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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船开得很快,艾司计算着时间,一个半小时之后,似乎驶入了某个码头,箱子被抬下来,装入了推车。
时间是晚9点23分,距离恩恩被绑架已过去12小时16分。
这是个货运码头,有大型运输车搭载集装箱驶来驶去,艾司脑海里出现了好几个地方,最终判定,按行程的方向和时间计算,这里应该南海码头群,这里有许多政府鼓励发展起来的货主码头,但具体是哪一个并不清楚。
箱子周围有缝隙可以通风,但不能视物,而箱子周围还有四五个箱子做掩护,艾司被放在最下最中间。
借助推车和周围货车的掩护,艾司取出工具给箱子钻孔,他在自己的正前方开了一个针眼大小的小孔。
透过这个小孔,艾司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周围环境,确实是码头,但小孔太小,视野有限,只能看到正前方的东西。
推车被推到一台集装箱运输车面前,外面有人交谈了几句,然后有人说:“打开,让她们出来。”
集装箱门被拉开,有许多衣不蔽体的女孩,像牲口一样被从集装箱里赶了出来。
艾司隐约听见有人说,这是最后一批。
女孩们身上都带有一定的伤,眼里不是惊恐和无助,而是一种麻木的表情,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现场几名男子的指挥下步伐虚浮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推车跟在女孩们的身后。
这是一艘货轮,而且吨位不小,比起海岩号还要大许多,货轮的甲板上已经堆满了集装箱。
艾司在第一个针孔的上方,一左一右相隔十厘米又斜着钻了两个孔,看到船身有“fuyun”的字样,不是中文,挂的是一个东南亚小国的国旗。
这是妇运号吗?那不就是运输妇女的意思?这些黑社会果然好猖狂啊!艾司直接将字母当拼音读。
经过了三道关卡的检查,艾司看到了全副武装的安保力量。推车跟着那群人走上妇运号货轮,来到甲板下方,这时才有人开口道:“听着,今晚我们就要离港,我们会走菲律宾,到马来西亚,你们中的少部分人会到文莱,那可是个好地方啊,寸土寸金,富得流油。在那里干上两年,回到国内,房子车子,什么都有!”
艾司又在箱子侧面钻了个孔,说话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留着两撇小胡须,穿着白西装,很绅士的样子。
“但是,想要过好日子就得好好干,多接客,让老板们开心,我不管你们从哪儿来,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既然上了船,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张开腿,就有钱赚;摆姿态,不想干,那就是找死!”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也反抗过,想逃走,想必你们也已经体会过了,逃走会有什么后果,不过我还是要强调一遍,你们以前受到的那些惩罚,根本算不了什么,之所以让你们走上船,带你们来这里,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我们亚联真正的刑法是什么样的!”
胡子管家打了个响指,船舱里一时灯光大亮,艾司这才看清,这船舱内被分成一个一个大型仓库一样的隔间。
艾司换了几个角度,尽可能多地看清舱内全貌,每个隔间都很大,像动物园的展馆。
此时,那些神情麻木的女孩都围成一圈,正盯着悬挂在墙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是黑白色的监控,像是某个地方的直播监控,监控里,昏暗的小房间内,一排排赤身裸体的女孩,骨瘦如柴地躺在床榻上,若不是时而动弹一下,还以为那是一排干尸。
胡子管家在一旁解说:“她们,就是不听话,老想着逃走,这种人我们怎么对付她,给她打针,打上两三针,她们就知道厉害了,再往后,她们挣的钱,连买针药都不够。毒瘾发作的时候,求着男人上啊,就算在大街上也无所谓,一点礼义廉耻都没有了,什么尊严,什么人格,简直猪狗不如!”
“但是我们不想这样,有什么用呢,被男人玩个两三年,基本就废了,只能扔掉,拉低我们亚联的货物品质,很low。所以你们一定要弄清楚,上了船,这就是你们的命运,顺从它,你就是在享受生活,反抗,就是在反抗命运,命运是你们反抗得了的吗?”
一些女孩已经开始瑟瑟发抖,还有一些怔怔地流泪,但她们都很沉默,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放声大哭。
艾司在箱子里深深地吸气,这些家伙,实在是太可恨了,但是要忍,恩恩或许就在这船上,不能打草惊蛇。
“跟我来。”胡子管家就像导游一样带着大家向前参观,推车跟在这行人后面继续向前,艾司感到推车有点抖,推车的人应该就是这批女孩子,她们在为自己将来的命运颤抖,这种颤抖,直接传到了艾司的身上。
“噗——”似乎有人从高处抛麻袋,重物落地的声音,艾司的角度不对,只能再钻新孔,但那些女孩中的不少人,已经惊恐地捂住了嘴,抖得更厉害了。
“亚联的三十六天刑,抛刑,这些是顽固分子,不仅试图逃跑,还试图向当地警方对我们进行举报,我这么跟你们说吧,在你们要去的那些地方,警察都是我们的人,你报警,不如直接就跟带你们的经理说啊,哼哼——背叛,出卖兄弟者,根据情节严重处以地刑里的断五感、残肢,或天刑中的抛刑、水刑、钉刑等。”
艾司通过新的孔洞,看到两名壮汉,正分别抬着一名女子的手脚,将她拖上台阶,在一处高高的平台边缘,像荡秋千一样摇晃那名女子,然后径直将她扔了出去……
那平台距离地面五六米,下面还摆放着各种箱子和器械,那名女子像个坏掉的玩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随后重重地落在地面,发出“噗——”的一声异响。
女子的四肢和头颅不规则地扭曲着,已完全看不出生命迹象,当她落地发出声响的那一瞬间,艾司心中一颤,浑身一抖,因为这次不是放视频,而是在那船舱隔间里面,真实进行着。
不少女孩子发出了哀鸣的叫声,有的咬着拳头呜呜地低哭,有的吓得瘫软在地。
那名胡子男看着女孩子们的表现,满意道:“那个平台高五米,这个高度呢,如果第一次扔下去,正好脑袋碰到了铁箱子角上,一次就死掉了,那算你运气;一般来说,大部分是断手断脚断肋骨,要连续扔十几次才会死呢。”
房间里传出一个声音:“偷逃试图报警,抛17次,确认死亡,行刑完毕。”
艾司只觉得头皮发麻,四肢发凉,是私刑!他们在改装过的、挂外国国旗的船内实施私刑!仅仅是为了震慑这些明天不知会被卖到哪里去的小姑娘……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那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推车又一次徐徐向前,这一次,震感更加明显。一种压抑的、发自内心的恐惧,造成了某种似哭非哭的怪异嗓音,在喉间打转,这些声音通过小孔和木箱,萦绕在艾司的耳畔。
第二隔间,又一次停下,那名胡子男又开始解说:“协助敌人,为虎作伥,造成帮中兄弟死伤者,以通敌罪论处,施以石刑、水刑、轮刑等,你们看到的,就是石刑,和以前的不太一样了,现在其实挺温柔的,关在箱子里,不吃不喝,人大概能活三天。所以我们是每天分两次,往箱子里倒一定比例的水泥砂浆,一共六次,三天之后,你们再来看,看到的就是一根水泥柱子,到时候往海里一扔,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人去哪儿了。”
原来石刑就是把人关在箱子里,然后不停地往里填水泥吗?艾司从小孔中看不到石刑的位置,不过当推车前行时,艾司看到了,那是一个透明有机玻璃板做成的箱子,箱子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那人胸口以下三分之二的地方都已经被凝固在水泥里,整个人也极为虚弱地低垂着头。
第三次停下,那些女孩尖叫着,抱头痛哭,根本不敢去看隔间里的画面。
那名胡子男语重心长地告诫着:“怠慢客人,试图伤害顾客,有损公司的名誉和形象,她所受到的刑法就是,按客人提出的要求来办。所以,不管你们在哪里,一定要记住,顾客就是上帝,是你们的主人,取悦上帝,是你们的本职工作,客人想怎么玩,你们都要尽量满足,不然,弄成这个样子,何苦呢?”
