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下令让褚汝航率领水师三营赶赴岳州支援陆军。褚汝航刚走,警报又来了,长毛又杀到了湘江,占领了靖港,又派另一支小分队去袭击湘潭,占领了长沙上游。这可真把这位道学先生给惹怒了,不住声地埋怨王錱。咱们之前所说的各路将官,没有详细说王錱,这里补一下。王錱和曾国藩是老乡,曾国藩刚开始创建队伍时,曾把他叫来担任助理,这小子觉得自己能耐大,所以经常和曾国藩意见不合。最后他一怒之下,自己组织了二千多人,成了独立军。等到长毛窜到湖南,他就带领着自己的独立军去阻击。刚到羊楼司,正好遇到长毛大队扑来,这帮独立军都胆子小,没等打就吓得四散逃跑了。
曾国藩就因为这个和他有些矛盾,又因为邹、杨的部队也受到了他的干扰,心里更愤怒了。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于是曾国藩下令让塔齐布回去支援湘潭,自己则带领水师去迎击靖港。
部队刚出发,贵州那边就有消息报告说胡林翼就来了。胡林翼字贶生,号润芝,湖南益阳县人氏,也是进士出身,很有韬略。
吴文熔初督云贵,正赶上胡林翼去贵州,相见之下,大加赏识。等到吴文熔改去管理湖广,就把胡林翼调来当帮手。曾、胡齐名!胡林翼到了湖南,听说吴总督已经战死了,半路上又被长毛挡住去路,只好来见曾国藩。曾国藩把他请进去,两个人促膝长谈,无话不说。曾国藩对他非常倾心,当下就让胡林翼率领四川民兵和塔齐布一块儿赶往湘潭。
塔齐布是满族将官里面的翘楚,胡林翼则是汉族官员中的巨头,一个勇武过人,一个智谋出众。两人一块儿到湘潭,打一仗,胜一仗,长毛的头目没有一个是他们的对手。
只有曾国藩出师靖港,遇上西南风,水势湍急,被长毛乘风杀来,战船停不住,纷纷溃逃。曾国藩郁闷极了,突然跳进了河里,幸亏两边的人把他捞上来,这才没死。他急忙撤退驻守省城南门外的妙高峰寺里,定了一回神,就把各位将官找来商量说:“靖港一败,北面受困,如果湘潭再失守,南面又要吃紧,到时候不就前后受敌了吗?”
杨载福站起来说:“看今天的形势,只有添兵去支援湘潭,湘潭如果得胜,我们的后路也就有保障了,这样就可以一起驱逐敌船了,我愿意带领水师一营去辅助塔副将。”
曾国藩仍然踌躇,彭玉麟说:“杨将军的话说得有道理,这里就坚守别动了,等湘潭收复以后,再来水陆夹攻,不怕打不赢长毛。我也愿意跟着一块儿去!”曾国藩一看彭、杨二人主意一样,就答应了。彭、杨二人立刻整顿船队,扯起风帆,让水手和舵手向南迅速驶去。
到了湘潭附近,远远听见岸上一片战鼓声,震得水面都在晃动,知道这时一定在开战。急忙让人加快速度,渐渐逼近湘潭城下。看见长毛水陆两路夹攻湘军,塔齐布、胡林翼两人分头抵敌,正是血肉相搏的关键时候,杨载福从船上出来,第一个冲了上去,接着彭玉麟也跟着冲了上去。长毛没想到湘军水师会突然赶来,都有些吃惊,刚想上船跟他们拼命,没提防火弹火药已经飞进了船里,火焰直冒。船里的长毛弄得手忙脚乱,这边还没扑灭,那边又被烧着了。
长毛一看情况不妙,大部分弃船上了岸,剩下的几艘小船拼命地划,也被彭、杨的手下给追上,开炮轰沉了。
逃上岸的长毛碰到塔、胡两军正在截杀,杨载福、彭玉麟已经烧尽了敌船,就把船靠到岸边,上了岸。用刀一招,水师也陆续跟着上了岸,杀得长毛遍地是血,死了四五千人。长毛知道湘潭难保,一溜风逃得精光。塔、胡、彭、杨四官收复了湘潭城,派人到长沙报捷。
