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档案10 第五章 探蛇穴令人发指 护证据凛然正气

艾司在他们脚下,这一层舱板和水密舱之间的夹缝中,透过板间缝隙,艾司能清楚地近距离观察到魏铁和他身边的那二十八名武装分子。

这群人,和其余武装分子不一样,他们受过更专业的训练,这是特种部队小组作战队形,呈梯队菱形分布,可以全方位对遭遇战展开反击。

从移动中就能看出,这二十八人分成四个小组,三个火力组,一个支援组,这群人的步枪都加挂了榴弹发射器,腰间增加了手雷和闪爆弹,而且穿着防弹衣,戴着头盔,四个小组的组长与副组长还配备了单兵作战指挥系统和增强可视仪。

他们并不直接听从魏铁的命令,而是会用手语打出更直接的战术命令,艾司的最后一次前后夹击,就被其中一个特战小队阻截了下来,反而没造成多大伤亡。

这也太夸张了!这哪里是什么黑帮分子,这是他们请来的佣兵吗?艾司难以置信,同时,作为一艘偷渡船,竟然会有多达百余人的武装分子,这本身就很不合理!

很明显,还有什么事是自己忽略了的,这与曹金山的到来和恩恩的再次失踪是否有关?

趁这些特战小队还没找到自己的踪迹,艾司在夹板中恢复体力。他取出了手机,将视频时间继续往前推移,他要继续探索恩恩的下落,他需要掌握更多信息。

7

恩恩是下午3点47分被送过来的,那个时候这些武装分子就已经在了,恩恩被带到这里之后就被安排到了单独的休息室,此后没人看管,但也不能随意走动。

艾司一直往前快进,有了!这些武装分子是今天才登船的,早上9点20分,在此之前,这船上只有一些船员和帮派成员。

那些女孩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昨天晚上和前天晚上,这些女孩上船时,都没有武装分子,那么这批武装分子显然也不是押运这些女孩的。

偷渡只需要简单几个人蛇就可以控制,武装分子人越多,意味着成本越高,风险越大,他们登船不是为了这批女孩,也不是为了恩恩。

货轮今天离港,时间是早就报备了的,肯定需要海事部门的批准,武装分子在恩恩遭绑架前登船,怎么看也不可能是迎接恩恩……

等等,如果说,恩恩是那个人的唯一血脉后裔,那么将恩恩带到这艘船上,那些武装分子的登船,离港时间……

洪胜天要上船!他要乘船离开海角市!带恩恩来是为了让她在这里和洪胜天见面?那么这些武装分子的出现,则是为了负责洪胜天的安保!

那四组特战小队,难道就是洪胜天的亲卫军?

难道说,现在亚联这种黑帮,对他们的帮派武力开始进行军事化管理了吗?虽然还有些稚嫩生涩,但那就是特种兵作战小组的菱形防御阵形。是了,陈孝康本身就是美海军陆战队出身,他是负责亚联整体武装力量的大档头,将一盘散沙的黑道帮派分子当作特种兵来训练,挑选其中的佼佼者组成特战小队,的确有这种可能。

但为什么陈孝康没有露面?曹金山也只是匆匆露了一面就消失了,难道这些人还藏在船内某处?船上还有连监控摄像头也没有安置的绝对密室?

不是说洪胜天病重将死吗?如果他要上船的话,仅仅是武装安保力量还不够,应该有维持生命的东西!

艾司再次检查监控画面,找到了!在其中的一个房间有担架、病床,还有许多维持生命体征的仪器,但是实时监控画面上没人,房间是空的,而这些仪器都是近一周内陆续运抵安装的。

这艘船是为了帮助洪胜天离港而来,这么说,洪胜天果然就在海角市没走!

可是现在这间明显改装过的重症加护病房里面空空如也,那些医疗器械只是严格消毒后封存起来,由此可见,洪胜天还没来。所以陈孝康应当亲自护卫在洪胜天身旁,从船上的布置和准备来说,洪胜天是准备来的。

只是现在船已经开始起锚,总不可能不等洪胜天了,那么剩下的可能就是,洪胜天不来了,什么原因令他放弃了这次离开海角市的机会呢?

凭借亚联在海角市政府机构和公安机构布置收买的那些暗探,他们肯定知道海角市要进行大规模的扫黑行动,这条船应该就是洪胜天给自己准备的逃生通道之一,所以恩恩才会被带到这艘船上,等着与洪胜天见面;但洪胜天临时取消了搭船出海的计划,而且是在自己赶到之前,那么曹金山出现在这里以及恩恩被带走……恩恩被带下船了!

如果洪胜天不来,恩恩等在这里就没有意义,她肯定被带去与洪胜天见面了!

虽说恩恩不在这条惨绝人寰的船上,但艾司还是不能放心,尤其在看过亚联的天刑地罚之后,就算恩恩不在船上,艾司也不能直接离开,还有那么多女孩,船上又有这么多武装分子,若是警方赶到时,对方拼个鱼死网破,杀死人质怎么办?

在自己离开之前,至少要救下那些女孩。

艾司再次打开实时监控画面,却发现画面被切断了!

切换视角,所有的实时监控都被切断了。

是了,对方知道自己可以看监控,索性将所有监控全部关闭,他们人多,或许会觉得关闭了监控对他们比较有利。

艾司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如果监控全部关闭话,会对自己比较有利吧!

艾司从地下夹层中钻了出来,跟缀在特战小队的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同时默默计算着时间。

魏铁藏身在四个特战小队中间,以四个特战小队为核心集群整体移动,在他们外围,则是一些被当作炮灰的普通武装分子。

刚才那一轮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全方位攻击,确实让他们有点胆寒,下到底舱之后,已经又伤亡了八人,却连对方的毛都没捞到一根。

现在他们也不分开行动了,魏铁叫大家把招子放亮一点,不管前后左右,任何地方有异动都开枪射击!

