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皇宫里的手足相残

清史演义 蔡东潘 第2页,共2页

“阿其那”“塞思黑”等话,是满洲人的俗话。“阿其那”译成汉语,就是猪的意思;“塞思黑”译成汉语,就是狗的意思。还有许多这样长篇大论的东西,这里试举一例,供大家分析:

我父皇聪明神武,在位六十余年,功德隆盛。如征三藩,平朔漠,都是不动声色,就给处置妥当了。所有的凶恶之人,也都洗心革面。只有在几个儿子之中,有阿其那、塞思黑、允禵等人,奸邪成性,包藏祸心,结党营私,妄图大位,如鬼似蜮,千变万化。

我父皇格外开恩,一再劝他们改过自新,没想到他们仍然怙恶不悛。我父皇非常恼怒,对他们大发雷霆,所骂的话,就是当臣子的,也不愿意听。父皇因为这几个人,大伤脑筋,我伺候父皇,百般劝慰,十几年来,费尽苦心,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等到我当了皇帝,以为以阿其那为首的那帮人能够感恩,所以就把他们放了,对他们格外好,还封他们为王,重用他们。因为这家伙一向贪图虚名,所以特地说他诚孝,鼓舞他,劝勉他,我是真心希望他能迁善改过。等到他处理事情,经常公报私仇,犯了很多错误,我也都赦免了,没有制裁他家里一个人。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他仍然不知悔改。变本加厉,蛊惑人心,扰乱国政,一定要惹我彻底发怒才甘心。竟然在朝廷之上,各位亲王大臣面前,指天骂誓,胡诌八扯,不臣之罪,人人发指。

我想这样恶劣的人,不知道感恩,但或许知道法律的威严,所以才没收了他的财产,把他囚禁起来。而阿其那反而跟别人说:“自从被囚禁以后,每顿饭吃得更多了,睡得更踏实了,要是能留个全尸,我还不愿意呢!”像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真是万万想不到,也是古今少有。

总之,他以前所干的坏事,我已经统统都知道了,真是罪无可赦,我本来想狠狠地制裁他,又担心天下不明大义的人,胡乱议论,损害我的名声。我受父皇的重托,统治天下,我想让所有的事物都能各得其所,使父皇的恩德能够继续泽被天下,难道对于兄弟手足,反而想伤害吗?就是以前当皇子的时候,我也光明正大,各位兄弟的才学也都比不上我,都对我很恭敬,不但不敢侮慢,而且从来没有吵过架,也从来没有猜疑过我,这都是大家知道的,可不是我自己吹牛。现在我当了皇上,难道会有什么旧仇,然后要借机报复吗?

没想到我的弟兄之中,竟然有这样的奸恶之徒,我实在有许多的难处,这种人不能用道德来感化,不能用威严来震慑,不能用真诚来感动,不能用道理来说服,我愁得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无可奈何,只有叫天喊屈的份儿,恳求父皇和列祖在天之灵,给我点暗示。阿其那和塞思黑、允禵、允、允禔结成死党,阿其那阴险狡诈,正是罪魁祸首;塞思黑的恶劣,跟他也差不多。允禵等人糊涂,受他的笼络,听他的指挥,所以才弄得这么不可挽回。

总之,这几个人混淆是非,密设阴谋,结党营私,蛊惑人心,忘记了最大的责任,而一些不法之徒也愿意为他们铤而走险,这些事情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我知道得非常详细。如果现在我不把我所知道的真相昭告天下,垂训后人,将来我的子孙,想再知道这群逆党的事,恐怕年代久远,或是有些怀揣私心的人,借机罗织罪名,反而害了没有罪的人。

况且,我所知道的,朝中的大臣不一定知道,三年以来我每次遇到这样的事就立刻昭告天下,明确揭穿这些人的阴谋,现在朝中的大臣虽然知道,但天下的人却不一定都知道。因为是非对错,关系重大,所以我不得不反复斟酌,然后才下决定。各位亲王大臣所列出的阿其那、塞思黑、允禵的罪状,每件事都是真的,而没有揭发出来的应该还有更多。

现在各位亲王大臣劝说我奸党不除,留着早晚是祸害,经常跟我讲什么大义灭亲,很有道理,但毕竟是手足亲情,实在下不了手。但如果姑息养奸,肯定会留下后患,如果存了大不公的私心,有小不忍的浅见,而不为国家长远作打算,那么我肯定成了列祖列宗的大罪人。允禔、允、允禵,虽然狂妄乖张,但毕竟不是首恶,并且已经被囚禁了,我等着他们良心发现,改过自新。

至于阿其那和塞思黑该怎么治罪,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深思熟虑以后,再作决定,下达命令。现在就按照各位亲王大臣的举报这样处理,昭告天下。让大家都知道,我当皇上实在有很多苦衷,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有不得已的难处。特此通告。

这道命令颁布以后,没过几天,顺承郡王锡保报告说,阿其那死了。雍正帝假装惊讶地说:“阿其那有什么重病,怎么就死了?看守的人也太不小心,既然看见阿其那有病,为什么不早点来报告?”

锡保说:“据看守的人说,昨天晚上,阿其那还在好好地吃饭,没想到,到了半夜就暴病身亡。”

雍正帝跺着脚说:“我一直希望他能改过从善,所以才把他囚禁起来,不忍心杀了,没想到竟然病死了。”

正在叹息的时候,监狱部门又有人来报告说:“塞思黑在保定监狱,也暴病身亡了。”

雍正帝叹息着说:“大概是父皇在天有灵,要了二人的命,要不然,怎么这么年轻就死了呢?”

第二天,就有亲王大臣一块儿请求,像阿其那、塞思黑这样的逆天大罪,应该戮尸示众,他的妻子儿女应该一律正法。同党允禵、允也应该一律斩首。

于是下令说:“阿其那、塞思黑已经死了,就不要再谈论这件事了!他的妻子儿女不要杀了,赶回娘家,严加看管。”

后来有人写诗感叹此事:

阿其那与塞思黑,煎豆燃箕苦不容。

玄武门前双折翼,泰陵毕竟胜唐宗。

允禩、允禟死后,雍正帝已经除了内患,又想出一种很毒的手段,连年羹尧、隆科多这样的人,也要杀掉。究竟怎么回事,咱们下章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