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档案9 第五章 调包戏戏末穿帮 延时计欲盖弥彰

平时也没听曹大花提起过家里还有什么人,甘广昌努力回忆,曹大花的父母是早年病故,老家那边还有个二叔,当年好像就是跟着她二叔到海角市这边来的,刚结婚那会儿大花偶尔会去城里找她二叔,后来她二叔好像回老家去了,也就没联系了。

甘广昌回忆起一个地址,有关曹大花的资料也就这么多了,再问老汉就想起自己老婆死得早,絮絮叨叨伤心落泪。

找到曹海波亲属,司徒笑他们另外安排了警员接甘老汉去警局认尸,带着黄智轩赶往那两名疑似杀手租住的别墅。

虽然那两名疑似杀手的嫌犯已经走了,但他们租住时间还未到期,房子在警方搜查之后,也尽量保持着原样。

“怎样,看出什么了?”黄智轩检查完房间各个角落,司徒笑便问起来。

“这是一间杀手的伪装屋,所谓狡兔三窟,国际上顶尖特工和杀手们在选择任务目的地时,会为自己准备至少三个藏身之处,一间伪装屋,用于联络、伪装、反侦查以及逃脱,一间常用屋,用于真正居住、监控、资源获取以及制订和实施计划;一间安全屋,在受伤或极为不利的情况下用于自救和隐藏。

“伪装屋里,有常用的生活必备设施,但通常情况下杀手们并不在这里真正居住,所以屋内干净整洁,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算发现线索,也只能指向他们想要留给追查者的信息。从这房间的构造布局及家里陈设来看,并非四通八达地处交通要道,所以它不具备反侦查中便于逃脱的功能;如此看来,它的伪装作用仅限于一种,就是诱使人前来调查,再根据屋内留下的线索,让调查者查出他们想要调查者查到的东西……”

两人一面说着,一面离开了房间。

小区里没走两步,司徒笑听到有人在叫:“司徒兄弟!司徒兄弟!”

6

在司徒笑的印象里,会这样叫自己的,好像只有……他转过头去,就看到庹文正和宋文强两人,在小区一棵大树下,石凳石桌,一把紫砂壶,四个小茶盏,怡然自得地朝这边挥手呢。

“庹大哥、强哥,好久不见。”司徒笑过来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清闲啊。”

“早上打打太极,喝点养生茶,唉你们也坐啊,正好四个人,你看,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我们还有事,就不坐了。”

“坐一会儿嘛,现在还早呢,我看你们刚从那两口子房里出来,还没找到那两个人吧,说不定我们平常看到点什么,能给你们提供点线索呢。”庹文正三言两语就抓住了问题关键。

司徒笑对此事根本不抱希望,要是杀手被普通人看出什么行止端倪那才奇怪了:“我们现在在办很重要的案子,等下次……”

黄智轩却打断了司徒笑:“庹……大哥是吧?看你就像个有故事的人,要不,我们就陪庹大哥喝杯早茶?”

“欸,这才对嘛,来坐坐坐,司徒兄弟,你要向这位小兄弟学习啊,工作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任何可能获取线索的机会都不能错过嘛。”

司徒笑看了黄智轩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又看看时间:“我们待会儿真的还有事,就坐十分钟,不能再多了。”

“来来来,坐坐,客气什么嘛,你坐这儿。”庹文正很热情地拉着司徒笑和黄智轩坐下,给他们斟茶。

宋文强开口问道:“司徒,你是不是在青龙场……”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司徒笑不想谈论这些。

“我就说像你,果然是你!不哭死神,老庹,我没说错吧。”

“刚才庹大哥说你们平时有见到住在那房间里的人吗?”司徒笑将话题往杀手身上引。

不过庹文正和宋文强两人都很健谈,说不了两句又不知扯到哪儿去了,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司徒笑和黄智轩并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司徒笑频频看时间,准备离开。

这时候宋文强问:“听说,伍家那个绝户的案子,是你办的?”

“不好意思,我们有纪律,不能说。”

宋文强大大咧咧:“嗨,人都死光了,谁不知道,有啥不好说的。”

庹文正好奇道:“哪个伍家?是不是你以前说的那个,恒绿?”

“可不是,伍文斌、伍文俊两兄弟,他们老子,以前可是差点就和我拜了把兄弟。”

两人自顾自聊上了,司徒笑琢磨着差不多该告辞了,局里还有一摊子事儿呢,这时却听庹文正笑道:“那个把自己老婆献给老大的?”

宋文强面色一肃,轻咳一声,意思别在外人面前说这种事。司徒笑突然想起了刘唐名的事,不由得一惊,忙追问了一句:“不知强哥说的把老婆献给老大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伍家凶案和亚联的联系在这里?

宋文强打哈哈道:“江湖传言,都是江湖传言,哈哈,这些小道消息,也没啥好说的。”

黄智轩不出声,司徒笑如此着紧,里面恐怕别有内情。

“强哥,这件事情和我调查的案件可能有所联系,如果你知道什么小道消息,还请给我说说。”

庹文正也在一旁豪迈道:“说说有什么关系,司徒兄弟又不是外人,都是些陈年老事了,你还怕谁说你出卖兄弟怎么的?”

宋文强被赶了一句,有些不太情愿地说道:“这事儿,你们可千万别外传,伍家兄弟刚死,说出去不好。”

宋文强说的这事儿,还真不是什么小道消息,据说那是伍刚,也就是伍文斌兄弟二人的父亲,在一次喝醉酒之后自己说出来的。

当年伍刚和宋文强都是道上混的,虽然年龄相差十几岁,但关系处得还算不错,他们两人当时是在一个叫海富的小帮派。那时候改革开放不久,许多香港那边的老牌黑帮过来内地开拓市场,海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立的。

那次伍刚喝醉了酒,无意间说起,他就要上位了,但却是用他老婆换来的,言语中颇有愤慨。

原来伍刚自己是个靠卖命为生的亡命徒,但找了个女友却是大学生,扬扬得意,到处自夸,说他女友还是处女,要等到结婚的时候两人才准备同房。

后来这事儿不知怎么传到了他们帮派老大耳里,他们帮派老大向伍刚提出一个要求,索要初夜权!也就是在伍刚结婚当天,由他们老大代替伍刚和他老婆同房。

具体伍刚受到了怎样的威胁和利诱,宋文强也不知道,总之从伍刚酒后说的话来判断,他屈服了,结婚当晚,他将药放入他老婆的酒里,然后屈辱地在房间外守了一夜。

这件事情,是伍刚心头最大的痛,恐怕就连他老婆齐敏老夫人自己都不知道,新婚当夜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后来过了两年,伍刚在一次帮派械斗中,被对手围堵,砍死在街头,后来又过了两年,海富被一个大帮派给吞并了,宋文强也远离了江湖。

但宋文强觉得,伍刚那次酒后说的话,只怕不假,因为伍文斌创业时,运气好得出奇,宋文强怀疑是背后有人在关照。

“你想,又没什么资本,一个小白,凭什么出来随便闯几年,就能打下那么大的基业。我听说刚开始伍文斌当包工头自己拿项目时,每次都能拿到好项目,好几次他的竞争对手想整他,都是被人暗中摆平了的。我看,肯定是他那个便宜老子,在暗地里照看自己的私生子呢。”宋文强如此评价道。

海富?那是什么帮派,三十年前就已经烟消云散的帮会,那时候司徒笑还没出生呢,看来只是江湖中的类似情节,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他又问了一句:“那你知不知道,是哪个帮派吞并了海富?”

