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档案10 第六章 履深渊不违初心 战毒瘤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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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10点45分,距离恩恩被绑已过去13小时38分。

海角市火车北站地铁站响起通知:“五分钟后,前往东港码头的2号线列车即将停运,请前往东港码头的乘客尽快购票进站……”

再次活过来的艾司自行简单包扎了伤口,换了身衣物,在五道口的小弄里饱饱地吃了一餐。

师父说:吃饱饭,好干事。艾司要去干事了,只是为何,怔怔地落下泪来。

小弄的面摊老板孤身一人,总想着大年夜会有来不及回家过年的打工者吃不上饭,他每年的今夜都会很晚收摊,在这年的这夜,他的记忆尤其深刻。

在那个小伙子开口第一句叫“老板,煮十碗!”时,他就已经将艾司认了出来,上一次是一个中年人带着他一起来的,两个都是大胃王,只是这次,为何只有这个小伙子独自一人前来?

九个高高摞起的大海碗,小伙子微红着眼睛一言不发地大口吃面,几乎三五口就能将一碗实诚的面条尽数扒拉进嘴里,一面吃,一面从眼眶里遏制不住地溢出泪来,眼泪滴进碗里,又和着泪咽下去。

面摊的老板能感受到这个小伙子的悲伤,只是不知他为何而悲伤。

“小伙子,想开一点,没什么过不去的,吃饱饭,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谢谢伯伯,我吃饱了。”小伙子站起身来,夜空凄寒,有冷雨,无星月,他的眼睛里,却有星光炫动,明亮且夺目。

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恩恩啊,一定要等着艾司,艾司来救你了!

艾司拢紧衣领,走进了地铁站内,走向那公共储物柜。

“师父给你留了一些小玩意儿,那是一名合格的暗夜行者才能使用的装备,还有……与最大的杀手组织取得联系的工具;那些装备可以让你更强大,那套联络工具呢,可以让你获得来自杀手世界的帮助,有了它,你等于和世界上最大的情报网络取得了联系,等于有了世界上最大的军火供应商,同时也可以在世界各国获得安全的藏身点和逃生线路……”

“但是,一旦你选择获得杀手世界的帮助,那就意味着你将失去——自由!你将不再是被杀手世界遗忘的人,你或许将被迫接受任务,甚至因为你曾经的组织,你或许会遭到来自杀手世界的追捕。你或许不知道,自由,对一个杀手而言,甚至比你的性命,还要珍贵……师父再三郑重地警告你,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无计可施,只希望你永远不会有需要用到它们的那一天。”

找到了,站在柜门前,艾司仿佛听到师父又在说:“记住,打开这个柜子的门,你就是一名真正的杀手了,一旦你进入了真正杀手的世界,就不能回头了……”

没有丝毫犹豫,艾司需要帮助,船上的械斗让他充分意识到,个人的力量是没有办法战胜一群敌人的,他需要更强大的助力,为了救回恩恩。

柜门打开,一个半人高的旅行箱被拎了出来,艾司试了试手,还颇有些分量。

拎着拉杆箱,艾司去了公共卫生间。

打开箱子,分为上中下三层,箱盖内插着一些小型武器,包括针、镖、飞刀、钢琴线等等。

第一层是衣服,有做好的人皮面具,有简版的化妆品,还有两根羽毛。

艾司对小抽屉里这件衣服很感兴趣,这是一件连体服,拿在手上非常轻薄,浑身漆黑无光,摸上去能清晰地感觉到交织的纹理。

衣服的延展性很好,可以拉得很开,但穿上之后又能很好地塑身贴合绷紧,很像早些年流行的鲨鱼皮泳衣,但在艾司看来,它更像蜘蛛侠3里面的黑暗蜘蛛侠,只是没有头套,十根手指也露在外面,连体衣的末端就像露指手套一样,只覆盖住了手掌和近掌指节。

艾司很喜欢这套夜行服,直接便换上了,他抬起自己的手臂,活动着四肢,很轻盈,艾司做出几记快速刺拳,打出了啪啪的爆空声,显然这套夜行服对动作与速度有着明显的提升。

衣服的材质和特殊的编织方式,令它具备某些类似非牛顿流体的特性,可以防止激烈的刀刺与砍伤。

它的前胸、后背以及胳膊与大腿,都有更为厚重的感觉,应该是加入了凯夫拉纤维一类的材质用于防弹。

艾司细细地体会着,前胸和后背,应该是对襟两片整板,而胳膊与大腿上,则是在衣服的内里,呈蛇鳞般排列着,可随肌肉变形而进行收缩与延展,丝毫不会影响肢体动作。

另外那种紧绷的压迫感,对身上的伤口也能很好地止血。

露出十指,可以让敏感的指尖将触感第一时间传回大脑,以便在黑暗中做出更加清晰的判断。

若是上船前就穿上这件衣服,或许就不会受那么多伤了。

这件衣服在手臂、腿脚、腋下以及腰侧都有一些特殊的褶皱,艾司一看就明白,这是用来连接外挂设备的接口,那些外挂的武器就在箱子的最下层装着。

中间一层很简单,一台外星人电脑,一部外星人概念手机,艾司很清楚,这不仅仅是电脑和手机那么简单,这才是真正打开杀手世界大门的通道。

这个箱子表面也有些电子设施,显然打开箱子的同时就已经被激活了,这就是师父说的,打开柜门,就将连接到真实的杀手世界。

艾司暂时没有去碰电脑与手机,先去看了看箱子的最下层,也是最大的一格,里面存放的那些特殊的武器,或者叫外挂装备。

这更像是特工装备展,前臂可加挂的选择就有袖箭、拳刃、袖剑、捷克刺客、飞索、臂弩等七八种;腿上可加大小枪架、跑步助力器,甚至可接外骨骼,只是箱子里面什么都没有,看来主要还是强调手上功夫;至于腋下和腰侧,则是用来固定一副帘子一样的薄翼,穿搭上以后,只须顶天振臂,夜行服就变成了飞行翼装;此外还有鞋、手套、手表、眼镜、腰带等可选择的配件,除了鞋只有一双,其余都不止一样,功用各有不同。

此外还有一些暗夜行者常用的冷兵器,里面最大的是一张复合弓。

在众多搭配里面,前臂艾司最终选择了拳刃和飞索,飞索可以保证更为便捷地全地形奔走,拳刃则增加了一击毙敌的可能性。拳刃和袖剑正好相反,袖剑和飞索的激发方式是一样的,靠扬手从腕下射出,一个弹出的是匕首般的尖刺,一个弹出的是带飞勾的钢绳;拳刃则是安装在手背之上,握拳击敌时,从上方弹出尖刺,又分横刃与竖刃。

竖刃就和金刚狼的钢爪一样,横刃则和袖剑相似,是扁平刺出的。

手表选择了多功能表链,毕竟开门和器械修理及破坏都需要很多工具,计时表壳上的麻针发射装置艾司也很喜欢,看过柯南之后就一直想要这么一块表。

腰带是由伞兵绳组成的,可以弥补飞索长度的不足,上面别了八只飞刀以及十八根毫针,带扣可发射一枚磁性跟踪定位仪。

翼膜从双腿外侧一直延伸到手腕位置,像窗帘一样折叠着,与夜行衣贴合为一体,外端平滑,对行动不会有任何影响。

鞋底有特殊的助力装置,艾司看不出是空气垫还是别的什么,整鞋十分轻盈,有点像登山鞋,但脚后跟有明显的缓震和弹力,穿上这双鞋可以跳得更高,跑得更快,鞋尖和鞋底有加装类似钢板的硬物,更具攻击性。除此之外,并没加什么高科技的玩意儿,艾司跺了跺脚,也没弹出一把尖刀什么的来。

套上外衣,装备完毕,艾司拿起一些趁手的武器,他没有选手套,师父说过,十指是人体最灵敏的感知器官之一,手套在很大程度上会屏蔽掉指尖的感知。

随后,艾司拿起了那两根羽毛,这两根看起来像羽毛的东西,就是师父口中大名鼎鼎的听风翎,它的下端,是两个像后挂式耳塞的东西,两根羽毛就直接别在双耳上。

听风翎稍稍高出头部,它的那些毛刷子功用有两重:一层便类似猫须,用于感知,暗夜行者经常在黑暗中行动,这种外部延伸的感知体非常有用;另一层用处更为重要,听风,那些羽毛状的小叉子,就像一个个细小的音叉,将空气中流动的声音收集起来,通过共鸣放大,传递到耳部前段的小球上,再通过骨传导让佩戴听风翎的人能听到普通人耳听不到的声音。