四十余人在廊道中,排成三列前行,前面有七八个武装分子,中间是四个菱形战术方队,后面也有六七名武装分子。

前方十字路口,忽然左前方幽深的隧道里传来声音,有动静!魏铁莫名地心头一颤,走在前方的特战小队队长打出手语,全队停止前进,他没有急于冒进,而是发出指令,两名侦察员脱离队伍,前去侦察。

侦察队员抵达十字路口,倚墙而站,小心地侦察了一番,打回手势,安全,于是第一小队队长下令,继续前进。

有人急速奔跑而过,对方是故意的吗?就算是故意的,也不应放过这次机会,第一小队队长手令立即发出,追击!

于是全部人马加快步伐,试图在另一个拐角口追上敌人,队伍被拉开,后方几名武装分子落下一截。

当先侦察员抵达战术要位,持枪凭墙而立,探查,奇怪?没人吗?

队长下令,左右检视。

便在此时,落在身后刚拐过角的倒数第二人忽然发出“哇啊”一声怪叫,只见他被什么东西拖行在地,跟着就像屠宰场待宰的牛羊一般,被系住了一条腿倒悬而起,枪也掉了,在众人的头顶高速滑过。

该死,是个捕人陷阱,最简单的绳套,工具不过是船上随处可见的绳缆。

第四特战小队队长试图开枪击断绳子,可惜没有成功,想捉住他呢,离地又稍微高了一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名武装分子由后向前冲出了队伍。

在冲过最前方的武装分子之后,黑暗中传来两声枪响,被陷阱拖拽到天花板上的武装分子顿时不动了。

前面的武装分子听到了枪声,也看到了火光闪烁的方向,这次不再犹豫,火力立刻向响枪的地方倾泻而出。

一开始对方还试图还击,打了一阵之后,前方传来惊恐的回音:“别打了!别开枪,我是桑托斯!”

那是俚语,奇怪,怎么是自己人?大队人马都愣住了,前面有人喊话:“烂酒鬼桑托斯吗?你们扔出武器,走出来让我们看到!”

前面的人扔出了武器,那桑托斯道:“还有汉东亚,我们在一起。”

两名武装分子颤颤巍巍地举着手走出来,魏铁气不打一处来:“干!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原来,他们是负责看守轮机房,站在机房门外的三名武装分子中的两人,他们不知道艾司从什么地方掉下来把他们弄晕了,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这个位置,还好武器都在。这时候他们看到前方有人,很像是上头交代的那人,闪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了大叫声,然后有人在黑暗中开火,他们下意识地便开火还击了。

听着两人前言不搭后语的描述,魏铁更怒:“混账!特查呢?”他问的是轮机房里六人中的一人,是负责轮机房安全的小头目。

桑托斯和汉东亚一齐摇头,他们现在还还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魏铁老大怎么又亲自带着大队人马下来了,完全蒙圈。

“轮机房!他是从下面上来的!”终于有个机灵的人想起了这件要命的事情!是第二特战小队队长!

如果他们的船可以顺利离港,那么那只小耗子再能躲也不怕找不到他,就算在海面上遇到了海事巡警,甚至可以直接和中国警方开战。

但如果轮机房被破坏,这船走不掉,那就悲催了,这里的人能逃走多少还很难说,还有那些女货,她们就是活着的证据啊,是要全部杀掉还是怎样?

无论出现哪种情况,都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损失!

魏铁也反应过来了,大叫:“他在拖延时间!快去轮机房!快叫船长停下!”

一群人再也顾不得许多,一齐乱哄哄地朝轮机房赶去。

这才刚跑动起来,就听几声巨响,偌大的货轮竟然出现了遭遇风暴海啸时才会出现的剧烈摇晃,一时间人仰马翻,大家站立不稳,乱作一团。

随后一阵“嘎嘎嘎”的声响传来,大货轮渐渐趋于平稳,但起锚停止了,货轮的发动也停止了!

8

“机修工呢!快叫人,去轮机房看看!”魏铁高声尖叫,如果货轮真被困在港口,他甚至不敢去想那后果。

“不要乱!保持队形!小心那家伙趁乱偷袭!”第三小队的队长还能保持冷静,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实在无语,一点战术素养都没有,黑帮小喽啰就是黑帮小喽啰,就算拿着枪,也始终上不得台面。

说完这句话,这位队长就觉得脖子有点痒,还伸手挠了挠,可惜上层舱室里第一个倒在艾司毫针之下的武装分子不在,否则他就能提醒这位队长,一开始,他也是觉得脖子有点痒!

归队!保持作战队形,朝轮机房前进!第一战术小队队长发出手令,他也觉得后颈正中有点痒,伸手拍了拍。

前进了大约十米,突然第三小队队长发出“嗯”的闷哼,停止不前,灯光下,他的脸憋得通红,双手死死端着枪,上半身有些僵硬地左右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打量哪里有敌人!

紧接着,他就像截木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把周围的特战小队成员和武装分子吓了一跳。

“林队长!”左右两名特战小队成员立刻蹲下,检查第三小队队长的生命体征,同时大惊失色,他们的队长,倒下得毫无征兆,所有的人都没有看到敌人,这种诡异的攻击,远比明刀明枪来得更加可怕!

“怎,怎么回事?中毒了吗?”魏铁挤过来,面色惊惶。

两名特战队员摇头,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像中毒,但是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倒下了,这毫无道理可言,难道是降头?

清末时期,东南亚诸国对从中国流传过去的一些他们无法理解的药虫之术颇为迷信,蛊、虫、药、毒、符、巫、降等等,他们一面敬畏其可怕,又一面崇拜其强大,时至今日,仍有很多人对这些术深信不疑,所以当这名小队长无声无息倒下之后,这些武装分子一多半都觉得是巫术作祟。

这种非自然的力量,岂是人力可敌?大家心里惴惴,不知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答案很快揭晓,第一小队队长还来不及挤过人群查看情况,身体也是忽然僵硬,他与第三小队队长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第一时间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后颈,用力按住,然后才僵硬着倒地不起。

“是蛊虫!他被蛊虫咬了!”不知是谁发出惊呼,其余人如避蛇蝎,立刻退让,两名队长身边露出两个空圈。

“不要慌!什么狗屁蛊虫,你电影看多了!”第二小队队长出来主持大局,不过他刚说完,就发现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好像在给自己倒计时,看自己什么时候倒下一样,这种眼神令他非常不爽。

第二小队队长没倒,但身旁的两名特战队员几乎同时浑身一个激灵,跟着就僵硬起来,这一下其余的人赶紧跳开,退得更远,连魏铁都连退两大步,直到靠上墙,又唯恐墙体缝隙中钻出什么虫子来,是以又向前小半步,与舱壁保持一定的距离。

“不可能!”第二小队队长对那些传说之术非常鄙视,他壮着胆子蹲下去检查倒地的人。

刚蹲下,又听到两声闷哼,这次是两名武装分子倒下了,一前一后,顿时又多出两个生人勿近的空圈。

第二小队队长拗开第一小队队长的手,看了看第一小队队长捂着的地方,顿时大怒:“他们不是被蛊虫咬了!是被针刺了,有毒的针,刺在颈部!那人,就混在我们当中!”