到底弄成什么样子了?艾司很是焦虑,这个角度倒是可以看到隔间里的情况,但是箱子太矮了,艾司只能看到这个隔间里有着明晃晃的大灯和一张金属躺床,周围有三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人,但他看不到金属床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那些女孩子如此惊恐,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两个摄影室里才有的带罩摄影灯,上面四个角落都有高清摄像机,是在做手术吗?那摄像机又是怎么回事?
蓦然,艾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女孩那般害怕!他的拳头捏得格格发响,已经没办法再忍耐下去了!就算还没有确定恩恩的位置,艾司也不能这样视而不见,他胸中有一团火焰,他的额角开始渐渐发红!
2
那是一条白皙、修长、健康的人类小腿,若是长在女孩子的身上,会是一件令人赏心悦目的事,但此刻,拿在那医生手中的,却只是一条腿,断端还有血迹滴落。
看到那条腿的一瞬间,艾司就明白,那些女孩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几近崩溃地战栗着,他们在截肢,从活人身上截下完整的肢体。
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一个女孩,那些被迫观看的女孩,仿佛在看自己的未来,一个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未来。
顺着医生的手看向那放腿的地方,就不难看到另外露在手术盘外的,那是手臂,纤纤十指嫩白如葱,还有另一条腿,截去四肢,那不就是传说中的“人彘”吗?
怎么会有如此残忍的事情?她们犯了什么错?竟然被这样对待?
艾司屈膝,默默发力,啪的一声冲破木箱的顶板,像颗炮弹般弹射出来,在钻孔时他就已经知道了木箱结构的薄弱处。
周围的人先是一惊,待看清是许宛瑶这个柔弱女孩之后,便没人制止,在他们看来,让这个女孩看看也好,小姑娘只怕会吓得腿软失禁,日后调教起来便更为驯服。
“呵呵,你醒啦?倒是比预计时间早了一个小时,你知道你在哪儿吗?”胡子男带着戏谑的表情询问。
艾司站在隔间外,浑身发抖,手术台上的确躺着一名女孩,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赤身裸体,她的四肢都被截去了一半,余下的断端被强行缝合,女孩的唇有些不合常理地皱缩着,她的牙齿全部被强行拔掉了!这是令人触目惊心的画面,残忍,残暴,残酷,都不足以形容,里面那些医生和外面这些男人的冷血。
他们还在笑,看着这些瑟瑟发抖的羔羊,能满足他们那畸虐的心。
胡子男以为艾司和其余女孩一样,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仍不忘对她们进行爱岗敬业教育:“你们也看到了,这就是不敬业的下场,今后你们遇到的客人,可能会有些特殊需求,你们要做的,是迎合,而不是像她这样,试图反抗,还给客人造成了伤害。宾至如归是我们公司一贯的宗旨,公司职员犯了这样的错误,当然就要按照客人的要求做出相应的惩罚,这在七十二地刑中算是比较重的一种,这是半彘刑,如果客人的愤怒无法平息,又给够了钱,甚至会施以全彘刑,你们也不希望自己变成这个鬼样子吧?”
“为什么要这样?她今后怎么办?”艾司喃喃自语,失去四肢,尤其是一个健全的正值青春的女孩,失去四肢,将要面临怎样绝望的人生,艾司无法想象。
“今后怎么办?当然是继续接客,有些客人还是蛮喜欢这种不一样的感觉的,三五年后,年老色衰,但是她也没办法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公司呢,就会安排她去乞讨,这叫废物利用,如果每天无法完成公司规定的份额,那说明彻底没用了,我们会把她解剖了,器官还能卖一笔钱。所以,按公司的规矩办事,服从上级的安排,让顾客满意,才能享受幸福的人生。搞成这个样子,我们也很无奈啊,谁叫她反抗客人呢,顾客就是上帝呀。”
胡子男若无其事地说着令人恐惧的未来,面色依然有如绅士般彬彬有礼,但这张温文尔雅的面孔,已经在女孩们的心中深深烙下了恶魔的标记,令人不寒而栗。
艾司看到的,和那些女孩子看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船上的这群人,不管是房间里的,还是房间外的,他们其实,并不是人类!
他们衣冠楚楚,他们相貌周正,他们微笑、唇红齿白,他们一口一个公司,说话咬文嚼字,仿佛这样可以体现出他们的文明,他们是讲规矩的人,但他们不是,他们不过是外面披了一层人皮的恶魔。
看到这一切,艾司终于理解了,师父曾说过的那些话的真实含义!
“艾司啊,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世界,就和暗网一样,你们看到的,不过是海面,时而波澜壮阔,时而宁静无边,但真实的世界,还有海下,还有深渊。普通人这一辈子或许都不会接触到那些暗面,但不等于它们就不存在,在那些阴暗角落滋生出来的真正罪恶,是你所无法理解的,那才是地狱真实的样子。魔鬼披着文明的外衣,比原始狰狞更为可怕,只有当你靠近足够深的深渊,才能看到足够黑的黑暗。你无法想象,当那些普通人坠入深渊之后,将要面临的是怎样一副绝望的光景……”
艾司懂了,他明白,理解,觉悟了!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哪怕在世上多存在一分一秒,也是罪孽,恩恩怎能失陷于此!
