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司徒笑安排好重新问询阿乐等人的事宜,又往回赶,他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刘定强的支持。在艾司的分析下,三起案件的联系已经越来越紧密了,现在只是拿不出直接的证据了,司徒笑必须将这些分析上报,哪怕没有证据,他需要获得更多的权限和信息,才能对整个案件展开进一步深入的调查。
司徒笑走到半路,忽见王克生鬼鬼祟祟地站在拐角,向自己挥手。
“怎么?有什么发现吗?”司徒笑靠过去,他知道鉴证科将曹海波的手机使用痕迹查证之后,便交到了王克生手上,王克生在破译解锁手机里有没有什么删除或隐藏的信息。
“笑哥,这事太诡异了,我不知道该相信谁,只能找你了。”王克生眼神游移地四下瞟着,仿佛草木皆兵,将司徒笑拉到专门独立的电脑室内。
“你发现了什么?”司徒笑看王克生的表情,大致已经猜出他找到的是什么证据。
王克生解开电脑锁,调出文件弹窗,飞快说道:“曹海波的手机里有地图软件,虽然定位系统被人提前关闭了,但手机系统其实一直有个内置定位在后台工作,以满足移动定位推广的需求。你有没有收到过这类短信,就是走到一个地方,突然会弹出周边有什么美食,或是商场打折促销的信息,这就是那个后台定位的移动推广功能,虽然它不是实时监控手机的移动位置,但是每到一个推广点,它就会自动触发一次。我现在将它触发过的点位解锁出来,就得到了这样一张位移点图,每一个点,都表示这部手机曾经出现过的位置,将这些点连起来,基本可以还原这部手机的移动轨迹。”
一个个软件被打开、调试,随后电脑上出现了一张光点图,这些光点代表了通信基站在接收到自动触发信号时反馈到手机终端的信号,每个基站,都在地图上有唯一定位。
光点和连线被全部标注高亮,王克生将电脑屏幕转向司徒笑。
果然,手机一直在海角市内移动,更诡异的是,标注基站反馈最多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海角市公安局。
不怪王克生疑神疑鬼,任谁陡然看到这样的信息都会吓一跳,死者的手机,在案发现场被发现,死者的行踪轨迹是从海角市到平城再回到海角市,但死者手机里的定位反馈点却在海角市乱窜。
“这是手机内通信软件的联络时间。”王克生继续敲击键盘,“这是同时间内不同基站定位的手机所在位置。”
不停有光点亮起,上面有时间显示,如果时间和位置显示准确,那么从昨晚八九点起,曹海波的手机一直定位在警局附近,到凌晨开始移动到了曹海波遇害的渔船附近。
这么明显的移动轨迹,几乎可以认定,那部原本应该在凶手手中的手机,一直就在专案组调查人员周围徘徊,更直接一点的猜想是,708案的凶手,就在这里,一直就在专案组里!
这个结果可把王克生给吓坏了,708案的凶手就在专案组里,可能就是身边的某个同事!如果不是对方没有意识到,关掉手机定位,还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将手机定位找出来的话,现在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凶手给盯上了?
果然是这样吗?司徒笑再次想起艾司的那番结论:“……我知道708案的凶手藏在哪里了,他就藏在你们专案组内。你们怀疑的那个陷害艾司的人,那个将警方内网交换外联,让敌人掌握了警局监控的内鬼,他不仅仅是一个内鬼,他就是708案的真凶!……”
又一个辅证出现了,司徒笑目光凌厉:“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王克生苦难着脸:“我敢告诉谁啊?那家伙就藏在这里面,我一发现不对就想到笑哥你了,你说,我会不会很危险啊?”
“不会。”司徒笑安慰道,“既然他只关闭了定位系统,就说明他并不清楚还能通过这种手段复原手机曾经去过的地方,你表现正常一点,没人会怀疑你知道了什么。这件事情我得马上告诉组长,你放心,别的一些线索也已经让凶手露出马脚了,我们现在正在缩小调查范围,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凶手揪出来。”
“呼呼……”王克生抚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笑哥你们可要快点啊,我现在提心吊胆的,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你说,那,那个疯子,怎么会,怎么会就在我们警局呢?”
