捻军自从任柱死后,推选赖文洸为首领,赖文洸激励手下的士兵为任柱报仇,从赣榆县奔到海州,收拾起残余势力,打算卷土重来。正赶上清军营里又来了一员大将郭松林,郭一向隶属于李鸿章麾下,因为平苏常有功,被任命为福建陆路提督。之前因为伤病请了假,现在病好了,又回到了军营,李鸿章派马步二十营,交给他统领,让他赶赴前线抗敌。
郭松林跟刘铭传是老搭档了,自然竭力帮助,两人与潘鼎新会合后赶到海州,在上庄镇击败赖文洸,收降捻党五营头目李宗诗,又追到山东诸城县境内,路上看到有马在附近游弋,急忙让士兵迅速前进,步步为营。没走几里路,果然看见几百名捻军飞奔而来,被鼎军一阵痛击,都拍马逃走。
潘鼎新跟步军各统领说:“这是捻军惯用的伎俩,明明是引诱我们,让我们中埋伏。我们偏偏追过去,但你们一定要处处留心,如果遇到伏兵,千万不要惊慌。只要扎稳脚跟,等我的命令就行!”
诸位将领齐声答应,潘鼎新就亲自率领马军,分东西两路追过去,步军随后慢慢跟过来,一声呼哨,捻军从冈上三路压下,风卷潮涌,飘忽而来。潘鼎新从容指挥,命令前后马步两队各自严密列阵,用枪对付敌人,不能随便走动,违反命令的立刻砍头。命令一下达,各军将士就屹立不动,任凭捻军如何冲突,都只用枪来对付,捻军无计可施,所有锐气已经不战而挫。潘鼎新一看捻军已经懈怠,立刻鸣鼓进军,前面是马队,后面是步兵,纵横奔突,锐不可当,杀得捻军叫苦连天,转眼间就跑得精光。
从此赖文洸一筹莫展,就向寿光、昌邑、潍县三县交界处来回奔逃,到了潍县东北安堌,又想按照老办法,从海滩窜渡到内地。突然看见清军大队已经带兵赶来,远远看见旗子上写着一个“刘”字,知道不是以前的王心安。
赖文洸到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逃跑了,只好仓促整顿队伍,迎战刘铭传的部队。正在交战的时候,就听见四面八方又有清军杀到,口口声声喊着要杀赖贼。赖文洸难免有些慌张,急忙冲开血路,向东狂奔,一口气跑到杞城,部队已经凌乱了,毫无纪律。突然听见前面有炮声枪声在空中响起,清军随声而来,当头拦截。
为首的一员大将,红顶花翎,跃马当前。这位大将就是郭松林。赖文洸还不知道他的厉害,立刻率军迎战,被郭松林手刃了几人,这才知道不是一般的软柿子。正打算再从原路返回的时候,谁知道刘铭传的部队也已经赶过来了。赖文洸已经陷入包围圈,不得不力战求生,就下令步队居中,马队分成两翼,恶狠狠地相扑,究竟弱不胜强,被铭、松各军追到河曲,捻军自相践踏,尸体一片狼藉。后面的捻军大都游泳逃跑了,赖文洸也侥幸逃脱。
各路官军一路跟踪追剿,直到胶州县的小南沟,趁其不备,又尽力掩杀了一阵。只剩下几个老捻匪和七八千残余势力跟着赖文洸,逃到了寿光。官军四路围攻,把赖文洸的队伍逼到了海边,圈入南、北洋河与巨弥河中间,河水很深,捻军背水死战,郭松林、杨鼎勋两军从东面攻入,刘铭传率大军从西面攻入,把捻军冲得四分五裂。
赖文洸死战了一天,眼看支撑不住,索性把马匹辎重全部扔掉,轻装向东逃跑。刘铭传让士兵不要随便拿,专心追赶,由洋河追到弥河,捻军已经零星四散,赖文洸还想冲过运防,奔到沭阳,遇到了皖军程文炳部,略打几个回合,当即折回,又到了淮安。
淮安有李昭庆、刘秉璋、黄翼升等水陆各军驻扎,赖文洸眼看冲不过去,就又窜到扬州。恰好道员吴毓兰奉了李鸿章的命令,率领淮军防御,听说捻军来了,立刻带队迎战。赖文洸不敢恋战,仍然边打边逃。清军追杀到瓦窑铺的时候,突然天下大雨,漆黑一片,打到快天明时,又杀死了几百名捻军。