“说出来就厉害了,是泛亚影音。”宋文强带着一丝得意。

司徒笑面色一沉,泛亚影音和南亚音像一样,都是洪氏集团旗下子公司,它是金鹰影业的前身,原本并无关联的两件事情,似乎又有了一些微妙的联系。

“当时伍刚很肯定,和他老婆睡觉的,就是你们的老大吗?你们老大人呢?现在在哪里?”

“早死啦,比伍刚还早一年。我想想,伍刚被人杀死的时候,老大都又换了两个吧?当年黑道竞争还是蛮激烈的,能在道上混两三年还不死真的是烧高香了。”

“那伍文斌两兄弟到底是……”

“你这样说的话,还真是,当年伍老大没说是谁,反正伍家兄弟,和他长得是一点都不像,但到底是谁就很难说了。我想想,海富那两年发展很猛,也不知道是不是别家老大在背后助力。你知道的啦,那时候的本土帮派,其实都是香港的黑帮在遥控指挥,这边拼死拼活,也就是给人打工的。”

司徒笑越听越激动,如果这条小道消息属实的话,那么伍文俊两兄弟,就极有可能是亚联某位高层大佬的私生子,所以伍家凶案,一开始就是针对这两兄弟而来,他们两兄弟和刘彩婷一样,都是亚联高层斗争的牺牲品!

艾司的猜测,在这里得到了验证!而且这件事也不是不能验证,伍家还有别的老人,如果将伍文俊的dna和他父亲的兄弟姐妹的dna进行比对,应该能筛查出他们是否具有亲缘关系吧?

司徒笑不是很确定专业上的知识,打算回头就联系高风或刘一凡问问情况。

就在此时,他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三下又停止了,这是他和艾司约定的暗号,他让黄智轩继续陪庹文正他们聊天,自己以上厕所为借口离开。

走到无人僻静处,司徒笑拿出手机,果然是艾司的来电。他回拨过去,难抑内心激动:“喂,艾司,我这边可能意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

“我可能找到伍家凶案和亚联的关联了!”

“咦?司徒大哥你说。”

司徒笑将刚刚听来的小道消息转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伍刚并没说起过,当初索要他妻子初夜权的大哥究竟是谁,而且他们的帮派老大比他还要早死于械斗之中。”听起来艾司那边反应冷淡。

“但如果说,伍家兄弟的亲生父亲是亚联的高层,那伍家凶案不就能和亚联联系起来了吗?高层内斗,殃及池鱼。”

“可是,司徒大哥你有没有想过,首先,这条消息是一个自称和伍文俊父亲很熟的曾经的江湖人士说出来的,消息的可信度有多少?其次,就算当年伍刚的妻子被帮派大哥夺去初夜权,那伍文俊兄弟俩是否就一定会是那帮派大哥的私生子呢?第三,就算伍家兄弟是亚联某大佬的私生子,那么帮派内斗,想要斩草除根,直接杀了他们很困难吗?为什么要制造一连串的凶案?”

艾司接连三次反问,让司徒笑冷静下来:“是我太想当然了,伍家凶案确实没这么简单。”

“嗯,既然查到了这种消息,倒是可以用dna排查一下伍家兄弟和其余伍系家族成员的亲权谱系,但是伍家凶案,不太可能是这个原因引起的,如果是傀儡师的阴谋的话,它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隐情。”艾司十分肯定,因为他对伍家凶案的调查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他连夜探查了一些地方,找到了伍家凶案和亚联的某些隐晦关系。

但是这些关系,还无法同傀儡师的阴谋直接联系起来,艾司还没想明白傀儡师这样做的意义,昨晚司徒笑就打电话来说708案凶手再一次作案了。

这让艾司意识到,不管傀儡师有什么更大的阴谋,眼下破获708案才是当务之急,凶手接连地作案,隔一两天就杀一个人,不能再让他这样肆意地杀戮下去,必须制止这场疯狂的杀戮,不仅仅是为自己洗脱冤情,更重要的是救助那些无辜的被害者。

艾司心底,一直有一种恐惧,他从未忘记,自己曾顶着708案第一嫌犯的身份,亲口说出要杀死恩恩这种话。现在,已经可以肯定,恩恩因为满足某种条件,成为傀儡师计划中要杀害的目标,如果708案的真凶,真的不顾一切要将杀戮的计划实施在恩恩身上……后果是艾司不敢想象的。

原本艾司打算从刘彩婷案—伍家凶案这样的顺序倒推傀儡师的真实目的;但昨夜司徒笑的电话惊醒了艾司,一定要将犯罪阻止在发生之前,找出708案的真凶和那些无辜受害者之间的联系才是当务之急。

警方的拉网式排查和留守人员安排得很紧密,一整夜艾司都没找到什么机会接近案发船只。到了清晨天放亮时,艾司才找到一个机会钻进了案发现场。

艾司仔细勘验后,得出了与黄智轩相同的结论,这不是凶案现场,是凶手故意布置成这样的,接下来,更多的疑问就产生了:一向以零痕迹处理现场的凶手为什么这一次要刻意布置现场误导警方?如果凶案第一现场不在此处,它是在哪里发生的?从昨晚十点到十一点期间,凶手是怎么做到在其余地方杀人,再回到船舱从容布置现场的?

艾司隐隐有点兴奋,如果能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就能找到凶手的犯罪方式,这对找出凶手有极大的帮助。终于,当他理出头绪之后,便第一时间通知司徒笑了。

“司徒大哥,我打这个电话,是要告诉你,我知道708案的凶手藏在哪里了。”艾司握着手机,稳稳地说。

7

“你说。”司徒笑心跳猛地激荡起来,他隐约预感到艾司的电话或许和船上的凶案有关,但没想到艾司竟然这么直接、这么笃定!

“嗯,这——你确定……嗯,嗯……”司徒笑握着电话,发出几个惊疑的感叹音,一向沉稳的手忍不住轻颤了几下,似乎被艾司所说的震惊到了。

最后艾司强调道:“综上所述,司徒大哥你们还要更加小心,无论是回到警局还是在外查线索,都要保持一致。司徒大哥最好多上厕所,有可能的话,留下一点血迹和呕吐物最好。”

司徒笑知道,艾司还在强调他必须假装中毒一事,而同时,司徒笑忽然有些担心起艾司来,自己这慢性中毒的症状是假装的,艾司那头疼可不是假装,上一次发作是抓捕鲁超的时候,再上一次是在自己家里,两次头疼相距不过六天,算起来今天又是六天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倒是你,你要小心你的头疼,那发作时间,快到了吧?”

“我会小心的。我要回去从头梳理708案的全部案件,司徒大哥千万不要露出破绽,我担心他们知道司徒大哥接近真相了,会不顾慢性中毒反应直接对你下手。”

“好,就这样。”

“司徒大哥再见。”

挂掉电话,司徒笑想到艾司提到的事情,觉得他们自己的力量终究不太够,还需要借助外力,除了艾司外,还需要找一个自己绝对信得过但又不在警务系统内的人帮自己查找线索,欸,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司徒笑远远看见黄智轩还在和庹宋二人谈笑风生,想到这老黄原本就只是义务帮忙,他可能更关心庹宋二人谈起的江湖事。想了想,司徒笑索性不去与黄智轩碰面了,绕到小区外,给黄智轩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另有急事必须马上处理一下,让黄智轩相机行事。

发完消息,司徒笑一脚油门,直接开到医院,熟门熟路地进了病房。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木乃伊高风,司徒笑隐隐有些羡慕起来,这家伙还要养半年呢,真是有福气。

“来啦?”高风不用低头,听声音就知道是司徒笑,“你不是进专案组了吗?怎么?专案组也解决不了问题?”