胡子男轻轻地拍了拍手,让大家集中注意力:“好了,看过这些,你们也应该大致清楚了,我们公司,是有严格规章制度的,奖惩分明,大家要齐心协力,携手明天,为公司的繁荣发展奉献力量,再创辉煌,共同迎接美好的未来。我们走吧,在这段航程里,你们还有许多新知识要学习,不要以为取悦客人就是往床上一躺,两腿一分那么简单,任何一个职业,都有其专业性和技术性,要用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持之以恒的不断努力,才能勇攀高峰。”
该死!都该死!艾司在捏拳,一遍又一遍,他嘴里喃喃有声:“不可原谅!不可饶恕!不可原谅,不可饶恕……”
“喂,你在嘀咕什么呢?不听话是不是?你想变得和她们一样吗?”胡子男有些困惑,以往那些女孩,在见过这样的画面之后,要么失禁晕厥,只能被装箱拖行,要么就像羊羔一样浑身瑟瑟,听话至极,这种看过之后便站着不动,低头不停地自言自语的,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是吓傻了吗?
“喂!说你呢?没听到吗?”小胡子走了两步,看到艾司的正脸,“你——你的额头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以为,坏人就算多了一个坏字,他终归还是人,还有一个人的底线和良知,”艾司抬起头来,额头已是殷红一片,那只赤色的燕尾蝶鲜红欲滴,“但是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原来一群人,真的坏起来,可以这样冷漠,可以将自己的同胞视作猪狗不如,如死物,是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胡子男看到,艾司仿佛在笑,但那笑容是如此凄惨,那种悲愤溢于言表。
“他们也是人,和你们一样有血有肉,你们怎么就可以做到完全不把她们当作同类而区别对待呢?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在里面受刑的人是你,那样无助与绝望,你们就不能感同身受吗?”
靠!这小妞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了?竟然在这里说这样的话?胡子男看到其余女孩,眼神中的恐惧竟然有所消退,对这种煽动行为是绝不允许的,他朝旁边几名男子一挥:“按住她!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保持恐惧和威慑力,就是这些男子存在的意义,一名高大男子活动着胳膊和脖子,耀武扬威地走了过来。
“嘭!”
“怎么回事?”
大家只看到,那名男子在距离艾司还有五六十厘米的时候,突然倒飞了出去,捂着心口,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瘫软的倒在地上。
没人看到发生了什么,这是艾司第一次全力出拳!并在一刹那,攻击了三次,并指为掌,第一下是戳;屈指为靠,用第二指节发出的第二下攻击为顶;最后握指成拳,第三记攻击,为舂。
此乃,截拳道,寸许之间,推人丈远。
虽然没人看清艾司是怎么出的手,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这个小丫头,用了什么诡异的方法,将人砸了出去,胡子男晃动着他的食指:“上,上……”
六七名男子呈包围之势靠了上来,艾司毫无惧色,主动出击,刹那间,如猛虎出闸,鹰击长空,动若脱兔,身如闪电。
第一个被艾司靠近的男子,还未有所反应,就见艾司跳将起来,肘击太阳穴,“砰”的一声,人已倒地。
第二人出拳,被艾司一捉,翻腕,往后一带,再往前一顶,另一只手变向发力,“咔”的一声,那人的小臂和胳膊反向折叠在了一起,折肢拆骨手,艾司从未用过的重手法。
痛意尚来不及传达到大脑,艾司已欺进中路,左手翻折勒住那人脖子,如抱牛羊,箍首拖行,艾司的右手屈指,中指第二指节对准夹在腋下那颗头颅的太阳穴,狠狠地杵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松手时,如弃死物。
第三人刚刚近身,艾司翻身又是一脚高扫,足后跟横劈太阳穴,那人没有任何悬念地腾空而起,在空中横滚了好几转,落在地上像条死狗,不再动弹。
第四人较为谨慎,抽出甩棍,艾司劈手夺下,就势一棍,直接敲翻在地,再挡了第五人一刀,兵刃交击处,火光四溅。
艾司持棍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那持刀男子的喉间点了一下,转身不理,只见第六人原本拿着一把匕首,看见前面五人倒得那么干脆,现在正手忙脚乱地扔了匕首,想从腰间掏枪。
艾司反手就在持刀男子的臂弯敲了一下,刀落,后脚一勾,刀由后向前,侧身摆腿,刀刃立刻化作利箭,向前飙射。
最后一名男子刚把枪拿稳,那一刀噗的一声就扎进了拿枪的手臂,艾司两步跨到,甩棍直握,跳起来往下重重一舂,甩棍的尾柄直接敲在天灵百汇穴,那名男子一愣,整个脖子都仿佛被砸得像肩部凹下去一截,随后一动不动,像截木桩般倒地。
这时候,那名持刀男子才踉踉跄跄,捂着喉咙却发不出声音,表情痛苦地缓缓倒下,抽搐。
前后不到一分钟,艾司分袭六人,重手毙敌,没人哀号,没人痛苦挣扎,都是倒地不知死活,胡子男快吓尿了,这是什么情况?是被他们害死的那些冤魂来复仇吗?
“你……咯咯……你是谁?”胡子男牙齿打战。
艾司摘掉假发,古井无波:“我叫艾司,纳凉镇石桥村人。”
“咯咯……你,你想怎样?咯咯咯……”
“我是杀手,我只会杀人,你说,我想怎样!”
3
舱内一时静可落针,艾司环顾四周,那些女孩抱在一起,就像一群受惊的小鹿。
不知她们是曾有过逃走又被捉回的经历,还是受到刚才那些行刑画面的影响,竟然没有趁乱逃走!
“谁请你来的?给了你多少钱?”发现艾司不是什么复仇冤魂,胡子男的胆子稍微大了点。
艾司蹲下,在身边那名男子身上摸索,没有手机?看来这里的安防也担心有人泄露消息,不是每个成员都配有可以通信联络的工具。
艾司走到那名持枪男子身边,摸索了一番,找到了,果然带枪层级较高,艾司按下手机键,有电,有信号。
艾司再次看向那些女孩,他将手机扔给一个看上去还算清醒的女孩,告诉她:“找个地方带大家躲起来,报警!”
