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档案9 第五章 调包戏戏末穿帮 延时计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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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7号,恩恩起了一个大早,今天是和福康医院约定的捐赠造血干细胞的日子,毕竟是第一次进行类似捐赠,恩恩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刚和婉儿吃过早餐,医院方面就打来电话确认恩恩的时间安排,因为以前出现过多次,捐赠者在最后一刻突然反悔,不愿提供捐赠的情况,所以医院方面也很了解捐赠者的心态,故而需要再三确认。

在等待医院派来的专车的同时,恩恩和她妈妈通了一次电话,简要说了一下关于捐赠的事情,虽然母女两已经就此事进行过讨论,但恩恩还是希望妈妈能和自己一起去医院,尽管心里也清楚这是奢望。

“对不起,恩恩,最近海角市发生了很多大案子,妈妈今天不能陪你去医院。你真的,不打算,给你爸爸打电话吗?”程英的语气很疲惫,似乎很多天都没有进行过正常休息了。

“和他打有什么用?”恩恩语气很不屑,“妈,我知道了,今天我和婉儿一起去。那……后天你还值班吗?”

程英沉默了,后天,大年三十除夕夜,就目前发生的这些案件来说,很可能还要加班,但是,总不能让女儿一个人过除夕,或是还在婉儿家里过除夕吧?

程英决定,怎么也要挤出一部分时间,至少要陪女儿吃上一次年夜饭,大不了将恩恩哄睡之后,自己继续回警局加班。

“可能还要值班,但……妈妈会调整时间回来的。今天你和婉儿去医院之后,如果有空,可以去菜市场买一点菜,妈妈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那就说好了!”恩恩欣喜道,“我要吃啤酒鱼、炒牛杂、五仙粉、菠萝蜜熘……”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程英以为恩恩担心自己到时候挤不出休息时间来,忙不迭地先答应下来:“好好,都好,到时候妈妈给你做。”

顿了顿,又道:“去医院注意安全,上次威胁你的那个疯子还没抓到呢,我会派王叔叔和李叔叔跟你一起去的。”

“嗯,知道了。”恩恩小声回答,说起那个疯子,恩恩嘴一撇。

挂掉电话后,婉儿打趣恩恩:“怎么,又想艾司了?”

也就婉儿知道,刚才恩恩提到的那些菜,都是艾司特意为她们做的,其中一些菜名也都是艾司取的。恩恩应该是说着说着,突然想起这些菜都是艾司特制,程阿姨不会做,可能都没听说过。

听了婉儿的话,恩恩条件反射般立刻否认道:“谁想他了,我管他去死!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一个多月,多半是在外面找到吃的住的了,胆儿肥了他。”

婉儿嫣然一笑:“行啦行啦,我想,艾司不回来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过节放假他不一样都有礼物寄过来吗?”

“哼,就是不爽他这一点啊,既然知道送礼物来讨好,干吗躲躲藏藏不露面?难道还怕我们会把他怎么样?”

“艾司啊,说不定就是怕你打他呢,还记得这学期开学前吗?艾司可没少挨你的打呢。”

“不说了,咦?雅欣发信息说坐车过来了,就在街口,走,我们去找她。”恩恩和婉儿牵着手跑了出去。

在婉儿家小区外的街道对面,一栋三十层的高楼顶端,艾司蹲踞在天台栏杆上,双腿分开,双手自然下垂搭在脚背上,就像一尊雕像。

也不知他这般纹丝不动地蹲了多久,旁边一只白鸽捡食着栏杆上的糠粒,偶尔侧过头打量一番,似乎确定了这不过是没什么危险的静物,渐渐靠近。

艾司静静地看着恩恩和婉儿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奔走。

虽然司徒大哥这边案件紧迫,但艾司还是忍不住跑了过来,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恩恩和婉儿,他也希望能亲眼确定她们的安全。

杀手们针对恩恩的行动,似乎暂时停止了,但不可大意,根据师父的说法,从未有过杀手们放弃任务的事情,除非他们死光了。

或许是蟋蟀和拿枪大叔的死令他们有所警醒,在想到办法对付自己之前,暂时将任务计划往后推延,但这种推延,绝不是放弃!

那个下毒的小梦姐姐,现在似乎盯上司徒大哥了,但她是最先对恩恩下手的人,换了两个人都因失败而死亡了,说不定,那个小姐姐还会再出手对付恩恩。

这次恩恩去医院,如果,那个下毒的小姐姐也藏在医院,岂不是非常危险?

虽然,目前还没查到那家福康医院有什么问题,但是,他们的机房数据库发现了和警方数据库同样的转码窃网设备,这就是危险的信号。

司徒大哥不是说,程阿姨同意了加强对恩恩的保护吗?为什么还是只有两个便衣警察跟随?

她们上了雅欣的车,这是要直接去医院吗?艾司不会让恩恩陷入危险!

艾司缓缓起身,白鸽一惊,扑棱棱冲天而起。

司徒笑和黄智轩夜探王静芳的出租屋,结果一无所获,司徒笑也试图按艾司所说的,调查王静芳是否和亚联有所关联,但怎么想也联系不到一块去。

夜查无果,黄智轩劝司徒笑放轻松,不要被眼前的困难吓倒,司徒笑干脆将艾司的分析带着自己的担忧给黄智轩说了一遍。

有关他调查的这三起案件和亚联的关联,他只说是自己的一种直觉。

黄智轩大吃一惊,对司徒笑这种神授天赋般的直觉能力艳羡不已,经过缜密思索之后,认为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如果三起案件都只是某起更大案件的一部分,这事情就大发了。

两人返回警局,叫上刘定强,特意布置了一个隔绝一切监控监听的安全室,连夜查案,一夜未眠!

第二天,当专案组其余成员早早赶到警局开始新一轮的调查时,司徒笑和黄智轩、刘定强三人才瞪着赤红的双眼,顶着鸡窝似的乱发,走出安全室的大门。

三人先是完善了针对警局可能存在内鬼的计划,不仅仅是全局升级内网、更换硬件,专案组进入24小时连续调查状态,它还包括了对凶案调查的人员结构调整、互相监控体系,还有外部监管督查的暗中进行。

接着三人就在黄智轩布置的安全屋里,就司徒笑从去年7月8号开始调查的708连环凶案,包括后来的伍家凶案和刘彩婷案进行合并探讨。

三名经验丰富的特侦处老搭档就这三起案件中的所有疑点进行了反复论证、探讨,最终有些惊恐却又无奈地得出了结论——艾司的推测(在其余两人看来就是司徒笑的直觉),具有逻辑上的可能性。

三起案件,很有可能是由同一团伙策划在同一时间段内实施,虽然没有找到证据上的关联性,但不能排除,这三起案件,都是为同一个计划或目的而服务的。

不过,就目前警方掌握的线索,还无法将三起案件关联起来,他们拿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证据,以至于报备上级都缺乏说服力。