司徒笑安抚好王克生的情绪,径直找到刘定强,而刘定强和黄智轩也正等着司徒笑。
司徒笑一进门,黄智轩就迫不及待地问:“司徒,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内鬼……”
“那个内鬼很可能就是708案的真凶。708案的真凶一直就在这里,就在我们专案组内。”司徒笑平静地接道,简洁地将王克生的发现通知了刘黄二人。
“这叫什么事儿啊?那家伙有藏得那么深吗?”刘定强不停地摇头,仍旧觉得他们推测的这个结论太过匪夷所思。
黄智轩则觉得理所当然:“我一直在强调,这些家伙不是普通的罪犯,他们是专业罪犯,但现在看来,还是小看他们了啊。如此一来,凶手在渔船上的那些行为就有合理解释了。”
“怎么说?”刘定强问道。
“很简单啊,凶手之所以要制造曹海波延迟一天死亡的假象,不正是因为我们发布了24小时待命查案制度吗?前天是他可以自由行动的最后一晚,他将人杀了,然后制作了简易机扩,让我们昨晚才接到报警通知,并让我们以为死者是昨晚死亡的,这样一来,昨天晚上,所有专案组成员都在警局内,所以专案组里的每一个成员,都不可能有作案时间!凶手想通过这样的办法来摆脱嫌疑!”
“所以说,当我们布置24小时待命调查制度时,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凶手已经开始怀疑我们在调查内鬼,他用这样一起案件来制造不在现场和没有作案时间的假象!”司徒笑接口道,他在脑海中将艾司提到过的所有线索重新组织整理了一番,重新开口,“刘老师,708案真凶如果确实藏在我们专案组内,或者说他和藏在我们警局里的内鬼就是同一人的话,我想,他们费这么大功夫,监控监听我们警局的一切行动方针,肯定不只是为708案打掩护这么简单,他们会有更大的目的,这些案件,我们必须通报上级,虽然没有实证,也得让上级部门有所准备,或是扩大调查范围……”
刘定强看看黄智轩,对司徒笑慎重道:“你打算怎样?”
“这些杀手出现过的案件,一律合并处理,我调查的案件中包括伍家凶案、刘彩婷案以及这708案,邀请更多专家成立更大规模的专案组,要有更高的调查权限和政策支持,要……”
司徒笑还未说完,刘定强便摇头道:“你也知道,最近的三省联合行动即将展开,在这之前,上级不可能凭我们几个人的口头说法给予我们更多支持。你提出的这些要求,最迟也要等这次大行动结束之后。”
司徒笑皱眉,越过刘定强直接向上级反映不合规矩,而且他也没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却听刘定强又说:“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把这个藏在专案组里的人找出来,如果能从他嘴里审出些什么,上级自然会高度重视。”
“没错,这个家伙藏得这么深,胆子也够大,我想他在那个神秘组织内部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如果能够设计诱捕,我有办法撬开他的嘴。”黄智轩也站在刘定强一方,眼中蕴藏一抹寒意。
黄刘二人都是这样表态,司徒笑也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没什么作用,只在心里暗想有机会还是要将报告直接呈交到英姐手中,也算尽一份力,至于上面什么态度什么打算,确实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三人就如何甄别凶手、如何展开调查又进行了一番讨论,制定了许多细节,务必要在不惊动凶手的情况下找出他行凶杀人的证据。司徒笑同时向刘定强提出,希望走特侦处的线报关系,查证那些死者有没有被领养代孕的经历。如今凶手就在专案组中,这种涉及案件核心的调查确实不方便通过专案组来查找线索了。
司徒笑主要担心凶手发现警方调查涉及真相,情急之下铤而走险,加大杀戮频率,反而增加了无辜的受害者。
对司徒笑这个退而求其次的要求刘定强倒是不好拒绝,应诺下来。
计划定好之后,三人分开,司徒笑追问黄智轩:“喂,老黄,你们的人呢?什么时候到啊?”
