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发兵的警报传到中国,清政府知道战争已经展开,就任命林则徐担任两广总督负责防御。又调邓廷桢到福建,去防卫福建沿海。林则徐留心外国的动态,每天都买外国的新闻报纸,暗地里去探访外国的事情。听说英政府已决定主战,急忙准备了六十艘战船,二十只火船,一百多艘小船,又招募了壮丁五千人,演习海战。他自己又亲自赶往狮子洋,去检阅水师,阵容强大。
道光二十年五月,英国军舰十五艘,汽船四艘,运送船二十五艘,舳舻相接,旌旗蔽空,驶到澳门海口外。林则徐已经让人用火船去堵塞海口了,乘着风潮出洋,正好遇到英国的船只,立刻放起一把火来。英国船只急忙退避,但仍然烧毁了两只杉板船。
英将伯麦收买了许多汉奸,让他们去侦查广东海口,哪儿比较空虚,哪儿可以袭击。不过,没想到这帮汉奸去一个,死一个,去两个,死一对。最后还是有几个汉奸死里逃生,回去报告了伯麦,说海口布置得非常严密,连周围的渔船都被林大人征去效力了。别说兵船进不去,就是光着身子一个人,要想进去,也得被他搜明白,只要有一点可疑,就别想活着了。看来广东有这个林大人,是万万不能进兵了。
伯麦说:“我们的军队,越过重洋才来到这里,难道就这此罢手不成?”
汉奸说:“中国的海岸线极长,林大人管得了这里,可管不了别的省。别省的督抚,哪能个个都像这位林大人一样?这里有准备,咱们就去攻打别的省份,总能找到破绽的。而且中国的京城,就在河北附近,河北也是沿海省份,如果能够直接攻到河北的海口,可比别的省好得多哩。”
伯麦听说后大喜,立刻率领着三十一艘舰队向北进驶。
林则徐打听到英国舰队已经走了,急忙派人去通知福建、浙江各省,让他们严密防守。福建总督邓廷桢早就准备妥当了,安排水兵在海上巡逻,看到英国舰队驶近厦门,水兵就假扮成商民模样,乘夜袭击,靠近英国舰队时突然用火罐喷筒,向英国舰队喷去,烧坏了英国舰队的船舵和船帆,烧死英国兵几十名。
英国兵仍然没有觉悟,还以为是碰上海盗了呢,急忙抵抗,水兵已经划着船,回去报告了。伯麦修好舵帆,又去进攻厦门。厦门军队指挥官刘曜春也早接到水兵的报告了,立刻固守炮台,用沙子堆成防御工事,敌人的炮弹打不穿,自己的炮台却可以进行有利的还击。没用几下子就毁掉了敌舰好几艘。伯麦一看厦门也不容易打,就趁着东北风,去进攻浙江海域。
浙海的第一道门户就是舟山,四面都是海,没有险要的地方可以凭借防御,浙江的官员也没把舟山群岛当回事。英国的舰队已经驶进来了,他们还以为是外国的商船呢,一点防备也没有。就算是外国的商船,在沿海戒严的时候也应该查一查啊,更何况这是真正的舰队。英国人得到两次教训,也不敢贸然登岸,只是在周围打转。
过了两三天,仍没有军队过来袭击,这才从群岛渐渐逼近定海。定海原来属于舟山,因为这里设有政府机关,所以称之为定海,后来就把定海和舟山分开来称呼了。
定海也有总兵,名叫张朝发,这人也不是奸臣,可惜没什么智谋。他不去到外洋去袭击,只知道把守自己那巴掌大的地方,等到英国舰队驶过来,这才下令防御。中军游击罗建功还说外国人的炮火适合于海上作战,不适合陆地作战,只要专守城池就可以,不用管海上的事。
张朝发说:“守城又不是我的责任,我负责带领水师,只要守护好海口就可以了。”于是,他带领着自己的水师出了海口。