它究竟有多神奇呢,师父举过一个简单的例子,风流过物体表面的时候,空气产生涡流,那些涡流包裹着物体的表面,大致勾勒出物体的形状,那些会用听风翎的高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内,通过听风,可以判断出物体的大小、远近,甚至是外形特征,就像蝙蝠一样,更不要说有人在里面走动。

听风翎之所以成为暗夜行者的必配装备,就是在于它可以帮助暗夜行者将听力直接转化为视力,如同夜里视物,暗夜行者才能被称为暗夜行者。

加之声音是通过骨传导,所以哪怕是突如其来的巨响,也不会影响到正常的耳膜听力。

听风翎是古代暗夜行者智慧与科技的结晶,它的出现有着与望远镜一样的意义,是人类感知的延伸,艾司缓缓地将听风翎挂在耳朵上,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厕所里水的流淌声,通风管道中空气的涌动声,卫生间外,行人匆匆的脚步声,声音像画面一样舒展开来,肉眼看不到,被墙阻断的地方,却可以清晰地捕捉到传来的声音,通过声音而重现了画面,仿佛拥有了透视的能力。

艾司稍微感知了一下这玄之又玄的奇妙声音世界,将听风翎取了下来,这听风翎是挺好用,但穿戴上街太引人注目了,只能在行动的时候使用。

最后,艾司打开了电脑,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在船上由于头痛发作,艾司未能全功,那林云不知是在乱战中被打死了,还是趁乱逃走了,艾司最终也没能发现他的行踪,更不要说从他嘴里套出恩恩最后的去处。现在,这套师父说的世界上最大的情报系统,是艾司最后的希望。

电脑显然进行了预设,上面用英文发出询问:“你确定你已经准备好了吗?你确定你愿意为此承担一切后果吗?”

艾司按下了确定键,立刻又出现了新的提示:“请将手掌平放在图中所示区域,尽量将手指和掌面贴紧面板。”

艾司依言将手掌放在了电脑右下方,光线连闪,一阵灼热的刺痛之后,艾司抬起了手掌,他的指纹、掌纹以及指掌间从主要动静脉到毛细动静脉的三维图被永久地固化在了电脑的这个区域,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除了艾司的手掌,谁也无法打开这台电脑。

接下来类似的操作,还有在特定区域滴入一滴血,按照屏幕要求用不同的语调朗读不同的段落,取下面部一切装饰物,将脸对准电脑的摄像头,最后将双眼凑近对准电脑的摄像头。

每一步操作之前,都会有相同的询问,你确定你已经准备好了吗?你确定你愿意为此承担一切后果吗?

完成这一切之后,电脑才正式开机,不知连接到了哪里的网络,要求艾司设置一个至少包含三种不同符号不低于12位数的密码。

设置完密码之后,电脑似乎进行了一系列重启,艾司心中有些焦虑,时间不多了,他需要抓紧一切时间,但同时他也知道,有些东西,恐怕只有这台电脑才能帮到他。

在地球的另一端,阳光明媚,贺柱德和另一名有着亚洲人面孔的中年男子驾着高速快艇,正劈波斩浪地行驶在海面之上,在他们身周,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不足一平方公里的小型岛屿。

忽然贺柱德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贺柱德打开一看:“你推荐的游客q8w8u8q697正在进行登录操作,是否确认推荐,并承担关联责任?”

艾司在电脑上先期进行的那些确定操作,都实时地传送到了贺柱德的手机上。

“这小子,到底还是用了啊。”贺柱德看着自己徒弟那张依然显得稚嫩的脸,叹了口气,点击了确认。

“咦?黑网发来的确认通知吗?你那个被你吹上天的徒弟也准备入行了?”贺柱德旁边的中年男子瞟了一眼。

贺柱德第一时间就将资料删除,不让他看到,打个哈哈笑道:“是啊,老吴,我告诉你,只要那小子真的想做,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在黑网里混到正式编号。”

叫老吴的男子笑道:“你就吹吧,我们老哥俩混了多少年才混到一个最初级编号的?你当黑网是菜市场啊?”

贺柱德嘿然不语,驾驶着快艇,凝视着海面,心思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老吴见贺柱德神思不属,问道:“怎么?你的徒弟遇到麻烦了?”

贺柱德看了一眼这次的搭档,叹息道:“是啊,以我对那小子的了解,不到走投无路,他肯定不会动用我这个师父给他留下的东西的。我就知道这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什么麻烦?”

“一个小麻烦和一个大麻烦,小麻烦就是,海角市里有另外一伙杀手,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同行冤家,杀手遇到杀手了,哪次不是杀得你死我活。我那个徒弟厉害是厉害,就是心软得很,你要叫他救人吧,那没话说,你要让他杀个人啊,哎唷,就跟那些踩个蟑螂都要尖叫半天的娘们儿似的。本来是很容易解决的问题,我就怕他心不够狠,会吃亏。”

“靠,那伙杀手有多少人?”

“八九个吧,我走之前,徒弟试炼时搞死了一个,如果出点别的意外,六七个总还是有的。”

“那已经是一个小型团伙,可以组成一个公司了?你也太看得起你徒弟了吧?这还叫小麻烦,那大麻烦呢?”

“我怀疑,我那个徒弟,本身就是黑网出来的,不是我们这种,而是黑网本身的,圣堂那一批。”

“不是吧!”老吴声音都变了,“他到底有多厉害啊?”

“这么跟你说吧,如果十个我和他关在一间屋子里,大家都没有任何武器,那么输赢胜负难料,十个我的赢面可能要大一些;但是,如果十个我和他在一片密林里,大家都动用暗夜行者的手段和武器,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只会是我徒弟!”贺柱德的口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得意。

老吴神色古怪地看着贺柱德,脸上的表情变了数次,最终讪讪道:“行,这个牛逼吹得好,我信了。”

“我管你信不信,总之暗夜行者这一支,我算是传下去了,也对那老头子有个交代了,至于能不能继续传下去,那就看老天爷的意思喽。”

2

“欢迎游客q8w8u8q697登录黑客网络联盟,根据你的权限,你可以进行如下操作……”

电脑重启后,弹出一个对话框,直接显示了一个浏览器页面,上面用黑底蓝字显示着,黑客网络联盟——中国联盟。

“游客q8w8u8q697?这是师父给取的编号吧?我还以为他会取g3hteqhq8w8呢。”艾司会心一笑。

在对话框的指引下,艾司登入了一个论坛,找到了发帖和浏览信息的方法,也知道了一个可以即时问答的地方,客服专员。

艾司打开了客服专员的对话框,待里面显示“客服007号为你服务,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时候,艾司输入了他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他急于找到恩恩的下落,但在这之前,他得先弄清那个困扰他许久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艾司隐隐觉得,这个问题是寻找恩恩以及接下来该如何营救恩恩的关键!

“一名黑帮首领,通过隐瞒身份,借助精子银行令许多不孕不育妇女生下自己的子女。但近一段时间,黑帮首领生命垂危,他的大多数子女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杀害,如今只剩下一名或少数几名子女。现在嫡属于黑帮首领的势力用了强硬的手段掳去这唯一的血缘关系,从行事方案看不像将要进行权力交接,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绑架意味着对方选择了不告知真相,而将恩恩带到准备离境的船上偷渡,显然更非友好的表现。以洪胜天的身体条件,只看船上准备的那些医疗器械,艾司就知道他根本不适合远航出行,为何还要千方百计绑架恩恩并试图将恩恩带离海角市,带离中国?这让艾司很担心亚联这一次绑架的动机和目的。

“有简单答案和详细答案,请问你需要哪一种?”在询问了一些关于黑帮首领的个人基本信息和被暗杀者的基本情况之后,对话框弹出这样的回答。

既然有答案,说明对方清楚这种事情,那么自然是详细一点好,艾司选择了详细的答案。

自从物种进化开始,繁衍便是物种永恒的本能之一,越是高级的动物,对于血统的延续越是有着本能的独占欲。大多数生育能力正常的食肉性哺乳动物,都会在雌性发情期间独占配偶,雄性会杀死非自身的后代幼崽,促使雌性发情并与之交配,以繁衍下拥有自己血统的后代……

