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帝接连接到阿林保的举报,也开始有些半信半疑,只是因为以前阮元等人极力推荐李长庚,而且海上的战功确实属李长庚最多,就暂时留着,没有回复,密令浙江巡府清安泰复查。安泰虽然比不上阮元,但毕竟不像阿林保一样,他也发了份报告。大意是说:
李长庚熟悉海上的状况,每次打仗都亲自掌舵,就是经常掌舵的人也比不上他。而且他忠于祖国,两年没有回过家,把所有的钱全部捐出来制造船械,所得到的赏赐也都分给部下,所以部下才都愿意为他拼命。而且每次打仗他都身先士卒,多次冒着危险。
八月份在渔山剿灭海盗,围攻蔡牵,枪弹像雨点一样打过来,他身上受了好几处伤,士兵也伤了一百四十人,但仍然坚持战斗不撤退,所以敌人才有“不畏千万兵,只畏李长庚”这样的话传出来。因为海上的船经过二三十天就要清洗一下,不然就会驾驶不灵,所以回岸也不是为了逗留。而且海上剿贼全靠风力,如果风势不顺,即使只隔着几十里,十几天也到不了。
所以海上战争,没有风的时候不能打,刮大风的时候不能打,下大雨的时候不能打,逆风的时候不能打,下雾的时候不能打,晚上太黑不能打,台风快来的时候不能打,道路不熟不能打,敌人太多不能打,前面没有停靠的地方不能打。等到真打起来,没有什么可指望的,全都是靠炮轰,船这么颠簸,能打中几个?我们顺风攻打,敌人顺风逃跑,又没有什么埋伏可以提前设好,没有险要的地方可以凭借。只是靠把敌人的船给打坏,等到敌人走得慢了,这才围攻,然后敌人就会跳到海里,这时候才终于俘获敌人几艘船,其他的就都跑了。海盗往来于三省之间,数千里都是海洋,因为外洋浩瀚,没有什么可以抢的,所以他们从不走那儿。只有被追得急了,这才跑到那里,如果天色很晚,我们就只能回港,让他们逃过一劫。
而且船在大海上,波浪滔天,一个不小心,就会有被淹死的危险,所以如果船上的桅杆被风刮坏了,整个船上的人都会大惊失色,就算敌人已经在眼前了,也只能放掉,等到把桅杆修好,敌人早没影了,所以可能一个月也抓不到一个海盗。而且,船就是官兵的城堡,船如果造得结实高大,追击敌人也方便。现在浙省的兵船,都是李长庚监督制造的,只是军队的船有一定的规定,而商船却没有。一旦商船被敌人使用,制造得越高大,敌人就越难剿灭。
现在李长庚的船队一直跟着敌人的船,但海盗的船太坚固,炮弹也多,所以将士们明知道擒贼应先擒王,却不能施行。部队的惯例是三个月发一次薪,但海上路途遥远,来回要花费很多时间。这也是一大弊病。而且岸上的某些人还帮助敌人,所以最好合两省之力,或许才能奏效。
这篇报告,写得非常恳切真挚,把李长庚一生的谋划和海上的情况全都交代清楚了。
嘉庆帝看了这篇报告,才知道阿林保搞鬼。就专门下了道命令,大意说:“阿林保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专门打击报复李长庚,如果我听信谗言,那不是自毁长城吗?所以以后剿灭海盗的事,就全部交给李长庚办吧。阿林保不得再牵制他,要是再敢这样,玉德就是前车之鉴。”命令虽然严峻,但奸臣还在,忠臣仍然不能随心所欲地施展自己的才华。又下令建造了三十艘大船,还没有造好,只好先借民用的商船代替。
阿林保一看自己的诬陷没管用,反而被臭骂了一顿,气得暴跳如雷,独自一个人大叫道:“不灭了李长庚,我誓不罢休。早晚弄死他,才能出了我心中的这口气。”于是,就一再下令催战。
按照清朝的惯例,总督大多也兼任兵部尚书的职位,全省的水陆各军也都受管制。李长庚虽然管理所有的水军,但还是得听从阿林保的。李长庚正想把船修好,把器械整理好,哪知道阿林保的催战文书三天一道,五天两道,不到一个月,就下了十道。
李长庚长叹一声说:“我就算不死在海盗的手里,也早晚死在奸臣的手里。那还是跟海盗同归于尽吧!”