“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信你的鬼!你进了专案组连个电话都没打过,不是遇到问题了,你会想起我?”高风对司徒笑的了解非常深刻。

司徒笑心安理得道:“你安心养你的伤不好吗?你还希望我来麻烦你啊?既然你都提到了,正好有个事情你帮我查一下。”

“德行!”高风撇嘴,一脸早就知道你是这种人的表情。

司徒笑凑到高风耳边,以仅能二人听闻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要求,高风一愣:“不会吧?”

司徒笑严肃道:“让你查就查,我不能走局里正常的途径。”

高风答应下来:“这个倒是可以帮你查。”

“嗯,那我走了,708案那家伙疯了,昨晚又杀一个,我还有很多线索赶着去查。”

高风骂骂咧咧:“真是交友不慎,连个苹果都不带,还要压榨我这个手脚都动不了的人。”

司徒笑充耳不闻,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有些犹豫,问道:“高风,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头痛症状,能痛得人七窍流血?”

高风一愣,马上反驳道:“怎么可能有这种痛法?你听谁说的?”

司徒笑眉心凝结,转过身来:“不可能吗?”

高风解释道:“医学上将疼痛分为十级,女人生孩子分娩时为十级疼痛,那是人类可以忍耐的最大疼痛。有些女人生孩子难产,由于剧烈疼痛和过度用力,导致眼底毛细血管破裂,会造成流血泪的情况,当然也有咬碎牙齿导致的口腔出血,这也才三窍啊,哪有什么疼痛会是七窍出血的。”

“那,要是超过了生孩子的疼痛程度呢?”

“哈,你以为这个十级疼痛只是随便划分吗?我们人体有自我保护机制,疼痛超过一定阈值之后会导致晕厥,之所以生孩子被划为十级疼痛,是因为在自然界为了保证下一代的顺利诞生,需要母亲的意识一直处于清醒状态,所以不会痛到昏死过去。这个十级疼痛是指我们人体能够承受的极限,超过这个极限,你就昏过去了,所以,怎么可能出现什么痛到七窍流血的程度……除非——”

“除非这个人,不管痛到什么程度,都不会昏过去……”司徒笑喃喃自语,神色凝重地走出了病房,留下满腹疑惑的高风:“喂,说话只说半截吗?司徒?丫的跑得真快!”

半路上,黄智轩抱怨司徒笑将他一个人留在青云城就悄悄走了,问他在哪里碰头。司徒笑猛然想起正好艾司昨晚拜托自己的那件事还没求证,于是便和黄智轩相商,说自己有个可以分辨126行动中疑凶真假的办法,待会儿会叫上刘老师与黄智轩会合。

司徒笑能察觉出来,艾司和自己一样,昨晚必是通宵达旦没有入眠,那小子,虽然嘴上说是为了恩恩,但实际上,他是在竭尽全力地帮自己,可自己在帮艾司洗脱冤屈这件事情上,却几乎毫无建树。

忍受着超过十级的疼痛吗?是该为艾司做点什么了。

司徒笑随即又联系了刘定强,刘定强这边才刚收到拉网式排查的线索,真的发现了破碎的木板以及绳索类的东西,还有疑似曹海波的衣物。

这些物证正被送回实验室途中,刘定强就接到了司徒笑的电话。

刘定强坚信,只需要分析这些物证,就不难发现凶手的一些作案手法,这可是708案中前所未有的发现,偏偏这时候司徒笑让自己帮忙去验证126行动里的一个疑惑。

就是刘定强提出来的那个,如果126疑凶不是708真凶的话,那么那个装满708案被害者身体组织碎片的箱子,是怎么出现在疑凶房间里的。

当时黄智轩枚举了无数旁证来表达他的观点,他认为126行动中警方怀疑的708案嫌疑人并不是708案真凶,而是另有其人,126嫌犯可能是被人祸水东引,遭人陷害的。

刘定强便提出了那个铁证如山的疑问,而黄智轩无法给出正面回答,现在司徒笑突然提出他有办法验证这个问题,具体办法他不肯提前说,反而提了一堆在刘定强听起来很古怪的要求。

在刘定强看来,126行动留下的疑问和现在曹海波凶案现场发现的证据相比,明显是后者更为重要一些,毕竟126行动的线索已经被分析过无数遍了,现在需要新的线索才能抓住708案的凶手。

但是司徒笑很坚持,而且强调一旦验证了他说的东西,整个案件的性质还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听起来他十分自信。

司徒笑强调,验证过程非常简单,根本用不了几分钟,验证完了再去查看曹海波案留下的证据,他们看到的东西就会完全不同了。

刘定强想到上一次被司徒笑和黄智轩两人洗脑洗得头昏脑涨,既然已经决定陪他们两人赌一把,那就姑且再试一试吧。

刘定强按照司徒笑的要求独自带着东西抵达了艾司在126行动中被查封的出租屋,黄智轩和司徒笑早一步已经等在那里了。

司徒笑向刘定强确定了物证,然后他们严格按物证取证的要求进行了司徒笑所说的验证。

几分钟后,刘定强一头大汗,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啊?”

司徒笑也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毕竟艾司提出这个验证办法时就说过,不是百分百能成功的,对方有可能将诬陷证据做到完美,只是从时间和成本上来说,这点小瑕疵不会作为优先考虑,他们才有可能发现整个126行动诬陷的唯一破绽。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三个人都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一个试验,竟然就推翻了所有的证据链。

黄智轩沉吟了片刻,猛一击掌:“我知道他是怎么做的了!好狡猾的手段!只需要将一步分成两步,就不难做到!”

黄智轩说出了凶手诬陷艾司的手法,和昨晚艾司提到的一模一样。他感慨道:“我们明明都已经在怀疑内鬼了,却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个办法!我们的思维还是太局限了啊!所以我们的推断没有错!胖胖,现在你相信我们说的话了吧?”

刘定强道:“这里的一切物件都还要拍照留影,我还要再做试验,确保这屋子里的东西没被动过手脚。如果试验结果还是这样,倒是可以证明126行动有被人利用误导的嫌疑。不过凶手还在不停作案,当务之急是从曹海波案里找出凶手的作案手段和更多线索——收拾一下我们就回去,时间久了我担心被看破。”

刘定强神色谨慎地与司徒笑和黄智轩互视,三人各自点头,心领神会。

感受到刘定强和黄智轩的慎重,司徒笑感到一种宽慰,艾司终于靠他自己,找到了126行动中的一处重大破绽,证据是如此给力,至少说明,艾司确实是被人诬陷的,他不是708案的真凶。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艾司提供的这一破绽更加坐实了内鬼的存在,司徒笑他们三人必须对身边的每一个人保持高度警惕。

司徒笑调查伍家凶案时,怀疑他的重案二组里有内鬼,甚至对每个成员展开了心理调查,但是后来发现,对方应该是通过朱珠和假瞿森律师的关系获取了案件进展,还有就是通过对警局内网系统的监控,这样才能精准把控案件的每一个节点,并制定相应对策,完全牵引着案件调查的方向,朝他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现在警局内网通过升级换代,已经消除了对方通过网络监控监听案件进程的可能性,不过艾司提供的这一破绽,则说明那个内鬼就在他们身边,就在专案组内部,所以刘定强的脸色才那么难看。

案件的许多细节对外是保密的,但是对专案组自身的调查人员却无法保密,也就是说,哪怕切断了网络监控,专案组查获的每一条线索、他们制订的每一步计划,依然瞒不过对方。

现在他们打的是一场盲战,不仅需要查办708连环凶杀案,还要找出那个藏匿在身边,不停向外通报消息的内鬼。

司徒笑的脑海里更是不停地在思索着艾司今天打来的那个电话,艾司的那些分析和推理,听起来那么不可思议。可是现在,艾司已经证实了,他被对方用如此巧妙又简单的手法所诬陷,他那关于真凶的推理,也就未必只是空想。

司徒笑暗自决定,一定要牢牢盯住那家伙,不让他有机会再杀人!

