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伏诛的时间,正是王三槐到了京城的时候。嘉庆帝就让军机大臣审问王三槐,只审问出“官逼民反”四个字。等到嘉庆帝亲自审问,也仍然是这四个字。嘉庆帝就问:“四川就没有一个好官员了吗?”王三槐说:“只有刘青天一人。”嘉庆帝问:“怎么个刘青天?”王三槐说:“就是现在任职建昌道台的刘清。”嘉庆帝又问:“只有一个刘青天吗?”王三槐说:“除了刘青天,要算巴县老爷赵华、渠县老爷吴桂,虽然比不上刘青天,但还算是好官,其他就没有了。”嘉庆帝听了这话,非常感慨。就让人把王三槐关进大牢,但先不要用刑。又下了一道命令说:
我们国家能够传承百年,百姓安居乐业,除非万不得已,谁会抛家舍业,铤而走险?都是因为州县的官员巴结上司,上司巴结和珅,现在和珅已经伏法,朝政已经清明。底层的民情能够被上级知道,以后就不会再使人民受损了。
因为教匪逼迫良民,百姓遇到官兵又被驱赶到前方抵挡教匪,还害怕他们逃跑,让他们剪掉头发,刺了脸面,老百姓进退都是死,我日日夜夜都在心疼他们。从来用兵打仗都是针对敌人,实在没想到现在会针对我的人民。我现在下令,有可以抓到贼头的不仅没罪,还有奖赏,那些自动脱离教匪的也不用追究责任。
根据王三槐的供词,四川的好官,除了刘清以外,还有知巴县的赵华、知渠县的吴桂,这些人应该予以提拔,给老百姓一个交代。至于达州知州戴如煌,贪污腐败,借着剿灭邪教的名义,拘捕一些富户,而贼头徐天德、王学礼也都是因为行贿逃跑的,弄得民怨沸腾。而武昌府同知常葵,奉命捉拿教匪,却牵连无辜百姓几千人,还一再勒索,导致聂人杰拒捕闹事,都给我抓到京城治罪。
难民有无家可归的,就让刘清帮着一块儿安顿。可以仿效明代项忠、原杰的办法,来招抚各处的流民,按实际情况处理吧。
一定要通知到四川、河南、湖北、陕西的各个地方,让老百姓都知道我的心思。
这道命令下达以后,各处的官员这才知道,嘉庆帝一直很留心外省的事情,不是一点也不知道。而且命令里所表露出来的慈悲恻隐之心,真不愧被谥为仁宗。各路的将帅也不能一下子全换,嘉庆帝就逐渐地改换。
之后又下了几道命令,记录如下:
以前和珅把持朝政,导致各路带兵的大臣依靠和珅的蒙蔽,冒领功绩,浪费军饷,大都不以实报告。现在更换将帅,但一时找不到那么多合适的人代替,就仍然让勒保担任经略大臣,四川、陕西、湖北、河南的官员都由他来管理。任命明亮和额勒登保为参赞大臣,令他们各自率领部队抵挡一路,有不遵守命令的,要以实报告。
四川、湖北的军费三年已经花了七千多万,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这是因为,许多官员仗着和珅保护,像福康安和和琳一样,在部队笙歌燕舞,导致国家财产任由他们浪费,而各地民兵的军饷却迟迟不发。坏毛病起源于毕沅在湖北,然后宜绵、英善在四川也跟着这么干。以后不准再有这种情况,一旦抓到,严厉处置。
宜绵先后多次报告,都只是驻扎在没有反贼的地方,从来没跟贼打过一回仗,而且他已上了岁数,就让他缷任到京城来吧。
惠龄也一直没有功劳,被反贼瞧不起,也让他回京。景安是和珅的族孙,平时就依附和珅,每次报告也都听从他的指使。他驻军南阳,却任由反贼从湖北跑到河南,后来出武关,只是从后面追,不知道从前面堵,所以才有了‘迎送伯’的外号。甚至老百姓带着粮食去求他攻打反贼,他都拒绝不要。武官跪下来请求去抓贼,他都不发一兵,因此被参将广福当面讥讽,他反而打击报复。立刻把他抓到京城,依法严惩。
几道命令,雷厉风行,统兵的各级官员都不寒而栗。勒保也只好打起精神,用心筹划,让额勒登保和德楞泰剿灭徐天德、冷天禄,明亮剿灭张汉潮,自己则驻扎在梁山,从中调派。