于是招集各个军事将领,选好日子出发,又给家里寄了封信,写给夫人吴氏的,上面说:“已经把性命交给国家了,就不能再照顾家庭。”并将自己的几颗牙齿,一块儿送回家里。这次出战,是凭着一股怒气驶船出港的。敌人看见李长庚的船,吓得望风逃跑,都逃到广东海面了。
李长庚带人追到竿塘,这才追到几艘海盗船,打坏了几艘,抓住了一个头目,是蔡牵的侄子,名叫天来。蔡牵因为李长庚到了广东,就向北逃到浙江,李长庚又追到浙江,在温州把他打败。蔡牵又从浙江逃回广东,李长庚只是紧追不舍,遇到他就首当其冲,不顾死活,弄得蔡牵走投无路,非常苦恼,接连又打败了几次。
嘉庆十二年,李长庚命总兵许松年等人去追击朱。他自己则率领精兵专门剿灭蔡牵,朱被许松年击败,已经穷途末路。李长庚也接连打败了蔡牵几次,蔡牵这时已经只剩下三只海盗船了。
李长庚想一举歼灭敌人,就命令福建水师提督张见升一同穷追。蔡牵逃到黑水洋,李长庚也率领水师追过来。蔡牵无处可逃,只好拼命死战。李长庚亲自击鼓,督促部队围攻。
大约打了四个小时,蔡牵船上的船帆被炮弹打到,裂成几块,李长庚趁机让士兵放火,渐渐逼近蔡牵船的后艄,火势猛烈,已经烧到蔡牵的船了。士兵就想趁着火势扑过去,只听见蔡牵的船后面,一声炮响,炮弹飞到李长庚的船里。士兵向后一看,自己的统帅李长庚已经摔倒在地上,喉咙里鲜血直冒,赶忙营救,眼看是无药可救了。
部队没了主帅,自然慌乱,本来张见生跟在后面,完全可以过来继续指挥,再有半天就可以歼灭敌人。谁知道他是阿林保的心腹,他不怕蔡牵跑掉,就怕李长庚死不了。当下就带领着部队撤退。蔡牵带着自己剩下的三只残船,逃到了安南。
消息传到了京城,嘉庆帝非常震惊心痛,特地下令追封李长庚为壮烈伯,赐谥忠毅,下令让地方官妥为保护,把尸体送回老家。可是人已经死了,这样的特恩又有何用?
随后将李长庚的手下王得禄、邱良功二人升任为提督,分别率领李长庚的旧部,叫他们同心敌忾,为李长庚报仇。
这时蔡牵和朱已经穷途末路了,闽督又改任方维甸,浙抚又重任阮元,军机大臣也换了戴衢亨,这些人齐心协力,要剿灭这些跳梁小丑自然非常容易。许松年在闽海击毙了朱,朱的弟弟朱渥带领手下来投降。
王、邱二提督听说许松年已经立了大功,害怕自己落到别人的后面,就带领部队,发誓要抓到蔡牵。这时蔡牵已经带领自己的残余势力,再次逃到了闽浙海上。直到定海的渔山,二提督才终于跟踪过来,乘着上风开炮轰击,接着转战到绿水洋。这时天色已经黑了,二提督就让手下放火烧贼船。没想到起了风浪,蔡牵又趁着风浪逃跑了。
二提督气坏了,当晚就商量办法。邱良功对王得禄说:“前天临出发时,阮公就说,让我们分隔敌船,专门攻打蔡牵。明天要想抓到蔡牵,看来就得用这个办法。”王得禄说:“这个办法不错。”
第二天,两人继续带兵去追击。蔡牵一见了就逃,驶出了黑水洋。邱良功赶忙追上,让舰队各自去分堵,自己的船和蔡牵的船并列,专门攻打蔡牵。王得禄的船也赶了过来,和邱良功的船并列,接应邱良功。两下里誓死猛扑,硝烟弥漫,突然邱良功船上的风篷和蔡牵船上的风篷结到了一块儿,蔡牵船上的人拿着长矛把邱良功的风篷给扯毁,又用木棍拦住邱良功的船。