别说报备上级了,为了说服刘老师,司徒笑和黄智轩也是开足马力,从各个方面进行论证,才让刘定强勉强认可了他们提出的这一观点,但是还是有很多地方无法理解,而司徒笑和黄智轩两人凑在一起,都想不出该怎么合理清晰地给出解释。

毕竟很多事情没法解释,所有的当事人都已经死亡,伍家凶案中,伍文俊和卓思琪两家人几乎全死,刘彩婷案里,案件直接的当事人也几乎都死了,708案的凶手还没有被抓到他的马脚。非要将三起案件连在一起,说有一个幕后黑手在操控一切,怎么听,也是臆想的成分居多。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卫月娥与杀手有关,还有进修医生袁艺、伍文俊的神秘女友小梦、孙一平的神秘女友婷婷,是不是同一个人,是否也是杀手,也无法证实;假瞿律师可能是暴露得最多的一人,可是同样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与蟋蟀、狙击枪手这些人就是来自同一个组织,并在暗中进行某个计划……

所有的推论,都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这让一切以证据说话的刘老师非常困惑。

若只有司徒笑一个人,刘定强会认为他办案已经走火入魔了,偏偏还有个黄智轩陪着司徒笑一起疯,刘老师被他们两人说得晕头转向,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接受了这个假设,并答应在专案组的调查方向上朝他们的方案靠拢。

但在刘定强老师的心里仍是诸多存疑的,三起风马牛不相及的案件,怎么就和亚联这个亚洲十大黑帮之一扯上关系了?

刘定强给了他们一个时限,在规定时限内无法找到确实与亚联相关的证据,那么708专案组的调查就得回归正轨。

这太玄乎了,刘定强甚至有些质疑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司徒笑和黄智轩花了一夜讨论的那些假设和分析,刘老师的思维完全跟不上,也无法理解通透。

不过关于两人的建议,刘定强还是不动声色地安排了下去。

第二天司徒笑和黄智轩分头行动,最先传来信息的是黄智轩那组,在追查李源出租屋内有没有丢失什么物品时,李源的朋友回忆起,李源的工作装应该不见了。

毕竟刚在天天见上班没多久,新的快餐配送员工装才发下来,所以李源的衣服不见了还是比较明显的,李源的朋友先前没有交代,是因为没人专门反复咨询他这方面的问题。

黄智轩立刻怀疑,李源之所以死亡,很可能是嫌犯冒用了他的天天见送餐员的身份。

那么凶手冒用李源身份做什么,第二天被害的张莉的死因是否与凶手冒用外卖送餐员身份有关?

紧接着,司徒笑这边也有了新的发现,张莉的尸检结果中,发现微量羟基丁酸,是某种精神病药物的成分,多被犯罪分子用于迷奸。

可怕的是,这种药物可以被制成无色无味的状态,掺和在任何饮料或食品之中,被害者服用后会产生精神亢奋、心防放开、轻微醉酒感、幻觉和逆行性失忆等精神症状,可能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他人侵犯,并且在事后无法回忆起任何经过,而且药物在4~6小时后就会代谢综合,无法检测。

由此司徒笑判断,在张莉死亡前,她和她的室友应该一起服用了掺有迷奸药的食物或饮料,导致张莉在被害时,她本人及其室友都失去了知觉,无法反抗。

事后张莉室友无法回忆起她们入睡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被前期调查的警方人员当作惊吓后失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监控录像中,几名女生是笑着打闹着回到宿舍的,重新再看视频时,就不难发现她们的情绪过于亢奋,据她们同学回忆,这几名女生平时不会做出在公共场合大声笑闹的行为。

所以被下药可能是在回女生寝室之前。

而在经过反复问询之后,也有同楼层的其余女生回忆起当晚似乎看到张莉她们是四名女生有说有笑地返回寝室,因为每个寝室本身就有四名女生,那名女生也不确定是不是张莉她们寝室里那名有男友的女生当晚回了宿舍。

很有可能,凶手在给张莉她们宿舍女生下药之后,趁着她们心防放开,男扮女装混成熟人和张莉她们一同返回寝室,当寝室门关上之后,没人知道,那个小房间内发生了什么!

掌握这些信息之后,在心理医生的指导下,那两名同寝室女生也慢慢回忆起来,在她们返回宿舍前,的确一起吃了一份外卖!至于是不是天天见配送的,她们确实无法准确回忆了。

而那份外卖,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点的!

据那名叫董芮的女生回忆,外卖电话是张莉接到的,因为张莉的男朋友经常会给她一些小惊喜,诸如快递、晚上加餐外卖什么的,她们根本就没有多想,既然有人送来免费外卖,吃就一个字!

根据这一线索,警方立刻重新审查了校园及周边监控,发现了数名外卖送餐员身影,其中天天见送餐员共有五位,在分别确认后,最终有一人不在当晚送餐名单中,而他的监控画面比较模糊,图像处理后也无法分辨他穿的是不是李源丢失的那件工装。

不过这并不妨碍警方以此做假设推断,所以凶手杀李源可能是为了伪装成外卖送餐员,他真正想杀的是张莉?而杀李源只是为了借708案的无序杀人变态伪装,来扰乱警方的视线?那么为什么又要杀张莉呢?

司徒笑觉得,张莉本人毫不出奇,她本身不会有太多惹来杀戮的因素,那么唯一可疑的,就是那个经常送昂贵礼物,却从不露面的男友了!

案件似乎正在朝着明朗的方向发展,司徒笑立刻申请以最大力度排查张莉那名神秘男友的身份,这一查,果然有了重大发现!

2

根据张莉室友回忆的一些礼物的寄达时间,警方通过快递公司反查线索,还有张莉的一些个人隐秘社交软件慢慢被解锁,最终锁定,张莉的神秘男友,是一名叫曾依晨的会计!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宋俊首先激动起来,这个曾依晨不是普通会计,他早就进入警方监控名单,他是一名灰色会计!

无论合法还是违法,只要交易,就会产生经济往来,无论合法所得还是非法所得,当金额大到一定程度,就必须有会计师这个职业加入。

违法所得的钱见不得光,想要光明正大地使用,就必须洗钱,洗钱过程中,那些账目往来,怎么把它们从无到有地凭空变出来,又怎么瞒过审计部门的审核,都必须有专业人士来做账,这种情况下,灰色会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此外,就算那些违法所得只用来进行违法现金交易,交易的次数多了、时间长了,各个下级分支收拢上来的钱款数额不对,是不是有人偷了公司的钱?是不是有人私下黑吃掉了?怎么办?找灰色会计!