在整个动物界,在某些特定的社会结构环境下,都会出现类似杀婴行为,生存,本就是一场残酷的竞争,每一种动物都竭尽所能想将自己的血脉传承下去,而人类,也不例外。

……

然而,在满足了基本生存需求之后,对于高智商的人类而言,延续血脉也不再是第一要务。

那些站在权力顶峰的人,那些世俗欲望得到了极大满足的人,他们的目标,是延续自己的生命,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无数帝王求神问药,相信巫术丹方,还有些帝王和贵族,认为婴儿是良药补品,专吃自己的子嗣,在历史上也不乏记载,认为这样就可以获得长生以及百病不侵,强身健体……

到了近现代,人类医学取得了长足发展,那些医疗进步的成果转化,在一些掌权者尤其是独裁者眼中,就是他们对抗疾病和衰老的重要筹码,类似于古代专吃自己子嗣的残暴贵族,只不过换了一种更为科学的方式出现……

具体的开始年限不可查考,二十世纪最有名的,莫过于二战中第一大独裁者希特勒,当他的情人将希特勒的六个孩子都毒杀之后,全世界都怀疑,希特勒是否还有逃走的私生子,人们恐惧出现第二个希特勒,恐惧“二战”的再次爆发。

美国一位作家还专门创作了一本叫94名小希特勒的书,不过那时候人们的猜疑并非无中生有,希特勒崇信玄学,为了日耳曼民族纯正血统统治全世界,他做了许多非人道的实验,其中就包括亚里安妇女为繁荣日耳曼民族而献身的运动,他和希莱姆有没有做过类似书中描写的小希特勒实验,答案是肯定的。

当时的计划是,利用伟大元首最纯正的基因,与血统最纯正的亚里安女孩生育出足够优秀的孩子,他们中最优秀的那部分将训练成为元首事业的接班人,而另一部分,则将成长为元首的身体配件。

当元首因为战争或事故受到创伤或疾病时,这批备用小元首将有义务为元首的身体健康奉献他们的身体组织和器官,以确保他们伟大元首的生命得到最大限度的保障和延续,好继续领导他们统治全世界。

只是这些计划在还未见到成效之前,就因纳粹的战败而烟消云散,而纳粹德国在人工授精和器官移植等医用科技方面的成果,被美苏瓜分……

20世纪50年代,人工授精技术成熟,开始临床应用,1953年,美国低温存储精子后再进行人工授精成功;1954年,第一例器官移植在美国成功;1964年,第一个精子库在美国建立;1978年,第一例试管婴儿在英国诞生……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随着战后二三十年的恢复发展,医疗和其他产业一样取得了重大突破,许多独裁者开始复制类似小希特勒的计划,这种计划通常被称为种子计划。

由于计划本身是反人道的,所有计划都秘而不宣,但六七十年代仍有许多政权发生更迭,在拉丁美洲一个国家发生政权更迭之后,那个国家的种子计划泄露,被美国当作攻击那个国家政权的强有力武器,进而无数有一定权势和财力的人得知了这项计划内容,他们开始着手准备属于他们自己的种子计划……

在这些有权有势有钱人的计划当中,尤以黑帮和恐怖组织的种子计划展开得最为直接迅速,一者他们本身伤亡就大,掌权者更担心死亡,二者他们没什么道德和原则可言,本身就淡薄人权与良知,种子计划进行起来自然是肆无忌惮。

精子银行冷冻技术成熟之后,这些黑帮与恐怖组织者开始利用精子银行,他们伪造身份,伪造健康档案,将自身的精子以优质精子的名义存入,暗中派人管理,负责记录和跟踪每一个利用他们的精子进行生育的家庭。

就黑帮而言,如果势力和财力足够大,他们甚至会建立自己对外公开的精子银行,以自己的医院做掩护,整个精子的保管推销和取用都是黑帮成员操控进行。

较有经验的黑帮,会选择那些没有什么背景、初入黑帮、和其余成员也没有什么交集的新人,介绍他们去精子库做客服工作,向那些渴望生育的人推销黑帮头目的精子。每人负责一段时间,然后他们手上会有一份种子名单,保管种子的人被称为农夫。

每过一段时间,名单上交之后,农夫都会换人,他们会被清洗,黑帮头目相信,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而种子计划大多数时候只被黑帮头目和他绝对信任的人知道,被列为和复仇计划同等的最高等级计划。

就目前而言,大多数黑帮头目都会遵行这两个计划,种子计划和复仇计划。

根据阁下提供的基本信息,我们有理由相信,那些被杀害的和被绑架的血脉后裔,是那名黑帮首领的种子计划重要的组成部分……

详细的回答果然非常详尽,从物种起源说起,旁征博引,艾司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终于看到了最关键的部分,他浑身一颤,在看到种子计划四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答案就是自己要找的。

1982年,伊丽莎医院建成亚洲最大的精子库,龙建应聘生育介导员,实际上,他是通过理郭昊的关系,利用黑帮背景加入精子库的农夫。

他保存着的,便是那几年中种子计划的名单,他之所以逃,估计是知道了他的前任们因何死亡,而最终他之所以死,也是因为这份名单。

他们采取绑架的形式,想将恩恩带到船上,偷渡逃离中国,根本不是要让恩恩继承洪胜天的财富或权力,只是将恩恩当作一个活着的备用身体,洪胜天需要的,是恩恩体内健康的活体器官。

大头在酒吧厕所里留下的两个圈和一个平板,是器官的器字,他因为无意中听到了这个秘密而被杀害。

可是以亚联的财力,在这大半年中,就算找不到属于洪胜天的种子,难道他们就不能另外寻找供体来进行移植?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恩恩?

难道是?艾司突然想起一种情况,立刻上网进行核实!

不——看到电脑屏幕里查到的信息,艾司心在滴血:这对恩恩来说,太残忍了,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要被人强行剖腹取走器官吗?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不是说洪胜天都病重好久了吗?这大半年,他们一直在找恩恩吗?那些杀手,他们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们一直在做的,都是想办法除掉种子计划里和洪胜天有血缘关系的人,可为什么最后却将恩恩的信息出卖给了亚联?

不对!艾司回过神来,当务之急是找到恩恩的下落,至于其余问题都可以稍后再想。恩恩会被掳到什么地方呢?

3

艾司在下船时,没有忘记拷贝码头的监控,但事后发现,监控里根本没有恩恩被带离的视频,但整条妇运号都找遍了,恩恩也确实已经不再船上,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走的水路。

在码头监控里发现了一条快艇离开的身影,但从海面到入海口到内河,沿途都没有有效监控,更不要说类似于不夜天这种,拓宽下水道与河道相连,特意避开各种监控,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秘密通道。

若没有这台电脑上的情报网络,艾司可能要多花费十倍的时间和精力去收集恩恩的线索。现在知道了洪胜天的种子计划,艾司决定从这条线进行深挖,找到洪胜天藏身的地方,就能找到恩恩!

从对方策划到绑架实施的急迫性,显然不是只需要提供血液或是皮肤移植这样的小手术,必定是大型重要器官移植。

器官移植术是大型手术,就算所有准备工作做好,也还要看供需体双方的身体状况,不是说做就能做的。

洪胜天之所以要乘船离开,就是担心手术进行到一半,被警方突然闯入,被迫中断,他需要找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改造后的妇运号,载重够重,只要在公海上不碰到风暴,便足以支撑一台大型手术。

最终没来,一个是出于安全考虑,另一个显然是得知了警方的雷霆行动,担心货船无法离港。

那么恩恩被带去的地方,必须是一个有手术条件的地方。

但是亚联在海角市经营已久,具有这种条件的地方选择有点多。

在天涯和海角市两地,何其世投资兴建了五家医院,都具备开展大型器官移植手术的条件,而那些不在警方名单上的,实际又有亚联背景的投资商,他们是否投资参与了别的医院建设不得而知。

更何况不一定要在医院里,他们可以在亚联某处产业建造秘密手术室,亚联仅在海角一地,就有五处大型工厂、一个影视基地、一个大型游乐园、一个野生动物园、民宅建筑和写字楼,包括亚联旗下的超市、影院、各个产业的办公大厦等在内,有五六十处产业。

这些地方分布在海角市东西南北各处,根本就没有时间一个个寻找过去,而且这还不算天涯市的产业,龙象文化在天涯市同样属于经济支柱型超大综合集团。

艾司决定从妇运号打开缺口,洪胜天既然打算乘船离开,也有可能打算在公海进行手术,那么手术需要的医疗器械总要运输过去。艾司想到了那间特殊舱室里的医疗设备!