什么!所有武装分子,包括特战队员都不淡定了,他们一直保持着队形搜查了大半天,怎么会就被人混到他们当中了呢?

“所有人,看你身边的人,有没有不认识的陌生面孔!”第二小队队长下令,同时自己也在打量自己的特战队员,要是那家伙就在自己身边,真是想想都不寒而栗,不过放眼看过去,都是认识的啊。

自己的队员没有问题,第二小队队长稍感宽心,分析道:“他就在你们当中,一定是刚才趁着船身摇晃,给我们中的某些人刺了几针,我观察过了,在船身摇晃前和摇晃后,都没有人临时加入或离开,他就在这里,就在我们这四十多人里面!”

第二小队队长说得非常笃定,可是大家看来看去,都是认识的呀,要有陌生面孔,肯定第一时间就被认出来了啊?

“嗯——”又有一人,脖子一僵,无法自控地后退了半步,靠住墙,然后斜着在墙面画了个顺时针半弧倒下。

这不科学!第二小队队长知道,现在某些技术可以让人的容貌看上去和另一个人完全一致,但那需要时间,需要很多准备工作,绝不可能是在这种环境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对方也不可能说提前就准备了他们当中某一个人的面孔,就连亚联高层都不可能知道哪些武装分子会上船。

不过为了避免出现意外,第二小队队长还是下令:“询问你们身边熟悉的人,确定他的身份!”

于是原本安静得死寂一般的船舱,立刻响起了许多窃窃私语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乔治啊,你呢?”

“上一周我们一起去玩的那个妞,文身是在左大腿还是右大腿?”

“去年你借了多少钱给我,我说的什么时候还?”

“嗯!”不和谐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又有两名特战队员倒下。

到底有多少人被刺了?第二小队队长被那些嗡嗡的询问声吵得心烦,又下令道:“大家相互检查,看颈后有没有针孔,被刺的部位会微微发红。”

于是武装分子们又一边询问,一边互相查看,发现没有,都松了口气,不过也有被发现的。

“啊!你——”一名武装分子指着另外一人,那名被指着的人两眼一凸,就像被施了定身法,“呃,嗯”,看着看着就倒下。

“你,你也有!”

“我,我也有吗?”还有最后一人,也是特战队员,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什么感觉啊,他孤立地站在人群中,觉得身边的武装分子都远离了自己,看着前面那些倒下的人,说不出地惊惧!

“好了!”第二小队队长大声道,“那人一定就藏在剩下的人里面,不管他怎么伪装,肯定有所不同!”

这时候,有人发出奇怪的质疑:“汉东亚,你?”

“我怎么了?”汉东亚反问。这时候大家的注意力便集中到了汉东亚的身上,有人指出,“你脸上怎么有颗痣?我记得以前没有啊?”

“啊?我吗?有吗?”汉东亚一脸茫然,“在哪儿?”

魏铁就在旁边,一听此言,顿时大怒,没错,只有汉东亚和桑托斯两人是后来加入的!他们自称被人打晕了,这本身就很可疑,那家伙肯定冒充了其中一人,混入了队伍,再趁着船体摇晃,竟然用毒针刺了他们十一人,这里面有八人都是特战小队的精英成员啊!

魏铁根本不给汉东亚解释的机会,听到质问之后,抬手就是一枪,直接击毙了汉东亚,汉东亚旁边的武装分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我刚才问过他,他是汉东亚啊?”

那人和汉东亚颇有感情,有些不甘地用手在汉东亚脸上擦了擦,带着哭腔大喊:“他是汉东亚,这颗痣是假的,是被人点上去的,他是被人陷害的!”

魏铁一听,立刻回过头来,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桑托斯和刚才发出质问的那名武装分子身上,现在看来,就这两人最可疑!

那名被魏铁瞄住的武装分子感到极度惊恐,连声解释:“不是我问的,刚才不是我问的!”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声音会是在自己这边响起。

第四小队的队长则提出新的质疑:“瑟里,刚才那些被刺的人,都是船在晃动时,站在你身边的人吧?”

一时之间,草木皆兵,人人都惊惧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端着枪,枪口对准了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便在此时,艾司的第二个布置发挥了作用,几声爆响之后,三组发电机组同时停摆,整个舱室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有人紧张大叫:“不要开枪!”

但是,谁也说不清是谁开了第一枪,跟着便乒乒乓乓枪声大作,到处都有火舌喷吐,这么近的距离,就算穿着防弹衣也挡不住,更何况防弹衣只能保住胸腹。

从一开始的雨打芭蕉,到后来的珠落玉盘,最后零星如过年放了一串炮仗之后,偶尔还有残余慢燃的,时不时发出啪的一声咋响,终于,一切又归于平静,沉沦于黑暗。

9

并非所有武装分子都中弹身亡,也有重伤轻伤的,还有运气好到极点、在这一波混战中没有中弹的。

仍有战斗力的武装分子还剩十二三人之多,全是特战小队成员,但此刻在黑暗中,无人敢有所动作,谁也不知道,发出声音之后,得到的是回应还是一颗子弹。

这其中,就包括第四小队队长,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还存活着的最高指挥官了,方才乱战中,他十分幸运,防弹衣挡下了正面的大多数子弹,头盔也弹开两颗,只有左臂有擦伤。

他开始思索,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第二小队队长分析得不会有错,那名可怕的敌人肯定就混在他们之中,只有这样,才能在船身晃动时,借助大家都步伐不稳、东歪西倒的状态给他们的人下针。

他要做到这一步还要有一个前提,就是那人精确地算好了货轮遭到破坏的时间,整个剧烈摇晃不超过一分钟,或许还不到三十秒,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人能准确地把握住时机连刺了11人,还不被察觉,只能是早有准备。

可那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混入队伍之中的呢?汉东亚和桑托斯应该可以排除嫌疑,这是对方故意摆下的迷魂阵,他先将两人打晕,然后给这两人脸上化了点妆,如果不细看看不出差异,但如果在面对刚才那种状况,在人人自危、相互怀疑的情况下,熟识两人的人就不难发现两人面部特征有所不同,这样那两人就会成为被高度怀疑的目标。

对方就能借此掩护自身的存在!