尤其是像洪氏集团这种大公司,除了一大批养在明面上、用来对付专项审计的注册会计师以外,还有一大批带雇佣性质的,藏在隐秘处,帮忙处理地方账务的灰色会计师。

这个曾依晨,就是其中的一员。

别看曾依晨这个名字小鸟依人,其实本人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胡须虬髯,铁塔般的猛汉,一般人看到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猛张飞、黑李逵、鲁提辖这一类的人物。

而且他不仅生得高大,体形也格外魁梧,资料显示身高一米九七,体重两百公斤。

他第一次出现在警方视线中是五年前,一次洗钱交易现场,跟着洪氏集团安防总经理陈孝康的一名远房亲戚陈金实,而陈金实当时则负责金鹰影业的对外账目往来。

而当时交易的另一方,有警方卧底在场,先看这位体形外貌,还以为是金鹰聘来的超级打手,结果在后来警方的突袭行动中,这位看似威猛的壮汉却表现出极不相符的心理素质,战斗力为零不说,整个人就像一只超大号的鹌鹑或企鹅,圆滚滚地缩成一团,抱着头瑟瑟发抖。

但由于那次行动情报出错,警方并没有现场抓获他们洗黑钱的证据,最终也没法定罪,只是将那个地下钱庄清洗了事,不过曾依晨这号人就在警方这里留下了底案,他的真实身份也被警方所掌握。

由于他体格特殊,特别好认,那次曾依晨被请进局里按常规办理手续时,竟然抽抽噎噎地抹眼泪,这种猎奇的八卦,局里早就传开了,宋俊自然也是记得此人。

得知曾依晨的身份之后,司徒笑却是高兴不起来,他思考的问题更多,不是找出或是捉到曾依晨就能解决的。

现在看来,艾司的猜测又一次被证实,曾依晨和亚联金鹰有非常密切的联系,但是司徒笑却不敢肯定,他们目前调查出来的这条暗线,究竟是直指真相,还是凶手留给警方的另一条假线索。

张莉被杀是担心她泄露出曾依晨的秘密?为了杀张莉,所以用外卖送餐员的身份?为了得到一个身份,所以干脆去杀了一名真正的外卖送餐员?然后想以此来混淆警方的视线,让警方无法判断出死者之间的联系?这样就能令警方坚信凶手是一个没有固定目标的变态杀人狂?

这样的解释太过牵强,而且司徒笑已经从刘彩婷案中了解到,这个神秘的杀手组织,非常擅长用一个假的线索来掩盖另一个假线索,剥开其中一层伪装之后,说不定看到的还是另一层伪装!

还有,这名叫曾依晨的灰色会计,在这一次亚联的变故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让警方去调查他,会不会又是傀儡师刻意留下的诱导呢?

曾依晨帮助金鹰影业做账,而金鹰影业则是洪氏集团旗下被高度怀疑的洗钱公司,所以说,曾依晨这个人,在这次亚联变动中具有绝对的重要性。

上个月24号,沙贵死亡,26号,杨星死亡,刘彩婷案中,代表亚联龙象堂势力的徐威设计想搞金鹰堂,结果被人反设计,加上现在冒出的曾依晨,仅从这些表象就不难看出,整个亚联现在已经有如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哪怕只是靠近,都能感到一种山峦欲催的岌岌可危。

这让司徒笑不由得想起昨天他们连夜搜集整理的有关亚联内斗的情报!

整理了近几年警方掌握的关于亚联的情报之后,司徒笑他们认为,亚联真正的变故发生在去年七八月间!

警方资料显示,去年9月,亚联的爷叔华博雄死于帮派械斗,但他的殡葬仪式上,洪胜天没有出席!而警方的所有资料都表示,洪胜天没有出境记录。

这一点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当然,洪胜天作为亚联的龙头老大,他的确有能力随时在警方监控不到的范围内偷渡出境,但是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他的身份早已漂白,亚联所有涉黑涉恶的犯罪问题都不需要他亲自处理。

所以那时候警方开始怀疑,洪胜天出事了。

随后10月左右,亚联开了一次秘密堂会,有几名亚联的海外堂口势力负责人出现海角市的蛛丝马迹。

跟着12月中旬海角市黑道势力就发生了一次大清洗,多名公司负责人失踪,公司一夜之间退隐或解散,有证据表明,是亚联拉拢了青龙帮,向其余几家中小型涉黑企业开战。

在这之后,海角市的借贷市场、建筑市场、水产市场、运输市场等相关领域的涉黑部分被重新洗牌。处理完那些中小涉黑企业字号,亚联金鹰堂又翻脸和青龙帮开战,一直打到现在。

在所有这些大型争斗中,都没有出现洪胜天的身影,而亚联内部金鹰堂和龙象堂也多次因为地盘边界划分和走私渠道的分配问题自相残杀,警方怀疑这是洪胜天身体出现状况之后,失去了对亚联的控制,现在亚联旗下的其余小堂口,都在蠢蠢欲动,打算扩大自身的势力。

那些专家和反黑干警都认为,或许,这是亚联龙头改选的前奏,洪胜天可能已经不行了,亚联这种横跨亚澳欧美的巨型涉黑势力,改选当家人,势必掀起黑道新一轮的腥风血雨!

但经过司徒笑他们反复研究,觉得这个时间还要提前,9月华博雄的死,只是对外的一个信号,早在去年4月之前,亚联和哥伦比亚毒皇进行了一次毒品交易,就是后来特侦处一直在追查的特重大毒品走私案,种种迹象表明,那次交易被人破坏,冰毒原料和亚联的货款可能同时被人劫走。

5月、6月亚联都还在黑道上声势浩大地想要找出敢动他们货物的幕后黑手,据说差点为此和日本山口组开战。但是到了7月,亚联突然收敛锋芒,这起黑吃黑事件莫名冷了下来,由此让司徒笑他们联想到,洪胜天是不是那个时候就遭遇了意外?

又是7月,和708连环变态凶杀案爆发,以及卫月娥入住刘家、小梦加入中国星的时间接近,让司徒笑怀疑这其中或许也是有所关联的。

但是,怀疑终归只是怀疑,就像艾司提出对傀儡师种种假设一样,全都没有证据,亚联因为龙头老大洪胜天出事而引发的一系列黑道激战,和司徒笑调查的三起案件之间,就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感觉它们应该是有所关联的,但那一层膜始终就捅不破。

现在只有刘彩婷案被艾司捅出一个窟窿,司徒笑和黄智轩都已经弄清楚傀儡师是怎么布局设计伪造了一起普通的情人反目仇杀案,并让它成为亚联龙象和金鹰堂之间相互算计利用的重要工具。

现在他们在调查的708案隐约找到了曾依晨这个线头,而伍家凶案,无论司徒笑还是黄智轩都没查出什么头绪,就目前而言,似乎还无法直接关联到亚联头上。

可是,如果沙贵、杨星的死和亚联内斗有关,杀死李源是为了接近张莉,杀死张莉是为了威胁曾依晨或别的什么目的,曾依晨则同样指向亚联,这也才搞清楚三个人,再加上杀死王陵是为了陷害艾司,那么楚大江和王静芳呢?这两人又是为什么被杀?