备份的监控视频中,艾司仔细查看了每一个医疗设备的型号与用途,通过物流信息反向查找到发货地址与收货地址。

艾司给物流公司打了两个投诉电话,利用这台功能强大外星人电脑直接黑入物流公司服务器,找到同地址的货运清单。

洪胜天病重的传言,是来自于他大半年没有露面,都是坊间的传闻,不仅外界对他的身体状况一无所知,就连亚联的中高层也不知道,显然他的身体状况已经糟糕到必须对内部都严格保密的程度。

没人知道,艾司通过对物流公司运输清单的查询,竟然能将洪胜天的身体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

从手术器械和医疗器械的订单判断,洪胜天至少需要做心脏移植术、肝脏移植术,以及另外一个肾脏移植或是与肾脏同等大小的器官移植术,不是肾脏就是脾脏!

洪胜天一直在靠人造器官维持着生命,人造心脏维持体外循环,人造肝脏排除血液中的有毒物质,人造肾或脾脏也都取代着活体器官的功能。

但这种大规模人造器官替代疗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坚持不了多久,洪胜天的身体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所以,他和恩恩之间,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在去年七月前,洪胜天还能正常出现,一个人不可能突然之间多处器官遭到严重损伤,不是中毒就是中枪。这位黑道大佬被人下毒和被人开枪的可能性都不大,但如果动手的人是杀手,那就很难说了。

艾司继续追查,通过网络调查医疗器械的生产厂商这半年的出货时间与地点。以亚联的财力和洪胜天的地位,他们挑选医疗器械有两个标准,第一肯定是最好的,第二肯定是将要给他动手术的医生用熟练的,所以不可能选用两套完全不同的医疗器械。

厂家出货与亚联有关的只有这批器械,那么说明,洪胜天的另一个备选手术地点是在某个医院!

洪胜天是突发情况,所需的医疗器械不仅昂贵庞大,而且要有医生来使用,提前专门准备一个地方来存放这些医疗器械的可能性极小;所以另一个手术地点平时就有这些大型医疗器械,而且有医生使用,这样的地方只能是医院。

掌握这一基本情况后,艾司就可以展开进一步深入调查,洪胜天靠人造器官存活了大半年,在这大半年里,肯定必须抽调最优秀的医护人员进行照料,他最信赖的手下陈孝康或者麦德龙肯定得去了解他的具体情况,调查医护人员和陈孝康以及麦德龙等人的行踪,哪怕他们做得再保密,也会有迹可寻!

艾司心里隐约有一个答案,所以他带着目的性先查看了这家医院的心外科、肝外科主任医师的异常调动,没想到这一次直觉非常准确,艾司一查就查出两名权威医生几乎同时休假,两名有二十年护理经验的护士长也被抽调出去,那么,这家医院的可能性已经高达八成!

洪胜天这样的人重伤,保密工作是重中之重,想要获得给洪胜天治疗的资格,这些医护人员要么从此人间蒸发,直到洪胜天彻底康复;要么,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亚联专门培养的骨干医护人员,他们很清楚他们的医治对象,他们知道哪些东西一旦泄露就会致命。

这些医护人员在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离岗之后,在医院的安排掩护下,过段时间又重新回到岗位,说明他们是被亚联信赖的人,而医院方面做出的配合,表示这家医院完全是在亚联掌控之中的。

这家医院,不是别家,正是以慈善医疗而闻名的福康医院,港商何其世投资兴建的,而何其世背后有着亚联的黑帮背景,所以这家平日爱做慈善医疗的贵族私立医院,从一开始就是亚联的。

虽然有八成把握确定恩恩会被带去这里,但毕竟不是百分之百肯定,艾司不敢有任何疏忽,他继续查实其余的佐证。

麦德龙这大半年行程都在明处,警方对他们一向是重点盯防,他加入亚联的时间毕竟较晚,或许并未得到洪胜天的绝对信任。

重点放在陈孝康身上,艾司只查看了几段视频资料,就发现陈孝康的行为细节有问题,他的一些动作,在有意无意地保护自己的左肩,这个无意识的保护动作,整个七、八月份都存在。

陈孝康这样的人是不会留下就医记录的,但通过福康医院外科专家消失的时间推算,洪胜天是七月五日中枪的,那一天陈孝康在警方记录中会是怎样的?

没错,在七月五日之前,陈孝康还没有那种保护动作,他是在进入金威大厦之后脱离警方视线的,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是五天之后了,而这次出现,他的保护性动作最为明显。

他左肩受伤了,枪伤,尽管掩饰得很好,艾司还是能分辨出来,那么洪胜天也应该是枪伤。

七月五日,金威大厦85层有一块玻璃幕墙突然脱落,砸死了一个从楼下经过的路人,警方重案组介入调查但受到了高层阻挠,后来死者家属与大厦物业方达成庭外和解,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85层是属于亚联的秘密会议室,将这些细节串联起来,甚至可以还原当时洪胜天受伤的场面。

不过现在去追究洪胜天是怎么受伤的已经没有意义了,艾司保持关注的是陈孝康的行程。

金威大厦周边地形图出现在艾司脑海中,玻璃幕墙落地的时间被记录在案,而那些专家临时急匆匆离开的时间也出现在病人回忆的博客里。

那么,洪胜天需要怎么避开监控,从金威大厦被转移到医院,这段路他们总共花了多长时间,有哪些可利用的建筑和工具,那条需要瞒过警方甚至需要瞒过亚联自己人的隐秘路线是怎么完成的。

在艾司脑海中出现了多种方案,暂且不管这些方案是否可行,艾司将七月十日之后陈孝康的行程与这些方案进行比对,那个时候洪胜天的身体情况还不稳定,陈孝康需要更多地前往医院秘密探视。

虽然他很小心,每一次消失在监控中的地点都不相同,不过将他消失的地点尽可能多地在地图上标注出来,渐渐连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这个圆形的圆心,便是福康医院!

此外,艾司还找到一个佐证,妇运号底舱的暗室设计很有隐蔽性,显然不是后来加装改造的,而是在船坞里开始修建时就设计规划好了的,只有这样,才能避开各国海警的搜查。

艾司在货船的设计师中查到一个叫威尔•伍德的美国人,这人参与过美国多座重刑犯监狱的设计,而且从他不同时期的设计风格看,他对迷宫和密室的建造设计很感兴趣。

所以,当艾司在福康医院的大楼设计师中看到这人的名字,便清楚福康医院里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了。

而且,今天早上傀儡师发来的三十处炸弹威胁,福康医院就在其中,为了保护病患安全,在找到并排除炸弹之前,福康医院的所有病患都进行了紧急转移,现在又是大年除夕晚上,福康医院等于已经腾空。

在警方已经搜索排查过的地方,利用秘密的手术室进行手术,并且能在已经清空的医院里伏下重兵,这是一步好棋。

傀儡师的炸弹替黑帮排除了来自警方的障碍,这也是有预谋的行为吗?艾司开始回忆傀儡师全天的布置。

绑架事件,三十处炸弹,警局下毒,炸毁立交桥导致大规模交通瘫痪和人员伤亡……

他制造了一系列暴恐事件,其目的是想让整个海角市的治安系统瘫痪,特意选在大年除夕这一天,限定时间为晚上六点,所有的警力都将被迫投入炸弹排查和恢复交通,雷霆行动也会因此受到影响,这样一来,洪胜天就有了足够的不受打扰的手术时间?

或许傀儡师还有别的目的,但显然,福康医院就是傀儡师给自己和亚联划定的战场,不管谁输谁赢,他都可以躲起来看好戏,所以他的真正目的——难道是……

想了想,艾司决定趁这个机会再追查一下傀儡师的底细!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想知道虎口有这个刺青的人的身份。”艾司将蟋蟀的虎口文身和面部特征图像发送了过去,这是他唯一掌握的那个杀手组织中具有特殊印记的人物。

如果能查实蟋蟀的身份,就可以借助蟋蟀而查到那个杀手组织的底细,弄清楚他们究竟是谁,为什么来,到底想做什么,才能做出正确应对。

“好的,请稍等。”客服人员很客气,没想到黑网服务态度这么好,信息又这么全面,还不收取费用,难怪师父说加入黑网,会有难以想象的好处。

但艾司不知道的是,当他发出问题之后,在地球的另一端,有人爆出了粗口:“我靠!小王八犊子!坑爹呀这是!”