好狡猾的敌人!

不是汉东亚和桑托斯,那么还有没有混入队伍的时机呢?第四小队队长立刻想起了在遇到桑托斯他们之前,那名被绳套吊在天花板上快拖走的武装分子。

当时那人从队伍的后方直接被牵拉到队伍的前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住了,而后有人开火打死了那名武装分子。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那人肯定在队伍前面,如果开火的是桑托斯他们呢?当时队伍的最后一人是谁,还有人会注意到吗?

原来是这样!绳套陷阱、桑托斯他们的清醒、轮机房被破坏的时机,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对方算计到了,然后是他们自身的相互猜疑,然后是发电机组的破坏,完全被人家算计,或许他们这批武装力量,从下到底舱开始,就落入了那人的圈套!

这是何等的战术思维!第四小队队长背脊发凉,从对方出现在船上,到被包抄,再设下圈套反击,总共也不超过二十分钟,对方不仅在船上如鱼得水般进退自如,更是不声不响地一个一个除掉他们这批武装力量。

全船持有制式武器的重火力手只有128人,除了甲板上放哨的十余人外,其余人全在这儿了,现在呢,听呼吸声,在黑暗中零星剩下的只怕也没几个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

对方明明是第一次上船,却像走在自家后花园一般熟悉,在昏暗的环境里,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如死神般收割生命。这临时想出的计策竟然是环环相扣,严丝合缝,不露一丝破绽,对时机和人性的把控更是精准到令人发指。

自打接受陈孝康定制的训练计划,完全按照美军特战队的训练要求来武装自身之后,这第四小队队长一度觉得,以他们的战斗素质,就算还比不上正规特种部队,但也相差无几。这么强大的军事力量,又偷渡走私来制式武器,这股力量在黑帮里,简直就是无敌啊!

这一夜,在这艘船上,这名自负的特战小队队长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作差距,这是令人绝望的差距!

而且,到现在为止,他还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完美地伪装成他们中的一员,并且在随后的相互排查中顺利过关的,这种力量有如鬼神,岂是人力?

这时,船舱里还有清晰意识的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就在他们周围,如蛇游草丛,如蚕食桑叶,沙沙沙……沙沙沙……细微但连绵不绝。

每个人都恐惧到了极点,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也不知道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他们只知道,死神已经找上门来,这是死神在叩门的声音。

“叮——”黑暗中一声脆响,如果说沙沙的声音只是令人感到不安和恐惧,那么这无比熟悉的声音,就令人感到绝望,这些武装分子谁听不出,这是手雷的插销被拔出来的声音。

这时候还能动弹的人再也坐不住了,也顾不上暴不暴露了,纷纷试图夺路而逃,那些走不动的,爬也要爬开。这个地方简直是地狱,是修罗场,而有一文化堪比死神的魔鬼正在此地徘徊,他们战意全无,只想远离。

“嗒,嗒嗒……骨碌碌……”两个方向分别响起圆形物体滚落地面、弹跳两下再滚动的声音,急于逃走的人愣住,他们唯一可逃生的通道,被这两声阻断了!

“轰!轰!”两声巨响,在狭窄的通道内震耳欲聋地回荡,同时强光闪过,一片漆黑的舱底空间一时宛如白昼,原来对方扔的不是手雷,是闪爆弹,原本就已绝望的武装分子这一下更是跌入深渊,他们看不见也听不到了。

第四小队队长听到声音的一瞬间,第一时间是抱头贴面趴在地板上,心里祈祷着不要扔到自己身旁,但他也没想到竟然是闪爆弹,看到闪光的一瞬间就闭上了眼睛,但耳朵依然被震得轰鸣作响。

轰鸣之后,第四小队队长抬起头来,他什么都听不到了,但黑暗中偶尔闪现的火光他还看得见,那是失去了视力和听力的武装分子,拿起自己最后的武器在漫无目的地胡乱射击,根本就不管能不能打到人,他们只是在宣泄心中的恐惧。

“轰”的一声,一大团火焰升腾,像风暴一般席卷过通道,当中站立着一人,被火焰吞没。

显然是哪个武装分子心神崩溃,不管不顾地开始扔手雷,结果失去了视觉听觉的他完全没有方向感,手雷就扔到自己面前,然后自己成了牺牲品。

蠢材!竟然被敌人吓破了胆!

而第四小队队长所不知道的是,在黑暗中,艾司正小心地进行着最后的处理,有动静的地方就补上一枪,防止被敌人突入其来的自杀式袭击击中。

现在在黑暗里还能保持听觉和视觉的只有他了,他双眼如猫眼般折射出微微幽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艾司却还能看清一个大致的轮廓,再结合耳朵里听到的响动,基本上一枪一个准。

从再次下到甲板下面的舱室之中,到突入轮机房,艾司就制订了这一整套作战计划:想办法制造混乱,再混入武装分子的队伍当中,利用船身晃动收拾一批人,根据手法轻重不同,让这批人先后倒下,营造出可怖的气氛,将他们内心的恐惧十倍地放大,令他们相互猜疑。这时候,当全船断电,底舱陷入一片黑暗时,自然有人受不了会抢先开枪,然后就是一场自相残杀的大混战。

