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善笑呵呵地说:“我在河北的时候就和义律达成和约了,还怕什么?”怡良无话可说,就退出去了。
琦善洋洋得意,就等着和义律签订和约呢。结果等了好几天,也没有消息,只是偶尔接到手下的报告,不是抓到了汉奸,就是抓到私贩,还有的报告说洋人出入海口。惹得琦善大怒说:“好好一个中国,竟然被这帮混球闹成这个样子。以后如果再敢来胡闹,我绝不放过他!”
手下碰到这么个魔头嘚瑟,都看不下去,也乐得安逸,各自回家睡安稳觉去了。
琦善又招来一个广东人鲍鹏当翻译官。鲍鹏曾经到过欧洲,一向被义律看不起。琦善反而把他当神仙供着,鲍鹏说的没有一句不听。义律更知道琦善是个废物了,然后日夜不停地造船,制造攻击性的武器,招兵买马,准备开战。琦善却一点防备也没有,只是让鲍鹏去催促义律回信。
这天,鲍鹏终于带回来义律的一封回信。琦善就让鲍鹏翻译,上面说:“除了上次的六个条款之外,还要把香港岛割让给英国,让英国驻扎军队,经营商业,是否可以,三天之内给予答复!”
这是一封赤裸裸的挑战书。琦善也忍不住跺脚说:“这事儿都怨林则徐,都是他闯出来的祸!英国人既然让我答应他那六项条约,怎么又要香港岛,这可怎么办才好?”
鲍鹏说:“香港就是海口的一座荒岛,就算答应了他们,也不怎么要紧!”
琦善说:“这个可不能胡乱答应。”
鲍鹏说:“信上可是限定了日期的,只有三天,要是三天不给答复,他就带人来进攻了。”
琦善说:“你去跟英国大使说,让他先等一等,等我汇报以后,再给他答复。”鲍鹏答应一声,去那边传话了。琦善就让手下弄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消息报告了上去。
过了两天,鲍鹏回来报告,转达义律的话:“等打完了仗,再来讲和也不迟!”琦善大惊,正在发慌的时候,沙角炮台经略陈连升写信来请求支援。
琦善不愿发兵,让鲍鹏去讲和。鲍鹏表面上虽然答应去传话,暗地里却到别的地方去耽误了好几天。
琦善还以为他在那里拖延时间呢,所以也就没着急,忽然有人报告说:“副将陈连升已经和英兵开战,轰死了英兵四百多人,后来因为火药用光了,这才战死沙场。陈连升将军的儿子陈举鹏和千总张清鹤也都战死了,沙角炮台已经失陷了。”
琦善说:“有这回事?”他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接连又来了报告,才把他的梦粉碎。报告说:“大角炮台也被英国人给占领了,千总黎志安受伤逃走了。”
琦善皱着眉头说:“我已经让鲍鹏去阻止英国兵了,怎么鲍鹏还没来,英国兵就开始进攻了?”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传进来一张纸条,是总兵李廷钰求见。琦善说:“我又没叫他来,他怎么来了?”传纸条的人说:“李廷钰将军有要紧的事,所以才来求见。”
琦善这才让他进来,李廷钰报告说:“沙角、大角两炮台都已经陷落了,英兵已经进攻虎门,请大帅迅速发兵,由我带领去把守!”
琦善说:“我是奉命来安抚的,并不是和英国人开战的,怎么能派兵去找事呢?”
李廷钰说:“如果英国人不愿意被安抚,怎么办?”
琦善说:“我已经叫鲍鹏去和他们商量了,相信肯定能妥善解决。明天就会没事了,老兄就别瞎操心了。”
李廷钰说:“大帅可千万别过分相信鲍鹏,鲍鹏曾经就因为贩卖鸦片犯过罪。要是他再跟洋鬼子串通一气,最后倒霉的可是我们!”琦善闭上眼,只是摇头。
李廷钰哭着说:“虎门是广东的门户,虎门一旦失守,我们的省城也保不住了。我李廷钰死不足惜,但大帅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说完这句话,琦善这才睁开眼,说:“照你这么说,现在给你派二百名士兵,你看行不行?”
李廷钰说:“二百名士兵根本不够分配。”琦善说:“那就再给你加上三百,凑成五百整数,大概够了吧!”
李廷钰站起来告辞,琦善又说:“老兄带着五百兵出去,只能晚上偷偷过去,要是被英国人发现了,责怪我出兵,就不肯和我讲和了。”
李廷钰又气又笑,告别出去,急忙赶赴虎门守卫威远炮台去了。
琦善刚打发走李廷钰,鲍鹏就进来了。琦善看鲍鹏进来,就像看到宝贝一样,急忙问他议和的事儿商量的怎么样了?鲍鹏说,义律说必须按照条约上说的,他才肯退兵。
琦善又问:“你怎么今天才回来?”
鲍鹏说:“我按照命令去了以后,义律一直不见我,等了好几天,这才见到他。商量了好久,也没达成意见。只是让大帅允许条约,不但把炮台给他们,连定海也要交给他们管理。”
琦善说:“你再去跟他们商量一下,就是烟土的钱可以赔给他们,广州也可以开放。香港也可以再商量,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鲍鹏去了一会儿,回来报告说:“义律已经答应了,请您过去签订条约。”
琦善说:“话虽是这么说,但我还没有汇报,怎么能就这么跟他们签订条约?”
鲍鹏说:“只是签订一个草约,然后再报告也不迟!”琦善就听信了鲍鹏的话,借着查阅炮位的名头,和义律在莲花城见面,愿意偿还烟钱七百万元,并且答应开放广州,割让香港。义律也答应归还定海,还有沙角、大角两个炮台。
双方签订草约后,琦善回到衙门,急忙让伊里布去接收定海,又根据义律的来信,把安抚的情况如实汇报给清政府。
道光帝从来没栽过跟头,哪肯就这么答应?就任命御前大臣弈山为靖逆将军,提督杨芳、尚书隆文为参赞大臣,赶赴广东去清剿英军,并下旨说:
览奏,曷胜愤懑。不料琦善怯懦无能,一至于此!该夷两次在浙江、粤东肆逆,攻占县城炮台,伤我镇将大员,荼毒生民,惊扰郡邑,大逆不道,覆载难容。无论缴还定海,献出炮台之语,不足深信。即使真能退地,亦只复我疆土,其被戕之官兵,罹害之民人,切齿同仇,神人共愤;若不痛加剿洗,何以伸天讨而示国威?弈山、隆文兼程前进,迅即驰赴广东,整我兵旅,歼兹丑类!务将首从各犯,通夷汉奸,槛送京师,尽法处治。至琦善身膺重寄,不能声明大义,拒绝要求,竟甘受其欺侮,已出情理之外;且屡奉谕旨,不准收受夷书,胆敢附折呈递,代为恳求,是何居心?且据称同城之将军、都统、巡抚、学政及司道府县,均经会商,何以折内阿精阿、怡良等,并未会衔?所奏显有不实,琦善着革去大学士,拔去花翎,仍交部严加议处!钦此。
琦善接到命令以后,吓得全身发抖。又听说伊里布也被调回去了,这才知道朝廷已经变了主意,将来怎么跟英国人交代?就这么煎熬了几天,突然接到一封家书,说是家里的财产全部被没收了。心里一着急,不省人事了。正是:
内家而外国,义本同休戚。
误国即误家,身败名亦裂。
究竟琦善性命如何,咱们下章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