楚大江好赌,或许这方面还与黑道有关,顺手被杀掉还勉强能解释,那王静芳只是一名普通中年妇女,相貌平平,也不太可能是谁的情人之类,而且据调查也是恪尽职守、安稳本分的一个老实人,她的死给人感觉就像7月份杀手第一次杀的那些人那样,全是普通平头百姓,根本就让人想不出来,会有什么人要杀他们。

其实就连李源都有这种可能,外卖员的身份和张莉死前曾与室友一起吃了外卖,这二者是没有必然联系的,一定要解释到一起实在有些牵强。

曾依晨自然是要查的,警方一调查就发现,这小子四天前买了张去新疆的长途车票,然后就失踪了。如果说方才查到此人,认为张莉的死与此人有所关联,还只是半信半疑的话,那么现在曾依晨的失踪,就让这种可能性提高了八成,司徒笑自然是让宋俊联系各个交管部门,一定要查出曾依晨的行踪,以及这个人在亚联内的作用。

司徒笑这边还在安排,马勇他们那一组也有消息传回来,虽然对黄智轩提出的改变查案方向不满,但马勇还是接受了任务并进行了仔细调查。

经过对前期调查的分析跟进,他们查出楚大江在被害前几个月,从人人乐投资有限公司借贷了一笔或数笔巨额资金,这些钱用途不明、下落不明。

而根据警方掌握的线索,那个人人乐公司正是亚联金鹰堂旗下的产业,一个明面上与亚联并无关联的隐形民间融资借贷公司。

马勇他们认为,如果非要说楚大江的死和亚联可能有关的话,这条线索可以深挖一下。同时马勇不遗余力地称赞了自己的得力干将赵玉昆,他们的结论都是在赵玉昆前期调查基础上进一步发展而来的,可以说赵玉昆提前调查楚大江的财务问题,走在了专案组的前面。

一向严肃的老组长突如其来的赞赏让赵玉昆有些手足无措,连连声称这都是大家辛苦调查的结果,不敢居功。

司徒笑他们改变调查方向的第一天,似乎三个小队都有斩获,大家从毫无线索的逆境中又看到了希望,感觉距离抓到那个变态凶手又近了一步,精神面貌和昨天截然不同。

司徒笑清楚,这是专案组前些日子那些没有得到结论的报告厚积薄发,同时也是调查方向在向正确的一方靠拢,两边共同作用,才会略有斩获,如果没有艾司的那些假设做支撑,他们依然摸不到方向,也不知道传回去的那些资料艾司看了没有。

司徒笑隐约有些期待,同样的资料在艾司那里,他能给自己带来巨大的惊喜。

3

没有问题?果然是我多心了吗?

艾司看着从医院出来的恩恩、婉儿和雅欣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看到恩恩没什么大碍,还因为能帮到别人而显得神采飞扬,艾司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但是医院的那些医生,竟然只送到电梯门口就不送了,当初找恩恩献血时,可是专车接送,哼,差评!艾司很不高兴,怎么也该送到医院大门口啊。

不知为何,抵达医院之后,艾司就总觉得医院的一些保安、治安管理人员,和一些前来看病的患者,他们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恩恩她们。

或许是恩恩她们年轻貌美,自然会吸引较多的目光?艾司希望是自己多心。

但他依然戴上白帽口罩、穿上白大褂,全程陪同在恩恩身边,观察恩恩采血的每一个步骤,一定要亲自确认整个过程是安全的。

既然恩恩她们没事,艾司决定等恩恩婉儿她们平安到家之后,就回去继续帮司徒大哥查案子。

新的电子资料已经发送过来,其实由于警局制度的种种限制,司徒笑再怎么胆大妄为,能够偷偷转录的资料也仅限于最基础半公开状态的那部分,甚至还没有昨晚他们三人深入调查时查阅的资料详尽。

不过对艾司而言,哪怕就是在网上收集资料,他也能从中分析出蛛丝马迹,唯一缺少的就是时间,司徒大哥提供的这部分材料正好弥补了信息收集整理的过程。

艾司回到安全屋内,最先审阅近些年警方对亚联展开的调查资料汇总。

艾司在查找卢德水和邓强时曾查看过亚联的有关资料,但当时他只查看了亚联起源和大致组织架构,并没有考虑到亚联和这些案件有如此深的牵连。

洪胜天、陈孝康、麦德龙、徐元朗、徐振业、洪泽屾……亚联高层一个个名字、生平、被怀疑涉及的案件。

艾司在瀚如烟海的案卷中,将一些可疑案件提取出来单独整理。

从去年6月,公海劫掠走私毒品案,一直到12月四大涉黑公司突然除名,万华退走,亚联金鹰堂和青龙帮分舵展开地盘争夺战。每个月,有关亚联金鹰堂涉案的材料都不下百份。

要从这么多卷宗中找出亚联与司徒大哥查办的这三起案件的关联,并非易事,只因线头太多,千头万绪,反而不知从何查起。

但艾司自有一套办法,他敏锐地注意到,自今年1月起,警方明显加大了对涉黑涉恶犯罪的打击力度,端掉的赌场毒窝、色情交易场所数量陡增,查获的走私和暴力借贷案件也大幅增加。

艾司将警方的办案效率提升时间和司徒笑的办案经历时间进行对照,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关联。

难道是这样?不会吧?

艾司立刻在互联网上开始查找一些相关资料,将人名一个个记下、比对,眉头渐渐拧紧。

专案组调查员陆续回警局后就大家各自调查的结果进行了交换汇总,开吃晚饭时已经九点过了,所有人围着大办公桌匆匆吃了外卖又继续展开案情讨论。

司徒笑记着艾司的提醒在集体讨论中多次上厕所,表明自己肠胃不适。

不知不觉已过了午夜。

有关楚大江、曾依晨的更多线索正在被调查出来,在专案组的督促下,各个辅助部门也是马力全开,加班加点地检测着各种痕迹罪证。

司徒笑眼瞅着已经凌晨一点了,看来艾司今天不会给自己什么新的消息了,或许艾司那边这次收到的资料太多了?

126行动中搜出的各种罪证,他们事后取证的警员回忆这些小材料打印出来的话也就八九十页,几乎可以忽略;伍家凶案的详细调查报告和亚联这些年被警方怀疑的犯罪证据可都是要用箱子来存放的,发给艾司的翔实电子资料,加上图片、视频、录音等,超过了100g,估计艾司看这些资料就要花好几天吧?

正想着,突然刘定强面色严肃地召集了所有成员:“接到报案,发现一具新的高度疑似708案凶手留下的尸体,马上出发!”