4

当艾司的问题发送的同时,贺柱德立刻便收到一条短信息:“游客q8w8u8q697进行了专人咨询,本条咨询需要付费300比纳尔,由于游客q8w8u8q697的信誉和余额为零,作为推荐人,你是否愿意替他进行本次支付?”

正在驾船的贺柱德,差点连方向都打反了:“妈的,这小子问了个什么问题?这么贵?”

老吴探头一瞄,偷笑道:“你的徒弟果然厉害啊,随便问个问题都值300比纳尔,这起码是秘密级的咨询吧?”

贺柱德咬咬牙,按下了同意,故作轻松地对老吴道:“钱财嘛,身外之物,留那么多带坟墓里去啊?”

“哟呵?看不出来你还存着些老本儿啊?”

“唉,都是最后的棺材本儿喽。”贺柱德一脸风轻云淡。

结果过了不到一分钟,艾司已经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种子计划,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贺柱德的手机立刻又收到了第二条短信,内容和上一条几乎一个模板,只是金额变成了1500比纳尔。

贺柱德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就奓毛了:“我靠!小王八犊子,坑爹啊这是!”

“小心撞船!”老吴赶紧扳了一把方向盘,避开了礁石,同时一脸戏谑地安慰贺柱德,“老贺老贺,淡定,钱财嘛,身外之物,留那么多带坟墓里去啊?”

贺柱德暴跳如雷:“淡定个屁!老子卖了半辈子命,就攒了这么一点儿棺材本儿,这小子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这是吃定老子了是吧?啊!”

老吴见贺柱德吼得大声,手机却没按拒绝,显然生气是生气,但心里却有些拿捏不定,索性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吧,哪次执行任务不是拿命去拼,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主儿,反正听说你们暗夜行者这一支都是一对一单传的,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我也帮不了你是吧。”

贺柱德手指移到了确定键上,还是按不下去,确实心疼:“他妈的,我上辈子欠他还是怎么的?”

“我劝你啊,就别在这儿日天骂娘了,你那徒弟问个问题这么贵,说不定急着呢,要给就快给,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什么德行,这儿没外人,哥哥说句实在话,如果这次任务我们老哥俩侥幸还能活下来,那时候,你想找你徒弟报仇,叫他给你吐出来,要打要骂,都随你,那要是这次任务,我们拼不过老天爷呢?如果你徒弟遇到的是你说的那个大麻烦,那可比我们这次任务的危险系数高多了,你也想他活下来不是?”

贺柱德意味深长地和老吴对视,听老吴说完这番话,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最终贺柱德狠了狠心,按下了确认键,心里想着:“艾司,别忘了师父跟你说的话,你要么远离杀手这个行当,永远不要和任何杀手产生交集;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他妈的给师父干到最好的那一拨去,不要坠了暗夜行者的名头,要是老子死了,那死老头子在地下还要骂我,师父可不背这个锅!”

随着贺柱德一个确认键按下,艾司这边的对话框立刻收到了回复,艾司一看,这东西好方便啊,这么隐秘的信息说查就查出来了,他立刻又问了一个问题。

这一次,对话框没有任何延迟,直接就回复了过来:“对不起,阁下的余额已经不足以支付任何问题,如果有新的需求,请前往……”

对话框给出一个链接,艾司打开一看是一些任务,完成之后可以获取一些信誉值,和艾司以前收集贴吧豆豆是一个道理,现在艾司没心情去看这些任务,便抛至一边。

还好基本的信息都已经掌握,艾司利用搜索引擎直接进入城市档案馆查找当年福康医院的建筑设计图纸,同时试着拨通司徒笑的电话。

但是司徒大哥的电话打不通,他们显然又在执行某个大型任务,艾司再试着拨打110,完全占线,没有办法,艾司只能给司徒笑留下口信:“司徒大哥,恩恩应该被带到了福康医院,洪胜天不是病重而是枪伤,他需要用恩恩的心脏、肝脏和肾脏来进行移植,福康医院里有秘密的手术室,早上的炸弹排查是烟幕弹,目的是为了清理福康医院里的病人并利用警方对炸弹的排查来减少嫌疑,我现在马上要赶过去,希望司徒大哥收到信息后,能在11点50分之前赶到医院,我会留下标记,但是我估计亚联的人会很多,你要多带点人来,时间很紧,我先过去了,司徒大哥,你快点来!”

找到了!福康医院的设计图。

晚上11点25分,距离恩恩被绑已过去14小时18分。

在距离福康医院较远处的大楼顶端,艾司身着夜行衣,戴着听风翎,拿着夜视电子望远镜默默地俯瞰。

由于白天的炸弹风波,医院内所有患者和全体医务人员都已被疏散,整栋大楼只有少许房间还有灯光,但不见人影,大多数地方更是漆黑一片,显得阴气森森。

福康医院主体2004年开始修建,耗时3年完工,威尔伍德设计的主体大楼是一座中空的正五角形,每一个尖角又对接一条廊臂,修成后一度成为海角市最大的单体建筑,天气晴好时10公里外肉眼可见,从高处望去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大海星。

镇江从福康医院上方绕过,两条廊臂直接和江边码头对接,福康医院是少数几家开通了水上与空中急救通道的医院,不然何来贵族之名。

五条廊臂就是五栋不同科室的住院大楼,五角星的五面则是不同的门诊和各种检查检验的地方,中空和廊臂之间都是园林建筑,绿色植被覆盖,高大的乔木几乎与大楼等高。

大楼顶层是手术室,再往上的天台可以同时起降五架救援直升机,大型停车场在地面,大楼地下据说就是秘密的前沿生物医药研究所,还有完全隔离无菌处理的医药加工生产流水线,但地下究竟有几层,入口在哪里,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传言有很多,且并非空穴来风,因为设计图纸里有显示,地下有五层,除了地下一层作为独立配电机房和地下二层的各种冷藏室以及太平间,其余三层有什么用途并未给出详细说明,只用一句“前瞻性研究用”带过。

通过对设计施工图纸和医院实际占地进行比对,再根据管线的布局走向,艾司判定,在大楼的下方,有一条暗门通道,通道中连接的是地下五层中某一层的一半,至少也有三分之一,那是完全对外保密的暗室,而且那条暗门通道一端应该与镇江暗河排水口相连,另外还有一条直达顶楼停机坪的专属电梯通道。

艾司先观察了那条暗河通道,发现只能从里朝外打开,从外面是没有办法进入里面的;那么现在只剩下两条路,找到那条专属电梯通道,或是找到暗门的入口。

那栋看上去已空无一人的医院大楼,在艾司看来却是鬼影重重,在那些看不见的暗处,还不知藏了多少武装分子。

何以见得?那些医院监控可是火力全开,这家医院的监控多得有些超乎寻常,360度的探头一刻不停地摆动着,只怕飞只苍蝇过去也会立刻被察觉。

福康医院大楼周边一公里范围以内的高楼楼顶,艾司也发现了神秘的人影,应该是一些拿着望远设备的观察员,一旦发现异动,他们随时可以变成狙击手。

艾司在距离医院更远更高的地方观测着他们,一方面可以等待司徒大哥他们,另一方面主要观测狙击手的视野盲区,找到从空中接近医院的路径。

墨云遮空,无月无星,海角市每年过春节都会下雨,今年也不例外,司徒大哥还是没有回音,只能自己先进去了。

艾司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设计规划图,认准了自己要前往的方位,站在大楼天台边缘正了正衣衫,扶了扶听风翎,确保它不会掉下来,毕竟是第一次戴这个东西。

将狙击手的位置发送给司徒笑,艾司十指交握,举过头顶,做了个掌心顶天的动作,“嘭”的一声轻响,翼装已展开,艾司将腿间的尾翼拉链拉好,从楼顶边缘缓缓倾斜,平落。

一直下坠到接近地面时,艾司才展开双臂,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j”字形,斜着向上冲去。

无论走大厦正门还是天台,都会被监控拍到,所以艾司决定破壁而入,他的飞行落点选在廊臂间那些高大的乔木上。

从那些观察员视野交错的盲区穿过,像一只无声的蝙蝠冲向密林,为了防止被繁茂的枝叶划伤,艾司早早收起了飞翼,上升之势到尽头,将下坠未下坠时,手腕扬起,飞索激射而出,空中再荡一个半弧,艾司落在另一株大树的横枝上。