第四小队队长的猜测没错,艾司就是利用拐角时倒数第二名武装分子被绳套套住拉走的机会,快速制服最后一名武装分子,并取代了他的位置,悄悄混进了武装分子的队伍当中。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套走的那名武装分子以及后来的枪声和桑托斯他们吸引过去了,艾司只不过在嘴里塞了两颗纽扣,再巧妙地改变了自己的眉眼和鼻翼,便令自己与最后那名武装分子有六七分像。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根本没人敢相信,那个被围追堵截的人居然敢堂而皇之地混进自己的队伍之中,六七分的相似度,再加上服装和抹在脸上血污的掩护,已经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艾司动手的时机其实比他们预估得还要早,在这批武装分子与桑托斯他们互射对峙时,艾司就已经下手了。两名队长还有一名特战队员都是在那个时候中的招,随后的船身晃动自然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也是艾司苦心经营的结果,他自然不会放过。

利用大家都在摇晃碰撞的时机,艾司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一次性就得手了七人,这才有了后来让武装分子们心惊肉跳的巫蛊事件。

至于第四小队队长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艾司没有露馅这件事也很简单。

因为艾司就在第三批倒下的两名武装分子当中,他就是其中一名捂着脖子自己倒下的人,而且他很巧妙地倒在了一名特战队员的身旁,这名特战队员就是他先前用针刺过的,艾司很清楚,再过不久,这名特战队员也会倒下,压在自己的身上。

当第二小队队长分析出艾司就混在他们当中时,大家首先怀疑的,就是目前还存活着的人,并没人想到,艾司已经倒下了,他们的注意力也没有放在那些已经倒下的同伙身上。

剩下的武装分子,的的确确都是真正的黑帮武装分子,相互询问,自然不会有破绽。

而此时,艾司早先布置的桑托斯和汉东亚便起到了转移视线的作用,在所有人还没有开始怀疑地上的尸体之前,有人大叫汉东亚的名字。

没错,那人就是艾司!所以最后被怀疑的那名武装分子很冤,确实不是他喊的,而是躺在他脚下,身上还压了一具特战队员尸体的艾司叫的。

由于艾司用了声术,而且用的他们当地俚语,当然没人怀疑是敌人的声音,更不会有人去怀疑一具尸体,那名武装分子只能背锅。

接下来便是发电机组被破坏后的无尽黑暗,暗夜行者的天堂,武装分子的地狱!

10

应急备用电源终于被启动了,舱室里亮起了昏昏的红光。

胡子男还在上层舱室,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无人理睬,方才的船身激烈晃动以及随后的停电、爆炸,他都有所察觉。

胡子男不明白,对方只一人,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为什么魏哥还不让人把自己带去治疗?

几声清脆的枪响,就在附近,难道这么大动静还没能抓到那人?又打到这一层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终于,一双腿站到了胡子男面前,胡子男正艰难地抬起头去看,只听“噗”的一声,一个人被扔到他面前,一张脸正好与他面对面。

尽管应急灯十分昏暗,这么近的距离,胡子男还是能清楚地辨认出,这就是魏铁。

魏,魏哥被干掉了!怎么可能?他不是还带着洪爷的卫戍队吗?那可是大档头亲自挑选训练的精英啊!

胡子男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去,看到了艾司平静的面孔:“你——”

艾司只看着他,不喜不怒,没有说话,胡子男浑身一个激灵,一阵寒意取代了疼痛,紧张的情绪导致两腿间无法收放自如,一股暖流迅速在裆下扩散开来。

艾司看了看手机,监控依旧处于关闭状态,这些家伙,怕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看不到监控,估计还有别的目的。

艾司捉住胡子男的手腕,一抖一拔,在胡子男的惨叫声中,“咔咔”两声,便已正骨归位,跟着,艾司又把胡子男的手指一一拧回原位,只不过其间的痛楚,令胡子男绝对不想再来一次。

最后,艾司将胡子男的拇指关节扭回原位,却握着他的拇指没有放手:“我问,你答,不许犹豫,不许反问,你每停顿一次,反问一次,我就再拗一次,明白吗?”

胡子男冷汗直流,连连点头,艾司这才松手。

“先带路,去找那些女孩。”虽然将这里几十名女孩救下,但刚才监控中看到暗室里还有更多,艾司不想一个集装箱一个集装箱地找过去,太多了。

胡子男虽然可以走路了,但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环顾四周看到到处都是尸体,哪敢有半分逃走的念头。最后那批女孩跟在他们身后,每个女孩看胡子男的眼神,都恨不能生啖其肉。

“船上有多少女孩,准备送去哪里?”

“有,有,有,有六百多,就是,就是东南亚各国,近一点的马马,马来西亚,菲菲律宾,最,最远送到澳洲,都是,都是一些沿途停靠国,以,以,运输装载货物为掩护。”

“好了,你们多久送一次?”

“风,风声不紧时,咯咯,隔月送一次,正好往返来回,收到风声,有时候半年,有时候一年,隔得久一点,运,运的货……运的人就多一些,最多装过十几个集装箱的……”

“船上平常有多少人?”

“连船长带船员,大概有三十个人,另外还有十几个,嗯,就是确保那些女孩不会逃走,或是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及时处,处置的人。”

“他们有武器吗,我说的是枪。”

“没……没有,在中国靠港,不能带枪的。”

“那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艾司随手指了指路旁的一具尸体。

“他们是档头和坐馆的人,最低都是红枪打手,在我们亚联,红枪打手就是可以随意使用手枪步枪这些的人,平时分散在各个堂口、会所、安保公司和一些可持枪械的经营场所,比如射击场或狩猎场什么的。他们比,比以前那些双花红棍还厉害,他们的双花红棍只相当于我们的暴棍级打手。”胡子男怕艾司听不懂,多解释了几句。

“为什么来?”

“……”胡子男略一迟疑,顿时想起刚才艾司告诫他的话,立刻道,“我们老大要来,我们亚联的老大,不是,是我们亚联的董事长,我听说……我听说,董事长想搭乘这艘船去拉卡堂。”

“那为什么没来呢?”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们这些做小弟的怎么可能知道?魏哥,或许知道……”胡子男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说你们董事长不来,那么这批武装分子为什么留在船上没走?”

“他们……他们,在等一个人。”

“嗯?”

