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雍正帝的皇位疑案

清史演义 蔡东潘 第2页,共2页

康熙帝本人也好学不倦,上自天象、地舆、音乐、法律、兵事,下到骑射、医药、蒙古文、藏文、拉丁文,无所不窥,无所不晓。而且他本人自奉勤俭,待民宽厚,六十年间,多次下令减免税收,所以全国的老百姓都非常拥护康熙帝的统治。在中国封建帝王中,康熙帝是极其了不起的一个。

可惜他晚年储位不定,所以死了以后竟然引出这么一桩疑案。这位秉性阴沉的四阿哥,竟登上宝座,当了皇帝。拟定年号为雍正,以次年为雍正元年,是为世宗宪皇帝。第一道命令,就是封八阿哥允禩、十三阿哥允祥为亲王,让他们和大学士马齐、他自己的舅舅隆科多,一起管理内外的事务。第二道命令,就是让抚远大将军允禵回京奔丧,一切军务都由四川总督年羹尧接管。这两道命令可是大有深意。

过了腊月,就是雍正元年。雍正皇帝升殿,受完朝贺以后,一口气下了十一道命令,整顿督抚提镇以下文武各级官员,大体意思是:“各级官员一定要遵公守法,谁要是敢胡来,肯定逃不过我的法眼!”

第二天一上朝,文武百官都到齐了,雍正帝问他们说:“昨天是元旦,你们在家里都是怎么过的?”然后各位官员一一回答,有的说喝酒,有的说下围棋,有的说闲着没事;只有一个侍郎,脸色有点害羞,听大家都说完以后,没法再推,只好老老实实地说:“我有罪,我昨天晚上和妻妾们玩了一回牌。”

雍正帝笑着说:“玩牌本来是被禁止的,但昨天是元旦,你又只是和家里人一块玩儿,不能算是有罪。我看在你秉性诚实的分上,特地送你个东西,回去以后跟你的妻妾一块儿看吧!”说完,掷下来一个小纸包。

侍郎捡起来,谢恩回去了。回到家里,按照皇上的命令,拿出御赐的东西,让妻妾们一块儿看。当拆开纸包,大家一瞧,一个个吓得瞠目结舌,又把昨天玩过的纸牌,仔细检查了一下,恰好少了一张。大家不用猜也知道,这纸包里,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昨天丢失的一张纸牌。有一位姨太太说:“昨天的纸牌是我收藏的,当时也没来得及仔细检查,不知道怎么被皇上拿了一张?现在的圣上,该不会是长手佛转世吧?”

侍郎说:“别乱说话,以后大家小心着点就是。”

这位姨太太非要细问。侍郎走到院子里,四周围瞧了一下,这才进去关上门,对妻妾们说:“我今天还算是幸运的,圣上问我昨天的事,我知道这个圣上跟以前那个皇帝不一样,连忙老实说了。圣上这才恕了我的罪,赐给我这张纸牌。要是我稍微有点欺骗,不是杀头,就是被革职了!”

众妻妾都伸着舌说:“有这么厉害!”

侍郎说:“现在的皇上做皇子时,曾经结交了无数好汉,替他当差办事,这帮人藏有一种杀人的利器,名叫血滴子。”

说到这里,突然听到屋檐上有一阵轻微的响声。侍郎吓得大惊失色,连忙把头抱住。众妻妾不知道怎么回事,有几个胆小的,赶忙躲到了桌子底下。

过了半晌,一个东西从窗子里跳进来。侍郎更害怕了,勉勉强强地转头看了一下,原来是一只狸斑猫。到这会儿,侍郎也忍不住失笑,让众妻妾各自回屋。众妻妾经过这么一吓,再也不敢问什么血滴子了。

这血滴子是什么东西?它是外面用革为囊,里面却藏着好几把小刀,遇着仇人,把革囊罩他头上,一摁按钮,头就被割下装入囊中,再把化骨水一撒,立刻变成一滩血水,所以叫血滴子。这是雍正皇帝和几位绿林豪客,费尽心机想出来的。

这帮绿林豪客的首脑,就是四川总督年羹尧。年羹尧是富家子弟,小的时候脾气很古怪,就喜欢耍枪弄棍。他的父亲年遐龄请了好几个教书先生教他读书,都被他给赶跑了。后来有一个名师,能文能武,这才把年羹尧给制服了,并教了他一身本领。

这位名师的临别赠言只有四个字:就才敛范。年羹尧起初倒也遵守师训,后来跟四皇子胤祯结交以后,受他重托,招罗了几个好汉,结拜为异姓兄弟,帮助这位四皇子。四皇子就保荐年羹尧,说他材可大用。