另一边,艾司回到司徒笑家中,开始从头梳理708案的线索,关于曹海波凶案现场的调查分析,他能做的只有那么多,更多的证据和分析,需要依靠司徒笑大哥他们专案组的调查力量。

现在,艾司可以做的是另一件事情,他要将708案受害者的关联找出来,在对方下一次动手之前,阻止他!

8

708案的凶手,和708案中的受害者,是没有直接关联的,但是案件的受害者之间,却一定存在着某种规律!

这是那名凶手在极力掩盖的,无论是前期营造出无规律变态杀人狂的假象,还是后期以高效率和无痕迹作为掩饰,艾司都能清晰地察觉,凶手竭力试图让警方以为死者之间并无关联。

这种掩盖随着杀戮的加剧而愈发明显,甚至到了某种欲盖弥彰的程度,这些死者之间究竟会有什么联系?这些死者和杀手们制造的一系列大案要案之间,又是否有所关联?

艾司先前分析,傀儡师制造的一系列案件,或许都和亚联有关,但是就708案而言,司徒大哥他们调查取证的结果,都只是勉强能和亚联挂钩。除了沙贵的身份与亚联相关之外,张莉和楚大江只能算是与亚联的边缘有那么一丝交集,李源则可以归结到为了犯案提供条件而杀,至于王陵和王静芳就和亚联完全关联不上了。

还有去年七八月的四名死者,更是和亚联八竿子打不着。

所以,这些死者之间,应该还有其余某种联系,某种警方尚未查出来但是更为关键的联系。

单纯从个人信息资料上查探这些人之间的关联,大概没什么用,在这方面警方已经做过无数遍了,艾司打算从傀儡师的犯罪性格上来查探。

那个家伙精于计算,而且每一步都深谋远虑,他策划的每一起案件都考虑到了最好和最坏的结局。可以说,当他算尽一切的时候,他就像一个超脱了案件的幽魂,始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刘彩婷案是傀儡师利用了黑帮内部矛盾引来警方打压竞争对手,伍家凶案艾司还没能完全洞悉傀儡师的意图,但案件闹得这么大,他们悄然渗入,掌握节点,把控方向,最后又悄然撤出,这起案件中傀儡师真的将“傀儡”二字发挥到了极限,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而傀儡师的真实意图被掩藏在一桩又一桩不断爆发不断扩大的案件之中,至今还没人能猜透,这恐怕是他的得意之作。

那么708案呢?

这起最先爆发、最早引起警方高度关注的连环凶杀案,傀儡师又打算用它来做什么呢?

如果将整个708案放到整个大的计划中来……艾司眼前一亮,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

去年七八月开始,杀害了四名无辜路人后沉寂下来,突然又开始高频爆发,若是放在某个大计划中从全局来看,这更像是一个补丁?或是某种备用计划?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计划的前期部分,就是以扰乱迷惑为主,制造一系列假象,掩盖了真实的目的,到了计划的后期,需要高效快速杀死某些特定目标时,才又重启了杀戮,可以干扰警方的视线,为整个计划的后期展开争取时间——不,等等,如果说整个708案是整个大计划中的备用部分的话……

新一轮的杀戮是在蟋蟀死亡之后发生的,按时间来说,就是蟋蟀死亡当晚,王陵被杀,看起来似乎是对自己诱杀蟋蟀的报复,是用这一点来掩盖了备用计划启动的条件吗?

也就是说,原本这些死者,都和恩恩一样,是会被蟋蟀或其余人击杀,而蟋蟀的策略是制造各种意外身亡事件,这样一来,这些死者的死亡就不会引起警方的注意。

没错,傀儡师从一开始就很好地把握着分寸,他们一方面渗入案件之中,在关键节点上出手,来控制案件的走向,好利用警方破案的过程来达成他们想要达到的目的;而另一方面,他们其实是非常小心的,每次出手都隐藏在云遮雾绕之中,让警方看不透他们的目的,同时竭力避免引起警方对他们的重视和注意。

不到万不得已,傀儡师其实不愿意启用这个备用计划,他更希望这些人死于交通事故、医疗事故或其余各种意外之中,这些人看起来毫无交集,就算短时间内死于各种意外,想必警方也不会联想到他们是源自同一个目的而被杀害的吧?

艾司立刻想到了自己前期收集的海角市意外死亡和失踪者名单,这里面又有多少人是真的死于意外呢?

摸到傀儡师制造708案的脉络了,艾司再回过头来重新审视708案的前期案件,立刻发现了许多不同寻常的东西。

四名死者的死亡顺序是龙建—陈文毅—周丽茹—陆庭芳,而发现他们尸体的顺序则是陈文毅—周丽茹—龙建—陆庭芳。

根据死亡时间判断,龙建最先遇害,但是由于被藏匿在山谷之中,若不是暴雨冲刷还不一定能被艾司他们发现,不过发现时尸体都已经开始腐烂了。

如果傀儡师是为了迷惑警方,制造出变态杀人犯连续杀人的假象,那么这四名死者之间应该没有太多关联的,它只是为了在计划后期需要杀更多的人时埋下伏笔,以备不时之需。

像蟋蟀暗杀恩恩失败之后,缺少制造意外事故的杀手,这708案就可以继续启动了,警方会被前期的变态凶杀所迷惑,迟迟找不到侦破方向,而708案的真凶可以借助这一伪装,以蛮横不讲理的方式连续实施高效暗杀,尽可能地清除目标人物。

但是去年爆发的708案,作用应该不止这么一点,开膛破腹,令尸体内外环境充分接触,加速腐败的过程;强酸毁容,令人无法从容貌判断死者的身份,这种作案手段,是安全杀人法的一种吧?用更多的死亡来掩藏精心策划的谋杀!

安全杀人法……嗯,确实是傀儡师会采用的策略,所以708案前半段,四名死者中,谁才是他们真正想杀的那个人?

艾司重新排列四名死者生前和死后的亲属活动轨迹,立刻有了发现——是这样?是这样吗?证据呢?有了,原来如此!好,必须马上通知司徒大哥!

“喂,艾司,有什么新发现?”

“708案去年七八月间,傀儡师采用的是安全杀人法中的sau暗杀术,他们的真正目标是龙建。将龙建摘出来,其余三名死者陈文毅、周丽茹、陆庭芳,他们的姓氏,如果按拼音排序,分别是c、z、l,都是海角市及周边城镇人士。我怀疑他们是按照某套以拼音排序的海角市原始户籍档案记录,从前、后、中各随机挑选一人,或许还附带一些别的条件,诸如年龄层从三四十岁到十七八岁不等,生活较为规律。或是选了三批年龄比较符合要求的人,然后从中挑选出生活较有规律、社交属性没有明显交集的三个。”

“他们按这种方式来挑选被害者,就是为了迷惑警方?让我们彻底找不到死者之间的联系?”司徒笑心头一紧,为了误导警方,所以随机挑选了三名陪葬者?制造了一系列骇人听闻的连环凶杀案,只是为了掩盖他们想要暗杀其中一个人?这种犯罪思路,令人发指!