英国官员派人送来信说:“我们国家本来是想和贵国通商,并不是想打架。就是因为广东的林则徐和邓廷桢烧毁了我们上万箱的鸦片,所以我们才来要赔偿金。如果赔偿我们烟钱,允许我们通商,我们就立刻带兵回国。”
张朝发驳斥了这番鬼扯,让士兵开炮轰击,英国舰队暂时退回去。第二天早晨,英国舰队又一起赶到港口,把大炮架到高处,接连轰过来,劲头很猛。港内的守兵抵挡不住,很多船都被毁掉了。
张朝发冒死抗战,忽然左腿上中了一弹,当时就晕倒了。英国舰队乘胜上了岸,渐渐逼近定海城。知县姚怀祥派典史金福招募了几百名民兵,刚一交战,就被英国人给打得溃不成军。
姚怀祥独自坐在南城上,看见英国人沿梯子爬上来,就跑到北门,把大印交给属下,让去还给政府,接着就自刎了。张朝发也因为伤势太重,死掉了。
战败的消息传到了北京,道光帝就命令两江总督伊里布赶往浙江检阅部队。伊里布还没到达浙江,英将伯麦又给浙江巡抚送去了一封信。
浙江巡抚乌尔恭额知道信里没什么好话,也不愿意拆开看,就原封不动地让人送回去了。伯麦正打算进攻,正好英国大使义律到了部队,建议分兵去攻打天津。伯麦就听从了建议,让他带领着八艘军舰,向天津进军。
道光帝因为定海失守,非常担心,就经常招集亲王大臣来商议。军机大臣穆彰阿因为会阿谀奉承而受宠,平时和林则徐关系搞得不好,就趁机落井下石,说林则徐办理得不妥当,擅自开战。现在应该先制裁林则徐,然后再决定是打仗还是讲和。
道光帝还在迟疑不决的时候,忽然接到了直隶总督琦善递上来的报告。报告上说:“英国的舰队已经开到了天津港口,我建议采取安抚政策。咱们大国不能欺负小国,还是跟他们讲和,停止战争为好。而且粤督林则徐办理禁烟运动,也太草率了些,所以恳求皇上恩威并用,来平息纷争。”
道光帝看完这份报告以后,又把穆彰阿找来商量。穆彰阿和琦善本来就是臭味相投的朋友,穆彰阿要害林则徐,琦善自然是竭尽全力地帮忙。这帮坏蛋,窝里横,对付外人就没脾气了。
义律到了天津,直接到总督衙门求见。琦善听说英国的大使来了,连忙出去迎接。自己的国家被别人侵略,反而夹道欢迎,被人家打了一巴掌,反而笑脸相迎。义律就把写给清政府的信交给了琦善。琦善本来是大学士出身,这时候却一个字也不认识,急忙找来翻译给译成中文。首先无非是说,广东的虎门销烟纯属林则徐和邓廷桢搞的鬼,去索要赔偿的时候,反而受到侮辱,这才从福建赶来天津。琦善看到这里,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后面又翻译出六条条约。这六条条约是:
第一条赔偿货价。
第二条开放广州、福建、厦门、定海、上海为商埠。
第三条两国交际,用平等礼。
第四条索赔兵费。
第五条不得以英船夹带鸦片累及居留英商。
第六条尽裁洋商(经手华商)浮费。
琦善听完以后,沉默了半天,这才跟义律说:“你们既然这么有诚意讲和,那就一切好商量,明天请你们到我这儿吃顿饭再谈吧。”到了第二天,琦善早早地让人准备了丰盛的酒宴,就等着洋人来了。
到了上午,来了二十多个英国人,趾高气扬地到了总督衙门。琦善一看这帮人,个个人高马大的,立马吓得心头乱跳。英国鬼子虽然不能和他交流,一看他这个熊样,就知道他怕得要死,更蹬鼻子上脸了,就让翻译说:“我们国家的舰队已经派了几万人,炮船带了好多艘,不久就会赶到中国,如果中国不答应要求,可千万别后悔。”就这番话一说完,琦善吓得面如土色,急忙请求翻译说情,说愿意替他们报告给朝廷。