女孩们怯怯地看向胡子男的方向,刚才还吓得发抖的胡子男兀自摆出凶恶的面孔,冲女孩们吼道:“谁都不许走,我看谁……”
一个“敢”字还没说出口,艾司已经三两步奔跨过去,一垫脚,转身侧踢,胡子男腾空而起,撞到隔间的有机玻璃面板上,背心贴着面板滑到地上。
垫步侧踢,是所有踢技中威力最大的一种,足以将比踢击者重上许多的对手踢飞。
“走!”艾司再次挥手,那些女孩这才相互扶携着惶然离开,自寻生路。
“咳咳……”胡子男刚才被踢闭气了,现在才缓过劲来,瘫坐靠在舱壁上,挣扎道,“你以为,她们逃得掉?咳咳,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看到那些女孩走远,艾司刚放下心来,就见被撞击惊动的手术医生站在隔窗前,冷漠地看着自己。
那些手术医生明显看到了方才的打斗,但他们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静地处理缝合伤口,那几台摄像机依然开着,红灯闪烁。
这时,胡子男冲着手术医生做了个割喉的动作,那医生会意,直接走到手术台前,左一刀,右一刀,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那名被截肢女孩的颈部大动脉,鲜血喷涌而出,就像打了水龙头,喷溅得到处都是!
“你干什么!”艾司一把就将胡子男拎了起来,“你们在干什么!叫医生住手!快让他们住手啊!”
“咳咳,来不及了,是你害了她!”胡子男面带戏谑,“还有那些女孩,你教唆她们逃走,她们也将因你而死。”
艾司反剪了胡子男双手,将他按在墙上,脸贴着有机玻璃,让他看清楚那女孩喷血的惨状,质问道:“你们还有没有人性?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啊!”
“嘿嘿嘿,咳咳……没用的,”胡子男笑了,“一个女孩儿而已,死就死喽,嘿嘿,你看到那些摄像头了吗?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现场直播啊,有人愿意花钱来看的,就割这两下,直播的收视率又要涨好几个百分点的,那都是钱啊。唔……”
艾司一拳从胡子男肋下砸向肝脏,打得他倒吸冷气。
“嘶——嘶——嘿嘿……噢,啊……你不知道吗?就是有人喜欢……嘶——看这种画面啊,待会儿就要取器官了,心肝肺、肾脾胰、子宫、肠道、角膜,一个人很有用的,那些都是钱啊!哈哈哈哈,呵呵呵,噢,噢……”胡子男一面挨打,一面狂笑。
“怎么啦?这你无法接受了?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杀得多了,习惯了,和宰猪宰羊也没什么两样,你还说你是杀手,杀手会不知道这些?比这个残酷十倍百倍的,杀手不也应该见过吗?别装了小子,你是刚从警校毕业的警察吧,菜鸟,哦——”
“嘿嘿嘿,你不敢杀我,你没有证据,你跑不掉了,你们都得死。啊!啊——”
艾司握住胡子男的一根指头,手上发力,胡子男那根手指立刻不规则地扭曲起来。
舱壁和地板都传来细微的震动,艾司何尝不知道,这是许多人快步朝这里赶过来造成的震动,但艾司并不想避开。
最初留着胡子男,是因为想从他嘴里探听恩恩的消息,但现在,艾司只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啊哈——啊哈——你等着,你怎么对我,待会儿我会十倍奉还,啊!”胡子男狠话说到一半,艾司又拧断了他另一根手指。
“我说了,我是杀手,你怎么就不信呢?你们怎么对那女孩,我就怎么对你,这很公平!”说完,艾司如法炮制,像择菜一般,将胡子男的十根指头,全部拗来反折,“准备好了吗?接下来,是手臂!”
折肢拆骨手!艾司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前辈会想出这样的重手法,它们不仅可用于实战,更多的,是震慑。
手过了是腿,胡子男再也没法发笑了,他的面部肌肉已因痛楚而扭曲,他手足弯折,畸形地躺在地上,只能发出“啊啊”的惨叫,这个时候,他开始相信,艾司真的不是警察了。
艾司取下了胸口不利于战斗的假体,待会儿会有一场恶斗。
隔间里的医生们目睹了艾司拆骨的全过程,他们那冷漠的眼神中终于多了一丝惊惧!他们不怕执法力量,但凡要讲规矩、讲证据,就会束手束脚,他们应对警方的调查已经很有经验,但是,他们害怕这种不管不顾的癫狂,而艾司出手的那种技巧性,让他们想到了一个词:专业!
艾司平静地和那些医生隔窗对视,他的眼中,褪去了那抹青涩,终究有了些幼狼的凶意,在对视中,艾司一步步退进了黑暗,那些医生觉得有股寒意。
一名精壮男子带着几十名持枪保安赶到,发现除了胡子男还在惨叫,其余人躺了一地,一名手下摸了摸地上躺着的人,对精壮男子摇了摇头。
“妈的!什么人干的?那些货呢?”他看着还有力气惨叫的胡子男问道。
“魏哥,救我,”胡子男看到那名精壮男子立刻大声呼救,“他把我手脚都弄断了,我操,我操他妈,啊——”
这名男子叫魏铁,与张豪安的关系匪浅,马大力死后毛一波上位,后来毛一波在派系斗争中也死了。张豪安原本是金鹰堂坐馆下的红枪打手,由于走通了朴和关系的路子,得到陈孝康认可,先被派到蛇头沈毅身边当副手,后来毛一波一死,便空降到刀头的位置。
坐馆一系和六道六头不同,六道六头都是肥缺,直接产生大量的经济效益,坐馆一群人想要升迁获赏,则要实打实地拿命去拼。
魏铁在坐馆时就是紧跟张豪安的小弟,他是暴棍级打手,后来跟着张豪安一起,在蓝道做头马,专干走私和偷渡,张豪安当上刀头之后,魏铁却留在这边没走。
这次组织偷渡,就是魏铁负责的。
魏铁根本不理会胡子男身上的伤,像拎麻袋一样将他拎起来摇晃:“老子问你,那些货呢?”
“被……啊!他们……啊!啊!噢!没有……啊——”
胡子男被抖得连个词都说不完整,魏铁将他摔在地上,又是一声惨叫,魏铁挥手扇了胡子男两记耳光:“废物!我告诉你,这批货,从收集,到运输,再加上这次带出过去,消耗的人力、物力,每个人头上不低于两万块,她们要是跑了,我扒了你的皮!”
“魏哥,她们没跑远,都躲在船上,搜得到,一定搜得到!啊……嘶……”
“谁杀了阿虎他们?说啊!”
“是星仔带来的一个娘们,不,是那家伙装成星仔发现的好货,叫……啊……他说他是杀手。”
“杀手?你扯什么鸡巴蛋!”