“sau是slipawayunpunished的缩写,翻译成中文就是蒙混过关、浑水摸鱼的意思,许多国家的特工部门经常采用这种暗杀术,诸如想要暗杀某个政要或是知名人士,又不想引起国际争纷或政敌攻讦,就会采用这种暗杀术。”

司徒笑又是一惊:“特工常用的暗杀术?”

“是的,利用多人陪葬来转移视线,诸如暗杀目标乘坐飞机就制造空难,然后转移调查重点,倾向于研究空难的成因、追责和赔偿之类,就不会有人将一起空难和特定针对某人的暗杀联系起来了。类似的情况还有列车出轨、轮船倾覆,或是利用洪水、飓风、地震爆发时,让特定的某个人,成为无数失踪人员中的一员。如果有类似警方或其余调查团体怀疑那人的失踪或某起事故是特定的暗杀行为,往往连调查都无法展开,或是展开之后,彻底陷入纷乱的线索迷局,根本找不到正确的方向。像这种将大型严重的陪葬暗杀伪装成意外事故,和机械师针对单人进行的意外事故又不太一样,它更复杂、更严谨,牵涉的环节更多,这就是某些政客最喜欢用、西方各国特工也经常使用的sau暗杀。”

司徒笑心头升起寒意:“所以,708案前半段的真相就是——他们为了杀死龙建而不引起我们警方注意,在户籍档案里面随机挑选了三名死者来陪葬,让我们警方误以为是变态凶手随机杀人?当我们着重调查变态凶手会挑选什么人为目标、下一次什么时候行凶时,就会不自觉地忽略死者中的一人是被特意暗杀的,是这样吗?”

“不。”艾司否定道,“我怀疑他们是采用了sau的反向变种,他们误导警方,变态凶手连续随机地杀死了四名受害者,并不是用来掩盖他们只想杀龙建的真相;而是,他们有可能用这几名受害者来掩盖龙建没有死的真相!”

“啊!”司徒笑大吃一惊,“龙建没有死?”

“嗯……是的,至少在当时是没有死的,现在就不确定了。”艾司分析道,“我看当初的报告上写着,龙建的dna比对,是由他妻子提供的龙建毛发作为比对样本,对吧?当时为什么没有采用龙建的女儿来做dna亲权比对呢?”

司徒笑有些无奈:“唉,现在这个社会你也知道,如果是以前没有做过亲子鉴定的,那么,子女的dna未必准确,龙建的其余直系亲属又无法联系,所以当时在家属能够确定提供死者毛发和脱落组织的情况下,我们就采用家属提供的死者样本进行比对,你的意思是……”

“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杀手想要掳走龙建,那么他们可以提前做好毛发和脱落组织样本特意放置在受害者家中。艾司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有几点可疑,用户籍档案随机挑选陪葬者误导警方只是其一。其二,这些死者在死亡时,内脏和面部都被强酸腐蚀,用变态心理来解释确实能说得通,但如果对方是想用这个来掩饰其中某一位死者的真实身份,在面容高度腐蚀的情况下,由于我们国家没有建立齿模的体系,警方会通过指纹和dna比对来进行尸体的身份确认,那么杀手提前在目标家中做好放置指纹和脱落毛发等铺垫工作,警方就会得出死者和失踪者身份一致的结论。其三,龙建失踪的第二天,家里便遭遇失窃,这不像是巧合,更像是利用失窃来掩盖对假龙建指纹和毛发的布置,那时候他们就做好了让警方调查龙建家的准备。其四,龙建的家最终毁于一场大火,艾司总觉得这里面有种毁尸灭迹,阻止警方重新调查龙建身份的意思。”

随机杀了三个人,竟然绕了这么多个弯?司徒笑有些头皮发麻:“你有证据吗?”

“有!”这次艾司很肯定。

9

“虽然龙建家已经被付之一炬,但龙萍萍曾在网络空间留下了他们出去旅行时的照片,很幸运,我找到几张高清图片。看这张照片,龙建大叔比了胜利的v字手势,我将局部放大,降噪去锐化处理后,再用特殊软件强化修复,就可以得到他双手的食指和中指指纹。而另外这一部分,是你们警方在发现龙建大叔尸体之后,在他随身携带物和他家中采集的指纹样本,这是警方确定的龙建指纹,仔细看!”

艾司点击电脑鼠标,将四枚指纹重叠在一起,随后电脑亮起红色,他将对比图和原始图案上传发送给司徒笑:“警方发现的尸体虽已腐烂,但依然提取到了残缺指纹,这些指纹匹配上了死者携带物上的指纹和龙建大叔家里提取到的指纹,但是,和龙建大叔照片里的指纹完全对不上。这说明什么?有人故意伪造了龙建的死亡,用了别的尸体替换,并力图在证据上让警方坚信不疑。我想,他们如此用心,一定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司徒笑的心脏猛然激荡跳动起来,他想起了造成孟庆芝和龙萍萍死亡的那一场大火,如果他能早一点查出对方隐藏在变态凶杀案里的真相,后面的事情恐怕会有所变化吧?

“是的,就司徒笑大哥提供的线索,708案应当属于傀儡师较为早期的布局,作为一个大的计划来说,它不仅有成为一个后备伏笔计划的潜质,同时也承担着误导、隐瞒、欺诈等多重作用,一开始伪装成变态杀人狂的样子进行暗杀,是为了误导警方在708案第二次爆发时陷入错误的调查思路;随机挑选被害者同样也是这个目的,是为了让警方在第二次调查时忽视被害者之间的联系;同时用四名无辜受害者来掩藏了龙建当时没死的真相,把案子做得这么庞大这么复杂,说明龙建在整个计划中的作用非同小可,他们不希望龙建的失踪或别的情况引起警方的注意和调查,甚至直接将龙建的家和家属付之一炬,彻底斩断深入调查的可能性;如果说那些非正常死亡的死者,都是在龙建被掩藏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生的,我们就不得不考虑,现在708案的死者,不仅是相互间有某种联系,而且还和龙建有某种联系。”

听艾司这么一说,司徒笑更为懊恼,当时由于伍家凶案的关系,他也在查龙建的底细,刚刚快要有眉目了,龙建家里失火,龙建的老婆孟庆芝和他女儿龙萍萍死于火灾。司徒笑高度怀疑他们是被人谋杀的,但是找不到谋杀的证据,而且当时伍文俊策划了“11•17”银行大劫案,司徒笑不得已将重心放到了那边。

最终龙家的火灾被当作消防隐患事故处理了,而司徒笑调查龙建的线索也全断了,这件事这才被搁置下来。

现在经艾司提醒,司徒笑又想起了那条被迫中断的线索:“你说的龙建的问题,我专门调查了一段时间,你等等,我这里有调查底档,我给你发过去。”

“龙建涉嫌非法行医、非法代孕、买卖婴儿等违法行为?”艾司看得很快,司徒笑调查到的资料也不多。

“嗯,由于当时认为龙建已经死亡,所以我更多的是调查龙建和卓思琪的关系,有关他的违法行为,大多是他合作伙伴交代的,目前我们没有证据。”

龙建非法行医、非法代孕、买卖婴儿,死者王陵、沙贵、李源、张莉、楚大江、王静芳、曹海波……艾司将所有信息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其中的联系。

龙建今年48岁,他和王维敬等人合伙开诊所是2002年9月,当时龙建家面临拆迁,而陈封的儿子去澳洲留学,王维敬一直在经营小药铺,都很缺钱,开始买卖婴儿是在更早的时候,1999年,而龙建单独行动只怕还要更早,13年前,35岁?女儿出生?龙建在和孟庆芝结婚之前做什么没人知道……不对,根据王维敬交代,在大学期间龙建就暗示过行医有发财的门道,那时候应该就不仅是知道如何非法敛财,肯定做过!