英国人听了以后,各个眉飞色舞,接着就胡吃海喝起来,吃了个饱。席散之后,琦善就急忙报告给了道光帝。经过穆彰阿极力推荐,道光帝就让琦善到广东去办理这件事。琦善接到命令以后,当下就和义律约定,到广东再去详谈条约的事。义律这帮英国人就开船撤退了,琦善听说以后,这才偷偷地报告了道光帝。
当时,清政府的高官都还不知情。等到琦善出了京,朝鲜接到山东巡抚托浑布的报告。报告上说:“义律已经回南方了,半路上路过山东,我接见他们的时候,他们非常恭顺。现在琦善到广东去安抚,他们也都返回广东等待命令了。”
接着又接到伊里布的报告。报告中说:“已经和英国人签订了停战协定,他们愿意把定海还给我们。”大臣们这才知道琦善、伊里布都是一些屈膝投降的。有几个见识稍高的,已经预见到了以后的围歼状况,但是因为有穆彰阿、琦善、伊里布这些人狼狈为奸,结党营私,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得过且过。
这些先不说,接着说林则徐。林则徐加紧防范海上状况,严厉打击私贩,每个月抓到的贩烟人犯,也都一一报告。起初接到皇上的回复,也都是一些鼓励安慰的话。这天,从京城传来消息,说大学士琦善要来广东查办。林则徐忍不住叹口气,正在感叹的时候,又接到了皇上的信,原文如下:
外而断绝通商,并未断绝;内而查拿犯法,亦不能净尽。无非空言搪塞,不但终无实济,反生出许多波澜。思之曷胜愤懑,看汝又以何词对朕也。特谕。
林则徐看完以后,默默无言。旁边的人却看不过去了,说:“大帅这么尽心竭力,反而受这般斥责,可真让人不解。”林则徐说:“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我林某不能驱除奸邪,所以才会被他们摆了一道。既然皇上训斥我了,我就不得不去认罪。”说完,就写了一封请罪的信,让手下给抄好,说是愿意到浙江去投奔军营,戴罪立功。不久又接到一封信:
前因鸦片烟流毒海内,特派林则徐驰往广东海口,会同邓廷桢查办。原期肃清内地,断绝来源,随地随时,妥为办理。乃自查办以来,内而奸民犯法,不能净尽;外而私贩来源,并未断绝。本年福建、浙江、江苏、山东、直隶、盛京等省,纷纷征调,糜饷劳师。此旨林则徐办理不善之所致。林则徐、邓廷桢着交部分别严加议处。两广总督,着琦善署理,未到任以前,着怡良暂行护理。钦此。
过了几天,大学士两广总督琦善到任了。这时,总督的大印林则徐早就交给怡良了。怡良又交给了琦善。琦善把大印接到手,别的事不管,先打听林则徐的罪状。结果查来查去,也没有抓到什么把柄。就把水师提督关天培、总兵李廷钰等人找去,批评他们先挑起战火,告诫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这才能保证没事。关天培和李廷钰怒火中烧,只是对方是顶头上司,也不能随便反驳,只好勉强答应退出去了。琦善更摆出他那钦差的臭架子,也不去送。
忽然听说义律来信了,琦善急忙打开来看。看完以后,立刻下令将沿海的防卫措施全都撤掉,以前招集的民兵和渔船也都全部解散。
怡良听到这个消息,急忙跑到衙门询问。琦善就把义律的信交给怡良看,还说:“兄弟我也不是巴结洋人,只是皇上已经答应主和了,我也只能忍让着点。英国大使的信上说,我们只有撤了兵,以诚相待,他们才愿意跟我们达成和议。”
怡良说:“洋鬼子诡计多端,不能不提防,还是请大人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