死者叫曹海波,男,32岁,从事渔业捕捞工作已10年了。

他工作的地方是一条拖网渔船,船老大叫常浩,渔船长25米,有12名船员,他们出海捕鱼后并不在海角、天涯等一线海港城市卸货,而是沿着入海江直运到下一个城市平城,在那里交卸再发往内地。

他们会根据出海的情况,在抵达海角市时进行休整和补充,通常不等过夜就会将渔货直接送去平城,卸货之后再开回海角市准备下一次出海,这一来一回往往需要一天时间。

渔船前天抵达海角市码头,这一船收获颇丰,所以船员们都去喝酒吃烧烤庆祝,但是估计是食材没处理好,当晚就有三个人吃坏肚子,曹海波情况最为严重,又拉又吐。

为了赶上第二天凌晨四五点的卸货时间,他们当晚十一点就离开码头前往平城,和曹海波同舱室的几名船员迷糊中都隐约感觉到曹海波半夜去了好几次厕所,也不知道是拉还是吐。

第二天凌晨抵达卸货地点时,曹海波就因为身体不适躺在床上休息,卸货之后早饭时他还在睡.他们在平城采买了一些物品,随即返航,船员们在船上打牌取乐,午饭和晚饭都是qq联系曹海波,他也表示不想吃,只想睡。

由于这是船员喝醉之后的常态,有时候常常会睡个一天两夜,其余船员也没在意,直到昨晚,与曹海波同舱室的阿乐、赵滨等人回舱睡觉,发现舱门被卡住了,不管是喊叫曹海波,还是打电话联系他都没反应,而且从门缝看有个好像曹海波的身影攀附在船舷上,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

情急之下阿乐将门撞开,结果曹海波一下子就掉进江里去了。

原本这些海上讨生活的当地渔民人人都是游泳的好手,但几人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就叫来大家帮忙寻找。

他们并不知道曹海波发生了什么,这一找就找了一个多小时,等找到曹海波的尸体时,却惊恐地发现,尸体被人开膛破肚,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报警。

当地派出所发现情况再通报专案组,等司徒笑他们赶到时,已经一点二十了。

现场已经被地方警力封锁起来,司徒笑他们两两一组,立刻对船员进行了分开问询,法医和物证也开始分别对尸体和曹海波所住的舱室进行现场查验。

根据阿乐、赵滨等人的回忆,他们昨晚回舱室的时间是十一点左右,最后一次与曹海波联系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左右,因为打牌都没吃晚饭,问曹海波要不要一起消夜,曹海波回复他们他要关机了,再打扰他睡觉他就要发火了!

而最后一次见到曹海波的人是阿乐,他在昨天中午一点多的时候回舱室拿钱,曹海波还睡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阿乐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听到曹海波嘟哝了一句什么,见他还睡得瓷实,阿乐就没打扰他。

而渔船返回海角市入港是在昨天下午五点五十三分,但是渔港码头的监控显示,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靠近渔船,不过如果凶手是在船入港之前,或潜水攀上船舷,监控就未必能拍到。

不过自从中午一点之后,就没人见过曹海波,所以凶手究竟什么时候悄悄潜入舱室也很难确定,只能从曹海波的死亡时间做出基本的推断。

但是曹海波被开膛破肚之后,又被江水浸泡,几乎失去了全身血液,整个尸体呈一种腐白色,部分脏器有被鱼类啃噬的痕迹,胃壁也被破开,现场找不到残留的胃内容物。

种种因素导致了李敏明和刘一凡无法在现场较为准确判断出死亡时间,他们只能凭经验推测曹海波死于昨晚十点至十一点间。

听到这个初步推断时,司徒笑、黄智轩和刘定强三人不动声色地相互对视,可以明显感到刘定强暗自松了口气。

这至少说明,708案的凶手有很大可能并不在专案组内部,因为昨晚十点到十一点间,专案组不管是刑侦成员还是技辅成员,全都在警局内,实际上刑侦成员两两外出调查,技辅人员连轴检测实验,几乎专案组的成员全天都在刘定强、司徒笑等三人的监控之下。

而且拖网渔船在六点回港前,都在入海江的江心行驶,更是从遥远的平城返回,这种情况下,凶手就算能飞,想要毫无破绽地继续隐藏在专案组内部也不太可能。

所以,专案组或警局内的那名内鬼,大抵只是负责通报消息?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内鬼或许还并未渗透到专案组内部来。

司徒笑看见,不仅刘定强松了口气,就连马勇、宋俊等人也明显放松了不少,毕竟从刘定强宣布24小时值班开始,再加上局内的安防升级,稍有经验的干警,多少都能猜到一些内幕。

但是很奇怪,黄智轩似乎并未因此而感到轻松,他带着狐疑的眼神不停地扫视着曹海波遇害的现场。

舱房有点乱糟糟的,这条拖网渔船有三层舱室,每一层都有三四张床,曹海波他们的舱室在中间层,他的床是靠船舷舷窗的,阿乐在他上面,赵滨和另一名船员在他对侧。

舱房里堆着渔具、乱扔的衣物,床上是成团的被子、看起来较为干净的衣物和个人用品,踩在木结构的甲板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如果说,曹海波是在舱室里遇害的,看起来根本不像,没有血迹,没有凌乱打斗,虽然这里已经够乱的了,也没有凶手应该留下的水渍等痕迹。

黄智轩仔细询问了阿乐等人最后看到的黑影是什么姿势,然后来到了船舷边,在舷窗上发现了绳索的勒痕,两道勒痕较为平整,在舷窗的两个边缘,明显是新近摩擦造成的。

黄智轩又叫来船员询问两道痕迹的情况,船员都表示不知情,没有注意过,但是以前应该没有。

黄智轩将身体探出舷窗,模拟阿乐他们口中诉说的姿势,然后趁势检查了船舷外侧,并叫来刘定强查看。

刘定强作为资深物检,很快就得出和黄智轩一致的结论,凶手并未在屋内行凶,而是将丧失抵抗能力的曹海波拖到了船舱外,他可能是用两根绳子在船舷外固定了一个吊板装置,在那里对曹海波实施了解剖,所以舱室内才没有任何血迹留下。

而天黑之后,借助港口其余渔船的遮挡,这个位置既不会被监控拍到,也不容易被其余渔船上的船员发现,本渔船的船员更是不会留意到这个视角盲区。

刘定强以此假设,阿乐他们返回时,凶手可能正在行凶,解剖还只进行到一半。阿乐他们返回惊动了凶手,阿乐看到探出船舷的那个黑影不是曹海波,而是凶手,当时他应该是用东西抵住门,从容不迫地收拾自己搭建的简易吊台,等阿乐他们撞开舱门时,凶手才翻身落水,同时将尸体和吊台一同带进水中。