1995年还在读书,医本5年,1990年重新考的大学,那时候龙建26岁,中专正常是15岁,读两年17岁,17岁到26岁期间,龙建的个人经历档案是空白,学校档案里填写了几处打工经历,多半是无法证实的,那时候他父母已经离异,和父亲关系不好,那么,他母亲是否知道一些龙建的情况呢?

艾司脑海里收集了有关龙建的各种信息,这时候司徒笑又想起一件事来,猛然道:“钥匙!那把钥匙!”

“钥匙?”艾司一愣。

司徒笑翻找档案:“对,你看这里,是我调查的最后一部分。”

龙建家遭遇火灾,电脑三维复原火灾前的屋内摆设,屋顶天花板上某个类似钥匙的黑色阴影。

当时所有人都对这个阴影嗤之以鼻,连高风都反对司徒笑这种超前的想法,认为他压力过大,精神紧张导致了一些胡思乱想。

但是,当艾司重新分析708案之后,提出杀手伪装成变态凶手,而且随机杀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扰乱警方视线,隐瞒龙建没死的可能,龙建为什么被抓?是否与他中专辍学直到重读大学那段空白期有关,是否和那钥匙有关?

记得高风当时提出疑问,什么人会把钥匙藏在那种地方,如果那么隐蔽,连家人都不知道,除了龙建本人,又有谁突然就知道了?

现在按艾司的思路,不就正好解释了高风的疑惑吗?708案中的龙建本人并没死,死去的是一名被冒名顶替的无辜者,对方将龙建隐藏起来,说不定就是为了拷问这把钥匙的下落!

艾司认真翻看了司徒笑自己拍摄的照片,再对照三维复原模型,点头道:“很有可能。”

司徒笑颇为感动,果然只有艾司和自己是最为默契的,这些隐秘的线索也只有艾司这种智商近妖的人才能发觉,和高风那种人,说了也是白说,居然还敢说我精神有问题!

“不管是钥匙还是什么,这种复原软件的理论基础是可行的,那么复原场景提示,这上面肯定有某个东西。我想,龙建失踪的第二天家里被盗,只怕也和这个东西有关,他们同时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在龙建家中发现了要找的东西,那么马上杀死龙建就好;如果没有找到,那么就伪造龙建已经死亡,将龙建进行长期关押和拷问,天哪……如果从龙建大叔失踪算起,到火灾发生,四个月啊!”

“也就是说,我前期推测是正确的,这个像钥匙一样的东西,就是导致龙建和他妻子女儿死亡的关键。”

“逻辑上来说站得住脚,这是龙建家卧室的正中心,藏在这里只能是进行装修时就藏好了,哪怕杀手进行常规寻找也很难找到。只怕这位龙建大叔自己也知道,这个东西一旦交出去,自己和家人都会死,所以才能扛了这么久。”

“但是现在只找到这么一坨黑乎乎的影子,唉,价值已经不大了。”

“这个不一定。”艾司深思后说道,“在装修前就封存好,说明这个东西起码藏了十年,同样也说明平常根本用不到。另外,如果是钥匙的话,就是用来打开某个东西的,那么肯定十年不打开它,那个东西也不会因时间而被移动、损毁,或锈蚀,这样的东西应该很少才对。再者,虽然那藏东西的地方已经被烟熏火燎到只剩一团黑影,不过根据这团形状大致还是能判断被藏物体的长短和轮廓。”

在听到艾司说什么东西十年不打开,那东西也不会损坏、移动时,司徒笑已经想到某个答案。等艾司说完,司徒笑立刻接道:“银行保险箱?但是龙建这个人也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而且开保险箱的时间又在十年前,海角市这么多银行,他再用个假身份……”

艾司并不在意:“龙建的事情我来查,司徒大哥你不妨查一查708案最近死亡的几名死者的背景,看他们是否有过被收养,或是婴儿买卖,或是代孕等。龙建既然从事这样的行业,而且手法熟悉,我想,他那段空白经历多半从事的是类似的行当,我不知道近期的死者是否会与这方面有关,但是我觉得这是可以排除调查的。”

“好,这个我来查。另外,你说的那件事情,我们已经验证过了,和你说的一模一样,他们就是用的那个方法来陷害你,但是你的另一个推论,不是和我们目前调查的曹海波案有矛盾吗?凶手哪有时间作案呢?还是说曹海波案是另外的人做的?”司徒笑提出另一个疑问。

艾司冷静分析道:“如果验尸结果支持凶手是同一人的话,那么有可能是我的推论错了,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凶手在曹海波案上玩了花样,制造了在不可能的时间内犯罪的假象,如果是这样的话……嗯,那些本不该出现的证据和伪装倒是说得通了,司徒大哥你们也可以朝这个思路的方向查一查。”

“好,我明白了。”司徒笑也是极聪慧之人,一点就透。艾司提供的这些线索极大地拓宽了708案的侦破思路,在此之前别说司徒笑,可能没有任何人会想到,708案前半部分,隐藏着这样的真相。

为了伪装心理变态杀人狂,死者是从某种档案里按拼音排序随机挑选的!开膛剖腹和毁容,是为了借尸还魂,伪造龙建的死亡!

而龙建之所以被那些杀手用这样的方式绑架,是因为他手里掌握着某些秘密,这些秘密可能与708案后期的死者,甚至还有更多警方没能掌握的死者的死亡,有着直接的关系!

龙建失踪之后,家里遭遇小偷,是为了伪造假指纹和身体脱落物信息,以方便警方确认死者身份;当警方确认龙建死亡之后,凶手伪造了失火事故彻底烧毁了龙建的住宅并烧死其妻女,则是为了进一步消除警方进一步调查龙建更深背景的可能性!

所有的一切都是相互关联的!但在艾司指出来之前,谁能想到?

制造罪案的凶手,不愧是足以编写刑侦教材的人物,警方的探案思路和侦办方向,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并提前设下了陷阱。只有艾司这样的妖孽,才能识破他们的犯罪思维,以超脱于案件高度的目光来看待全局,将傀儡师深深掩埋的线索一点一点挖出来。

现在曹海波案出现了第二种可能性,司徒笑开始思索,凶手怎么才能做到隔空杀死曹海波呢?还需要用同样的手法……

这时候,法医室的小刘气咻咻地找上门来:“笑哥,我和李老师在尸检报告上有分歧,我个人觉得,这对案件非常重要,你能不能帮忙让风哥看看这些报告数据?”

司徒笑知道,刘一凡在做高风助手时就刻苦认真,深受高风好评,高风入院后刘一凡被安排辅助李明敏工作,也没听说出过什么岔子,小伙子基础扎实,又勤学好问,很有主见,从不盲从。

只是李法医以前和高风就不太对付,对高风塞过来的人自然要求比较严格,通俗点说就是爱挑刺儿,上次刘彩婷案刘一凡的尸检报告就迟迟拿不出来,现在专案组里司徒笑可不希望再看到这种情况出现。

“这些是什么数据?反映的是什么?”司徒问道。

“是超微结构下玻璃体凝胶阿尔法二型链胶原蛋白基质酶卡曼峰值改变和自溶酶染色质颗粒分布呈贝特云象限分布的不对等不匹配数据。”小刘说了一堆天书般的法医专业数据,最后解释道:“风哥以前做过研究论文的,他跟我说过,这种数据的不对等和不匹配,意味着尸体的死亡时间和传统尸检结果得出的死亡时间会有出入!”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曹海波的死亡时间不是我们认为的昨晚十点到十一点间吗?早了多久?”司徒笑忽然一个激灵,想到艾司的推论,凶手制造了在不可能时间内犯罪的假象!

