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汝航等人进兵螺矶,遇到逆风,被长毛顺风放火,烧掉了三十多艘战船,褚汝航等不肯撤退,硬要和长毛拼命。陈辉龙更加气愤,从火里跳进跃出,指挥部下,究竟水火无情,一帮英雄,陆续毙命。
这消息传到岳州,这位再接再厉的曾大帅能不惊心动魄吗?幸亏杨、彭二将又派人飞速进见,报告说已经退守陵矶,占住了要口,长毛已经退去,曾国藩这才稍稍放心。只是一想到褚汝航等人是患难至交,却这么战死了,心里就别提多难过了。接着让同知俞晟代替褚汝航,命令他重新整顿队伍,争取以后发威。越失败,就越坚韧不拔,这才是英雄本色。
正在布置的时候,报告又来了,说是塔大人大破擂鼓台,杀死了贼头曾天养。曾国藩一想,陆师打了这个大胜仗,正好可以包抄到城陵矶,会合水师,进攻长毛。只是担心塔齐布势力孤单,不方便调遣,正在踌躇的时候,忽然报告说周凤山、罗泽南从长沙赶来了,曾国藩大喜,立即把他俩请进来。
周、罗二人行完礼,就说:“骆大人听说最近水师受到挫折,所以特地派我们俩过来听候差遣。”原来二人本是留守长沙,奉了骆秉章的命令过来帮忙。曾国藩就让周凤山赶赴擂鼓台,罗泽南赶赴城陵矶。
二人刚去,李孟群又到了。李孟群的父亲李卿谷曾经担任湖北按察使,武昌再次沦陷,李卿谷也殉难了。李孟群听到这个消息,日夜哭泣,就跟骆大人说,愿意赶往前线,去给父亲报仇。这时见了曾大帅,立刻放声痛哭。曾国藩也跟着掉了几滴眼泪,眼泪和眼泪是不一样的,因为里面有不同的悲伤。于是曾国藩温言劝慰了一下,把他派到城陵矶,去帮助水师。
于是水陆两军一起聚集到城陵矶。城陵矶附近有高桥,长毛在那儿安营扎寨,作为城陵矶的犄角。塔大人听了曾国藩的命令,单枪匹马地冲到了高桥,长毛立刻带人过来冲杀。塔大人把刀一招,后面的罗、李各路军都赶过来冲杀长毛。长毛打不过,逃回城陵矶。
湘军乘势追上,城陵矶的长毛约有二万多名,倾巢出来,恶狠狠地来抵挡湘军。塔大人一马当先,冲进长毛队里。打长毛时,满人中最出力的只有一个塔齐布,可谓硕果仅存。湘军随后杀过来。正好赶上下大雨,东南风大作,湘军乘风猛扑,人人拼命,个个争先,拔掉竹签,跃过两重壕沟,杀声和风雨声混合在一起,震天动地,吓得长毛步步倒退。
湘军越战越勇,一口气摧毁了十几座反贼的堡垒。水师也击沉了几十艘贼船,从城陵矶杀到螺山,从螺山杀到金口,简直没有喘气,任凭长毛多么强悍,也挡不住这些不要命的湘军。打了两三天,把东岸的旋湖港、芭蕉湖、道林矶、鸭栏矶,西岸的观音洲、白螺矶、阳林矶各个地方的反贼堡垒,全都一扫而空了。从此从湖北到湖南的门才终于稳固。湖南得以保全,幸亏这一战。
曾国藩接着捷报,就从岳州出发,进驻螺山,把捷报报告上去。朝廷给予三品顶戴的奖励。曾国藩又写报告请求免去这些奖励,并附带说李孟群忠勇奋发,正打算给父亲报仇,但他现在还没有守完孝,就让他暂时带领水师吧。朝廷下令任命李孟群为道员,不准曾国藩推辞奖赏。曾国藩就去金口驻扎,整顿水陆两军,乘胜追击,声势震天,所向无敌。恰好荆州将军官文也派魁玉、杨昌泗等率领五千人来会合,部队更强悍了,紧接着就收复了蒲圻、嘉鱼等县,进入武汉境内。这时湖北总督换成了杨霈,也收复了蕲水、罗田和黄州府的各城,北路也逐渐平定了。
曾国藩又把各位将领找来,商量一块儿进攻武昌。罗泽南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地图来,给诸将指示说:“要想攻打武昌,得从洪山、花园两路进军,花园濒江环城,听说这帮长毛全都死守,洪山的长毛稍微少一些,但也有重兵。我愿意去攻打洪山。”
塔齐布微笑着说:“罗先生,避难就易,不太公平啊!”