由此也可见,凶手之残暴,心理素质异于常人。

基于这个假设,刘定强立刻通知加派警力搜索附近水域有没有可疑物体。

但黄智轩似乎并不看好胖胖这样安排能有什么收获,他继续在舱室内进行详细查找。

4

在刘定强做出新的安排时,司徒笑等人也有所发现。

曹海波被找到时是全身赤裸的,除了那个触目惊心的剖腹切口,身上还有几处疑似被鱼群撕咬的伤口。但据阿乐等人回忆,曹海波是没有裸睡习惯的,不过在醉酒状态下身体温感失常,他是否会脱光再裹上被子睡就不好说了。

但警方在舱室里没有找到曹海波死前穿的那一套衣物,赵滨他们回忆起,当时撞开门进入舱内时,被子是掉在地上的,他们给拾回了床上,那时候似乎就没看到曹海波的衣服,他们一度以为是曹海波穿着衣服跳了下去,后来尸体打捞上来,他们又惊又怕,就将这一茬给忘了。

司徒笑分析,衣服可能是因为凶手担心在衣物上留下了什么痕迹,所以在曹海波丧失反抗能力后就剥光了他的衣服带走或是扔进江里销毁证据,他的手机也应该被处理了。

司徒笑假设的依据是,凶手杀害曹海波、安置吊板、解剖尸体,都是需要时间的,从尸体切口平滑度来看,需要一个稳定的操作平台。所以昨晚十点左右,船员们最后一次联系曹海波时,回复消息的那个人,就可能不是曹海波本人了,如果凶手用过手机,以他小心谨慎的程度,手机应该会被带走。

但意外的是,他们竟然在现场找到了曹海波的手机!

手机是被董哲发现的,被扔在床脚的一堆杂物中,处于关机状态,经阿乐他们辨认,确实是曹海波的。

难道说曹海波在回信息时还活着?凶手那时候才刚刚潜入房中?那么手机是怎么从床上被扔到墙角去的呢?是曹海波在和凶手打斗,或是在被凶手制伏前挣扎导致的?

不管怎么说,这部手机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司徒笑让他们好好保存这个物证,立刻查验死者最后的联络人和社交信息。

“小赵,小赵!”

“啊,什么事,笑哥?”赵玉昆似乎又走神了。

“让勇哥他们问一下,曹海波平时睡觉手机是放哪儿的。”

“好的。”

回头的那一瞬间,司徒笑看到赵玉昆形容憔悴、面色发白,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恍惚,这些专案组成员都承受了太大的压力,这半个多月来,只怕一天安生觉都没睡过。

司徒笑是过来人,他很清楚当辖区内出现了一名持续杀人作案的凶手,警方却迟迟找不到破案的线索和证据时,办案人员将经历怎样的煎熬。

破案之前,春节是不要想有假期了,听说赵玉昆的老婆带着孩子独自出国度假去了,勇哥宋俊的老婆都回了娘家,董哲的女朋友在和他闹分手……

重案刑警不是那么好当的,连家人也要为之承受重压,担惊受怕。

黄智轩很快又有了别的发现,曹海波那床掉在地上的被子是潮的,而且有一股船上随处可见的鱼腥味儿,同舱室的其余棉被没有这种变化,于是被子被物证组的人收走。

司徒笑在舱室甲板上发现一些不规整的小孔,有些像修补甲板时加钉的铆钉留下的,但有些小孔明显是新的,而且它们靠着舱室墙角线一直延伸到门口附近。

刘一凡发现尸体上除了解剖切口和疑似鱼群撕咬的伤口,在死者额头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缺损,虽说初看时像被鱼咬的,但是现场仔细检查后就发现,在絮状撕扯裂口边缘有整齐的刀切痕迹,这个地方应该是被凶手切除之后再遭到了撕咬。

一问其余船员,立刻得到了答复,曹海波的额头上有一道疤痕,他自己说那里原本有个文身,后来自己动手剜掉了,留了个疤,但是他从来没说文的是什么。

曹海波的身世立刻就变得可疑起来。马勇从常浩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是,曹海波就是海角市本地人,但是他和他家里人关系并不好,这么多年很少听他提起自己的家人,连常浩也只知道曹海波有个老爸,但是已经很久不来往了。

另一边曹海波的手机已证实,最后一次通信是昨晚十点零九分,正是阿乐与曹海波联系的,王克生用便携移动设备检测出关机时间为十点十分,中间再没开机。

那么可以推测,曹海波和阿乐最后一次联系之后,将手机关掉并放在床头,在凶手发起袭击的时候,手机在争执中被甩到角落。

司徒笑让勇哥继续询问是否能联系到曹海波的亲属,同时让王克生在手机通信录里查找疑似直系亲属的联系方式并试着联系,自己走到发现手机的地方观察。

很奇怪,手机被发现的地方在舱室一角,与曹海波的床位间隔着一张案板桌,是船员们以前打牌吃饭的地方,有一段时间没用了,上面摞了三个箱子,箱子里堆满杂物,比司徒笑还高,要将手机扔到那个角落,需要高抛,当时是发生了怎样的情况才导致手机掉进那个角落的呢?

此外宋俊从赵滨、阿乐他们那里获得了一些曹海波生前近照,虽然曹海波有意用头发遮挡,但是额前的瘢痕还是较为明显,不过如果凶手不刻意剥去,警方不会将这个瘢痕和凶案联系起来,现在这么做,反而让人觉得可疑!

但是联想起整个708凶案的种种疑团,也不能排除这是凶手借用这一破绽故布迷阵,干扰警方正常调查程序,或是希望警方追查这条线索,去找到曹海波的亲属。

708案一直找不到任何有效线索,还有艾司对整个杀手组织的分析推测,让司徒笑不得不多几个心眼,他找到黄智轩:“怎样?有什么发现?”

黄智轩低声道:“情况似乎不太对。”

“嗯?”

“太干净了。”黄智轩眼神犀利,“如果说凶手是在这间舱室将死者制伏再拖到船舷外进行解剖,还搭了个台子悬挂在船舷上,而阿乐他们返回时看到的是凶手解开吊台跳水逃走的话,不可能留下的痕迹这么干净。”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调查出来的这些线索和刘老师的推测有可能是凶手故意布置的?”司徒笑也已经思考过这种可能性,不过仍有疑问,“这么短的时间里,他能完成这么多布置?就算这里不是凶案发生的现场,凶案的发生范围也不应该超出这艘船吧?至少目前的人证和物证都不支持。”

“是的,所以我已经建议加派警犬彻查这条船,不过这船上的味道,恐怕警犬也难有发现啊。”黄智轩认同司徒笑的凶案不应该超出船的范围这一说法,同时提出:“总之,现在现场遗留的痕迹非常矛盾,如果凶案和打斗发生在舱室内,那么这么短时间凶手想要处理得这么干净就太诡异了,没有水渍、指纹、毛发、脱落物,现场的混乱痕迹大多数是阿乐他们破门救人留下的。如果说凶手是对昏睡中的曹海波下手,并且一击就让他失去反抗能力,那么床单和手机的位置就说不过去,我只能猜测这是凶手故意弄成这样的。”

黄智轩走到曹海波床前:“当时被子在这里,而手机在那里,似乎是想营造一种发生了搏斗的假象,但是现场痕迹却完全不支持这种假象。所以凶手这么布置,应该还有其余的目的,又或者,床单和手机的掉落只是另一种意外,巧合或是别的原因造成了这种结果。但是凶手刻意破坏了曹海波额头的疤痕,这让我更倾向于我们所有侦查到的一切,都是凶手故意制造的某种伪装,再联系708案和你调查的其余两起大案的全过程,我们不得不做出另一种假设!”