康熙帝召见,一看果然是一个虎头燕颔,威风凛凛的人物,就多次提拔,从百总、千总干起,一直干到四川总督。四皇子外靠年羹尧,内靠隆科多,竟然冠冕堂皇地得到了皇帝的宝座。他害怕人心不服,有人会害他,所以就用这帮绿林豪客,飞檐走壁,去刺探别人的隐情。抚远大将军允禵负责西陲军务,是雍正帝的第一个对头,不但害怕他带兵,还提防他刺探隐情。因此借着奔丧的名义,立刻把他调回来,让年羹尧来接任。等到允禵回京以后,免不了有些风言风语传进耳朵,况且允禩、允禟这些人,又要跟他讲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说话之间,不免带着三分怨气。没想到早就有人秘密跟雍正帝汇报了,雍正帝便把他调往盛京,让他督造皇陵。允禵走了以后,雍正帝又颁布了一份通知,给各位亲王大臣说:

贝子允禵,一向狂妄无知,心高气傲,我多次劝说他,希望他能悔改,以便可以对他加恩。但如果他始终不改,而我又希望他能自己悔过,那就永远也不能对他加恩了。我为了安慰我父皇和皇太后的在天之灵,特意晋封允禵为郡王,如果他能从此悔改,以后我肯定会多次给他封赏;但他要是一直这么不知悔改的话,有国法,我也只能按照国法制裁他了。等允禵来的时候,你们把这道旨意告诉他吧!

这道旨意下得非常离奇,既要封他为郡王,又干吗说他什么狂妄无知?古人说得好:“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雍正帝登位,先封允禩为亲王,也是这么个用意。不过允禩原本就得罪了康熙帝,大家都知道他的罪孽,所以给他封爵,也绝不多谈。

只有这个允禵,一向是康熙帝最宠爱的儿子,而且之前也没有受过什么处分,只好先把一些空穴来风的罪名加在他身上,又假慈悲地封他为郡王,让臣民没办法推测,然后好慢慢想办法害人。

过了几个月,雍正帝又想出一个新法子,招集所有的亲王大臣和满汉文武官员在乾清宫集合。大家都不知道有什么事,暗地里都捏着一把汗。

到了宫里,就看见雍正皇上朝南而坐,对官员们说:“我父皇活着的时候,曾经立二阿哥为太子,后来废了又立,立了又废。父皇晚年,常因此闷闷不乐,我想选立太子是国家大计,不立不行,明着立也不行。你们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亲王大臣一起说:“我们都很愚昧,还是听皇上的主意吧!”

雍正帝说:“我仔细一想,选立太子,和其他一切政治都不一样。一切政治,需要大家共同商量,立太子的事情,却是做皇帝的一个人决定。比如,我有几个皇子,如果一定要大家商议以后再决定,恐怕这个大臣说这个阿哥好,那个大臣说那个阿哥好,这样恐怕三年也选不出来。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召各位亲王大臣一起商量呢?我是觉得明立太子,容易引起兄弟间争夺,惹出祸端,所以我再三考虑,想出一个变通的法子,皇上亲自写选定的太子的诏书,然后密封,藏到匣子里。”

说到这里,把头向上面一看,用手向上面一指,说:“就放在这块正大光明的匾额后面,你们觉得怎么样?”

大臣们听了,自然是异口同声说好,都说思虑周详,他们没有异议。雍正帝就让大臣退出去,只留下总理事务的几个机要大臣在里面,自己秘密写下太子的名字,封藏在匣内,让侍卫顺梯子爬上去,把这个匣子放到匾额后面,太子的位子算是定下了。

这块匾额,悬在乾清宫的正中,正大光明这四字也雍正帝亲自写的。

总理事务的大臣只看见这个匣子,却不知道里面写的究竟是哪一位阿哥的名字。后来雍正帝死了,才把这个匣子取下来,打开匣子,才知道密旨中写着四皇子弘历。弘历是皇后钮祜禄氏所生,据说钮祜禄氏起初为雍亲王妃,实际上生了个女孩,和海宁陈阁老的儿子,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钮祜禄氏生了个女孩害怕不能讨雍亲王欢心,就谎称生了个男孩,贿嘱家人,把陈氏的男孩抱到府里,把自己生的女孩,调换了出去。陈氏不敢违拗,也不敢声张,只好将错便错,就算罢休。选太子的事算完了,忽然接到四川总督年羹尧的八百里急报,说青海造反。看来又要打仗了,这事咱们下章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