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洋人的朝廷

清史演义 蔡东潘 第2页,共2页

李莲英说:“慈禧太后的脾气,王爷也应该知道,这次水落石出以后,恐怕慈禧太后不会放过你。”

恭亲王说:“按照老祖宗的规矩,就应该这么办!”

李莲英微笑着说:“按照老祖宗的规矩,也没有两宫垂帘听政这一说,怎么你老人家也赞成了?”恭亲王被反驳得一时答不上话。

李莲英转身就要告辞。恭亲王有些着急,顺手拉住李莲英,到了内屋,求他帮忙想个办法。

李莲英这才出主意说:“大公主在宫里一直很受太后的欢心,可以从中活动一下。如果还不行,我也可以替王爷您求求情!”

恭亲王大喜说:“这全靠……”

李莲英不等他说完,就说:“我以后靠王爷照顾的地方还有很多。这点小事,不用多说!”接着又让恭亲王把密令的底稿全部交出来,恭亲王就把东太后的密令拿了出来,临告别的时候又叮咛嘱咐了几句。

李莲英立刻打保证:“王爷放心,就交在奴才身上。”当下告别了恭亲王,匆匆回了宫,把密令交上去。慈禧太后一看,上面写着:

本月初三日,丁宝桢奏,据德州知州赵新禀称,有安姓太监乘坐大船,捏称钦差,织办龙衣,船旁插有龙凤旗帜,携带男女多人,沿途招摇煽惑,居民惊骇等情。当经谕令直隶山东各督抚,派员查拿,即行正法。兹按丁宝桢奏,已于泰安县地方,将该犯安得海拿获,遵旨正法。

慈禧太后看到这里花容失色,眼泪都快下来了,接着往下看:

其随从人等,本日已谕令丁宝桢分别严行惩办。我朝家法相承,整饬官寺,有犯必惩,纲纪至严。每遇有在外招摇生事者,无不立治其罪。乃该太监安得海,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种种不法,实属罪有应得。经此次严惩后,各太监自当益加儆慎,仍着总管太监等,嗣后务将所管太监,严加约束,俾各勤慎当差。如有不安本分,出外滋事者,除将本犯照例治罪外,定将该管太监一并惩办。并通谕直省各督抚,严饬所属,遇有太监冒称奉差等事,无论已未犯法,立即锁拿奏明惩治,毋稍宽纵!钦此。

慈禧太后看完以后,气得立刻把这封命令给撕毁了,大怒说:“东太后瞒得我够严实的,我一直认为她这人心肠不坏,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心!我跟她没完!”说完,就让李莲英跟着一块儿去东宫。

李莲英说:“这事儿又不是东太后一个人的主意。”慈禧太后说:“除了她还有谁?是不是奕䜣?真够可恨的!”

李莲英说:“太后关系着国家的安危,不要为了安总管气坏自己的身体。”接着就给慈禧太后捶背揉腿。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等慈禧太后的情绪稳定了,李莲英这才接着说:“安总管也太招摇,我听说他一出京城,就口口声声说是奉了太后的密旨,让各地的总督、巡抚都给他送钱,所以才闹出这些事儿。”

慈禧太后说:“有这样的事?那他也真该死!但东太后他们不应该瞒着我!”

正在说话的时候,忽然有太监报告说,荣寿公主求见。荣寿公主,就是恭亲王的女儿,宫里称她为大公主,文宗对她很宠爱,文宗去世以后,慈禧因为自己没有女儿,就认她当了干女儿,让她到宫里陪在自己身边,封她为荣寿公主。

李莲英跟恭亲王密谈的时候,说起大公主,就是指她。回宫以后,就秘密送了消息,让她过来恳求。

慈禧太后正要发泄愤怒,就说:“叫她进来!”

荣寿公主进来,请过了安。慈禧太后说:“你爹干的好事!”