“魏哥,魏哥,真的,是真的!他是这样说的,那家伙很厉害,阿虎他们,一,一,一照面就倒了,钟医生他们也看到的,是真的,他就在船上,就是他……呜呜呜……弄断了我的手,魏哥,帮我报仇啊!”
“他只有一个人?”
“嗯。嘶——”
魏铁环顾四周,打了个响指,让武装安保都靠过来,吩咐道:“三人一组,给我挨着搜,把那个杀手给我逼出来,另外,把那些货找到,带头跑的打断腿,真他妈不受教训,还敢跑!”
“魏哥,小心啊,阿虎的枪被他拿了,那家伙真的很厉害……”
“闭嘴!搜!”
4
面对一个敌人时怎么打,面对一群敌人时怎么打,在地下车库怎么打,在高楼大厦怎么打……这些都是以前师父专门和艾司探讨过的话题。
在这种封闭式不熟悉的可移动大型建筑内,熟悉并确定建筑结构是首要的,根据行动目的的不同,又有十几种不同的应对方式。
艾司在黑暗中移动,不急不徐,保持着自己的步伐节奏,有如闲庭信步,但每一次转折,每一次停顿,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些抄着异域口音的安保力量。
对方说的是东亚当地少数俚语,不在艾司掌握的语种范围之内,但艾司还是根据听到的声调猜测了几种发音,并将它们记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找到了,这是船体结构图和发生事故时的安全逃生通道,艾司将图扫进了手机里面。
妇运号长190米,宽33米,高20米,是一艘高速多功能货轮,从目测和结构图分析,在四万到五万吨级别。
甲板下有三层,层高六七米,层与层之间有隔板,底层有货车通道,可从船尾滚装货车,中间有几个完全隔离的舱室可以直接运输原油及危险化学品,甲板上可安放五层集装箱。
通过结构图和自己观察的对比,很明显船舱结构进行了改装,和结构图有所不同,为了躲避海事边防的巡检,这艘船有许多暗舱,一些通道也有所改变。
那些女孩,没法逃出这艘船,也不知道她们报警没有,艾司推测出她们可能的藏身之处,她们肯定会被找到。
但是艾司也没办法带着她们安全撤离这艘船,人太多,动静太大,尤其是现在,那些武装分子三人一组,明显受过特殊训练,在船上均匀地铺开,像撒了一张大网,慢慢地过滤。
组与组之间的距离都不长,艾司没办法悄无声息地消灭一整队三人小组,任意一人发出警报,周围就会有三个以上的小组围拢过来,除非,能营造一些有利的环境。
除此之外,艾司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做,他必须先确认恩恩的行踪和安全,以及和警方取得联系。
艾司就地取材,做了一个简易的手枪自动击发装置,就和小刀在第一次逃脱特警追捕时那个一样。随后他转角进入舱房,从通风管道穿过楼板,在舱壁内找到一组数据线,艾司利用舱房内的工具制作了一个延时切断装置,两分钟后这个装置会自动切断这组数据线。
然后艾司顺着舱壁爬到了上面一层,避开了扼守楼梯的武装分子。
通过对人员分布和巡查速度的分析,初步估算,这条船上的武装分子在180至200人之间,人太多了,在人人乐公司追捕艾司的也不过四五十人,艾司已经感到有些吃力,更何况这些武装分子里,有很大一部分持有武器。
货运商船是不能配备武器的,这些人应该是地面安保力量,他们的武器一小部分应该是来自于武装押运公司,或是获得批准的狩猎场,更多的则是来自于非法走私和自制枪械。
竟然可以武装上百人,这亚联的势力在海角市已经非同一般了。
艾司计算着时间,在某个女孩们可能藏身的地方快要被搜查到的时候,那组数据线被切断,下层的许多监控画面被断开,跟着他安放在下层的枪响了,船上的武装分子立刻做出响应,楼下传来了零星的枪声,除了扼守要道的武装分子没有离开,甲板上层更显空旷。
再过十余秒,枪声还会再响,这可以为艾司和那些女孩争取到一些时间。
艾司保持着自己的节奏,稳步靠近驾驶台,那里是中控室,有艾司需要的东西。
他贴着舱壁前行,五指指肚轻轻搭在舱壁上,通过震动可以感知周围来人与自己的距离,所以他时而快步前行,时而静立不动,每次都恰恰处在周围路过的那些水手和武装分子的视线之外。
现在天色已晚,船内并非灯火通明,巨大的甲板和昏暗的舱体通道都给了艾司很多掩护,在这样的环境下,暗夜行者,如鱼在水。
甲板上有落单的武装分子,非常好,艾司取得了枪械和通信设备,并且在定时询问中用刚才听到的俚语瞒过了质询。
是制式武器,美军的m16,还有伯莱塔手枪,艾司检查了手中枪械的性能,确定这是走私入境的军火。在中国周边国家——老、缅、柬、越,都极易买到武器,从边境线偷运过来,经云南或走海上通道抵达海角。
艾司取出藏在臀垫里的手机,与司徒大哥取得联系,描述了码头环境,通报了货轮号,简单诉说了这艘船上进行的私刑和武装配备。司徒大哥他们正在进行雷霆行动,这艘船,估计会成为武力攻坚的重中之重。
做完这一切,艾司直接从甲板向驾驶室靠拢,借着夜色掩护,从外侧攀上了驾驶室外沿。
驾驶室内灯光倒是足够明亮,艾司看到了外籍船长以及大副二副,有三名武装分子在驾驶室内,那名正和船长交谈男子的护卫,艾司看到了他的侧脸,是林云!
艾司愈发肯定,恩恩应该就在这条船上!
二副在看监控,果然中控室的监控平台就在驾驶室内,他对林云说了句什么,林云转身来看,立刻又下了一串指令,最后一句唇语似乎在说:“把那只老鼠给我找出来!”