虽然只隔了两天,司徒笑却觉得老黄的特殊部门效率未免太低,这都还不派人来?虽然司徒笑对刘定强的态度不太赞同,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刘老师的话是对的。
三省联动计划,无论在规模上还是层级上,都远不是他们708案可以比拟的,上级这是铁了心要在这一轮扫黑除恶行动中,将海角、天涯等地的涉黑涉恶势力一网打尽,背后若有贪官保护伞也一并清扫,还三省一个清明的政治生态环境,要在这一轮全国范围内的惩治贪腐和扫黑除恶中做好带头示范作用。
既然警局这边没有后援,司徒笑就只能指望黄智轩那个特殊部门了,他们不是专业对口吗?人不需要太多,一支精英小队加上足够的权限,应该就可以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吧?
谁知,黄智轩苦笑一声,跳起来揽着司徒笑的肩头,语重心长般地说道:“证据,兄弟,要有证据啊。我算是知道这群人为什么要这么小心行事了,摆明了就是吃准我们那个部门没有实证不会贸然出动,顶多派一两个调查员先期查明,拿到实证才会动手。现在我打了报告,已经被委以重任了,那佣兵的事情上级另外派了人去查,我就全权负责调查这些杀手的事情,至于后援嘛,可能再等几天吧。”
“再等几天?再等几天黄花菜都凉了!”司徒笑也是无语,难怪傀儡师要将案件掰扯成一个一个的小谜团,还用了其余正常案件作为伪装,这些看起来有些冗长烦琐、看似多余的犯罪手法,根本就不是针对警方,而是刻意针对特殊部门做出的布置。
对方很清楚,只要警方或调查员找不出那些专职杀手盘踞在海角市的证据,上级就会将这些案件定性为普通的变态杀人案、经济纠纷连环报复杀人案,以及涉黑权力争夺杀人案,这些都是地方警力就可以解决的案子,特殊部门最多派出一个黄智轩这样的专员就足够了。
他们没有后援,只能凭现有警力和权利,调查原本归属于特殊部门的案件,还好有艾司,这是司徒笑心头唯一的安慰。
各方线索正有条不紊地汇总起来,除了李源、王静芳两名死者的调查没有太大进展,其余凶杀案都有突破,因沙贵、王陵案引发的126行动已经有了重大突破,只是目前还不方便透露给专案组其余成员,仅为司黄刘所知。
楚大江方面,警方通过种种迹象查出,楚大江借贷的那笔钱并不是给他自己用的,似乎是帮什么人的忙。
司徒笑和黄智轩立刻推论出,那个人是楚大江信任的人,并且有偿还能力,但是由于工作或身份的原因,不方便直接和人人乐这样的公司打交道,所以才会委托楚大江帮忙,而那个神秘人物和楚大江的死有没有直接联系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司徒笑忽然想起,楚大江的送水站能接到警局的生意,肯定有人在中间牵线帮忙,那个人关系必须过硬,而且有一定的能力。他让人去调查一下,当年警局和楚大江水站合作是谁在居中联系。
张莉的男友曾依晨,在深入调查后发现,曾依晨的逃亡,似乎和亚联的爷叔洪兴安之死有一定的关联。洪兴安是亚联辈分最高的爷叔,他跟随亚联金鹰堂迁入海角市也很早,此人对海港那边20世纪六七十年代腐化警政官员那一套非常熟悉,进入内地后不断在海角市政府和金鹰公司之间牵线搭桥,十分活跃,在金鹰堂的强势崛起中有不可忽视的作用。
这一次从海角市爆发的反腐风暴才刚刚展开,洪兴安就意外地突发心脏病死亡,而他麾下几大灰色会计失踪的失踪、出逃的出逃。由此看来,洪兴安的死十分可疑,但是继续沿着这个方向调查下去,案件的牵涉就太大了,宛若一潭不见底的深渊。
曹海波案也有新的进展。重新问询后,阿乐、赵滨等人确实没有掀开过被子确认曹海波的身份,他们是通过曹海波的呓语和手机里的声音来判断是不是曹海波本人的。前晚一起吃宵夜的几人也都抽了血,化验结果还需要等待。
黄智轩提出,凶手费尽心机想让警方误推曹海波的死亡时间,这时候再刻意去掉曹海波额头上的疤痕来混淆线索似乎有些画蛇添足。虽然凶手有可能是在听到要将死者与亚联联系起来之后临时起意,但是也有可能是凶手潜意识对曹海波额头的疤痕心有顾忌,黄智轩建议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查下去。
于是在曹父的回忆帮助下,警方也查到了曹海波就读的小学,只是曹海波幼年顽劣、凶狠好斗,因为和其他同学打架斗殴被劝退了四次,前后共读了五所小学,他额上那道疤是在哪所小学留下的还得细查。
晚上是案情讨论会,各种线索交会,在新的线索基础上大家各自提出侦办思路,再从中筛选甄别切实可行的方案,眼看着时间的指针又快指向零点位置,专案组成员都莫名紧张起来。
最近凶手杀人频率越来越快,而专案组迟迟没能掌握足以锁定凶手身份和动机的线索,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头上压着一座山。不管是调查员还是技辅部门,人人眼里都密布血丝,年轻小伙眼袋青黑,刘定强这些中老年就更不用说了,浓咖啡一杯接一杯。
司徒在讨论会上又去了三次厕所,马勇有些担忧道:“司徒,你肠胃是不是不太好啊?要不要去看一下?”