“昨天,哦不,前天,应该是前天,我们接到通知,有两个重要人物要乘船离开,昨天我们才知道,要搭船的可能是董事长和一个对董事长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不过那个人和董事长并不认识,所以我们去请那个人的方法,就是,就是绑来的,但是那人和警方有联系,听说一直有警察在暗中保护他,而且他还有个很厉害的保镖,他……”

胡子男突然愣住,听说那人的保镖没人见过,杀人不眨眼,身手极好,一人对付几十个黑帮打手就跟玩似的,自己当时还笑,哪有可能一个人打几十个人那么夸张,可自己眼前这尊杀神不就是如此吗?

胡子男真想给自己一大嘴巴,竟然后知后觉到这种程度,他颤颤巍巍看了艾司一眼,只听艾司寒声道:“接着说!”

“总之,这些家伙,就是为了在警方来的时候能帮忙阻挡掩护,好能及时转移那人,如果是那人的保镖找来了,就,就想办法把他干掉……”胡子男不安地看着艾司,斟酌用词。

“那个对你们董事长很重要的人呢?被带走了吗?”

“应,应该是吧?”

“所以这些武装分子是专门为了消灭那人的保镖而留下来的?”

“嗯,啊。”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那个人和他保镖的事,谁告诉你的?”

“啊,别,别动手,我老表,我老表是罗志强,是他告诉我的,我听,听到一些,有些是猜的。”

“你老表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有人,有人打电话告诉他的,我不知道是谁,但听说康哥亲自过问过这事儿,那保镖的事也是电话里的人说的。”

傀儡师吗?想利用黑帮的武装力量来对付我,还是利用我来对付黑帮呢?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那个人,被带去哪儿了?”

“这我真不知道,是康哥亲自派人来接的,走了快一个小时了吧?”

“那洪胜天在什么地方?”

“这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啊,我们董事长已经半年没露面了,都在传他病得厉害,他那么多仇家,要有那么一丁点儿消息透露出来,还不闹得满城风雨的?”

艾司忽然皱眉,问道:“前面是不是就是关押那些女人的地方?”

“是啊,在甲板下面,有暗道通往上面的集装箱。”胡子男心道:你找得到还让我带路?

艾司面色突变,对身后的女孩们道:“你们现在在这里等一下,看住他!记住!不管是什么人靠近,只要不是我的声音就开枪!”

有四个女孩手中拿着武器,是艾司从中挑选出来镇静胆大的,刚才已经进行了实弹射击,哪怕打的是尸体,只要敢开枪就行。艾司告诉她们,这艘船上都是武装暴徒,任何人想靠近她们,都可以开枪射击,这已经不是正当防卫那么简单了,这是一场战争!想活下去,就拿起枪,保护自己。

艾司甩开胡子男和身后的女孩,快速朝前方冲去,他感觉到有很多人,正涌向关押女孩们的地方,那杂乱的脚步和明确的方向感,都在提示,来的不是警察,是船上剩余的武装分子!

这么多暴徒涌向关押女孩们的地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艾司一直担心的,就是他们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还未赶到,艾司就听到前方大呼小叫的声音。

“快,警察马上就来了,把那些女孩杀光!一个都不要留!”

“一组人去下面,装炸弹,这船必须彻底炸掉,不能给警察留一点证据!”

这就是艾司最担心的事情!必须阻止他们!艾司脚下发力,和这群武装分子抢时间。

在甲板与船舱一层交会处,暴徒们与艾司遭遇,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有人会从下面杀上来,下面明明已经有那么多精英武装分子,就算来一个特警大队也会被消灭吧?这些黑帮分子对那些持有武器的黑帮精英有着强烈的自信。

艾司自然做好了准备,根本不用客气。一看冲过来的人大多数船上的厨子、水手、装卸工、机修工什么的,他们并没有枪械一类的武器,但手里都拎着明晃晃的西瓜刀,艾司蹂身出击,一头便扎进了武装分子当中。

这一番突进,便如那猛虎冲入羊群,鲸鲨游入鱼群,艾司打穴拆骨,肘顶膝撞,拳脚相加,以诡异的身法在人群中穿插了数个来回,留下一地哀号的黑帮成员。

但架不住对方人多,艾司连番激战,体能已经无法继续支持如此激烈的搏斗了。

虽然女孩们被关在集装箱里,但胡子男说入口却在甲板下,要走暗道才能进去,这些黑帮的人还没去到关押女孩的地方,艾司堵在通道的一端,呼吸有些凌乱。

师父说,当你无法控制自己呼吸节律时,说明你的体能已经消耗到一个危险警戒值,这时候,你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寻找退路,尤其在面对追杀和一群敌人的时候,哪怕你面前只有一个敌人,哪怕你自己觉得能很轻松地解决掉他。

谁也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发生,你干掉一个,就会突然冒出来第二个第三个,缠住你,让你跑不掉。而那些没有探查过的通道可能被堵死,那些原本打开的门可能被锁上了,原本可以借助工具跃过的障碍,工具却不见了……

永远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一个完美的计划不会出现任何纰漏,带有任何运气成分的计划都是失败的。

但艾司如何能退,他已经感觉到,身后舱壁传来细微的活动,关押女孩们的暗道入口就在自己身后,自己可以逃,然后利用一切条件进行反杀,但那些女孩,那些被骗来、掳来、当作奴隶一样买卖的女孩,又有多少人能活下来?一步也不能退。

艾司半蹲,身体微微前倾,做好随时反冲锋的准备,他对面的黑帮成员,站得密密麻麻,几乎挤满了整个通道,二者之间,空地上躺着十余名翻转哀号的暴徒。

这些自称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眼中有惊惧,那个看起来不怎么雄壮,个子也不算太高,还很年轻的男子,他的身体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可怕的力量?他的攻击怎么可以那么简单粗暴?那张看起来也不怎么凶悍的脸,怎么就能比他们更不要命?疯了吗?

暴徒们迟疑着,谁也不愿意去当出头鸟,但他们人多,胆壮,一群人面对一个人时,总会觉得有巨大的优势,人群里有人煽风点火:“他体力不行了,大家上啊!”