司徒笑补充道:“假设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也没有在这里和曹海波发生搏斗,那么船上就还有另一个案发现场,而从凶手从容布置这个舱室的情况来假设,凶手上船行凶的时间就比我们预估的更早,阿乐他们与曹海波最后一次联系,就很有可能是凶手代为回答的。但如果是这样,凶手为什么还要将手机留在这里呢?难道这和曹海波额头被割去的疤痕一样,也是凶手的另一次误导吗?”

黄智轩目光黠动:“只有这样时间才够充裕,我们必须考虑这种情况,在阿乐他们十点与曹海波联系时,曹海波就已经被制伏了。而且他们是用的短信联系,没有打电话,用这一点来证明曹海波当时仍然存活缺乏说服力。所以我们恐怕不得不按照凶手故意留给我们的线索去调查,曹海波和他亲属的身份亟须确认,如果这起案件,也和亚联有关的话,只能是曹海波或他亲属的身份上有问题了。”

“这样一来,我们岂不还是被凶手牵着鼻子在走?”司徒笑皱起眉头忧虑起来。

“不要那么悲观嘛。”黄智轩靠近司徒笑,悄声道,“凶手搞这么多小动作,故布迷阵,说明我们的策略是有效的。由于内部监控被破坏,以及专案组的人员调动,已经让与凶手保持联系的内鬼有所察觉,他们肯定进行过某种联系。以前凶手犯案,是尽量做到零线索,增加警方调查取证的难度,这一次他却留下了各种转移警方视线、干扰调查、真伪难辨的线索,这和零线索有很大不同。说明凶手在没有了内鬼和监控提供警方的布局安排和实时动向之后,他无法再从容地布置犯罪现场,他变得更草率、更急切,他会担心警方有埋伏或圈套,所以才会留下一些类似指引的线索,让我们警方去调查。简而言之,这其实和壁虎的断尾求生是一个道理,我们就快接近凶手了……不,应该是说我们快接近708案的真相了!”

“那这起案件怎么查?还是按正常程序进行调查?”

“是的,先按正常程序调查,查曹海波的户籍档案,联系他亲属,查曹海波通信录里每一个与他有社会关联的人,查他的社交通信软件,还原他的社交圈,物证尸检,船上的一针一线都不要放过,船上的疑点我来负责游说胖胖,把我们的人撒出去之后,你来负责察看渔网。”说到后面,黄智轩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司徒笑与他交换了一下眼神,黄智轩肯定地点头。

所谓渔网,是针对内鬼做的一系列布置,尤其是针对专案组成员查案过程,有个反向监察机制。

司徒笑用眼神暗示明白,两人商议妥当,然后开始分头行动。离开渔船前,司徒笑又回看了一眼渔船,仍旧想着如果艾司来看到这个现场会怎样,不知艾司查了一天,又查到些什么线索。

正想着,手机传来久违的震动感,司徒笑掏出电话,艾司打来的!

5

“艾司,怎样?那些资料都看了吗?和这些案件有没有关联?”这次司徒笑抢先问道。

“都看了,暂时还没找出关联来,但是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我需要花点时间去证实。”艾司话音一转,“我看完了那些诬陷我的证明材料,目前我只想到一种可能,我需要司徒大哥帮我证实。”

“好,你说,怎么证实?”司徒笑心中一喜,没想到艾司真的找到他被诬陷的证据了,如果能证实,708案目前错综复杂的局面起码会明朗一半。

“很简单,但是一定要绝对可信,最好是值得信赖的案件负责人……”艾司低声说出那个证明他无辜的办法。

司徒笑听了也是一愣:“就这样?你确定?”

面对傀儡师的精心布局,艾司并不确定,他如实道:“这只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破绽,而且并不绝对,如果他们真的做到了百分之百还原,可能你们什么都证明不了,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洗脱自己的嫌疑了。但是如果这件事情得到了证实,我就能把藏在警局里的内鬼找出来。为了不打草惊蛇,司徒大哥你们还可以采取进一步的预防措施,但是一定要绝对信得过的人,严格做好保密,那个内鬼就在你们身边,他一直在观察你们的一举一动……”

司徒笑听了艾司的补充说明,沉吟起来:“这么短的时间,到哪里去弄……嗯,先把东西调出来,让老黄单独调查,可行!好的艾司,明天哦不,今天白天就把这件事给你办了。还有别的消息吗?”

“暂时没有了,司徒大哥,708凶手又作案了吗?”

“对,你怎么知道?”虽然已经清楚艾司的思维能力,但是司徒笑还是忍不住想弄清楚原因。

“现在是凌晨,司徒大哥你还在江边,我听到了水声还有警笛声,那不是已知的任何一处案发现场,所以我推测是有新的被害者出现了。”

原来这么简单啊,司徒笑微微一叹,说道:“在三湾码头,我们已经收集好物证准备返回,地区警力还在拉网排查,你……要不要找个时间来看一下?”

虽然现场被封锁,但司徒笑清楚,这种程度的封锁对艾司而言毫无作用。

“好的,我会尽快赶过来。”艾司中断了联系,他在查证的东西,远比告诉司徒笑的要多,他恪守着师父的谆谆教诲,只有杀手才能对付杀手,他想做得更直接,他要将藏身于亚联内部的那名傀儡师找出来!