公主假装不知道。李莲英就从旁边搭话说:“就是安总管的事,大公主也应该知道了。”

公主急忙给慈禧跪下,磕头说:“我在宫里一直伺候您,不知道这些事。今天才听人说了这些事,我急忙回家拜见我父亲,据他说安总管实在太招摇了,山东巡抚丁宝桢送来报告,正赶上太后您在看戏,害怕惹您生气。这才只是报告东太后,然后遵照祖宗规矩处理了。”

慈禧太后说:“你就是向着你爹。”

公主又磕头求情,慈禧太后说:“这次就饶了他,你回去告诉你父亲,下次再敢瞒着我,别怪我翻脸无情!”公主谢恩出去了。

慈禧太后还想去东宫,李莲英说:“太后这么大度,恭亲王这儿都已经放过了,难道还要跟东太后争论吗?不如从长计议。”

慈禧太后一看李莲英聪明机灵,每句话都说到心坎上,就打算桃僵李代,于是把他提拔为总管了。李莲英感激慈禧太后的大恩,鞠躬尽瘁,非常用心。

光阴似箭,又过了一年,天津又闹出一场宗教案,差点又引起战争。总算由曾国藩等人委屈调停,这才避免了战祸。自从中外进行贸易以后,英、法、俄、美各国的商民纷纷来华,经常有交涉。《天津条约》又签订了保护传教的条约,通商以后,来了许多传教士,难免跟中国人产生摩擦。

清政府特别建立了总理衙门,并在各口岸设通商大臣专门负责外交。这时德国、丹麦、荷兰、西班牙、比利时、意大利、奥大利、日本、秘鲁等国都请求来进行贸易,都是由总理衙门跟他们签订了条约。

曾国藩、李鸿章等人留心外国的事物,自愧不如,就请求清政府改革政策,改学习外国的东西。清朝大臣认为违背了传承千年的古训,觉得有些掉价,先后拒绝了这样的提议。满族第一高官倭仁更加顽固,处处作梗。幸亏两宫太后信任曾国藩和李鸿章,这才在第二年批准了这个提议。

同治二年,在京城建立了同文馆;三年,派同知容闳出洋,采办机器;四年,命令两江总督兼任南洋大臣,在上海设立了江南制造局;五年,建立了福建船政局;七年,派钦差大臣志刚、孙家穀带着美国人蒲安臣游历西洋,跟美国签订相互派遣大使,优待游学等条约;九年,命令河北总督兼任北洋大臣,增设天津机器局。

清政府方面,也算是破了回例,局面有所革新。但其实还是洋务的一些皮毛,只能当成一种粉饰。而且办事的人都是敷衍塞责,没有人肯认真踏实地干。内地的百姓眼界太窄,把洋人看成了眼中钉。恰好天津有匪徒武兰珍用迷药拐卖人口,被知府张光藻、知县刘杰抓获,当堂审讯,搜出迷药,供词称是教徒王三给的。

老百姓立刻一片哗然,纷纷宣传天主教堂派人用迷药来拐卖小孩,挖掉眼睛挖掉心肝来当药引子。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当时一传十,十传百,以讹传讹,有的人甚至把乱坟岗里的骨头拿出来,纷纷往教堂里扔。通商大臣崇厚和天津道周家勋去通知法国大使丰大业,让他交出教徒王三,带回衙门,跟武兰珍对质。武兰珍又把原来的供词全部翻掉,胡诌八扯,一时定不了案。崇厚就让手下送王三回教堂,刚出了官衙,老百姓纷纷过来大骂王三,并拿起砖头往王三身上扔。把王三打得头破血流。王三声泪俱下地告诉了传教士,传教士又转告了丰大业。丰大业不问情由,一路跑到崇厚的官衙,大声怒吼谩骂。

崇厚仍然好声好气地劝慰,丰大业却不答应,竟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射击崇厚。崇厚急忙躲进了里屋。丰大业没有打中,就从官衙里面出来。半路上遇到了知县刘杰正在劝解百姓,他又用手枪乱射,误伤刘杰的手下。这下犯了众怒,顿时一拥而上,把他推倒,你一拳,我一脚,不到半个小时,就把这气势汹汹的丰大业给打死在路边了。接着敲锣招呼人,一块儿闯进了教堂,看到洋人和教徒,就免费送给他们一顿老拳。至于其他的器具家什,全部给砸碎了。老百姓余怒未消,索性放一把火,把教堂给烧了个精光,眼看要闹出大祸。

这时曾国藩已经调任河北总督,正因为高血压请了假。朝廷命令他立刻赶往天津,跟崇厚一块儿处理这件事。

曾国藩到了天津,主张和平解决,不愿意再闹出战争,重蹈道光、咸丰时候的覆辙。又因为崇厚担任职务多年,熟悉外国的事情,所以大部分事情都听他的。

谁知道崇厚这家伙很畏畏缩缩,见了法国大使罗淑亚竟然不敢据理力争。罗淑亚要求四件事:一是赔偿修好教堂,二是安葬大使,三是惩办地方官,四是严究凶手。崇厚都含糊答应,然后报告了曾国藩。曾国藩其他的还可以答应,但是惩处地方官这件事,因为关系到主权和尊严,就没有答应。