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没有发现暗藏的摄像头,艾司收起翼装,在树枝上纵掠,很快就靠近了五角星大楼主楼。

艾司静静地隐匿在丛林间,听风翎传来了水声、虫鸣、风过树梢时的沙沙声,还有人的交谈声。

5

声音振荡着空气,透过玻璃窗和墙体传递,从四面八方汇集,在听风翎的尾羽毫尖被捕捉,通过音叉特有的共振共鸣被放大,最终经挂在耳上、紧贴着太阳穴旁的金属球传到艾司的听觉神经。

那些本该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都聚集着五到十人的小队,想必也是按特战小队进行编制的吧?斩首,救援,守卫,狙击,支援……

早在远处高楼上,就看到那些埋伏在医院附近的观察员,标准的狙击二人小组。

艾司移到另一端,这边的情况也是这样,估计亚联坐馆的成员大多数已经集中于此,天知道暗中究竟藏着多少人。

有的房间传来窃窃私语,这应该是属于坐馆的打手,还有的房间宛若空无一人,但当艾司靠近后发现,里面有人影如同雕像般对坐成两排,看上去非常精锐。若非自己是在树林枝丫上穿梭,若非大雨前的狂风呼啸,说不定自己就被发现了。

有鞭炮声由远及近,是贪玩的孩童在医院附近的园林里燃放鞭炮,机会!艾司找到一个没人的房间,利用鞭炮的炸响声撬开了窗户,溜了进去。

随后他也和那些神秘人物一样,静静地呆坐在房间里,他在等待,等待自己最大的一次黑客行为。

还有五秒,艾司起身,站在门口,拧开房门,嗒……

房门拉开的一瞬,两条向医院供电的输电线路同时断电!

抵达福康医院前,艾司便利用那台外星人电脑黑进海角市唯一的供电公司,利用病毒令这一片区的供电线路定时跳闸断电。

医院自带的发电机组,从断电到重新自主发电,最少需要五分钟。

除了重症监护室、手术室等少数几个直接配有ups续断电系统的重要科室外,普通科室和走廊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有些房间里立刻传来乱哄哄的声音:“干!这个时候怎么停电了?”

“妈的,周围所有地方都停电了。”

“会不会是有什么人进来了?”

“你小子,不会说点吉利的!操!”

有的房间依然保持着静默,不过艾司知道里面有人,好可怕的纪律性,这些人真的是黑帮出身吗?这种应变和素质,真的和特战队员已经相差无几了吧?

不去惊扰他们就好了。

艾司深深地呼吸,这些让常人感到惊恐压抑的无尽黑暗,对戴着听风翎的艾司而言,就像鱼儿回到了水中,鸟儿翱翔在天空,暗夜行者属于黑暗。

黑暗中,艾司张开了双臂,开始用身体丈量医院的结构,他要找到那隐匿起来的电梯井,从而找到暗室的入口。

走廊宽1.6米,高2.2米,单边廊长108米,两侧房间进深各5米,长宽不定,房间与走廊用37墙隔开,房间与房间用49墙隔断,夹层高1.8米,内置各种管线。

布防之人非常小心,以主楼五角之势,每隔几个房间均匀分布,如此一来,既能观察到四面八方,首尾兼顾,同时也让艾司看不出守护重点在哪处。

这单面走廊便有108米,快步绕上一圈少说也要一分钟,更不要说还有五条并不比主楼单面短的廊臂。

每个单面有四部客运电梯上下,两部特殊通道电梯,四条安全通道楼梯,每条廊臂也是如此,这样的环境真是可上可下,四通八达,跟迷宫似的,让人寻找起来更为不易。

艾司绕着大楼主楼五面快速奔走了一圈,丈量的数据与设计施工图吻合,那条隐秘的电梯井不在这边,那么一定在某条廊臂上。

艾司很肯定有这么一条隐秘的通道,不是任何一部公用电梯,也不再监控范围之内,否则,陈孝康瞒不过警方,更瞒不过那群杀手。

这家医院的监控,一直被那群杀手监控着,和警局一样的断网防御措施,和警局一样被篡改了硬件设备,被并网监管。

又有人搜查过来,艾司遁入一间暗室。与艾司落地无声、轻盈如狸猫的软底鞋不同,大楼里的人很多穿着大头军靴,大老远艾司就能听到他们走路的声音,在黑暗中洞若火烛。

至于为什么会有电梯井,却是艾司自行分析的,既然是隐秘通道,那必定不能只有一条出路,否则容易被人堵死。

躲到医院这种地方来,自然说明受伤了,飞行转移无疑是最为便捷和快速的通道,从水路来,往空中走,只有相互连通,才能万无一失。艾司觉得,如果是自己来设计,那么在建造之初,这条暗道就要既能通往江边,也能通往顶楼天台的停机坪。

在设计图纸上,顶楼与大厦主体连接处有10个楼道出入口,10个电梯出入口,还有一些水塔、避雷针等建筑,全部修成一模一样的水泥方块状,共有36个,从外表看不出区别,显然这也是用来迷惑外人的一种手段。

现在艾司正凭记忆将顶楼方块与大楼主体相对应起来,他需要找出36处里与众不同的那一处。

那个地方应该远离公共通道,毕竟电梯上下会被人无意察觉,那座电梯井周围,应该是一些常年无人、堆放杂务或器械,或是科室里面的房间。

脚步声密集起来了,不断有人从房间中出来,开门关门的声音不绝于耳。

若说刚才对方还只是怀疑,仅派人搜查的话,这次的反应,就是很确信有人趁着断电入侵医院了,他们几人一组,拿着强光手电,挨个房间进行搜查。

声音很快就要查到艾司藏身的房间来了。

这样一来,分明是连五分钟也不打算给艾司,要让他在医院里寸步难行。

既然如此,艾司也不介意给他们造成足够的混乱,毕竟在艾司的计划中,也需要这样的混乱。

暗夜行者,本身就是黑暗。

霍老头今年刚四十八,因一脸褶皱,看起来就像七老八十了,所以大家都叫他霍老头。

他在金鹰堂下坐馆暴棍出身,现在是九江路的街馆,刀头张豪安的手下,他带着自己的五名弟兄蹲守在三楼皮肤科门诊办公室内。

刚才得到消息,上头怀疑有人趁黑摸进来了,发动所有人挨个房间搜,霍老头便带着兄弟们出门搜查。

对有人闯入这事,霍老头和他的兄弟们一样,并不十分上心,虽然并不清楚上面都有些什么布置,但霍老头清楚一点,如今这家福康医院,已经被层层防卫得铁桶一般,仅九江路他就带出来四十几个兄弟,而刀头张豪安那里拉过来的人,不说多了,四五百恐怕是有的。

这还只是灰道的弟兄,还有其余五道的兄弟呢?还有坐馆的兄弟呢?还有大档头旗下的安保公司成员呢?这林林总总加起来,没两三千人怕收不住。

只是医院加上住院部体量大,日常门诊满负荷接待量设计之初便是可以容纳上万人,所以两三千人扔在医院里并不显眼。

霍老头扳着指头算了算,亚联这些年在海角市发展招收的正式成员,一多半都已经汇集到医院了吧?

就这阵势,别说混进来几个人,就算警方来围剿,也能强顶硬抗好一阵子,大档头手下的安保公司成员,可都是有枪的。

因此霍老头和他的兄弟们很放心,两三千人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

他们并不知道福运号上发生的事情,这件事目前只在亚联高层流传,如果霍老头他们知道了,只怕就没这么放心了。

“小三,喜仔,你们查这间,牛头,罗汉,你们两个查前面一间,老孙跟我来,都给我查仔细点,桌子下面,柜子里面,任何旮旯角落都不要放过!”霍老头煞有介事地布置着任务。

“看清楚没有?查完了继续往前。”

“没有。”“我们这里没有。”“嗨,霍哥,这房间才多大点,电筒一扫就看完了,我们一人查一间嘛。”“没有。”

“好,一人一间,快一点,妈的,大力牛他们居然搞到我们前头去了,都给我紧着点儿!”

“查完没有?有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快,继续,下面五间。”

“有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继续继续。有没有?”

“没有。”“没有。”

霍老头觉得哪里不对,用电筒回扫了一下:“小三?喜仔?”没有回音,刚才是哪两个在回答?他又试探着问:“牛头?罗汉?”

只能听到前面的人搜查时的脚步声,他带出来的五个兄弟,却没一人回答,霍老头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下升起,他问旁边的人给自己壮胆:“老孙,那几个小崽子居然敢不回答我,哼哼,胆儿挺肥啊!”