只是赖文洸已经进入包围圈,无路可走,就下令放火烧老百姓的房子,想借此迷惑官军,然后趁乱逃跑。没想到吴毓兰早就提防着这一招,率军冒火搜剿,就看见火光中有一位首领,骑着黄马,手里拿着黄旗,正在指挥残余的捻军,猜想就是赖文洸,于是连发数枪,打中了赖文洸的马头,赖文洸跟马一块儿摔倒在地上。吴毓兰急忙命令亲兵赶快过去捉拿,逮了个正着。经过审讯确实是赖文洸本人,当场就给击毙了。剩下的捻军已经不过几百人,全部被消灭干净,就算有几个逃出去,也被各军给搜杀了。
东捻的各股势力,算是全部扫平了,捷报送上去,自然又是一些赏赐。李鸿章被赏赐一骑都尉世职,提督刘铭传以下,也均有赏赐。曾国藩因为筹饷有功,已经升为体仁阁大学士,这时候又加上一个云骑尉世职。一将功成万骨枯!
其中还有一位勾结捻匪的张七先生,占踞山东省肥城县的黄崖山,也被官军进山剿灭,杀得一个不留。
这位张七先生名叫张积中,本是江南仪征县人,年轻时曾读过诗书,因为屡试不中,就穷极思变,投靠到周星垣门下,拜他为师。周被称为太谷先生,修炼各种采补术,门徒很多。张积中学了五六年,完全学会了师傅的采补之术。
周星垣被江苏总督百龄抓去砍了脑袋,门下的徒弟纷纷逃走。张积中也避到了山东,听说朝廷的禁令又开始放宽,就打着传播宗教的名义招募男女教徒。有时候预测个天气什么的,还比较准,所以被迷惑的人就更多了。还有一些官员竟然也将信将疑,于是周围的人都称他为张圣人。事有凑巧,捻匪骚扰山东,他就假借筹措防御的名义,占领了黄崖山,磊石头当阵营,依靠山当堡垒。还欺骗愚昧的百姓说,北方就要发生动乱了。只有这里才能避难。因此老百姓就更信任他了,纷纷趋之若鹜。
他就装腔作势,不轻易见人,平时讲课也都是由他的弟子赵伟堂、刘耀东等人代替。姓张的就和两个女弟子,藏到密室里,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经典。这两个女弟子,一个人叫素馨,据说是周星垣的孙媳妇;一个叫蓉裳,是一个姓吴的寡妇。就在这深山里面,每个月搞两次仪式,仪式偏偏在深夜里举行,到时候香烟缭绕,整个屋里都透着一股香气。
张积中拿着剑站在当中,两个女的一身盛装站在两边,弄得非常庄严。不是本教会员,都不让观看,人们都说,这是张圣人在作法。谁知道,这家伙后来竟然勾结捻军一块儿造反。捻军失败以后,就剩这么一座孤危的黄崖山,哪里还保得住?被官军一阵乱杀,不仅张积中被杀,就连素馨、蓉裳两个女的也都下落不明,不是死了就是逃了。
话分两头,东捻失势的时候,正是西捻蔓延的时候。西捻首领张总愚从河南窜到陕西,正赶上回族反叛骚扰陕甘,就跟他勾结到一起了。
陕西回族的头目叫白彦虎,甘肃回族的头目叫马化隆。他们因为太平军造反,也跟着一块儿闹腾起来。清政府曾经赦免了胜保的罪,让他带兵去剿灭,结果一直也没有成果,后来清政府一怒之下,把胜保给弄死了,另换成了多隆阿。多隆阿接连攻破回族反军的堡垒,后来因为伤势太重而身亡,又让杨岳斌率领部队,也因为病情而请假。
西部接连接到警报,惹恼了恪靖伯左宗棠,自己请命赶去剿灭,为国家效力。两宫太后很高兴地批准了,让他立刻赶往陕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