艾司知道,自己做的那个简易自动击发装置被识破了。从司徒大哥通报上级,到组织足够的警力,再赶到现场,最快也还要二十分钟,在这二十分钟里,艾司只能孤军奋战。
对方会很快再次查岗,岗哨之间通过询问和相互观望来确认,自己在甲板上干掉的那名武装分子很快就会暴露,同时,艾司看到有一队武装分子冲进了驾驶室。
对方显然也很警惕,加强了驾驶室的防护。
艾司一只手攀在驾驶室外沿,另一只手已经取出了氧焊切割笔,既然驾驶室是中控室,那么肯定是要有走线的,艾司想要找到监控数据,不一定要闯入中控室。
氧焊切割笔几乎贴在船壁上,只发出极其微弱的光芒,很快切出一块40*40见方的小孔,艾司从孔中钻了进去。
甲板上被干掉的武装分子被发现了,其余武装分子立刻按巡检路线游走起来,舱内也有大批武装分子在查看巡逻,一时间,整条船变得危机四伏。
没人想到,这个时候,艾司正安静地藏在驾驶室的下方,他找到了检修通道,进而找到了数据线缆。
就是这根,艾司剥开数据线的胶皮,将里面的金属导线一根根暴露出来,接着从另一个臀垫里面取出另一台仪器。
它很像以前的滑盖手机,将屏幕滑上去后,下面一半带有按键,像台小型的电脑,艾司为了营救恩恩,做了充分的准备。
数据线和微型电脑进行了连接,通过微型电脑的解码和无线数据传输,艾司自带的手机开始接收数据。
将微型电脑固定在数据主线旁边,仅花了不足一分钟,艾司又开始移动,信号会自动转到他的手机上来。
他打算趁着甲板上混乱,进行一次反伏击!
船上的武装分子根本就不清楚,一名真正的杀手究竟意味着什么,远超特工的身手、远超间谍的装备、常人难以企及的洞察力与执行力,上千年的传承才造就出的黑暗中的王者。
这不是一只老鼠,这是致命的凶兽!
当它开始移动,它的敌人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祈祷可以快速而平静地死亡,不会受到太大的惊吓和折磨。
在敌人未察觉的情况下,艾司取得了同等的监控权,各个角落的摄像头传回的信息,让艾司对这艘船的结构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艾司一面沿着检修通道移动,一面利用手机发送指令,为主控室的电脑植入蠕虫病毒,切断了几个关键的监控摄像头。
当对方处理这波病毒时,又能为艾司赢得些许时间。
那些女孩是分开躲藏的,大部分已经被找到,被武装分子押送到关押她们的舱室,应该还有十余名,艾司从武装分子的搜查路线推算出那些女孩可能藏在哪里,时间还来得及,部分武装分子已经上到甲板去追查自己,这是个机会!
艾司从检修通道钻入通风通道,移动异常迅速,打开排气窗。艾司又落回了甲板下层的舱室,他重新戴上假发,冲向那些女孩的藏身点。
果然藏在这里!她们躲过了一波搜查,但第二波很快就会到来。
那些女孩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是和她们一样有些衣衫褴褛的女孩时,她们顿时以为,这是在别的地方藏不住了,被逼到这里来藏身的同伴。
她们接纳了艾司,大家抱头蹲在一起,在黑暗中轻轻地呼吸,时不时有衣衫摩擦的声音。
哐!藏身处的门被踢开了,女孩们惊呼,痛哭,但无济于事,三人一组的武装分子通过对讲机通报情况,这应该是最后一批逃走的女孩了。
一人联系上级,一人在门口警戒,只一人走上前来,驱赶女孩们。
在女孩中,显得和其余女孩一样彷徨无助、一样泫然欲泣的艾司,眼中折射出微微的光芒。
5
女孩们被命令排成一排,双手扶住前一个人的肩,一个接一个地往前走。
艾司手也搭在前一名女孩的肩上,但他手里,拇指和食指间,夹着一根针,此针极细,乃古代九针中的毫针,古人形容为细如蚊喙,它就像蚊子的口器一般粗细,所以这种针是无法当暗器使用的,得夹在指间使用,只要手法得当,中针者也就像正在被蚊子叮一样,没有感觉!
当艾司走过武装分子身边时,他嘴里发出“噶”的一声,但当声音用声术传播出去之后,那名武装分子听起来,声音却是从另一侧响起,而且只有他本人听到了。
那些武侠小说中的束音成线、隔空传音,并非空穴来风。
那名武装分子惊惧地转头,便在此时,艾司出手,快若闪电,在那人颈部拍了一下,好似挨着了,又好似根本没有碰到,整个过程快得连跟在艾司身后的女孩都完全没有看到。
那名武装分子扭头什么也没看到,回过头来,也只是觉得后颈有些痒,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他伸手挠了挠,摆动着枪口,让女孩们继续走。
当艾司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轰然倒地声,其余两名武装分子大惊,立刻端枪瞄着舱内,而艾司,就站在他们两人的身旁,在他们正中间!
除了第一人倒地时发出声音,其余两名武装分子都是无声无息地便倒下了。艾司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女孩们保持安静,又招呼女孩们回到舱房内,并将两名武装分子一起拖回舱内,关上了舱门。
艾司在侧舷壁开了个切口,让女孩们躲进船舷外壳与船壁之间的间隙中,让她们远离这个房间,随后将三名武装分子的枪悬吊在舱顶板上,向下呈三十度角,用细绳系好了扳机,另一头系在舱门上,他自己则从舱内的通风管爬了上去。
艾司又取出了手机,在对方对抗蠕虫病毒的同时,艾司取得了一些重要监控的权限密码,艾司打开了最后几个被锁定的监控画面。
女孩,女孩,全是女孩。
船上有三个大的暗箱,每一个差不多都是一个40尺的集装箱大小,百余名女孩簇拥在这个仅仅20平方米的狭小空间中,她们就和艾司看到的最后一箱女孩一样,平静而麻木。
对未来将要面对的命运,她们似乎已不抱希望。从上船那一刻起,她们就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只是某种打上标价的商品,和古代的奴隶并无两样,可以被随意买卖和随意处置。
看那空间,艾司怀疑这就是放置在甲板上的集装箱,这条四五万吨的快速货轮,怕有四五千标准箱的运载能力,其中三五箱内藏人,若无内线,执法部门还真不易查出。
艾司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女孩的面孔,没有恩恩,想来恩恩也不会和她们关在一起,不过林云在这船上,恩恩也应该在这里。
这时候楼板下突然传来枪声,艾司知道,那些赶来的武装分子又一次撞开了舱门,这一次,门内却没有女孩,只有四把枪口下斜三十度角的突击步枪。
“突突突突”的枪声响起,由于是斜挂在顶板上的,后坐力导致枪口左右摆动,散射面积遍布整个舱门和墙面,第一个闯进来的武装分子被打成了筛子,他倒下之后,另外两名同伙也受到了波及,不同程度受伤,其中一人伤势较重,伤得较轻的那人爬得远远的,唯恐里面有人冲出来。
第三队武装分子也赶了过来,有人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待看清是吊在天花板上的绳索击发装置时,顿时大骂起来。
另外两人小心翼翼地跟在那人后面,兀自不敢相信这竟然只是一个无人的陷阱。
胆大的那人当先走进房间,他还刻意拉了一下系在门上的绳子,弹夹已经打空,步枪扳机发出咔咔的声音。
随后那人发现了舱壁上被切开的洞,立刻意识到女孩和打死打伤他们兄弟的人应该是逃到夹缝中去了,于是招呼两名同伴,在洞口准备进入洞内探查。
谁知艾司在顶上的通风管内,通过气窗将三人看得清清楚楚,艾司举起了手中的伯莱塔手枪。
三声枪响之后,又一组三人小分队被消灭,前后已经有三组9名武装分子倒下,对方安排在甲板下舱内搜索的人手已经无法均匀地在舱内铺开,那张搜索网出现了较大的漏洞。
做完这一切,艾司开始沿着通风管道向别处移动。
监控画面中没有找到恩恩,艾司开始下载监控视频,他打算通过对林云行踪的逆向观察,来查找恩恩的下落。
林云到驾驶室之前,一直在船长休息室喝茶,大约三十分钟前,林云从外面将另外一人迎进船长休息室。那人和林云交谈了几句,看画面,林云俯首帖耳,对那人非常尊重。
艾司调看不同的监控画面,此人脸上有道疤,是曹金山!亚联的二档头!在警方的资料里有,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曹金山跟林云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匆匆离开,林云一直在点头,艾司继续回溯视频资料,在曹金山抵达之前二十分钟,林云从另外一个房间出来,是恩恩!