司徒笑一手轻轻搓揉肚腹,佯做镇静状:“没事,我的身体你还不清楚吗……”
话音未落,专案组的电话又响了:“清江北路发生命案,疑似708嫌犯……”
大家头皮一麻,终于还是出现了,于是火速赶往现场。
2
凶手竟然还敢顶风作案!真当警方查不出你的真实身份吗?这一次,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司徒笑加足油门,小车风驰电掣奔向案发地。
黄智轩就坐在司徒笑旁边,一起旁听着司徒笑在对讲机里询问案件的基本情况。
死者是被晚归的邻居发现的,因为深夜屋内亮着光,没关门,有好心的邻居听着屋内没动静,怕是进了小偷,便叫来保安,一看,发现了尸体。
死者身份也已经查清,叫钱小轩,今年28岁,在一家电器企业做销售,已是部门主任,不过最近刚和交往五年的女友分手,精神遭遇打击,部门经理便准了他一个长假,据说这些天天天醉酒。
又是一起似乎和其余死者完全联系不起来的案子,这次的死者文化层次较高,名牌大学毕业,读完硕士后任职两年,就升到了销售部门主任的位置,而且公司的经理和老总都认为这个小伙子精明能干,是个可造之材,准备予以重用。
至于钱小轩的朋友呢,则说他的能力很强,不过有点刚愎自用,脾气不是太好,有家暴倾向,估计和女友分手也是这个原因。
钱小轩的个人基本情况、社会关系、近期行程等在车上就已经调查清楚了,司徒笑有些疑惑的是,为什么门会被打开?
以凶手小心谨慎的态度,和钱小轩目前的状况,如果没有打开门,钱小轩的尸体恐怕还要过三五日才会被发现吧?
司徒笑问旁边的黄智轩怎么看,黄智轩捏着下巴道:“嗯,现在下判断还为时尚早,看过现场再说吧。”
夜深人静,警笛呼啸,原本半个小时的车程十分钟就已赶到。案发现场在四楼,小区七栋在其余楼宇环绕之中,司徒笑还未下车就做出了安排,董哲、宋俊去查验监控,马队、赵玉昆走访周边,刘老师带着司徒笑和黄智轩看过第一现场之后,就交由鉴证和法医处理现场。
和其余死者一样,钱小轩死在床上,尸体呈一种不规整的大字形仰躺着,胸腹被划开,切口有点模糊,但下刀稳准,是凶手一贯的手法。
不过黄智轩架着八字抵着下巴,站在尸体前看了半天,“尸体这个姿势?”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忽然神情变得十分专注。
黄智轩站在床尾,与尸体处于一条直线,在床单上仔细查看着溅落的血迹,又发现一处和别的案发现场不同的地方。
前几次案发,凶手虽然是用刀进行了开膛破腹这种大手术,但他很小心地控制着下刀的切口和方向,除了沿着躯体流淌的血迹,很少有飞溅出来的血点。
但这次不同,在尸体呈人字形分开的两条腿中间的床单上,有些许溅落的血点,从痕迹上看,就像是用力一刀插入,然后用力往下一拉,用力过猛,导致有血滴溅落出去。
黄智轩在认真观察床单血迹之后,又将身形让出来,看了看身后,床尾正对的地方,卧室和阳台间的落地推拉玻璃门大开,风吹着窗帘像波浪般拂动。
窗户和门都是打开的?司徒笑也留意到这一细节,他还发现另一处痕迹,侧面的床板似乎被什么东西磕碰到了,微微向内凹陷下去,痕迹较新。
司徒笑敲了敲床板,木质较硬,要留下这种凹痕,得是某种重物、金属铸件之类的。
而刘定强似乎也有所发现,他戴上手套触摸死者皮肤,跟着又仔细检查手腕和脚踝等地方,跟着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于是司徒笑也上去仔细看了一番,死者腕部脚踝都有小孔,像是针眼,但是没有出血,这是死前吸食过毒品吗?司徒笑先想到,可接着就发现不对,这个针孔浑圆,没有被压过的痕迹,但又不见出血,是死后才扎上去的吗?或者死后才被拔掉?
