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红帽子的长毛反贼有的死在水里，有的死在火里，有的死于刀枪棍棒之下。还有一小半长毛，不该死在这儿，一溜烟逃命了。这是湘军跟长毛的第一次恶战，岸上的二十三座长毛营和江里的五六千艘长毛船全都被大火烧毁了。就这样攻下了田家镇，从此湘军名扬天下。

长毛首领陈玉成窜到广济，联合秦日纲、罗大纲等人分守各要隘，哪经得住塔、罗二军乘胜追来，步步紧逼，逃跑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抵挡？广济不能守，就逃到黄梅。黄梅是湖北、江西、安徽三省总汇的地方，陈、秦、罗三个首领一起拼死抗拒。又挑选了几万名精兵，驻扎在城西的大河埔，分别派一万多名去守小池口，一万多名去防守城北，还有几千名当游击队，在水里陆上活动，作为策应。

塔军赶到双城驿，距离大河埔有十里，还没有扎营，陈玉成已经带人杀过来了。幸亏塔军一向军纪严明，急忙跑到山上，稍微站定了脚跟，等养足了锐气，就从上面冲杀下来。两边打得正热闹的时候，杨、彭等人已经攻进了小池口，陈玉成只好撤兵。湘军水陆并进，摧毁了大河埔的敌营，城北的长毛也闻风逃窜。塔齐布带兵猛扑城头，脑袋被石头砸到了，稍微包裹了一下，就立刻再次攻城。长毛顶不住，急忙又逃回了黄梅。

曾国藩进驻到田家镇，接连把好消息报告上去，又把吴文熔被陷害的情况也详细说了。清政府就下令让崇纶自尽了，并好好奖励了曾国藩一番。曾国藩因为湖北差不多已经平定，就带兵顺流东下，直攻九江。从湖北向下流窜的长毛又联合安庆新到的长毛，固守九江城，一时半会儿还真攻不下来。这时河北的长毛已经被平定了。咱们先把河北的情况说一下。

长毛丞相林凤祥从深州败走，退据静海，分兵驻守独流和杨柳青二镇作为犄角。清将胜保进攻不下来，反而被长毛给打败了好几回。咸丰四年正月，郡王僧格林沁也带兵赶过来了，会合胜保的部队，先攻独流镇。独流镇的长毛最彪悍，坚守堡垒，清军连续冲锋了好几次，都被打退了。

僧格林沁非常愤怒，就下了死命令，留下胜保的部队堵住杨柳青，自己率领精兵去攻击反贼的大营。长毛轮番抵挡，无奈这僧格林沁非常勇猛，他们只好边打边走。僧格林沁的部队越战越勇，拼命冲杀，不一会儿就把敌营冲破了。僧格林沁接着带兵去进攻杨柳青，看到胜保的部队已经杀进去了，急忙赶过来一起冲进去，很快就扫平了。这二镇已破，静海的长毛自然站不住脚，由林凤祥带领残余向南逃跑，占据了阜城。

阜城县外，有堆村、连村、林家场三处，都是要害，林凤祥就分兵去驻守，坐镇以待。僧格林沁到了以后，审时度势，立刻派副都统郭什讷、达洪阿，副将史荣椿，侍卫达崇阿等人分头放火。火从东边一路烧到西边，把三村的房屋烧得一间不留，逃得慢的长毛都被烧死了，逃得快的，就躲进了城里。

僧格林沁围攻阜城，本来打算很快就平定了。忽然报告说，安徽的长毛从南京赶到了山东，偷渡黄河，攻陷金乡县。于是，他急忙派将军善禄等人分兵去支援。

过了一天，朝廷又下达了命令，让胜保迅速赶赴山东，围堵长毛首领曾立昌、许宗扬。原来曾立昌、许宗扬二人受林凤祥派遣，暗地里会合山东的长毛，去骚扰临清州，希望能借此解开阜城的围困，所以清政府才下达了这样的命令。胜保到了山东，听说临清州已经沦陷，山东巡抚张亮基被罢了官发配到了边疆。连胜保、善禄等人也受到牵连，被命令戴罪立功。

胜保气疯了，立刻和善禄一块儿去进攻临清州，日夜轰击。城内的长毛，还挺有能耐，就是坚守不出。胜保更上火了，督促士兵三面猛攻，只留下南面的一角，放走长毛。长毛因为有隙可乘，逐渐松懈，被清兵一举登城，城被攻占以后，长毛纷纷向南逃跑。

胜保来不及安民，就出城追赶，到了冠县，一把火烧死了长毛头目陈世保。曾立昌、许宗扬等人落荒而逃，逃到曹县，四面筑起木城，用来防守。

胜保追到曹县，跟善禄暗地里商量说：“姓曾、姓许的这俩贼已经穷途末路了，他们肯定守不住这座城。但他们一直这么逃，我们一直这么追的话，哪年是个头？咱们一定要想个斩草除根的办法才能收队！”

