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贵攻陷了台湾,逃走的官员和难民都聚集到澎湖,澎湖的守将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带着自己的家人,想逃往厦门,百姓都惊惶得不得了。只有守备林亮决定固守,跑到海边,拦住官民的家眷,不让回内陆,人心这才稍微镇定。水师提督施世骠从厦门赶到澎湖,南澳总兵蓝廷珍奉了福建总督的命令,也赶到澎湖来会合。
于是就任命守备林亮、千总董芳为先锋,率领舰队八千人,直接攻打鹿耳门。恰逢朱一贵和杜君英争老大的位子,自相残杀。乡民们痛恨朱一贵的抢劫行为,又各自结成民团,保护自己的村落。清兵听说朱一贵发生内讧,老百姓也都不向着他们,顿时勇气倍增。
到了鹿耳门,岸上大炮连发,林亮、董芳冒死直进,远远看见岸边的炮台上堆积了很多火药,林亮就让水兵用炮还击,轰打岸上的火药,炮声过处,火药上冲,震得天昏地暗,海水都被震起来。岸上的守兵,都被炸得不知去向。林亮、董芳立刻舍船登岸,率兵进攻。施世骠、蓝廷珍也带领大军跟随,节节进攻,随剿随抚。朱一贵、杜君英这类家伙,哪里打得过几员虎将?连战连败,连败连走。清兵乘势追杀,渐渐逼近台湾府城下。东西南北都布满了士兵,大炮的声音一整天都不停。朱一贵束手无策,只好躲在伪宫内,对了一群抢来的老婆,暗自哭泣。
外面的军师黄殿,想了一个劫营的计策,就在夜间悄悄打开城门,袭击清营,没想到早就被蓝廷珍料到了,摆了一个空城计,等李勇、吴外等人杀进来的时候,伏兵一齐掩杀过去,像砍瓜切菜一样。林亮杀了李勇,董芳刺死了吴外。后队的黄殿急忙往回逃,转身一看,城门已经关上了,城上站着一员大将,不是别人,正是清朝游击刘得紫。
原来刘得紫被杨泰抓去,献给了朱一贵。朱一贵很看重刘得紫的名望,没有杀他,只是把他囚禁了起来。刘得紫三天不吃不喝,情愿饿死。林皋、刘化鲤暗地里劝刘得紫吃饭,然后再慢慢想法子,刘得紫这才饮食如常。这次黄殿出城去劫营,把城里的队伍都带去了,林皋、刘化鲤二人就邀集老百姓,把刘得紫放出来,关上了城门,请刘得紫上城领导防御。
黄殿进退无路,跳进护城河自尽了。施世骠下令,降者免死,于是叛众都投降了。刘得紫开城把他们迎进去,把之前的情况说了一遍。施世骠就让人领着进了伪宫,抓到朱一贵,审问明白,关进了监狱。抢来的这些假王妃,也都让老百姓给认领回去了。
清兵从开始攻打鹿耳门,到收复台湾府城,总共只用了七天。施世骠又分兵去搜剿南北两路,抓到杜君英等人,和朱一贵监押到了北京,一律凌迟处死。又把弃台逃走的各级官员也都给处理了。因为王珍已经惧罪自尽,就让人把他的坟给掘了。施世骠等人则获得了不少奖励。
康熙帝因为台湾再次被平定,天下无事,自己也已经年近七旬,估计活不了多久了,索性开了一个盛会,凡是满、汉在职的官员,以及告老还乡或因罪被制裁的旧官,年纪在六十五以上的,都召进乾清宫,一一赐宴。
这时,正是康熙六十一年春,天气晴和,不寒不暖,一班老头儿,团坐在周围,差不多有一千个,围住这个老皇帝,喝起酒来,皇帝又特别加恩,叫他们不要拘谨,开怀畅饮。酒喝到一半,老皇帝动了诗兴,做成一首七律诗,让一块儿吃饭的这帮老头也跟着写一首。
这帮老头儿,早把这些玩意儿给扔了,满族的官更是白扯,现在突然要他们作诗,那简直就是要他们的命。不过,毕竟姜是老的辣,人也是老的精,这帮家伙早就猜到这老皇帝叫他们去喝酒,免不了要咬文嚼字,因此早就打通关节,先请了几个能诗作赋的老朋友给他们当枪手,又贿赂宫里的太监帮忙给送,所以当场都吟成了一诗,虽然好歹不一,总算没有丢脸。诗中意思,千首一律,全都是歌功颂德的。等到诗写完了,已经到了傍晚了,大家散了席,谢了圣恩,出宫回去了。这场盛宴,叫作千叟宴,康熙帝倒也非常得意。
可惜好景不长,转眼到了冬天,大学士、九卿等,正想到皇上七十大寿的时候,弄一个盛大的庆典,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康熙帝竟然生起病来。这场病非同小可,症状是浑身火热,上不来气,太医院里的几个医生,轮流给治疗,忙个不停。吃了几服药,症状稍微有所缓解,气也有点顺了,只是仍然非常虚弱,起不来床。各个皇子也都早晚过来问安,四皇子胤祯,这次侍奉得却不殷勤了,每天晚上都到理藩院尚书府里密谈一回。理藩院尚书名叫隆科多,是四皇子胤祯的亲舅。
过了几天,康熙帝的身体又好了一些,因为卧床多日,所以有些烦躁,想出去溜达溜达。四皇子胤祯过来说:“父皇要出去散心,不如到畅春园里,地方宽敞,也近便,最利于休养。”
康熙帝说:“这主意不错,只是冬至该到郊外祭天了,我不能亲自去,你就替我去吧,到那里预先斋戒一番。”
四皇子胤祯听到这个命令,有些踌躇。康熙帝看他这个样,就问他:“你不愿意去啊?”
