,知道大局已经不可收拾,纷纷提出辞职。这时只能催促袁世凯赶快去平定叛军。袁世凯到这时候才从彰德私宅动身,渡过黄河,到了信阳州,跟荫昌相会。荫昌把军权交给他,然后匆匆忙忙地回北京复命了。

袁世凯确实有点威望,刚接到钦差大臣的大印,在湖北的清军已经开始欢呼雀跃,磨拳擦掌,就等着厮杀。统领第一军的冯国璋也从北京南下,击退革命军,纵火焚烧汉口华界,接连几天,烟尘蔽天,可怜华界的居民,或搬或逃,稍迟一步,就得焦头烂额。

更可恨的是,清军仗着这次胜仗,就奸淫掳掠,无所不为。漂亮点的妇女都被他们拉走,有轮奸致死的,有强逼不从用刀戳死的。就算已经搬走的百姓,稍有财产的,财产也全部被清军抢走。正在兴高采烈的时候,忽然有几百名湖北军敢死队过来拦截,清军视若无睹,慢腾腾地对战。没想到敢死队突然奋击,如生龙活虎一般,吓得清军个个倒退。

还有后面的湖北军,看到敢死队已经占到上风,立刻一拥而上,逢人便杀,清军逃得快的,才保住自己的小命,稍微慢一点的,就被枪打死了。这场恶战,杀死清军三千五百多名,在汉口华界的清军几乎被扫荡一空。有在街头死掉的清兵腰里还缠着金银洋钱,真是临死都是财迷呀!

清军还想报复,没想到袁钦差的命令已经来了,竟然是禁止他们胡作非为,以后如果没有命令,禁止私自行动。尽管各个部队都莫名其妙,但也只好服从命令。袁世凯这次奉命出山,早就胸有成竹,他想现今革命军肯定是杀不完的,死了一波又来一波,不如改剿灭为安抚,这样就容易多了。但安抚也要有一定的基础才行,于是就写了份报告上去,大意是请求开国会,改宪法,并罢免皇族内阁官员,请朝廷立即施行。

摄政王看了以后,又开始狐疑起来。正在犹豫不定的时候,又听说山西省野人宣布独立,巡抚陆钟琦死难。

陆钟琦是由江南藩司升任,到任不过几个月,因为陕西已经变成革命军的地盘,担心他们会来袭击边境,就派新军去防御潼关。新军刚开始不愿意,故意提出各种要求,有心激起兵变。陆巡抚却全都一一答应,新军出城而去。

结果到了第二天,新军又回来了,闯进巡抚衙门,逼迫陆钟琦宣布独立。陆钟琦刚说一个“不”字,手枪就对准了他,等到陆钟琦说到第二个“不”字,革命军立刻开枪,打进了陆钟琦的胸口。

陆钟琦的儿子陆亮臣是翰林院出身,曾经到外国留学,这次刚好回来看望父亲,打算劝说父亲暂时圆融一些,没想到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到家的时间只隔了一天,看到的竟然是父亲的尸体。毕竟父子情深,哪还能忍耐,立刻取出手枪还击。这时的革命军也不留什么余地了,顺我者生,逆我者死,众枪齐发,又把陆亮臣也杀死了。

接着革命军闯进内衙,又把陆钟琦的家属枪毙了好几个。巡抚衙门已经毁了,接着革命军就转到藩臬两衙门,押着藩司王庆平、提法使李盛铎到咨议局,逼迫他们宣布独立。

两司不答应,被囚禁到密室,另推协统阎锡山为都督。阎锡山受任后,委婉地劝说李盛铎出任民政总长,李盛铎这才答应。

只是王庆平始终坚持原意,被阎锡山释放回去。

山西省的警报刚到,江西省的消息又来了。江西自从九江兵变以后,省城戒严,勉强维持了几天。绅商学各界组织保安会,把章程送到巡抚衙门,请巡抚冯汝骙担任发起人,冯巡抚倒也承认。

不久军界也加入保安会,请冯巡抚立刻举起义旗,冯巡抚不答应。于是各军队晚上放火烧了巡抚衙门,霎时间火光冲天,冯巡抚从衙门里逃出去,躲进了民房,藩司以下的官员也都纷纷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