找到恩恩了!就在船长休息室旁边,应该是大副或二副的休息室,恩恩似乎没有受多少苦,至少衣衫整洁,情绪也还算稳定。
虽说恩恩消失在艾司的视野范围内不过12个小时,可当艾司再次看到恩恩时,恍若隔世,心情激荡难以自已,捧着手机的手都在轻微颤动,仿佛他捧着的不是手机,而是将恩恩捧在手心。
为什么实时监控中没有看到恩恩呢?艾司直接快进休息室的监控画面,林云离开五分钟之后,又有人进来,带着恩恩离开,那人艾司不认识,一直带着恩恩离开了监控区!
艾司定住时间,切换了多个监视画面,但是没有,那人将恩恩带离桥楼之后就消失在监控之中了。艾司焦急地不停点击切换键,确确实实没有任何一个监控画面再次出现恩恩的身影。
艾司找到的是四十五分钟前的恩恩,这种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反差,让艾司难过得想哭,可哭又哭不出来,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紧闷痛,眼前略感昏黑。
艾司强自镇定心神,只要恩恩还在船上,就一定有办法找到,在此之前,他还得去一个地方,每一步都要有计划,要在对方没想到之前先做好准备工作,以防不测。
前方管道过窄,通风管道已无法通行,艾司从通风口出来。这一层搜查的武装分子少了三个小分队,艾司又掌握监控权限,远处武装分子的行走调度,可以通过监控看到,近处的人员巡查可以通过舱壁感知。艾司保持着省力的步伐,在舱内畅行无阻,如入无人之境。
艾司直接下到底舱,朝轮机房走去,这一道小小的密闭门外,已经被安排了三名武装分子。艾司通过监控发现,轮机房的舱门内,还有两队六名武装分子,可谓重兵把守。
不过既然知道了对方的位置,这对艾司来说就不算太难,比起上一层三人又三人的网状小队结构,这里总共也才九人。
艾司手脚张开,撑住舱壁,快速挪到了通道的天花板上,借助昏暗灯光的掩护,从天花板上挪移到了舱门外三名武装分子的头顶。
监控里,胡子男似乎对魏铁说了些什么,武装分子开始将找到的女孩集合起来,命令她们站成一排。
艾司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他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按照计划来一步步实施。
艾司从天而降,两根寸许芒针毫无花俏地刺入两名武装分子的颈椎,麻痹了他们的活动中枢,反手一掌,斩在第三名还没回过神来的武装分子喉间,在他吃痛低头的一瞬,双手齐出,如捧瓜拧藤,轻轻地将那颗头颅旋了一百八十度。紧接着,一手抓住一名武装分子的胸襟,用脚勾住第三人,将三名武装分子缓缓放倒在地,不令他们发出丝毫声音。
在监控里,艾司听到了魏铁说话的声音,在天花板上挪移的过程中,艾司又听到了三名武装分子的谈笑,显然,他们都以为,对方只有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抓到。
这种心态很好,艾司表示很满意。
站在舱门前,艾司开始模拟三名武装分子其中一人的声音:“魏哥,您来啦?”
然后他开始大力拍打舱门,又用魏铁的声音道:“开门!那小子已经被抓住了,都出来吧。”
守在轮机房舱门里面的六名武装分子居然都信了!
然后门打开了。
然后他们悲剧了。
破坏总比建设容易,艾司也没什么大动作,他只是将几颗螺钉扔进了不许扔进杂物的地方,然后又用收缴到的武器为三台发电机组做了几个小玩意儿。
布置妥当,艾司关上了轮机房的门,先将两名被麻翻在地的武装分子拖到底舱走廊的一处角落,在他们脸上做了些手脚,跟着用一件衣服包了一包枪械和弹夹,自身携带了四个手枪弹夹、三个步枪弹夹,开始朝上层船舱走去。
6
监控画面里,女孩们被排成一排,面壁而站,魏铁的声音通过船载扩音器响彻全船。
“我知道你还躲在船上,我知道你看得见!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为什么而来,你要知道,这是亚联的船,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和亚联作对!”
“如果你放下武器,大家面对面地谈,不是没得谈!说出你的来意,以后说不定还可以做朋友,大家都是在道上混饭吃的,多个朋友多条路,不要把事情做绝,事情做绝了,吃亏的只能是你!”
“听说你蛮有同情心的,看到我们处置货物,你就自己跳出来了?现在我面前站着的几十个女孩,因为你的原因,她们都要受到惩罚。从现在开始,每过一分钟,我就杀一个女孩,直到你出现在我面前,你真的忍心吗,让她们因你而死?”
魏铁说完,就对着距自己最近的一名女孩开了一枪,爆头。
魏铁站在第二名女孩的身后,凝视着摄像头:“如果你出来,大家还有的谈,如果你继续躲下去,我向你保证,这艘船,就是你的坟墓!”
伴随着魏铁的话音,整船都轻微地震动起来,这艘四万吨级的快速货轮,已经满载了货物,准备起锚离港。
他们显然计算了警方赶到的时间,在警车赶到之前,货轮就能驶离港口,别看这艘货轮体积庞大,它的动力机组在设计初期便有所加强,最高航速可以超过35节,比普通护卫舰还要快一些。至于有人举报犯罪,自然有人替他们拖延掩护,让他们能合法顺利地出港!