从嘉庆四年正月到六月,只有额勒登保一路杀了冷天禄。德楞泰一路和徐天德相持,追到了郧阳。
明亮一路,只是在陕西境内奔走,一次胜仗也没打过。勒保虽然有所顾忌,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胡扯,但是江山可改本性难移,他还是一看到敌人就腿软,一再推脱。新任的湖广总督倭什布按照实情报告了嘉庆帝,嘉庆帝又下命令:
勒保这半年,一点成就没有,只是各路情形还按时报告。我最近听倭什布汇报说,川贼接连进入湖北,不下两万人,有继续向北逃窜之势。勒保竟然既不堵截,也不围剿,自己跑到一个反贼找不到的地儿,躲起来了,这是第一条罪;他曾多次报告说,不用增兵,却请求拨款五百万,这迫不及待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想冒领,这是第二条罪;各路报告,有很多王三槐的余党,勒保却只抓到王三槐,而其他反贼就不闻不问了,这是第三条罪;部队的人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竟然不按时发军饷,弄得士兵吃不饱肚子,和要饭的一样,这是第四条罪。
勒保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国家,更对不起我白花的那些钱。特派尚书魁伦和副都御史广兴去四川把他逮回来治罪!其经略的事务,暂时由明亮代理。
勒保被逮回京城后,永保去担任陕西巡抚。因为明亮剿灭张汉潮一直没奏效,永保怕对自己不利,就举报了明亮。明亮也举报了永保。两人互掐,嘉庆帝就派陕西总督松筠暗地里查访。
松筠报告说:“经略明亮据说很会用兵,说得也头头是道,但却一点实际效果也没有;将军恒瑞以前在湖北,战功最卓越,但现在已经年近六旬,精力大减,恐怕不能胜任;提督庆成,身先士卒,很有胆量,就可惜没什么主见,只能带领偏师,不能深谋远虑;陕西巡抚永保无谋无勇,自私自利,功劳都归给自己,过错就推给别人;只有额勒登保英勇出众,其次是德楞泰,要想平贼,非重用这两人不可。”
于是,朝廷就下令让尚书那彦成带上钦差大臣的大印,到陕西去监督明亮的部队,和松筠一块儿查访。那彦成到达陕西后,仔细询问,得知他们二人相互不和,就和松筠一块儿报告了政府,政府就让人把他俩抓回京城。虽然明亮正好杀了张汉潮,但政府认为功劳不能抵消罪过,仍然让他回京城,并让额勒登保代替担任经略。
额勒登保是满洲正黄旗人,以前是海兰察的部下,讨台湾,征廓尔喀,一直跟着海公建功立业。每次打仗,他都奋勇向前,一马当先。海公曾对他说:“你真是个将才,可惜不识汉字。我有一本兵书,你要熟读,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代名将。”额勒登保得到这本书,就日夜揣摩,等到熟练后,竟然能出奇制胜。什么书这么厉害?
呵呵!就是本普通的《三国演义》,由汉文译成满文,海公就这么当作宝贝,送给了额勒登保,就像范仲淹授狄青《左氏春秋》一样。额勒登保的手下,有汉将两员,都姓杨,一个叫杨遇春,四川崇庆州人;一个叫杨芳,贵州松桃厅人。
杨遇春梦见神授黑旗,于是就用黑旗率众,敌人一看就知道是杨家军。杨芳好读书,通晓经史大义,因为考试老不及格,所以才弃文从武,被杨遇春赏识,灭掉冷天禄就是二杨的功劳。额勒登保担任经略时,杨遇春已被任命为总兵,杨芳还只是个都司官。额公特地保举杨遇春为提督,杨芳为副将。两人得到提拔,更加拼命效力。就是民兵罗思举和桂涵,也因为额勒登保当了总帅,有功必赏,所以也愿意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