为什么?艾司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定要杀掉那些女孩?为了掩盖罪恶,而犯下更大的罪恶吗?抑或在他们心里,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罪,只是清扫垃圾一般平常的事?

艾司低头俯视地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额间赤蝶欲飞,眉下眸中寒星。

不可饶恕,何必容情,虽千万人,吾往矣!

11

警笛声声,红光闪烁,在接到艾司的通知后,司徒笑直接通知了上级,黑帮分子竟公然持枪登船,这可不是小事。

如今海角市警力严重不足,虽然经司徒笑提醒,医疗机构从急救车的药品中试配出了减缓毒性发作的解药,仍有近五十名警员不得不在医院观察静养,而为了拆卸排除那些炸弹,疏通处理救治立交桥事故的伤员,消防、公安、武警,已是尽数出动。

再加上雷霆行动的全面展开,三省总计出动警力超五万人,对省内十余个重点市的洗浴中心、地下钱庄、私宅赌馆、毒窝毒场等违法场所展开集中收网行动,司徒笑这边通报上去,警力竟一时抽调不齐,最后多方协调,才调来一个武警应急支队。

武警应急机动支队隔得更远,但机动更快,和警察这边几乎同时抵达港口。

但他们在大门处被拦了下来,港口的安保看着荷枪实弹的武警与警察,依然足够镇定:“你们有搜查令吗?这里是正规注册合法企业的私人港口,如果没有搜查令,我不能放你们进去,当然你们要强闯我拦不住,但我们公司,是在国际享受盛誉的知名大公司,如果因你们的行为造成国际纠纷,你们要付全责!”

负责交涉的一名武警小队队长向他们的支队长汇报了情况,武警方面和司徒笑他们协商。

虽然港口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司徒笑确信,艾司既然说有上百持枪武装分子,那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时间不能再等。

司徒笑找一位武警要了个反恐头套,就是那种罩在脸上只露出眼睛的黑色绒帽,径直朝门卫走过去,挥斥道:“你胆子不小啊,敢拦我们?知道我们是什么部队吗?我们是武警应急支队!”

“我管你们是什么部队,这里是私人领域,等同于大使馆,没有搜查令,任何人都不许进去。”

“我们接到的准确线报,可不是什么几十人打架,而是这里有上百名持枪暴恐分子,在国家安全面前,什么狗屁国际纠纷,我来负责!”

那名门卫兀自嘴硬:“你算什么……”

司徒笑“啪”的大耳光就挥了过去:“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拦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门卫被司徒笑的气场给震住了,到底是多大来头的官员,这是局级以上的干部吧?他茫然摇头。

司徒笑点点头:“不知道就对了。”要不我头套不白戴了?“把路障搬开,给我进去!”

“哎,你们不能!”门卫当然清楚船上有什么,刚才也接到了通知,绝对不能放任何一名警察进去,他只能期望船上的布置来得及,在这些武警没有登船之前那船会自动引爆。

但这次阻拦还未生效,突然不知哪里飞来一颗流弹,一枪就将一辆警车的挡风玻璃给击穿了,跟着又是几枪,门卫一看就知道完了,这场面怎么也控制不住了。

司徒笑跟着武警支队登船后才发现,这里果然爆发了激烈的枪战,到处都是武装分子的尸首,干!艾司这小子,玩这么大?

黄智轩跟在旁边,咋舌道:“打得这么激烈,黑帮火并啊?”他看了司徒笑一眼,“哇,你这种凝重的表情,该不会是……不会吧!真的是他?”

一路没有任何抵抗,遍地尸骸和重伤船员,电力与动力系统完全损毁,偌大的货船仿佛一口棺材,弥漫着诡异的氛围。

武警们迅速掌握了各个通道,并发现了船上的幸存者,数百名被武装起来的女孩,和在她们武装监管下的黑帮分子。

看着那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却即将被卖到别国做奴隶的女孩,看到她们在确认警察后,扔掉枪抱头痛哭的模样,登船的人都感到一丝心颤。

在听完那些女孩和剩余黑帮分子对船上发生事情经过的描述之后,除了司徒笑和黄智轩,所有的人都有种荒谬绝伦的感觉,

由于女孩们过度惊吓,警方找来了心理医生和犯罪分析的专家,听完女孩们的描述后,专家得出结论道:“这是一种集体性癔症,人类在陷入绝境之后,其思想和行为,很容易受到一同陷入困境者的行为和说词影响,这叫趋同效应,而另一个方面则是很容易受到令他们陷入这种绝境的控制者影响,那就是著名的斯德哥尔摩效应。”

“在集体陷入绝望之后,人们就很容易幻想出类似超人那样的英雄从天而降,来搭救他们,只要有一个人说出这种想法,其余人很容易就会受到影响,最终造成一种集体幻觉。现场很清晰,这些暴恐分子死于自相残杀,估计是我们警方抵达之后,这些凶徒对如何处理这些女孩产生了分歧,非常幸运,这些女孩子都活下来了。”

胡子男表示不服:“集体幻觉?船上有监控吧?就算监控没有拍到那家伙,总拍到了我们的人到底在做什么吧?他们集体发神经啊,拿着枪追耗子啊?”

专家怒视胡子男:“就这家伙的妄想症最严重!看来得送医院!”

也有人认真倾听船上存活者的胡言乱语,结合船员、女孩、胡子男几方描述,司徒笑基本能还原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错,船上监控的确没有拍到艾司的身影,底层舱室中也有许多持枪武装分子重伤或死亡,而且他们就是死于相互射击,目前还无人能说清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第一层舱室还有十余名没有受伤的船工以及十几名轻伤者。

他们很肯定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将他们堵在这里,进行了一番搏命的厮杀,那个男人的眼睛会发光,额心有个红色印记,很大很明显。

司徒笑很仔细地询问了搏斗的细节,这些黑帮分子心有余悸地回忆,那人一开始迅如矫鹰灵蛇,出手又狠又刁钻,动作灵活得像猿猴,根本挨不着他就倒了一地人。后来体力下降了,出手往往留下许多破绽,他们原本想凭借人多的优势将那人打翻,但谁能想到,那人额心泛红,发起狂来,状若疯虎,往往咬住一人就往死里打,也不顾自己身上伤痛。