艾司那一包武器已经空了,他只手上拿了突击步枪,腰里别了两把手枪,放在最趁手的位置,恢复了短发的男儿身,身上的衣物也经过整理,不至于在战斗过程中因为衣服引发什么意外。
来不及等司徒大哥了,看得出来,对方由于对自己的顾忌,已经开始有些丧心病狂了,当然,或许船上的人从一开始,就一直是这么丧心病狂。
“一对多,如果到了不得不正面战斗的时候,拿起你身边能拿到的最强武器,用最快、最准、最狠的方式解决对手,这才能寻觅到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师父的教导有很多都是源自于他的亲身经历,能从战场厮杀中活下来的师父,一定经历了不少这样的场面吧?艾司幽幽地想。他拎着枪,不急不缓地走着。
底层上到二层,走过几个廊道,艾司手一抖,举枪,端稳,平移,“啪啪”就是两枪,拉开了这场战斗的序幕。
艾司一开始射击,便保持着高速移动,凭借地形做掩护,在移动中,发现武装分子便开枪射击。
二层舱室纵向有左中右三条长廊,两条分列于船舷两侧,一条贯穿中线,这三条长廊相互平行,彼此之间又有许多纵向走廊将它们连起来,看起来就像三根并排的竹竿,中间有许多短的竹节。
艾司就在这三条长廊间不断地游走平移,遭遇武装分子便是两枪,一枪心脏,一枪眉心。
这一次强袭来得突然,以魏铁为首的武装分子显然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敢单枪匹马与他们对着干,经历了短暂的慌乱之后,他们开始组织有效的反击。
当艾司打空一个弹夹,躲避换夹时,左右两侧的枪声不断,子弹呼啸而过。
艾司且战且退,这时候再没有那种每颗子弹都能带走一个敌人的精准了,有时候为了躲避火力,遏制敌人的包抄,还不得不探出枪口进行一轮盲射。
艾司只突进了三分之一的距离,离魏铁和那些女孩还远,就在强大的火力压制下不得不战术后退。
二十多名武装分子倒下的同时,艾司的三个弹夹都打空了,艾司开始猫腰后撤,追击的武装分子大喜,有人叫道:“他没子弹了!快追!”
艾司控制着后撤的节奏,计算着追兵的步伐,在下到底舱的通道入口前,艾司一个倒地滑铲,腰间的双枪已抽了出来,借助楼梯的掩护,艾司斜趴在楼梯上,枪口对准了衔尾追来的武装分子。
地形的掩护,让艾司可以打到武装分子,对方却打不到他,在这里消灭了四名敌人,艾司再次战术撤退。
后面追来的五人见前面四人上当吃亏,不敢过于靠前,在楼道里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拐角的时候,还先将枪口伸过拐角,对着盲区一阵乱射,而后才谨慎地探头观察,在确定没有危险后,五名武装分子按战术掩护队形前进,显然还是接受过某些专业训练,并不是乌合之众。
便在五人尽数转过拐角,后一波追兵刚到楼道口时,艾司又一次从天而降,落在了五人的中央。
原来,艾司撤离到拐角之后,并没有急于远离楼道,而是撑着楼道两壁,呈“大”字形将自己卡在楼道顶部盲区内。
艾司落地,抽枪,双手一架,他面朝楼道拐角处,在他身后走在前方的三名武装分子还未回头,在他眼前,落在后面的两名武装分子惊慌中扣动扳机,但艾司的双枪这一架,顿时令他们的枪口偏移,在这狭窄的楼道里,慌乱的武装分子误伤了同伙。
艾司双臂交叉前伸,扣动扳机;紧接着横肘侧击,双手交叉平伸,扣动扳机。
后方和右边的三人中弹身亡,左边一人却没有即死。艾司侧身,枪口顶住了对方枪管,在对方扣动扳机的一瞬间手臂画圆,武装分子的枪口喷出火舌,沿着艾司身体轮廓画出弧线弹道。
艾司枪身压上,几乎顶住那人胸口连开数枪,随后左手持枪以自己右肩为架,向后开了一枪。
这番十秒内的小范围腾挪枪斗,又收割了五条人命。后面的追兵在楼道里发现前方枪声大作,子弹横飞,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担心在如此狭窄的地方被流弹击中,这就给了艾司撤离的时间。
等下一批追兵拐过楼道拐角时,只有一地尸体,哪里还有人影。
魏铁带着第三批人马赶到,看着前面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的手下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两记耳光:“废物!这么多人,连一个人都对付不了,养你们有什么用!给我追!”
底舱结构和上一层又有所不同,在特意改装后,增加了许多舱室,回廊也是七拐八拐的,这本该是船上武装分子的优势,但现在这些武装分子却觉得,陷入迷宫的好像是自己。
艾司在第一处埋伏点取得了预留的枪械,完成狙击后消失,随后出现在这只追击队伍的后方,打死两人,打伤三人。敌人将火力布置调整过来时,艾司又消失了。
第三次,艾司出现在他们头顶的通风管道内,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连开数枪,然后又顺着通风管道不知滑到了哪里。
第四次又是绊线和自动开火的步枪,而艾司出现在他们身后,对他们进行了前后夹击!
艾司在底层舱道中游走,不断地拿起预藏好的武器,这才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主战场。
换武器,换弹夹,杀敌人,艾司只有一人,却在行云流水般收割着敌人。
魏铁在他身边二十多名武装分子的护卫下倒是毫发无伤,但艾司这种神出鬼没的游击方式令他恼羞成怒,大骂手下是饭桶:“他怎么能绕到我们后面去的?你们是怎么侦察的?”
一名手下唯唯诺诺道:“检,检修用的通风管道……我们,我们不知道那些管道的出入口在什么地方。”
武装分子或许对船上的通道和舱室都很熟悉,但对于电机工和维修工才熟悉的检修通道、通风管道、肋板夹层等地方,他们完全不熟悉。
就像经常在大厦上班的人,对电梯、楼梯间、安全通道和每一层楼有哪些公司或许都有所了解,但他们未必知道,每天爬的楼道有多少级台阶。至于下水管道、电线、水管、气管、通风管,这些管道的走向和布局,他们更是两眼一抹黑。
“前后左右上下都给我盯紧了,任何一个地方有异动就给我打!”
武装分子们如惊弓之鸟,感觉不是他们在包围搜捕敌人,而是他们被敌人包围了。
作者“何马”的其他小说
《藏地密码》《藏地密码(全10册)》《暗黑神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