小刘舔舔嘴唇,似乎有些紧张:“如果,如果数据没错的话,曹海波的死亡时间,起码超过十二个小时,具体结论还需要更多试验数据支撑。”

相差十二个小时?怎么可能差这么远?司徒笑觉得更不可思议了。

10

小刘简单地解释,人死之后会出现各种改变,尸斑尸僵只是最浅显的判断数据,容易被人动手脚,通常现代法医更倾向于测定尸体体内各种化学信息,来得出较为准确的结论。

人的死亡是一个整体反应过程,它发展的每一步都应该是循序渐进的,与死亡方式和死亡周围环境息息相关。如果某一步提前发生或是超出常规数据,就说明尸体发生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变化,而这些变化可能是自然环境产生的巧合或意外,也有可能是——人为制造!

类似曹海波的尸体被人开膛破肚放血,死后又在江水中被浸泡,内脏还由于鱼群撕咬和凶手故意为之而缺失,所以常用的尸温、尸斑、尸僵都不够严谨,消化道内容物也无法检测,专案组法医挑选的死亡时间判定指标中,有两个较为重要,一个是死者器官自溶酶浓度,一个是眼内玻璃体浑浊度。

人死之后细胞开始自溶,不同器官自溶发生的时间不同,胰、脑、胃较早,其余器官呈阶梯渐次发生自溶,法医通过检测不同器官中细胞自溶后各种化学物质的浓度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但这个判断,同样也会受到尸温和外环境影响,在水冷环境下,自溶过程减缓。

玻璃体浑浊度同样也是一个判断指标,但是刘一凡和李明敏用的检测方法不同,得出的结论竟然也不同。

对同一个尸体来说,不管用什么检测方式,得出的死亡时间应该是相近的,这才符合法医学的科学性。李明敏用的传统方法,认为死者角膜清澈湿润,死亡不超过六个小时。

刘一凡用的是高风的玻璃体化学反应法,这在法医尸检中属于前沿科技,并不是常规检测手段,高风通常也只用来做辅助判断或是为他的论文提供数据参考。

但刘一凡得出的初步结论,却和其余尸检死亡时间结果大相径庭。根据曹海波眼球玻璃体化学物质成分和分布峰值图,曹海波的死亡时间和警方掌握的死亡时间误差在十小时以上,但刘一凡却没有办法用这组数据说服李明敏,因为这种试验只有高风在做,其余法医并不认可它的科学性。

司徒笑询问小刘是怎么想到用玻璃体化学法来检测曹海波死亡时间的。

小刘解释道,他是在利用尸体软组织生物力学性状时序性变化推断死亡时间时,对切口边缘的水溶性絮状体过多产生了怀疑。

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在水中浸泡一段时间后,由于细胞内外渗透压不同,会使皮肤产生皱缩,尤其是尸体切口边缘会出现白色的絮痕。

虽说正常尸体切口浸泡一两个小时也会有这种痕迹出现,但是曹海波身上的絮痕过多,这种腐生组织是最早的死亡细胞脱水后形成,最容易遭到食腐鱼群噬咬,曹海波尸身上的切口有大面积被噬咬痕迹,还残留这么多絮痕,这很不正常。

如果按阿乐赵滨等人的说法,他们发现尸体落水后就一直在打捞曹海波的尸体,鱼群会被惊扰,不应该出现这么多噬咬痕迹,尸体也不应该在被鱼群噬咬后还残留这么多絮痕。

刘一凡基于这些疑点,才展开了玻璃体液化学法重新测定曹海波的死亡时间,但是李明敏等法医认为,法医只应该对尸体负责,将观察和试验得出的结论客观如实地记录在报告上,不应该过多干预尸体外的案情分析,他们也不认可小刘的玻璃体液化学法试验,所以才有了不同意见。

司徒笑耐心地听完小刘解释,肯定道:“好,你的这个发现非常重要,我会将这份报告让高风看看,你继续完善这个试验,我需要更准确的死亡时间。至于李法医那里你不用管他们,我会直接和刘老师沟通,你去吧。”

司徒笑拿着报告急匆匆地找到刘定强,刘老师手头也有一大堆物证需要处理,除了验证艾司房间里那个破绽,还有曹海波案里的木板残片。

这些残片上有绳索捆绑的痕迹,也有衣物纤维残留,还分离出了死者的血样,但是却没发现组织脱落物。如果说曹海波是被绑在木架吊在船舷外被开膛破腹的,就算木板最终落入水中,也不应该冲刷得这么干净。

“刘老师发现什么新线索了吗?”司徒笑走进鉴证科。

刘定强长出一口气,微微摇头,反问道:“你有什么新发现?”

司徒笑看了试验台上的破木板一眼:“这些线索有可能不是因为阿乐、赵滨他们撞破凶手行凶而意外留下的,而是凶手故意留下来误导我们调查的。”

刘定强看了司徒笑一眼,等他说出理由。

“老黄在船上的猜测,现在有了检验数据支撑。”司徒笑挥动着手里的报告,向刘定强解释小刘的发现。

“这样说,曹海波在昨天中午之前就死了?所以凶手有足够的时间来布置现场?可是不对啊,他怎么瞒过阿乐他们的呢?”刘定强接过报告,心里存疑。

司徒笑想了想,道:“刘老师,仔细回忆一下,从前天晚上曹海波醉酒拉肚子之后,阿乐他们有没有和曹海波直接接触过?”

刘定强仔细回忆了一番,还真如司徒笑所说,在阿乐等人的叙述中,至少午饭和晚上他们都是通过手机聊天软件和曹海波联系的,并没有与曹海波直接接触过。

最后一次近距离接触是阿乐在午后一点左右回舱房拿东西,阿乐的描述是曹海波全身裹在被子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阿乐见他睡得瓷实所以没有打扰他。

“也就是说,昨天中午一点之后,曹海波就已经遇害了?难道凶手一直躲在舱房里用曹海波的手机假装和阿乐他们通信?但那个时候他们的船还在返航吧?凶手将曹海波挂在船舷外不怕被人发现吗?而且渔船就那么大,房间里有什么异动很容易惊动船员啊?就算他身手很好,那他是一直藏在船上那时候才动手呢,还是那时候才上船呢?怎么上去的?而且关键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杀了曹海波之后再花大量时间来布置一个假现场,就是为了误导我们警方吗?他以前那种讲究效率和不留任何痕迹的杀人方式,才会给我们警方带来较大的侦破难度吧?”刘定强觉得还是难以解释,一肚子的疑惑。

“如果曹海波死得更早呢?”司徒笑指了指老刘手中的报告,“小刘只是做了初步试验,这个数据说明的是在发现尸体时,死者至少死亡十个小时以上,具体死亡多久小刘还需要进一步试验验证。但就如你所说,凶手在白天犯罪的可能性不大,容易暴露,而且船在江心,等于限制了凶手的行动自由,对一个讲究效率的凶手来说,被困在一条船上一整天,这是极不合理的。”

“更早?”