老孙也没回答,霍老头霍然转身,手电一扫,没人!老孙明明一直在自己身旁的,怎么会没人了?“喂?搞什么?”霍老头大声询问。

“咚。”回应他的是一记掌刀,老孙直到倒下,也不知道敌人在哪儿,是用什么方式袭击了自己。

6

随着一小队一小队的黑帮分子失踪,整个医院立刻嘈杂起来,前一秒还紧跟在身后的兄弟,下一秒就踪迹全无,或是上一秒还用手电清晰照着那名同伴的背影,下一秒前方就只剩一团黑暗。

每一个手持对讲机的楼层负责人,纷纷调动本层的成员前去支援,他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上上下下不亦乐乎。

两队人马在楼道间相遇,纷纷发出质疑:“你们去哪里?”

“你们这是到哪里?”

“三楼有兄弟被袭击了,我们赶过去帮忙啊?”

“不是二楼的兄弟失踪了好几个吗?”

正疑惑着,对讲机里又传来含混不清的声音:“噼,嗞嗞……那小子在这里,快来帮忙!嗞嗞……六楼……噼,嗞嗞……”

“六楼!上,上上……”于是又前呼后拥地往楼上爬。

艾司将又一名黑帮成员拖进旁边的房间,却意外遭遇到了强敌。

原本还打算像先前那样,一记掌刀打晕,没想到对方比自己预想中更为警觉,抬手挡了一下,随即便是一脚势大力沉的反击。

“抓到你了,小臭虫!”说的是英文,且身高超过1.8米,鞋码大于42,这些都是艾司听出来的,纯正的美国东南部腔调,是个外国人!

“哈维,路易斯,他在这儿,我堵住他了。”那人没有高声喧哗,只是平静地对话,他有一套单独的电子通信设备。

从刚才的动作和接触一瞬间的手感,艾司判断,这人穿着作战服,又能在没使用战术手电的情况下挡住自己的攻击并快速反击,他看得见!特种单兵全地形作战系统!

一念及此,艾司一个转身遮蔽动作,已从腰带上拔出一根火柴棍粗细的镁光棒,拔出瞬间便被点燃,发出强烈的镁光。

果然,正前方是一名高大的黑人男子,防弹衣、战术背心、头盔、单目夜视仪一应俱全,他在保持通信的同时转身,没有打开任何光学瞄具和战术手电的全自动步枪枪口已经对准过来。

由于突遭强光,黑人开了一枪,但没有准头。

艾司屈指弹出镁光棒,矮身俯冲,攻其下盘,当黑人为了稳住身形发力后座时,艾司挥手推住他的脑袋,将高大的黑人用推压的方式撞进了旁边的门诊室内。

镁光棒弹出的一刹那,艾司已经看到,前后两个房间都有人出来,与这名黑人同样的装束、同样的武器,自己被堵在中间。

这些就是一直在房间里没发出任何声响的精英了,艾司只是没想到,他们全是外国人,而且看战斗素养,明显比船上那批黑帮精英还要强。

几乎艾司前脚刚和黑人一道撞进门诊房,几发子弹就擦着他的脚底飞过,枪法极准,也不怕误伤对侧的同伙。

并且是极有节律地点射,不像黑帮分子,拿着自动步枪往往扣下扳机便乱射一通。

黑人被艾司撞倒在地后视线还没恢复过来,但已经试图凭本能做出反击,他一手持枪朝着天花板射出一梭子弹,枪口微幅摆动,射击区域覆盖了身前的扇面,没有听到惨叫或击中人体的声音,他另一只手立刻带出了插在腿上的匕首,反手便往自己头顶后方划出一道圆弧,同时翻身滚向墙根。

但在黑暗中与暗夜行者搏斗明显不智,黑人刚开始翻滚,立刻被一股大力踢中头部,连头盔夜视仪也被踢得远远飞出。

不过这名黑人身体素质非常好,遭遇这种重击仍没有晕厥,反而即刻掉转枪口,躺在地上朝着攻击自己的方向又打了几发子弹。这时候他已经恢复了一点模糊的视力。

当然子弹依然落空,黑人心知不妙时,攻击又从反方向发起,感觉又是冲着自己的头部,这一次没有头盔保护,黑人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受得了一脚,他举臂挥枪来格挡,没想到一股巨大的绞锁之力从手臂传来,黑暗中的敌人以全身之力绞锁了自己持枪的胳膊。

黑人清楚,这种锁固发力,足以令自己关节脱臼,他忍痛不出声,左手匕首递了出去,对方锁臂、缴枪、压制关节,“当”的一声,匕首与枪托撞在了一起。

黑人不敢怠慢,枪落在对方手里,随时可能将自己击毙,他匕首连连挥刺,试图乱中取胜,但“当当当”几声,每一击都被对方准确地挡了下来,难道对方在黑暗中看得见?

黑人手臂发力,试图挣脱起身,结果对方荡开匕首之后,一枪托正中侧脑,黑人眼冒金星,还试图反击,又中了一下,这一次,终于晕死过去。

艾司没想到,收拾一个人竟然用了这么久!虽说双方从破门而入,到黑人彻底晕倒,前后不超过十秒,但对黑暗中的杀手而言,不能做到一击必杀,就会出现诸多变数。

出手,对方倒地,本不该超过零点五秒的事情。

但是方才这一番较量,艾司彻底摸清了这些人的身份,强健的体格,精准的射击,黑人挥动匕首时使用的是军方刺杀术,难怪这么强,他们可不是什么黑帮训练出来的特战精英,他们就是特战精英。

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外国人,退伍特种兵!说不定有的人还刚从战场上下来。

将这样一群人混在普通黑帮成员中,不得不说,这一手确实能给艾司制造出足够惊喜,关键是不知道这样的人到底来了多少,雇用他们一定很贵吧?

两个房间里各自出现了六名佣兵,以前后夹击之势朝这间门诊室包抄过来,一名佣兵用通信系统轻轻询问:“凯奇?凯奇?”

没有回音,他和队友们有些诧异地互看了一眼,艾司在懊恼不能一击毙敌,却不知这群佣兵更为惊恐,像凯奇这样经验丰富的特战老兵,被人撞进房之后,竟然连十秒都扛不下来!对手究竟是什么人啊!

就算在强光下骤然失去了视力,也不该如此不济啊?门里是否还有别的陷阱或是同伙呢?

双方距离房门只有三五米了,双方都更加小心地放缓了步伐,打出战术手语,两名侦察员持枪贴墙而立,一人蹲下,正准备朝屋内观察,忽然啪的一声,一把打开了手电的自动步枪被扔了出来,两边的佣兵吓了一跳,纷纷做出防御动作。

屋里没有其余声音了,侦察兵小心地取下了战术手电,贴在手背隐匿发光源,按下开关,出其不意地快速扔进房间,跟着飞快地探视了一眼,没有?

另一名侦察兵得到指令,持枪扫视屋内,准备对任何可疑物体开枪射击,没有!他打出了屋内干净的手语,两名侦察兵当先进入屋内。

凯奇躺在正中,窗户大开,强风劲袭,屋内没有可疑之处,其中一名侦察兵跑到凯奇面前,探查他的生命体征:“他晕过去了。”

另一人则小心地靠近打开的窗户探查,又有两名佣兵进屋,查窗户的佣兵道:“没有人。”

“安静!”进屋的一人似乎是指挥官,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这么短时间不可能逃远,他让查看窗户的人抬头看上面有没有人隐匿,那名佣兵冒险探出半个身子,但仍是摇了摇头。

这就怪了,房间里的陈设一目了然,没有什么躲避空间,难道几秒钟之内,那人就飞了?指挥官猛然道:“他在夹层!”说话的同时已经持枪朝着天花板一通射击。

枪声停止之后,屋里没有什么动静,屋外突然有人道:“他在那里!”

好几名佣兵听到窸窸窣窣的爬行声,立刻射击,子弹击穿了吊顶,一阵枪响之后,似乎没什么动静,佣兵们安静地等了几秒,只听“嗒”的一声,有东西滴落在地上。“是血!打中了!”顿时又是一阵连绵不断的枪声。

指挥官赶过来,命令道:“停。”

枪声顿止:“威尔斯,去看看。”

医院层高本就不高,这群佣兵各个人高马大,稍微举举手,手中的枪便将打得千疮百孔的石膏吊顶捅了个大窟窿。

还是没人,但窟窿处却掉下一些玻璃碴儿,还有一个紫色的真空管塑料头。

上当了!是一次性真空采血管,对方一定是朝着反方向跑掉了!但刚才那一阵枪声大作,这时候哪里还找得到人。

黑帮分子听到枪声也赶来凑热闹,指挥官一阵恼怒:“滚开!不要挡着我们!”