善禄踌躇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就请胜保去查看周围的地形。胜保留下善禄攻城，自己则带领着几十个小兵一块儿四处乱转了一天。到了晚上，他回到大营，跟善禄小声说了几句，让善禄带兵去办了。

到了半夜，胜保下令让手下的士兵准备好引火的东西，去烧毁反贼的栅栏。霎时间烟雾弥漫，吓得长毛四散奔逃。胜保就趁着这黑烟弥漫的时候带兵进攻。曾、许两人知道守不住，急忙出城逃窜。胜保带兵紧紧追来，这时天色已经明了。曾、许两人逃到一个渡口，看到前面水面辽阔，知道过不去，正想沿河逃跑，结果从河的旁边杀出一支队伍。仔细一看，是善禄率领的马兵。

曾、许急忙往回逃跑，胜保又带领着步兵赶过来了，两面夹攻，就算曾、许两人有三头六臂也抵挡不住，就听“扑通”几声响，曾立昌、许宗扬都跳进了河里。剩下的长毛不是跳了河，就是被杀死，无一漏网。

东边已经全部消灭干净，胜保带兵回来，半路上听说林凤祥已经逃到了连州。林凤祥怎么逃到了连州？原来他听说曾、许两人已经攻下了临清州，就打算趁机带兵回去，联合曾、许两人。于是就放弃了阜城，窜到了连州，占踞了连镇。僧格林沁率兵向南追了过来，胜保也带人过来围剿，这次还以为林凤祥成了瓮中之鳖，肯定没几天就能攻下来。没想到林凤祥确实是一代将才，知道这回没有活路，反而更加拼命，坚持到底。僧格林沁攻一天，林凤祥就守一天，僧格林沁攻一个月，林凤祥就守一个月。

僧格林沁非常着急，忽然有长毛从南门杀出来，而且来得非常凶猛。僧格林沁急忙派兵去阻拦，但是已经来不及，被他们突围逃跑了，突围的长毛首领就是李开芳。林凤祥还不知道山东全军覆没的消息，就派李开芳去接应曾、许，再一块儿过来救援。李开芳到了山东，曾、许已经淹死好几天了。既然没处求救，就开始不管好歹，发现高唐州守备空虚，竟然一举攻陷，杀死了知州魏文翰。正想分别占据村庄，猛地听到城外鼓声震天，清将胜保已经率军追到了城下，没办法只好登城死守。就这样，胜保围困高唐，僧格林沁围困连镇，你攻我守，足足相持了半年。

僧格林沁虽然是个非常能打仗敌人，但到这时候也没什么招了。眼看冬天就要过去，两湖的捷报一天接一天地传来，僧格林沁恨不得一下子就攻破反贼的堡垒。然而就是昼夜不停地攻击，也只是把连镇踏平了一半。连镇由东西二寨联合而成，所以叫连镇，僧格林沁费了无数心血才终于把西镇攻破。林凤祥就把残余重新整顿，坚守东镇。

直到咸丰五年正月，林凤祥的粮食武器全都用光了，才被僧格林沁攻破。林凤祥仍然坚持抗战，可惜前后左右都是僧格林沁的部队，最后被活捉了，监押着送到了京城。僧格林沁又带兵去攻高唐，高唐自从被胜保围攻，也已经有半年了。李开芳的勇猛坚忍不亚于林凤祥，僧格林沁仗着一股锐气轮番攻击，仍然不行。他就想了一个计策，命令全军撤退。这时城里的长毛听说僧格林沁带兵来围城，也有些惊恐。等看到城外的清军全部撤走，立刻趁机逃跑。刚走出去没几里路，清兵就漫山遍野地杀过来了。李开芳知道抵挡不住，立刻带兵撤退，一直退到到荏平县的冯官屯，这才进村防守。

这时李开芳手下的长毛只有五百多人，但仍然跟僧、胜两军坚持了两个月。僧格林沁挖开河灌敌。李开芳这才无路可走，被僧格林沁的部队俘获，送到了京城，然后和林凤祥一块儿被凌迟处死了。河北被平定以后，洪秀全的势力只能限于南方，再也没有能力更进一步了。

林凤祥、李开芳虽然失败了，但不屈的意志和一往无前的精神则永远鼓舞着后来人。正是：

北上鏖兵固善谋，孤军转战死方休。

如何所事偏非主，空把明珠作暗投。

僧格林沁凯旋，清政府自然又给了他不少奖品，这也不用多说。咸丰帝因为太高兴，又闹出一些绯闻。咱们下章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