曾国藩日夜盼望胜利的消息,接到捷报,急忙把靖港、湘潭胜负的情况报告上去,等待上面处理。接到命令说:“靖港失败,不是没有过错,但看在湘潭全胜的功劳上,就不追究责任了,要赶紧杀贼弥补过错。湖南提督鲍起豹一直没有带兵出省,就知道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负责任,被罢免了,所有提督的大印和工作暂时先由塔齐布代替管理。”
曾国藩接到命令,急忙下令把塔齐布召回省。塔齐布过来拜见,曾国藩就把皇上的命令让他看了,还勉励了一番。塔齐布也非常感激。曾国藩又把水陆各军进行选拔,淘汰弱的,留下强的,重整规模,选好日子就去剿匪。
正赶上广西知府李孟群率领一千名水军,广东副将陈辉龙率领几艘战舰,赶到了长沙,都向曾营送来了书信,由曾国藩同时接见。曾国藩非常虚心,不管谁赶来,都认真接见,让他们各抒己见,不要拘束。这两个人都是豪气冲天,不可一世,陈辉龙更是目空一切。曾国藩暗暗叹气,嘱咐他们要小心。
这两人退出去以后,有人来报告说,华容、常德、龙阳各县城都被反贼攻陷了。曾国藩说:“反贼到了这个地步,我们是不能再等了。”
话还没说完,澧州、安乡等城又有人报告说失守了。接着来了一支湖北败兵,保护着湖北巡抚青麟逃到了长沙。
曾国藩说:“巡抚有守城的责任,为什么逃到这里?该不会是武昌也失守了吧?”
湖北巡抚原来是崇纶,崇纶因为长辈去世,所以回去守孝了。由学政青麟接替崇纶的职务,总督是台涌,接吴文熔的职务。台涌出省剿贼,长毛偏偏逆流而上,连破安陆府、荆门州,直逼荆襄。幸亏荆州将军官文派游击王国才率领一千七百名民兵,击退长毛,长毛才又向下流窜,转攻武昌。
青麟不熟悉军事,又加上城里没有粮食,不能坚守,只好放弃武昌跑到长沙来。武昌再次沦陷。
青麟投到曾营,曾国藩拒不见面。青麟又入城去见骆巡抚,骆秉章也没怎么款待。于是他就绕道逃往荆州,半路上被朝廷正法了。台涌也被罢了官。朝廷命令曾国藩迅速进剿。
于是曾国藩分水师为三路,褚汝航、夏銮等为第一路,陈辉龙、何镇邦、诸殿元等为第二路,曾国藩亲自率领杨载福、彭玉麟等为第三路。陆师也分三路,中路属塔齐布,西路属胡林翼,东路属江忠淑、林源恩。六路大兵,一齐出发。
早就有间谍通报了长毛,长毛也有些惊慌,就退出常澧,专守岳州。褚汝航、夏銮,鼓棹走得最快,赶到南津,长毛出港迎战。正杀得难解难分时,陈辉龙、何镇邦、诸殿元也到了,两路夹攻,长毛逐渐撤退。
杨载福、彭玉麟又率领战船驶进那里,把长毛的战船冲成了四五截。长毛大败,扔了十几艘战船,拼命逃跑了。水师乘胜追到岳州,守城的长毛还想抵御,谁知塔齐布也从陆路赶过来了,和水师一起夹击岳州城,一阵对战,把长毛赶得无影无踪。接着把曾国藩迎进了城。
安抚完老百姓以后,曾国藩就让人去打探敌人的行踪。派出去的人回来报告说,长毛的水军在城陵矶,陆军在擂鼓台。曾国藩说:“这两地离城都不远,仍旧在岳州门口,这还了得。”急忙命令水师去攻城陵矶,陆师攻擂鼓台,各将都奉命出发。只有曾国藩在城留守,眼望旌旗,耳听消息。
第一次报告说,城陵矶水师大胜,缴获战船七十六艘,杀死长毛一千多人,生擒一百三十名。第二次报告说,陆师已经逼近擂鼓台,战败了贼头曾天养。曾国藩自言自语地说:“这次可以直接抵达湖北了。”过了一天,接到第三次报告说:“水师追长毛到了螺矶,半路遭遇南风,被敌人所乘,褚汝航、夏銮、陈辉龙、何镇邦、诸殿元等人先后战死。”曾国藩大惊失色,正是:
胜败靡常,佹得佹失。
军情变幻,不可预测。
究竟后来胜负如何,咱们下章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