胤祯立刻跪下说:“儿臣怎么敢抗旨不尊,只是皇上身体还没好,我应该继续在您身边侍奉,所以接到命令才有些迟疑。”
康熙帝说:“你的兄弟这么多,哪个不能侍奉?你只管出去斋戒就行了,一定要虔诚一点。”胤祯无奈,只好照说的去办了。这天晚上,他又和自己的舅舅隆科多秘密商量了一晚上大事。
第二天,康熙帝到了畅春园,各位皇子也跟着一块儿去了。隆科多原本是皇亲,所以也跟着一块儿照料。只有四皇子胤祯已经去了斋所,不在其中。
又过了几天,康熙帝病症反而加重。御医轮流诊治,可康熙帝服了药也全然无效,反而更加气喘痰涌,有时甚至不省人事。各位皇子都很慌张,只有隆科多说不要紧。这天晚上,康熙帝把隆科多召进去,让他传旨,召回十四皇子,只是舌头打不过弯来,说到“十”的时候,停了一下,接着说出四子二字。
隆科多出来,就让宫里的太监去召四皇子胤祯。第二天早上,胤祯到了畅春园,先见了隆科多,跟隆科多稍微聊了几句,接着进去请安了。康熙帝看见他回来,痰又涌上来,喘得格外厉害。
各位皇子急忙站到两边伺候,就看见康熙帝指着胤祯说:“好!好!”只有这么俩字,没有其他的嘱咐,就这么两眼一翻,归天了。各位皇子齐声痛哭,四皇子胤祯更加悲痛,比其他皇子哭得都大声。
隆科多跟各位皇子说:“各位阿哥暂时别哭,请听读遗诏!”
这时各位皇子中,只有允禵还远出未归,允礽仍然被囚禁,没能出来奔丧。允禩先前已经被释放了,也在里面,听到遗诏二字,先嚷着说:“父皇已经有遗诏了吗?”
隆科多说:“自然有遗诏,请各位阿哥恭敬听着!”
于是就打开来读:“四皇子人品出众,非常像我,一定能继承我的遗志,所以特此让他继承皇帝位。”
允禩、允禟齐声说:“这遗诏是真的吗?”
隆科多严肃地说:“谁有几个脑袋,敢伪造遗诏?”
于是皇位已定,四皇子跑到御榻前,又是一阵痛哭,亲自为康熙帝换上衣服,这就是所谓的孝顺。紧接着就是给康熙帝隆重地办理丧事。后人有首满清宫词评价此事:
新月如钩夜色阑,太医直罢药炉寒。斧声烛影皆疑案,是是非非付史官。
康熙帝一共在位六十一年,守成之中,兼具创业,南征北讨,建设江山,就是任命的各级官员,也算是清正的多,贪污的少。
自从鳌拜伏罪后,后来只有大学士明珠,因为辅佐有功,得到康熙帝信任,稍微露出些骄狂的姿态,但也不像鳌拜那样专横。此外名臣如魏裔介、魏象枢、李光地、汤斌等人,都精通理学;于成龙、张伯行、熊赐履、张鹏翮、陆陇其等人,都恪守清操;彭孙遹、高士奇、朱彝尊、方苞等人,虽然没有什么功业,也算是治世文臣,有的通经,有的能文,肚子里都有学问,跟一群酒囊饭袋,毕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