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贵,虽然是个卖鸭子的,但他却有几个酒肉朋友,一个叫黄殿,一个叫李勇,一个叫吴外,这三个人一向是混世魔王,跟朱一贵是莫逆之交。一天,到了酒楼,一面喝酒,一面谈论平日的事情,黄殿问朱一贵说:“最近朱大哥的生意怎么样?”
朱一贵摇着头说:“不好!现在这个混账知府,棺材里伸手,死要铜钱,连我个卖鸭子的都要加税。我这次卖了一千只鸭子,反而赔了好几千文本钱,看来要完了。”
李勇、吴外一块儿说:“这样的狗官,不把他杀了就没个好。”朱一贵说:“就我们这么几个小老百姓,怎么能杀得了知府?”
黄殿说:“要杀这个混账知府,也不难,这儿不是说这个的地方,兄弟们不要多嘴了。”说完使了一下眼色。
大家喝完了酒,由朱一贵付了酒钱,三人一块儿到了朱一贵家里。坐下以后,黄殿说:“朱大哥你说你是卖鸭子好,还是当皇帝好?”
朱一贵醉醺醺地笑着说:“黄老弟你真喝醉了,卖鸭子的人,哪能跟皇帝比?”
黄殿说:“朱大哥想不想当皇帝?”
朱一贵大笑着说:“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只能卖鸭子,哪能当皇帝?”
黄殿说:“明太祖朱元璋都做过和尚,后来不还是一统江山,做了皇帝。大哥也姓朱,卖鸭子虽然不怎么样,怎么也比当和尚来得强吧!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要当皇帝,有什么难的?”
朱一贵听了这话,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说:“那我就做皇帝,黄老弟你们可要帮我啊。”
黄殿说:“大哥别惊慌,明天就让大哥当皇帝。”
朱一贵借着醉意,说:“我要是能当一天皇帝,就算千刀万剐,我也甘心了。”
黄殿说:“一言为定,你可别耍赖啊。”
朱一贵说:“我当然不耍赖。”
黄殿就叫着李勇、吴外,一块儿告别回去了。
到了第二天,黄殿和李勇、吴外带着一两百个流氓,抬着几个箱子,匆匆忙忙地跑到了朱一贵家。朱一贵不知道怎么回事,慌忙问:“黄老弟!你带这么多人到我家来干什么?”
黄殿说:“让你今天做皇帝啊。”朱一贵这会儿早就把昨天的醉话给忘了,这时才模模糊糊地记起来。就笑着说:“昨天我那都是酒后说的醉话,怎么能算数?”
黄殿说:“这可不行!昨天你都认了,今天不能耍赖。就算你不想做,也由不得你啦。”
说完,就让手下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黄冠黄袍,把朱一贵给改扮了一下。朱一贵说:“你们也太会戏弄我了。”
黄殿说:“谁来戏弄你?”于是,一伙人七手八脚地把朱一贵的旧衣服给撕了去,给他穿上了黄冠黄服。一个卖鸭子的小老百姓,竟然当起强盗大王来了。他这套黄冠黄袍,是哪来的?
原来是从唱戏的那里借来的,暂时一穿,还有一套蟒袍宫裙,也都拿出来。黄殿跑到里屋,扶出一个黄脸婆子,让她也给换上。这黄脸婆,吓得发抖,哪敢穿这衣服?黄殿也顾不上什么嫌疑,就把蟒袍披在了黄脸婆的身上,带她到朱一贵的左侧坐下。
大家也都取出衣服,一律改扮,穿红着绿的,挤成一堆,向朱一贵夫妇磕起头来。这可真跟唱戏的一样了。弄得朱一贵夫妇受也不是,不受也不是,傻站在那里。拜完以后,就到外边去抢劫了,抢来的金银财帛,做起旗帐,制造武器,占了几十间民房,开始造反。
一人造反,万民响应,不到十天,就招集了几千人。台湾总兵欧阳凯,立刻商量派兵去剿匪,游击刘得紫军事才能很受称赞,赶忙请求前去。欧阳凯不答应,偏派了一个无能的周应龙带兵前去。
敌营和府城只离着三十里路,周应龙沿路走走停停,三十里路,竟然走了三天。敌人依山抵抗,周应龙也不去攻击,反而让手下去抢老百姓的东西,烧老百姓的房子。村民都很愤怒,纷纷投靠了朱一贵。
南路奸民杜君英也趁机作乱,跟朱一贵联合,偷袭杀死了凤山参将苗景龙,政府大吃一惊。欧阳凯带着刘得紫和副将许云,率领一千五百名官兵,亲自去剿杀朱一贵,黄殿、李勇、吴外等人出营迎敌,许云上来冲杀,匪军纷纷败退,黄殿等人都逃进了山里。恰好水师游击游崇功,也从鹿耳门赶来支援,欧阳凯大喜,还以为敌人吓破了胆,也就没有采取防御措施。过了两天,朱一贵、杜君英的合军攻过来了,远远看去,大概有几万人马。清兵也就有些害怕,都面面相觑。
欧阳凯立刻出去抵挡,正攻打的时候,把总杨泰跑到了欧阳凯的背后,忽然跳起来,一下把欧阳凯从马上刺下来了。刘得紫赶忙上去营救,没想到,杨泰又是一枪刺来,刘得紫急忙闪开,坐骑已中了一枪,那马被扎疼了,一尥蹶子,把刘得紫给摔到了地上,也被叛兵给逮住了。转眼间官军大乱,许云、游崇功阻拦不住,贼军又纷纷围过来,只好拼命血战。到了中午,炮弹都打光了,他俩又手刃了几十个人,自刎身亡。
于是水师游击张贤、王鼎等人率领一千多名士兵,几十艘战舰,逃出澎湖。台湾道梁文煊、知府王珍等赶走港内的商船渔艇,逃出了鹿耳门。周应龙逃得更快,竟然逃到了内地。
朱一贵攻陷了台湾府,抢夺了仓库,又得到郑氏留下的许多枪炮炸药,非常高兴。北路的奸民赖池、张岳也在这天攻陷了诸罗县,杀死了参将罗万仓,七天之间,台湾全部被攻占。
朱一贵犒劳部众,摆了三天酒席,自称是中兴王,国号永和,封黄殿为辅国公,兼任太师,封李勇、吴外等人为侯,以下封了许多将军总兵。衣服来不及做,戴了一顶明朝的帽子,就算了事。又抢了许多妇女,充当老婆。
朱一贵左拥右抱,说不尽的风流快活。可惜这样的快活日子他没过上几天。究竟朱一贵当了几天台湾王,咱们下章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