“对。”司徒笑再次想起艾司的推论,若有所悟道,“就我们目前发现的连环凶杀案,都是发生在海角市范围内,周边区县并没有收到类似报告,所以我们其实都倾向于凶手的作案范围,就在海角市周边,或者再推远一点,由于某种原因,凶手不能离开海角市太远。如果以此为推论基础,渔船是前晚十一点离港前往平城,昨天下午五点才返港,如果凶手没有离开海角市的话,他就得在……”

“前晚十一点之前?渔船还没离开海角市的时候下手?那曹海波死亡时间就超过24小时了?”刘定强颇为意外,“这么明显的差异,法医不可能判断不出来吧?”

司徒笑想了想,道:“放血后用接近零摄氏度的江水浸透,接近冷鲜封冻保存状态,开膛剖腹,去掉肠胃内容物,让法医缺少判断指标,就连细胞自溶也随之减慢。所以我们看到的这具尸体才会和其他尸体还是有细微不同,凶手针对尸体的死亡时间采取了特殊的措施,就像他们对侯伟南做的一样,他们能针对法医的检测手段来加速或减缓尸体的死亡时间!这也是为什么刘一凡会和李敏明发生争执的原因。”

刘定强还是十分困惑:“就算针对尸体做了这样的处理,那整整一天啊,阿乐、赵滨他们就没有半点怀疑?他们不是还听到曹海波呓语了吗?如果曹海波那时候已经死了,被子里又是谁?凶手不在船上,谁在说话?是曹海波被冷冻的尸体吗?被子里加了冰?如果同舱室的任何一个人,只要靠近接触或是掀开被子,就不难发现破绽吧?”

“我来回答你这些问题。”黄智轩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悄进来了,手里拿着另一份报告,“被子和床单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发现了海藻海盐以及其他海生植物和动物细胞,还有渔网纤维。我一开始看到那床被子时就很疑惑,它的潮度远大于其他被褥,并不像是搭盖在活人身上一天的被褥,我当时就在怀疑,阿乐、赵滨他们看到的,其实是被子下面裹着一团船帆或渔网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像一个人的形状而已,很明显,这份报告证实了我的猜想。”

“那谁在说话呢?是阿乐他们撒谎?”刘定强反问。

“很简单。”黄智轩道,“一个简单的感应装置和放音装置就能做到,居民楼道感应灯常见吧?那种感应器就行。将事先录好的声音放在床头位置,感应到有人靠近时就自动播放录音,发出呓语。更高级点直接用手机遥控操作,感应到有人靠近时,凶手的手机就能直接和放音设备连接,凶手能听到船里的声音,再用变音器和船里的人直接对话,营造出曹海波还裹着被子蒙头大睡的假象,用一些话术或言语暗示,就能很轻易地制止别的船员进一步靠近。”

“搞这么复杂?”刘定强拿过黄智轩递来的报告,眉头紧锁。

“不仅如此,我们在舱房甲板上发现的铆钉孔可能是另一套机械装置,到了预定时间,也就是昨晚十一点左右,或许是遥控启动或是自动启动,有另外的机械力一面挪动小物件将舱门堵上,一面将被褥里的绳缆船帆等物拖拽出来,一直拉到窗口船舷附近,所以就出现了阿乐他们打不开门,又发现有黑影在窗口的现象。这二者都不用什么大力,哪怕只需要一个楔子塞在门下,就会产生越大力撞门,门卡得越紧的效果,拖拽被褥填充物也是一样,很小的机械就能完成,所以我们在船舱内根据阿乐他们回忆还原的被褥掉落位置那么奇怪,那本来就不是打斗造成的。”黄智轩将报告翻过一页,指着照片上的铆钉孔和他根据假设绘制的一些设计图。

“这些机械图是你想的吧?”刘定强翻动着报告,“我们并没有找到类似的机械结构啊?”

黄智轩解释道:“在阿乐他们撞开门的时候,这些东西应该和床上的填充物一起落入水中了,入海口暗流复杂,除了木板一类的漂浮物会被打捞到,其余物件估计不好打捞。”

“那好,我通知水警加大打捞力度,就算这报告有一定可行性,那么前晚阿乐他们还看到曹海波起夜上厕所呢?这怎么解释?”刘定强提出新的疑问。

司徒笑道:“那时候船应该还没驶出海角市范围,而且他们都喝了不少酒,处于半昏睡状态,辨识能力下降很正常。我怀疑他们那时候看到的就是凶手,凶手未必是起夜去厕所呕吐,说不定就在布置那些小机关!”

“胆子能有这么大?他就不怕被识破?”刘定强认为这种假设过于高估凶手了。

“如果那些船员并不是处于一种醉酒状态呢?其实是一种半昏迷状态呢?”黄智轩忽然福至心灵,顺着司徒笑的假设说道,“他们说晚上吃了烧烤啤酒呕吐腹泻,真的是食材的问题吗?如果是有人下药呢?别忘了张莉是怎么死的。”

司徒笑恍然道:“必须把阿乐等人重新叫回来,要问清楚他们昨天究竟有没有掀开被子确认曹海波是否躺在床上,还要给他们做药检,希望来得及。”

黄智轩微微摇头:“估计来不及了,凶手下的药量应该不多,只需要让人在三四个小时内处于嗜睡状态,有些药物代谢周期不到24小时,这会儿估计已经排完了。”

司徒笑不管,立刻去安排人联系赵滨等继续接受调查。刘定强仍是怀疑道:“这么说来,舱房不是案发现场,床上也不是曹海波,那么曹海波的尸体呢?他们去了一趟平城又回来,尸体就藏在船上?又怎么把它扔进江里?”

黄智轩道:“用水冷保鲜尸体,那么尸体应该一直在水里,应该是在船下,或许用塑胶袋隔水密封,当机扩启动,将被褥里的伪装物拖进水里时,再将尸体抖搂出来。我们应该安排人手检查船底。”

“凶手搞这么多花样,究竟是图啥啊?就为了制造假线索,让我们警方以为他是昨天作案,而不是前天?”刘定强凝眉深思起来。

黄智轩眼珠一转:“这样不仅扰乱了我们的侦破思路,同时还能拖延我们的侦破时间,他现在没有了警局内应,就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布局……”

刘定强猛然道:“还是不对,阿乐他们曾用手机和曹海波通信,并得到了回应。”

“对啊,凶手只须拿走曹海波的手机,就可以在任何时间回应手机通信……呃……”黄智轩忽然觉得不对,手机是在船上发现的,而且鉴证科同事已经检查过了,手机上没有指纹,应该是被凶手抹去了,于是改口道:“凶手取出了手机芯片?用别的手机登录了曹海波的通信软件?”

没等刘定强反问,黄智轩又自己推翻了假设:“不对,手机是完整的。”他们在检查现场时,曾经回拨过通信录里的人进行联络,所以曹海波的手机是没有问题的。那么凶手有没有用别的手机登录过曹海波的一些即时通信软件也可以查证,但是从最安全的角度来说,将曹海波的手机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即时回复各种信息,不被船上的其他人怀疑。

以正常推理来说,如果凶手是提前一天就杀了曹海波,并制造了曹海波裹在被子里睡觉的假象,那么为了不让阿乐等人生疑,曹海波的手机就应该被凶手实时带在身边。

可是曹海波的手机是在船上被找到的,这又该做何解释?凶手一直躲在船上没走吗?那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制造曹海波晚死24小时的假象?还是说他们前面的推理就是错的,里面另有隐情?

还是说……凶手拿走了手机,但是在警方登船检查的时候,又将手机放回了船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个凶手岂不是说……黄智轩和刘定强几乎同时想到了这种可能性,随即用莫名惊愕的眼神互视着对方。


作者“何马”的其他小说

藏地密码》《暗黑神探》《藏地密码(全10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