罗泽南就喜欢钻研程朱理学,湖南有好多人是他的学生,这次他入伍参军,他的学生也有不少报了名。只是罗泽南一向稳重,不肯第一个出头,塔齐布反反复复地刺激他,就是因为花园这路,说让塔齐布去攻打,所以才说话讽刺罗泽南。
曾国藩急忙说:“罗先生当然不是害怕,只是考虑到手下人数不多,现在就加派二千士兵,让罗先生的弟子李续宾负责带领接应,罗先生就去攻打花园好了。”罗泽南答应一声,带人去了。
塔齐布去攻洪山。罗泽南去攻花园,亲自当前锋,让弟子李续宾当后应。李续宾和罗泽南是老乡,个头挺高,长得也壮,这次自己率领一支队伍,跟着罗泽南前进。罗泽南快到花园的时候,长毛已经出来堵截了,两边正打到难解难分的时候,突然北岸火光冲天,大炮声此起彼伏。长毛害怕水上队伍失败,无心恋战,慌忙退回了堡垒。原来花园北边靠近大江,内枕青林湖,长毛南北列营,安置了很多大炮,用来阻击北面的清军水师和南面的清军陆军。曾国藩派去了罗泽南,又让杨载福、俞晟、彭玉麟、李孟群、周凤山等人率领水师前后夹击,放火烧毁长毛的船,火炮火球像雨一样飞来,长毛的船几乎全都被毁了,士兵的尸体在整个江面上漂浮。
罗泽南趁势攻进长毛的堡垒,堡垒一共有九个,四面都围上栅栏,上面安设了巨炮,罗泽南让手下带上手枪,匍匐前进。长毛开炮轰击,士兵毫不畏惧,拿着枪往前滚,接近堡垒以后才站起来。
前队刚开始进攻,后面的就跟上来了,从上午到傍晚,一口气攻下了八个堡垒。还剩下一个堡垒时,长毛大营全都奋力抵挡。罗泽南的手下已经有些疲惫,眼看要顶不住了。正在这时候,李续宾来了,而且带来了一支勇猛的生力军,横空出世,把长毛给击退了。
长毛仍然占据大营作垂死的挣扎,俞晟、杨载福等人已经从江上上岸了,过来夹攻长毛大营。长毛这个时候也真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只好弃营逃走。罗泽南逼近武昌,塔齐布也攻克了洪山,随后赶来,城里的长毛连夜逃跑了,所以武昌又被收复了。对岸的汉阳城,由杨昌泗率领的荆州军奉曾国藩的命令渡江收复,前后相距一小时。还有黄州府城,也由知府许赓藻率领民兵攻克,侥幸生存下来的长毛,都四散逃跑了。
曾国藩到了武昌,把武昌和武汉的情况报告上去。咸丰帝回复说:
看了你的报告,感触很深。能够获得这么大一个胜仗,我还真是没想到。我只有兢兢业业地工作,恳求老天爷快点放过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了!
过了一天,又有一条回复,送到武昌。回复说:
你这次一口气收复两座城市,三天烧毁了一千多条敌船,几乎把反贼所有的堡垒都给摧毁光了,统筹安排都干得漂亮!应该给予奖励,以表彰功劳。就赏赐曾国藩个二品官干,让他当湖北巡抚吧!至于塔齐布,就给发套黄马褂吧!
曾国藩接到命令以后,就报告说,自己亲娘去世没多长时间,还不能出来当官,就把巡抚的职位给推辞了。清政府也批准了,但仍然封了他个兵部侍郎的官职,另外任命陶恩培为湖北巡抚,命令曾国藩顺流进剿。曾国藩就带领着水陆各军,沿江东行,下大冶,拔兴国,破蕲州,一直抵达田家镇。田家镇是著名险隘,东面有半壁山,孤峰峻峙,俯瞰大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长毛又从半壁山开始,弄了四道横江铁锁,再用木头板拦起来,到处设置好枪炮,又用几千艘战船环成大城,就像一座巨岛。岸上又有二十多座堡垒。湘军从蕲黄东下,陆师先到达,塔、罗二将为指挥,跟田家镇的长毛打了一仗。虽然杀了几千名长毛,但仍然不能越过雷池一步。
等到杨载福、彭玉麟等人赶来,商议决定把水师分为四队:第一队用洪炉大斧,把铁锁凿穿烧化;第二队用炮进攻,专门用来保护第一队;第三队等到铁锁开了以后,开到下游,乘风放火;第四队守营的战士听从命令,一块儿行动。四队安排好以后,杨载福带着副将孙昌凯作为第一队先行,把铁索烧断打开,开船率先进攻,其他三队陆续跟过来。开炮的开炮,放火的放火,逼得长毛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这时岸上的塔、罗二军看到水师已经得手,也各自号令部队,进攻敌人的堡垒,先攻进去的有赏赐,拖后腿的砍脑袋。士兵拼命进攻,什么刀枪和棍棒,全都耍得有模有样,但仍然不济事,就跟着大家一块儿顺风放火。于是江里放火,岸上也放火,烧了一天一夜,就算是铜墙铁壁,估计也得烧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