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赖等远窜到湖北,距离运防已远,守卫的士兵就开始松懈,结果捻军突然攻过来,猝不及防,被捻军冲过运河东岸长墙,把东军防营内的军械全部给抢光了,并且逼迫附近的民船,把队伍渡过河去。东军统领王心安、水师统带赵三元都逃得不知去向,任凭捻军胡作非为。
李鸿章接到消息,立刻从周家口赶到了归德,调集淮军全营,赴东防堵。刘铭传、潘鼎新是淮军领袖,因为捻军渐趋登莱,于是就提出倒守运防,进扼胶莱的计策。李鸿章非常赞同,就派刘铭传的部队由济宁向泰安、莱芜径趋青州为中路,鼎军由潍县、昌邑赴莱州为北路,又派徐州镇董凤高、昭通镇沈宏富马步十五营,由郯城、兰山进莒州为南路,三路一起围堵向前,争取把捻军逼到海边,到时候就没有退路了,只能束手待毙。于是就把大体的想法汇报上去,上面回复让他改去驻守山东,就近调度。
李鸿章于是又从归德赶到了济宁,调周盛波、刘秉璋、杨鼎勋各军,分别防守运河。并且跟河南巡抚李鹤年通信,调派张曜、宋庆两军扼守东平,并约安徽巡抚英翰,派黄秉钧、张得胜、程文炳各军扼守宿迁上下游一带。李鸿章还调水师三营进入运河巡护,又命令自己的弟弟李昭庆守韩庄八闸。
各军陆续到防,旌旗飘荡、声势威猛,周围塌陷的河堤、毁坏的土墙也都让士兵赶紧又修建起来了。不管刮风下雨,都是日夜防守,水泄不通。这一次布置,可算是密密层层,就像是铜墙铁壁一样了,一点疏漏也没有。
李鸿章还亲自去巡视了一遍,东到运河,西到胶莱河,都搞得非常坚固。只是淮河西岸全部都是沙滩,靠近海口,一时也来不及筑墙,就先派东军十营防堵,觉得应该也不会有问题。于是回到济宁驻守,一心等着捷报传来了。布置得这么周密,应该不会有问题了吧,其实不然。
第一次报告,捻匪窜到了即墨县,被巡抚率军击退;第二次报告,捻匪侵犯新河,被潘鼎新军击退;第三次报告,捻匪大股攻打豫军,被宋庆等人合伙杀败,追了二十多里。李鸿章暗想:“这次捻匪已经钻进了我的口袋,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了。”
过了两三天,李鸿章接到一封紧要文书,打开一瞧,是捻匪全股从海神庙扑渡潍河,王心安营溃败,营官胡祖胜等人阵亡,亡字还没看完,就把来信给扔到地上了。大骂说:“混账玩意儿王心安,前次为了运防失陷,已经被革职,只是盼望能他效力赎罪。他又吃了败仗,耽误了我的大事,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还有王成谦十营,为什么坐视不救?”
这王成谦是候补道员,就是东军十营的统领,潍河西岸归他防堵,他因为营墙还没有建好,就有点心虚,左思右想,只有已经被革职的总兵王心安,原来驻扎在辛安庄,还有营墙掩护,就跟他商量,让他移驻海神庙。海神庙在海口,王心安还以为捻匪不会来,当时就答应了。
当下王心安就将所率领的四营改到那儿驻扎,偏偏这任柱、赖文洸跟他作对,竟然从这里冲出去了。王心安又转身逃跑了。王成谦一直袖手旁观,任由捻军一拥过河。等到刘铭传、潘鼎新,及董凤高、沈宏富等人接到警报,捻军已经是漏网之鱼了。李鸿章一肚子怒气没地方发作,就全部撒在王成谦身上,写了检举信,立刻把他免职了。然后专顾运防,亲自跑到台儿庄妥善布置。
清政府的这帮大臣,又开始合计起来,说什么“胶莱都被攻破了,更何况什么运河”。于是就写信询问李鸿章。
李鸿章回复说:“胶莱河防三百多里,仍然不可靠,沿运河千里设防,似乎更难凭借,但以前商量守运河,就是害怕胶莱河防仓猝之间难以完成,所以才画个圆圈,扼守住捻匪的归路,传令皖、豫、鄂各军出境驻守运河,这样既能顾到外面,又能顾到里面,如果擅自撤掉运防,让捻匪能够逃窜,将来就会流毒数省,贻害无穷。”