法国大使罗淑亚得寸进尺,竟然要把府县官员和提督陈国瑞给杀了,为丰大业偿命,不然就武力解决。曾国藩到了这时候,也开始踌躇起来。崇厚又从旁边鼓动,让他答应洋人的条件,不然就了结不了。

于是曾国藩就写了一封举报府县官员的信,上报上去,请求朝廷下令“逮捕知府张光藻、知县刘杰,交给有关部门治罪”。这条命令下达以后,天津市民一片哗然,都大骂崇厚和曾国藩,说他们是洋人的走狗。曾国藩也开始后悔了。

崇厚却仍然想巴结洋人,主张按照上面的命令执行,而且说洋人兵坚炮利,不答应就会开战。这下把曾国藩给惹恼了,就说:“洋人以为我没有防备,格外怕死吗?我已经暗地里派了不少队伍过来,准备了不少军饷,秘密设置了埋伏。就算真的打起来,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而且自从我招募湘军剿匪以来,早就把性命置之度外了,仗着朝廷的洪福和各级官员的努力,这才把所有反贼消灭。眼下我手下的名将,虽然十个死了四五个,但还有左宗棠、李鸿章、杨岳斌、彭玉麟这些人,他们心存祖国,而且久经战阵,才华能力都胜我十倍。我已经年过六十,有他们在,一起治理国家,我就算是死也可以瞑目了。”崇厚碰了一鼻子灰,冷笑着退出去,然后一个人上报了朝廷,大意说“法国眼看要发火,曾国藩病得不轻,请从北京另派重臣来天津办理”。曾国藩也因为清政府来询问,就按照实际情况报告说:

天津人民烧毁教堂那天,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人民心中的愤怒,不是崇厚一个人就能平息的!其他的一些谣传,已经不能具体查出根源,但用迷药贩卖人口,恐怕也难保没有这回事。我上次打报告的时候,已经问清楚了洋人被诬告的问题,但对于用迷药拐卖人口却说得不尽不实,这恐怕会影响议和。现在烧毁的各个地方,已经派人去修建了。

教徒王三被监禁,也已经被释放了。至于捉拿凶犯,已经命令新任道府捉拿了九名,并审问了他们的党羽。只是罗淑亚想让他们三人偿命,实在难以答应。府县本来就没什么过错,把他们送到刑部,已经是很过分的事了,如果洋人不想闹事,那么我们就算反驳这一条,他们肯定也会答应。如果他们想闹事,就算我们再怎么委曲求全,也难保不出现状况。

外国只论强弱,不论是非,如果我们能提前做好准备,或许还能把议和的事搞好。况且我自从带兵以来,早就打算效命疆场。现在事情虽然紧迫,我的病情虽然严重,但我却毫无畏惧,只是外国人经常要挟,主意变幻不定。我的一片苦心,请皇上明察。

报告交上去以后,清政府派了兵部尚书毛昶熙等到天津办理这件宗教案。一面调湖广总督李鸿章和在籍提督刘铭传带兵到京城郊外,负责守卫京城。毛昶熙的随员陈钦很有胆略,到了天津以后,跟法国大使侃侃而谈,雄辩滔滔。

法国大使实在难不倒他,只是固执地坚持之前的说法自顾自地回了京城。崇厚奉命出使法国,就由陈钦代理通商大臣。曾国藩就和陈钦一起协商汇报了法国大使罗淑亚回京的缘由,并请求中外能统一意见,而且把这几天商议的情形也一起报告了总理衙门。当下由总理衙门代替报告上去,朝廷命令李鸿章迅速赶赴天津跟曾国藩等人迅速捉拿凶犯,严厉惩处,尽快了结这件事。

曾国藩和李鸿章就分头行动,把闹事的老百姓杀了十五人,发配了四人,判了有期徒刑的有十七人。朝廷又下令把张光藻、刘杰发配到黑龙江,这件宗教案才算了结。

一事刚完,一事又起,两江总督马新贻被刺客张汶祥刺死了。凶信传到北京,老谋深算的曾国藩又要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