艾司深知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但对方却藏得很深,不过通过对亚联近期犯罪情况的了解掌握,艾司知道得越多越详细,就越有利于他推测出傀儡师的身份。

在看过资料之后,艾司便展开了对亚联各个隐秘或疑似犯罪地点的调查,在天涯市龙象堂被彻底清查之后,海角市的金鹰堂安静得不同寻常;在调查那些隐秘地点的同时,艾司注意到一些警方的便衣,果然警方也严密监控着金鹰堂的动向。

深夜原本是歌舞升平、群魔狂欢之时,如今却诡异得仿佛无人区,警方和那些涉黑涉恶团伙成员似乎都在等待一个契机,艾司嗅到了大战开启前的压抑平宁,如暴风雨前的铅云压城,如黎明前夜最深的黑。

艾司抬头看了看聚而不散、恋栈不去的乌云,今夜又将无眠。

回到警局,司徒笑等人立刻展开了后续调查工作,所有人都知道案情紧急且重大,对熬夜加班没人抱怨。

刘定强更是认定这次谋杀由于阿乐等人意外撞破,导致凶手来不及清理现场,所以留下了许多证据,这对侦破这起708连环凶杀案很有帮助,要求专案组所有警力资源都朝曹海波案倾斜。

忙到早上,曹海波通信录里的人几乎都已经联系过了,还是没有找到曹海波的亲属,调出曹海波的户籍档案发现他是单独成户,并且是十年前的户籍资料。当年的登记户籍地址早已拆迁,曹海波这么多年一直待在船上,购房结婚这些人生大事他全都没做。

曹海波不可能凭空上户,以前的户籍资料可能是转录登记时因工作人员疏忽而导致了缺失。

司徒笑提出,既然网上查不到曹海波的身世,那么户籍登记地就算拆迁改建了,还是有许多拆迁户获得赔偿,新的楼盘必须提供一定数量的安置房,说不定在新修的小区里还能找到曹海波的老邻居,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突然出现在这世上,他的生平一定有迹可寻。

红沙村新二街地块,后来被开发成一个富人小区,取了个高大上的名字——青云城!

司徒笑在调查侯伟南失踪案时,曾在这个小区追查到疑似小梦和蟋蟀登记租住在青云城内,可惜后来没能找到更多线索,司徒笑也被诬陷入狱。

司徒笑本打算和赵玉昆去调查,但黄智轩听说那里曾经有杀手租住,一定要去看一看杀手租住的房间,于是两人一起赶到青云城。

司徒笑拿着曹海波近照先在青云城的商住楼区域进行了问询,果真有大妈认出了曹海波来:“这看着像甘家那小子啊……”

“叫什么?不记得了,那小子不太爱说话,要不去问问甘老头?”

“他就住这儿……”

司徒笑和黄智轩很快寻到了甘老头的住址,是名六十多岁的老人,单身,看上去老实巴交,以前就是红沙村的村民,全名甘广昌。

“是我儿子。”甘广昌一眼就认出了曹海波,用有点胆怯的目光打量着司徒笑,小心地问道:“海波他,是不是惹什么事儿了?”

甘广昌聊起了曹海波的身世,让司徒笑他们感到有些意外,原本以为有了线索,却全都不对!

曹海波随他母亲姓,并没有什么涉黑涉恶的经历,他额头上那个疤,根本就不是什么文身,那是他小时候和同学打架,结果磕在石头上被划拉出一道大口子。

那时候医疗技术不行,村医随意做了缝合,结果就留了一个大疤。

甘广昌说小孩子好面子,到了青春叛逆期就喜欢吹嘘说自己曾跟过大哥,额头上文过文身,后来大哥被人杀了,自己怕被仇家追杀就动手将文身挖了,留了个疤,其实这都是曹海波自己杜撰的。

曹海波的经历非常平淡,就是读到中学,读不走了,便退学打工,之所以不和家里联系,主要是父子关系确实不好。

曹海波从小和他妈亲,甘广昌有时候觉得他老婆太溺爱这孩子了,他的观念比较传统,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

只要曹海波犯了错,就少不了一顿打,久而久之,随着年龄增长,父子的关系也日益紧张。

曹海波用激烈的反抗和谩骂来对抗父亲的教育方式,而他父亲则用更凶猛的体罚来树立权威,最终发生了一件事情,导致两人的关系从形同陌路变成了形同仇寇!

曹海波的母亲得了重病,发现后不久,医生就告诉他们这个病无法医治,只能尽量延缓病人的生命,减轻她的痛苦。

家庭条件本就不好,医院的治疗方案就算填上他们家的全部积蓄也远远不够。

而那个时候他们正好房子拆迁,估价折算后还需要拆迁户补一部分差价才能换得新房子。曹海波的母亲就坚决不采用医院的常规治疗方案,要将钱留下来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留给儿子。

当然,这件事情是瞒着曹海波的,所以曹海波一直坚信是他父亲为了房子而不肯花钱给母亲看病,导致了母亲病逝。

曹海波母亲的死,成了所有矛盾的爆发点,因为这事儿,曹海波和他父亲断绝了关系,离家出走,十多年就再也没回过家,也没联系过一次。

从甘广昌的描述中,曹海波的人生经历最大的转折就是中途退学,其余都是平平淡淡,其后打了几份工,最终到了船上做船员。就这样一个人,似乎也不太可能和涉黑团伙扯上什么关系吧?

司徒笑陷入困惑,艾司推断的那种关联究竟有几分可信度?傀儡师做的这几起案件真的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吗?会不会是为了达到不同的目的?

黄智轩询问甘广昌知不知道曹海波户籍资料的事情。

甘广昌回忆了半天,告诉他们,孩子户口一直跟他母亲,可能是他母亲去世之后改了户主,那时候户籍登记好像还没用电脑,都是手工登记的,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导致无法查找到曹海波的户籍关联人就不是甘广昌所能知道的了。

为了确认,甘广昌取出几张小心珍藏的照片,有曹海波小时候的,还有家庭合影。

曹海波额头的痕迹不是文身,就是伤疤,他与黑道没有联系,看样子是凶手故意误导警方所为——那这里就有一个奇怪的线索,凶手之所以这么做,就说明凶手知道曹海波喜欢告诉别人头上那个是被破坏掉的文身,凶手对曹海波的了解恐怕已经超出了一般调查!

凶手可能曾经认识曹海波?司徒笑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一个普通打工渔民是怎么和凶手产生交集的?如果708案的凶手是杀手,那就更不可能了!会不会,是他们前面的分析在哪里出现了错误?

黄智轩的关注点明显又和司徒笑不同,他指着照片上的女人问:“这是你老婆?哇,很漂亮啊。”

甘广昌一脸自豪地告诉他们,他老婆确实很漂亮,当年经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他已经三十六了,家里收成也不好,有女人肯陪着过日子就不错了,哪知道时来运转,捡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认识没多久两人就结婚了,当年十里八乡谁不羡慕他娶了这么一个漂亮媳妇儿,可惜老天不开眼,他老婆才四十多就走了。

说起这事儿,甘老汉又开始抹眼泪。

黄智轩又开始问甘广昌他老婆的一些情况,甘广昌的老婆叫曹大花,一提起自己老婆,甘广昌便带着一脸骄傲,说自己老婆不仅人长得漂亮,还哼得一手好曲。

曹大花很少给甘广昌提起自己的过往,甘广昌只知道她是云南人,两人认识的时候曹大花也三十了,对甘广昌而言,有个女人给自己洗衣做饭,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更何况是那么水灵一个大姑娘,也不知道哪里的青山绿水才能养出这么好看的女人。

两人结婚后,也就曹海波一岁时,曹大花带着孩子回去老家一趟,其余时间都待在这边。据说她老家山高路远,那时候也不通公路,出村子抵达下一个场镇翻山得走半个月,甘广昌也没去过曹大花老家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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