这些黑帮分子都被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给吓到了,虽然人多,可谁愿和一个疯子死磕,后来有一批被那人救了的女孩不放心赶了过来,有几个女孩有枪,这些黑帮分子才不敢乱来,估计再迟来一两分钟,那人就被打死了。

最后那些女孩又放出了更多女孩,大家集中起来才发现,船上剩下还算完好的船员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个人,船上被关押的女孩有六百多,那十几名船员已经被那人打得胆战心寒,战意全无,悉数投降。

那人是艾司无疑,可是司徒笑不明白,艾司就算体能下降,也不应该打成这样?他更细致地询问参与打斗的黑帮分子。

终于有人回忆起,一开始,虽然体力下降,但那人打得还是颇有章法,可后来不知为什么那人好像愣了一下,有点站不稳的样子,混战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打中他了,于是大家就一拥而上。

后面的打斗就和大家交代得一样了,那人明显不行了,没有什么像样的反击和重拳死手,但他就是凭着一股悍劲生生将这一群黑帮分子打残了,打怕了。

当时有一个集装箱里的女孩,就在那人身后的舱壁暗道内,这群人原本是打算杀光那些女孩、将船炸毁、毁灭证据的,结果一多半的黑帮成员就倒在距离暗道入口不到五米的地方,再没能前进一步。

司徒笑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一种情况会导致艾司出现失误,他的头痛症又犯了!司徒笑立刻回想起,那个在惨白月光下,命如游丝的少年,艾司是真的在搏命啊,用他自己的方式。

司徒笑立刻追问那人最后去哪儿了。

没人能答得上来,最后有名女孩站出来说,艾司交代她们看好这些恶棍,等警察来,然后就跌跌撞撞地走了,好像是说还有一个女孩没能救到,他要去找她……

是恩恩,艾司是追着恩恩来到这艘船上的。警方审讯出来的结果和艾司掌握的线索差不多,恩恩被带到这艘船上,然后又被带走了,那些人换了一个地方,将恩恩带去与洪胜天见面去了。

艾司,你可不要有事啊。司徒笑正想着,突然警用通信频道传来信息:“请第三、第五应急支队,收到消息立刻赶往开城产业园区支援,接受特侦处统一指挥……”

车声嘈杂,霓虹刺眼,艾司脑海里像是有成千上万根针在反复扎刺,所有感官仿佛被千百倍放大,一丁点儿灯光进入视野,都会带来刺目的疼痛,痛感直达脑髓深处;一丝细微的声音,便有如飞机引擎轰鸣,不仅使鼓膜撕裂般疼痛,还会在脑海意识中留下持续不断的尖锐轰鸣声;各种味道,从鼻孔钻入,直冲脑门,酸麻咸甜苦,每一种味道,被放大到极致,便不啻于一场酷刑。

艾司看似只在大街上踉踉跄跄地走着,谁能想到,加在他身上的酷刑何止千百种,在这些酷刑的煎熬下,在船上受到的棍击刀砍几乎感觉不到。

虽万刑加身,仍孑然独行,砥砺向前。

司徒大哥给的药就在嘴里含化,但似乎没有起到效果。

其实,在住进司徒大哥家之后那次头痛发作后,艾司就已经有了觉悟,这般的痛法,恐怕自己坚持不下去了,只是,在被司徒大哥枕抱在腿上时,虽已失神的艾司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恩恩的怀抱里,也是这般温暖吧?

好想再见一次恩恩啊,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恩恩面前,哪怕就见一面也好。

还没能见到恩恩,怎能在这里倒下。

在繁华的十字路口,艾司咬紧牙关,双目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耳内尽是尖锐的啸声,衣衫渗血而不自知,浑身战栗,仍不肯倒下。

艾司很担心,这一次倒下,或许就起不来了,恩恩还没找到,还没能当面跟她说一声,恩恩你好吗,艾司好想你;傀儡师和他的手下们也不知还有多少,他们还在暗中窥视,怎么能在这里倒下!

艾司扶墙而行,目不视物,耳不听音,他只抓住任何可抓住的东西,再痛也不愿倒下。

茫然不知走了多远,避开了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大街道,光线渐渐暗了下来,艾司才能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视野内血红一片,艾司清楚这是双目充血的结果,很快就会有血泪流出。

自己位于大铁门内的草坪上,前方是一栋尖顶的老式建筑,院内灯光全无,静谧而清幽,偶有虫鸣,在艾司听来便如洪钟大吕。

看着这建筑的轮廓,艾司忍着痛,推开了恢宏但古旧的朽木门。

这是一座很像教堂的建筑,空无一人,但室内尚有七八点烛火在风中摇曳,整齐的长凳、猩红的地毯,直通向正前方的神坛,坛上并不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而是一名女性雕塑,在烛光中她瓷白肃穆,眼蕴怜悯,悲苦众生。

艾司昂头,那巨大的雕像就像恩恩一样,她眼露柔光,唇角微扬,静静地凝视,俯瞰每一位前来拜祭之人。

艾司挪到神坛前,虔诚地跪下,双手撑地,却倔强地昂着头,依然要看着那不知是菩萨还是圣母的脸庞。

红色的眼泪从眼角渗出,顺着脸庞,至下颌滴落,砸在地毯上,啪嗒啪嗒。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圣母马利亚,基督耶和华,释迦牟尼,真主阿拉,请你们保佑恩恩,让她平安,不受苦难,艾司愿以身入地狱,哪怕黑暗永续,不得超生……

鲜血从鼻孔淌出,蜿蜒爬行,汇入唇角齿缝间泌出的血沫,缓缓滴坠,砸在地毯上,啪嗒,啪嗒。

普度众生慈航道长,莲花生大师,梵,维拉科查,卡沃斯,请你们可怜艾司,请再给他一点点时间,一点点就好,艾司愿在暗夜独行,并以生命及灵魂,捍卫我心所愿……

艾司十指死死攫紧地毯,鲜血从耳道漫出,沿着面颊刚毅的侧线,与眼角的红泪共同在艾司的脸上画出两道类似赤色狼牙的印痕,砸在地毯上。

啪嗒!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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