看起来,现场似乎有许多不协调的地方啊。
“怎么会这样?”刘定强发出疑问。
“呃,刘老师,你有发现什么?”司徒笑看黄智轩还在查看,先反问了刘定强一句。
刘定强道:“死者皮肤松弛干涸,面色不是痛苦,而是憔悴。我看了床单上的出血量和腹腔脏器,感觉死者在生前,有明显的脱水症。”
“脱水?”司徒笑一愣。
刘定强肯定道:“嗯,没有胃内容物,死者生前绝食……至少48小时。”
“绝食两天?”
“至少两天,没有进食,没有喝水。”刘定强稍微抬起死者胳膊,摇头表示不解,“从褥疮看,简直就像这样躺在床上两天,动都没动过。感觉死者是固定在床上,一直靠输液维持基本生命体征。你看这些针眼附近蔓延的红色痕迹,这是脉管炎,针头长期留置形成的炎症。”
刘定强指了指那些针孔,质疑道:“但是又没有发现死者被固定的痕迹。”
“那或许凶手给死者注射了镇静类或肌松类药物。”司徒笑答道,同时生发一丝明悟,“这个人早就被凶手控制住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下手?难道是因为时间?”
刘定强一愣:“你是说,为了达到连续杀人的目的,他早就控制了一批受害者?”
“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知道我们迟早会怀疑到警局内部,到时候他的行动就会受到极大的限制。他提前控制受害者,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继续完成杀人计划,持续杀人能给我们警方持续施压,这或许就是他的目的之一!”司徒笑将自己的解释完善了一番。
“丧心病狂!简直丧心病狂!”刘定强开始确定,凶手的精神一定有问题!
“在报案人发现死者之前,还有人来过。”那边,黄智轩通过观察,已经得出又一个结论,“有小偷来过!”
黄智轩指着窗户道:“从外面翻进来,以为家里没人,开灯后发现了死者,撞倒了衣架,从门口逃掉,得找到那个小偷。”说完,黄智轩盯着那个倒在地上的衣架查看起来,在衣架的一个支架上面他找到半截断掉的线,很细,就是日常用来缝补衣服的线头。黄智轩看看窗外,又看看倒伏的衣架,若有所思。
在物证和法医处理现场之前,刘定强决定让小组其余几名成员也看一下第一现场,集思广益,总好过三个人的判断。
宋俊、董哲已经取得监控赶过来了,马勇在楼道用对讲机大吼:“赵玉昆,跑哪儿去了?”