这群佣兵打心底看不起这些黑帮分子,若不是陈孝康这一层关系,他们可不会来蹚这趟浑水。

艾司依然在黑暗中以似缓实快的速度前行,刚才那门诊室内,有白天留下的采血真空管,显然是撤离时来不及送检,艾司顺手带了两个钻入夹层,那些佣兵听到的声音,就是艾司有意抛出采血管发出的滚动的声音。

他不是不能清理这群十余人的佣兵,只是停电的时间有限,他不愿和职业军人有太多纠缠,这仅有的五分钟黑暗,还有好多地方要查探。至于这些佣兵,交给司徒大哥他们去解决吧。

会是这里吗?艾司凭借记忆,站在了廊臂与主体大楼的衔接处。

7

楼顶与楼道的出口,是与电梯出口同样的方形建筑,共36个,暗合天罡之势,除去公用楼道与电梯各10个,还剩16个,它们或许只是避雷基座,或许只是水泥天缸,或许是通风管道护墙,但其中必有一个,是电梯密道。

方才寻找主楼五边,每一边有两处方形建筑对应楼下落点,都没有发现,那么五条廊臂,各自对应其中一个建筑,还多出来一个建筑,是哪一个?

在艾司的记忆中,设计图纸上,这个地方的楼顶应该就有一个方形建筑,而艾司眼前是住院大楼的杂物堆放室,用过的针头、输液袋、输液瓶、要处理的血污床单、废弃杂物,成筐地堆放在这里。

如果这里是杂物堆放间,那么这座住院大楼这一端的每一层楼,应该都是杂物堆放间,从底层一直连到顶,地下一层配电机房、二层太平间,从顶到底,都不会有人刻意留意这里。

这储物间的进深比起其余房间来说,可要短了一米多,只是由于堆放了杂物,常人也不会察觉。艾司走进杂物间,敲了敲最里面的墙体,虽有加厚,但在听风翎的帮助下,艾司听到了中空的瓮响。

是这里没错了!不知杂物间这面墙的对面是什么地方,若是两方各自留出一米多的距离,那么两米来宽,与房间近乎等长的电梯井,已经足以安放大型电梯。

艾司还未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外面传来短暂、急促但又整齐的奔跑声,那些佣兵追过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指挥官心中非常不满,让人侵入医院大楼不说,竟然在两队人马的合围下,还让对方打伤了一个同僚并从容逃走了!

退役了的特种兵,就不是特种兵了吗?我们的战斗素养,配合执行能力,已经下降到这种令人羞耻的程度了吗?

这是耻辱!虽说特种兵作战时不应带有任何个人感情色彩,但指挥官还是感觉面颊有些发烫,若是在战场上发生这样的事情,说不定他们会上军事法庭。

就算这里不是战场,这样的成绩,也没法向公司交差。

抓住那个神秘的家伙,是洗刷耻辱的唯一方式。

指挥官又叫来两个房间的两队佣兵,从同层主楼的另外两边赶来,叮嘱了他们要注意。

对方既然利用迷惑手段吸引了火力,他必然是从反方向撤离,既要不引起赶来的黑帮成员注意,还要避开康纳他们,只能是拐进了这条廊臂里面。

摒弃了蝇营如狗的黑帮成员,指挥官带着二十余名特种佣兵赶了过来。

艾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时间有限,五分钟断电时间就快到了,刚断电时,避开巡查的黑帮成员绕主体大楼一周花费了1分12秒,黑帮混混聚集多了之后,出手清理并扰乱他们的路线花了34秒,遇到黑人佣兵,制服对方然后逃离花了48秒,抵达此处56秒,还有1分钟绝对黑暗时间。一分钟后随时可能恢复供电,在电力充足的环境中作战对艾司极为不利。

需要在一分钟内解决战斗,这是艾司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别忘了这是黑暗,属于暗夜行者的黑暗,在这里,不管是特种兵还是普通人,对暗夜行者而言,并没有那么明显的区别。

指挥官率领四队佣兵靠近,对方有镁光棒,就不能随意使用夜视仪,挂靠在自动步枪上的战术手电光斑缩至拳头大小,随着佣兵们的奔跑来回晃动,就像一群乱舞的萤火虫。

已经清楚了,对方只有一人,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敢出现在面前,难道还躲得开枪口的子弹?

冲到最前面的佣兵猛然发现,有人影在乱舞的荧光中一晃而过,立刻惊喜道:“他在这里!”一梭子弹追着人影扫了过去。

但在光斑映照下,前后左右上下,都没有!那名佣兵疑惑地看了看他身边的两名同伴,是否自己看错了,但他在同伴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还没回过神来,光影中那人又出现了,这一次仍没看清,有什么东西逆光溯源,当先一人小腿一痛,已被击中,一股大力传来,跌倒在地,被飞快地拽进黑暗。“浑蛋!”被拖倒的佣兵大骂,试图起身,但腿上的剧痛和快速拖拽令他始终无法保持平衡,步枪“嗒嗒嗒”地对空射击,响了几次之后,便没声儿了。

“伊森!伊森!”

其余佣兵脚步不由放缓,防御阵形悄然布开,朝着前方黑暗处试探性地发射着子弹,但子弹都如石沉大海,不见回音。

“啊!”又一名佣兵捂着脖子倒下了,前方无声无息,对方从何处攻击,用的什么武器都没看到,指挥官听到有人叫倒下者的名字:“詹姆斯!詹姆斯!”

手电的光斑照射范围有限,总有黑暗盲区,几名佣兵在遭受惊吓之后,已经按捺不住将头盔上的单目夜视仪取下,覆在自己的左眼上。

尚在做出翻折夜视仪的动作时,黑暗中又飞出一物,飞到半空才开始被点燃,随后光明大作,是镁光棒,就像被弹出的火柴梗一样,在空中翻转燃烧着。

那几名刚戴上夜视仪的佣兵几乎同时大叫一声,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拖人,射人,放光,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五秒,竟是连特种兵的应对时间也计算在内,指挥官心头一怵,下令就地防御。

前排的佣兵就地卧倒,手电光并作一排照亮前方,但幽深的走廊除了黑暗,毫无声息,空无一物。

“唔!”负责断后的佣兵又倒下一人,还是没看到攻击来自何处,指挥官提醒:“小心后面。”

几乎与他话音同时发生的,是居中的一个房间突然开门,一名站在队伍中间、正不知是该将注意力放在前面还是后面的佣兵被一把拖进了房门,跟着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房间里,没有挣扎,没有枪声,就仿佛那扇门从未开过一样!

只有距离那佣兵最近的一人来得及叫了一声:“鲍尔!”

佣兵防御阵形再度收缩,他们有些被吓到了,从未遇到过这么诡异的攻击,连敌人在哪里都没看到,就已经折了五人,更何况得到的信息还是敌人只一人,手里没有枪械武器!

这时候前方和后方两名倒下的佣兵情况才得到反馈:“是麻针,应该是筒箭一类的东西。没有生命危险。”

“没事就好。”指挥官稍感心安,对方似乎不打算与他们死磕,难怪这次康叮嘱他们一定要小心,说对手很厉害,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单兵?在这黑暗里简直神出鬼没。

黑暗?

指挥官猛地想起一个词,悚然而惊。

“喀嚓,吱嘎——”有佣兵拧开门把手,用枪口别开房门,手电光照进去,那名叫鲍尔的佣兵躺在地上生死不知,房间里窗户又被打开了。

这一次佣兵们格外小心,避开鲍尔,朝四方和天花板都开了几枪,这才进屋。一名佣兵仔细观察了窗户边缘的痕迹,肯定道:“应该是跳窗逃了。”

另几名佣兵一听,就打算下楼呼叫支援,被这一层的指挥官制止了:“别追了!”

“为什么?头儿?”佣兵们不解,莫名其妙被人家干倒四五名弟兄,还让人跑了,以后还要不要在这一行里混饭吃了?大头兵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指挥官说了软话:“可能是杀手,在这种环境里,我们没有胜算。”

“杀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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