这些终于感动了慈禧太后,提议通过了。果然任、赖二首领急切打算突破运河,窜到宿迁,幸亏刘铭传、潘鼎新、周盛波各军拦住厮杀,才把捻军截回。任、赖又打算攻打江苏境内,被各军前截后追,打一仗,输一仗,没办法只好返回山东。这时候已经到了秋末初冬,捻军首领听说潍县有粮食,就想去掠夺一番,为了过冬嘛。
没想到刘铭传的部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任柱等人刚到潍县,刘铭传的部队已经悄悄跟过来,趁其不备连夜攻了进去,把捻军巢穴分成三段,捻军大乱。捻党王双如等人被杀,张斯、潘德、杨三洼等人被俘获,任柱、赖文洸仍然抵死拒战。当下刘铭传的部队连续开枪射击,又杀死几千捻军,俘获好几个头目。任、赖也差点被抓住,只好落荒逃走。
任柱等人经此一战,吃亏很大,所有精锐部队几乎全部被消灭掉了。逃到日照县,刘铭传仍然紧追不舍,率领马步两队追来,枪弹无情,又把任柱的右耳打伤。任柱再向南窜,逃到江苏赣榆县。远远看见后面尘土飞扬,知道是刘铭传的部队又杀过来了,忍不住大怒,就跟部下说:“今天就跟姓刘的决一死战,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们谁要是不听命令,我先宰了谁!”当下率领着几万名捻军,在城东的丛林中设伏,自己裹好伤口等待。
刘铭传追到赣榆,也提防任柱设伏,分兵两路:一路由城东进,派副都统善庆、温德勒克统带;一路由城西进,派总兵陈振邦及副将徐邦道、勇目陈凤楼等统带。陈振邦等刚过西关,正遇到赖文洸率马步军几千人前来,两下接仗,没打几个回合,赖捻就撤退。陈振邦立刻带兵尾追,刚走了一里多路,喊声大起,有一大股捻军都拿着长矛,赶过来袭击。
赖捻也转身杀过来,陈振邦有些胆怯,幸好来了刘盛休、唐定奎两将,领着步队接应陈振邦,夹击捻军。捻军毫不畏怯,奋勇死斗。正杀得难解难分,刘铭传亲自率领全军赶了过来。那边不怕死的任柱看见刘铭传亲自赶来,号令丛林里埋伏的捻军一起杀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善庆、温德勒克一支人马也从城西绕道挡住了任柱。这时候炮声隆隆,炮弹四飞,这边想突围,那边想立功,打得难解难分。酣斗了好长时间,仍然不分胜负。忽然烟雾四合,黑不见人,赖文洸一股纷纷退走。刘铭传趁着这机会,派刘克仁步队六营,及丁寿昌、滕学义等乘着雾,由城北绕出,攻打任柱的背后。他自己则亲自率领各军会合善庆等人,专攻任柱。任柱分队抵挡,越斗越狠。
没过多长时间,刘克仁、丁寿昌等从背后冲进了捻军队里,捻军开始混乱。只有任柱仍然指挥若定,一点没有惊慌。刘铭传下令,谁杀了任柱,立刻有重赏,士兵更加振奋精神了。无奈任柱手下的捻军也真是好本事,左挡右拦,无机可乘。猛听见一声大叫:“任柱中枪死了。”
这一声传出去,捻军开始惊慌,这才纷纷逃跑。刘铭传立刻指挥大军掩杀过去。穷追二十多里,抓获杀死捻军一千多名,夺取骡马器械无数,这才收军。
当下写了捷报送上去,说明了降人潘贵升的首功。朝廷下令自刘铭传以下,全都有赏赐。只有降人潘贵升被补用千总,并加赏游击职位,又给了二万两银子。这潘贵升,为什么这么格外照顾?因为他就是任柱队伍里的内奸。潘贵升看到捻军越来越穷困,曾经到陈凤楼马队营内秘密写信投降,说愿意杀死任柱来作为投名状。
这天两边接仗,久战不下,潘贵升混进清营,秘密通报了哨官邓长安,定下计策干掉任柱。邓长安就把这消息报告了刘铭传,让他立功受赏。潘贵升就回去了,也是任柱命里该绝,天下大雾,到处一片迷迷茫茫,潘贵升趁机放冷枪,要了任柱的命。潘贵升大喊而出,到刘铭传的军营报功去了。捻军没有了领头羊,自然败得一塌糊涂。
任柱死了,只剩下一个赖文洸,独木不成林,不怕灭不掉他。欲知后事,请看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