当马勇赶到现场时,赵玉昆气喘吁吁从后面追了上来:“不好意思,接了个电话,家里打来的。”
“你不知道在出任务啊!”马勇对自己的组员毫不留情,立刻将赵玉昆训了一顿,直到司徒笑和刘定强前来阻止才作罢。
大家齐心协力,立刻有了更多新发现,门口发现了小偷踩点表示家中无人的马克笔标记,而这个小区经常遭到小偷光顾也已不是新闻,所以小区的邻居才会在看到未关门的房间时,第一反应就是想到这家被小偷光顾了。
法医在现场初步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在八个小时前,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死者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开膛破肚,失血过多而死。
而监控方面,只有死者2月4日返回小区的监控,此后似乎再没离开过,另外下午四点多,小偷慌不择路离开时,被完整地拍了下来。
从死者的朋友那里反馈回来,死者这些天一直有发微信微博,他们都以为死者因心情不好而外出散心,根本没产生怀疑。
如果死者不吃不喝也不动弹地躺在床上,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去发微信微博,司徒笑等人立刻想到了,死者账号被人盗用,或是手机遗失。
果不其然,房间里没有发现手机痕迹,这又是一条重要线索,专案组的王克生立刻奉命调查钱小轩手机号码的使用情况,以及账号登录信息。
手机被人拿走了吗?冒名发信息可以掩饰这段时间死者的行踪,打消亲友同事的疑虑,这个细节似乎和曹海波的案子有点像啊?司徒笑、刘定强、黄智轩三人暗中对视,皆若有所思。
死者的前女友、家人,都已经接到通知,来到现场,哭得肝肠寸断。
司徒笑见赵玉昆脸色有些发白,过去安慰了两句:“勇哥就是这脾气,你不用太放在心上,这案子对大家都很难,难免急躁了些,我们会抓住真凶的。”
死者的母亲已经晕厥被送医。黄智轩发现,死者的父母年岁似乎都有些偏大,根据死者父亲提供的资料,他们是老来得子,他四十岁、他爱人三十五岁的时候,生下了这么一个独子,孩子从小懂事,成绩优异,是他们的骄傲,这栋房子也是老两口省吃俭用,攒下来准备给儿子做婚房的。
他们儿子绝对不会和谁有如此深仇大恨,也没有什么恶习,或许工作压力大,脾气有时候会暴躁一些,但……但也总不至于结下这种仇怨。
死者的前女友也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看到形销骨立的死者时,情绪也是失控得厉害,她也不敢相信,会有人这样对钱小轩。
有人提出一种新的观点,会不会是小偷进屋后,发现死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再联想到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变态杀人案,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便想嫁祸给连环杀人的凶手。
但是很快就被排除了,法医和物证都认为死者的伤口与708案凶手的行凶手法一致,而小偷明显是匆忙逃离,屋内也没丢失什么贵重财物,除了那部手机。
根据警方掌握的情况,死者使用的是一部三星galaxy,已经用了一两年了,折算下来不超过一千块,为了这个杀人……难道小偷真的视法律于无物吗?
现场勘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董哲和宋俊直接现场办公,继续观察研究监控,马勇则带着赵玉昆去查访小偷的下落。
司徒笑指着床板上那道凹痕询问黄智轩:“你怎么看?”
“嗯,这个位置是挺奇怪的,不像是旧痕,是故意的吗?这里也没有放什么东西啊?”黄智轩四下观察,在床旁又发现一缕极细的丝线状物质。他用小镊子轻轻拨弄两下,发现那东西紧紧贴在地砖上,像一层薄薄的膜,若不是灯光反射,很难被发现,但确实高出地面。
黄智轩刮了两下,没刮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陈旧痕迹。
“会不会是凶手撞倒了什么东西,将它拿走了?”司徒笑怀疑。
“不像倒下的东西弄的,这个位置,怎么弄的呢?”黄智轩也很奇怪,转过头问司徒笑,“你觉得,这个现场和其余几起现场有什么区别?”
司徒笑分析道:“首先时间不对。前几次作案时,凶手通常选择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这个时间段杀人,正是普通人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如果受害者警醒或是挣扎,他也能将影响降至最低,所以前面几次杀戮,都是第二天或是隔了几天才被发现。
“其次,作案方式不对。前面的案件,凶手都是直接入室杀人,就算是曹海波案,凶手也没有将受害者提前控制起来的做法。这两个是最大的不同。我能想到的解释就是凶手提前做好了准备,这是在他没有足够时间杀人时留下的备用猎物。”
黄智轩沉吟,司徒笑反问:“你呢?这个现场能看出杀手的意图吗?”