邱良功大吼一声,拿着雪亮的宝刀去劈敌人的木棍,说时迟那时快,敌人的长矛已经刺到了邱良功的脚上,血流如注。邱良功的部下看到主帅受伤了,急忙毁掉木棍,把邱良功救出来。蔡牵正想逃跑,王得禄又带人攻过来,子弹像雨点般打过来。蔡牵仍然誓死抵拒。打到傍晚,蔡牵船上的子弹都用完了,他想等待别的船来营救,无奈别的船都被闽浙二军给挡住了,自顾不暇。
王得禄知道敌人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就放火烧蔡牵船尾的小楼,突觉身上中了几颗子弹,虽然很疼,却又觉得没有子弹那么猛烈。仔细一看,原来不是子弹,是外国用的银元。
王得禄大喊说:“海盗的子弹已经用完了,打过来的都是银元,伤不了人。战士们,给我冲。抓住贼头,一块儿受奖赏。”
士兵一看,地上确实都是些银元,这下胆子更大了,跟着力气也来了。于是一面放火,一面用枪矛钩断海盗的桅杆。蔡牵知道这回肯定没命了,于是用自己船上的炮把自己的船给炸毁了,连人连船掉进了海里。危害多年的海上巨盗,就这样去龙王那儿避难了。剩下的人大部分投降了。王得禄、邱良功收兵而回,立刻用红旗报捷。
朝廷下令封王得禄二等子,邱良功二等男,于是闽浙二洋的巨盗都被消灭了。广东海上本来还有几个江洋大盗,被广东总督百龄用坚壁清野的办法,弄得非常穷困,之后又被清剿,这些家伙受不了,也都投降了。
嘉庆帝消灭了白莲教教徒和海盗,于是下令严禁西洋人传教。正好赶上粤民陈若望私自给西洋人德天赐递送书信、地图,事情被查出来,抓到许多传教习教的人,于是就把德天赐发配到热河,幽禁在额鲁特营房,陈若望发配到伊犁,给额鲁特人为奴,传教习教的这些罪犯,也都发配了。过了几年,西洋人兰月旺潜到湖北传教,被耒阳县查获,将他抓住,送到省里,报告给刑部,又被治罪,绞死了。
这时,英吉利多次派人来请求通商,被清朝政府给拒绝了。忽然,广东沿海的澳门岛外来了十三艘英国的军舰,舰长叫度路利,给粤督写信,声明愿意帮助剿灭海盗,只要答应可以通商就行。粤督吴熊光以海盗已经都被消灭了为由给拒绝了。英国舰队仍然逗留着不走,反而到澳门上岸,占领了各个炮台。
吴熊光按照实际情况报告了,清政府责备吴熊光办事拖拉,做了留职查看的处理。并说:“如果英国舰队仍然逗留,就派人灭了他们。”吴熊光通知了英国舰队,英国舰队这才撤走。
英国又派使臣墨尔斯到达京城,跟政府直接交涉。清政府要他们行跪拜礼,他们不答应,就被驱逐回国了。
英国人不知道实际情况,就没有采取其他行动,清政府还以为自己把他们给唬住了呢。嘉庆帝遂到五台山游玩,开展娱乐活动。到了嘉庆帝十六年,彗星出现在西北方,钦天监说这是要打仗的征兆,希望提前准备。经过钦天监的仔细核查,时间上应该在嘉庆十八年闰八月,如果将十八年闰八月改到十九年闰二月,或许可以解除这次灾难,嘉庆帝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