黄智轩摇头:“还是很奇怪,如果说曹海波案他的目的是为了摆脱嫌疑,制造没有作案时间和不在场的假象;那么监禁控制受害者,然后选择时机进行杀害,这又是为了什么呢?同样的目的?但是死者被监禁了几天,严重缺食脱水,这一眼就能看出来,除非他能掩盖这一痕迹!得找到那个小偷,有重要疑点,我们再看看四周。”
黄智轩走到楼层的消防通道门口,推开安全门,就注意到门楣上方有一个半球形的隐蔽摄像头,立刻问道:“这个摄像监控查了没有?”
配合调查的小区物业经理告诉他们,因为小区以前发生过人为纵火案,所以在小区居民的要求下给安全通道加装了监控,但是这监控前几天好像突然坏掉了,因为很少用,他们虽然联系了安防公司,但没人具体负责,安防公司也一直没来,所以……
小区物业的另一名管理人员立刻表示,监控已经修复了,安防公司是昨天上午来的,中午就修好了。
黄智轩眼中一闪:“也就是说,昨天下午监控已经开始工作了?但是凶手未必知道,立刻带我们查看监控视频!”
果然,监控中发现了神秘的第三者,根据监控拍摄到的背影画面,他们在其余监控中也找到了这个神秘人。
除了跑掉的小偷之外,在昨天下午四点零八分,一名神秘男子有些慌乱地离开小区,行走时遮遮掩掩,有意躲避着监控。
这人离开的时间只比小偷逃离小区早不到五分钟。
随后,马勇和赵玉昆在一家小酒馆堵住了惊魂未定的小偷,叫聂伟,看到警察找来时,他早有了心理准备,根本就没逃,直接交代了他昨晚的经历。
死者入住的小区监管不是很严,但是由于这是一个万户大区,里面既有高层公寓楼,又有跃层小洋楼,还是有不少有钱人住在里面,小区又规定不许安装防盗网,所以这里是周边小偷最喜欢光顾的地方。
聂伟他们一伙人通过拨电话、发传单等方式踩点,然后在门旁做记号。他们早就调查清楚,钱小轩居住的那栋楼大多是早九晚五的工薪一族,临近年关,打工者租房者大多已经返乡,下午三四点很多住户空无一人,下午比晚上还安全。
他们有开锁师傅,通常是直接开锁,偶尔也会视情况从高层悬索入户,钱小轩他们家背靠小区阴暗处,阳台间正好有一个凹槽盲区,适合攀爬,不易被发现,所以聂伟当天带着作案工具就从盲区爬进了房间。
当时房间里面关着窗帘,十分昏黑,他是从阳台直接进入卧室的,但是进去之后就闻到有血腥味,光亮一照他就吓蒙了,什么都没顾得上拿,夺路而逃,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报警,但是又担心警方怀疑是自己谋财害命,十分纠结。
根据聂伟回忆,当时看到尸体的一瞬间,就觉得这人不知死了多少天了,就看那惨状,根本不用确认人是否还活着,所以他几乎没有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只撞翻了一个架子,直接就跑了。
这对警方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虽然现场遭到了两次破坏,但两次破坏都极为有限,这对侦破工作的展开非常有利。
物证小组已经从门把手上提取到两组不同的指纹,从卧室到门口这条线上还提取到三枚不清晰的足迹。
由于小偷与神秘男子前后离开的紧密性,不难做出这样的猜想,凶手正在行凶的过程中,又或者凶手早已完成行凶,但是出于某种原因重返现场,结果小偷试图潜入屋内的举动惊动了凶手,导致凶手不得不提前离开,由于时间的紧迫,凶手根本来不及做事后掩盖证据的处理。
这样的线索无疑是可喜的,只是那个在小偷逃离小区前鬼鬼祟祟离开小区的神秘人由于监控画面并不清晰,并且神秘人做了针对性遮挡,所以暂时还无法确认那人的相貌特征。
不过,当马勇他们将审问小偷的线索传回来之后,他们那边就出状况了。
3
马勇忽然打来电话求助,说赵玉昆不知道发什么疯,在押解聂伟的路上,他说有事要离开,马勇问他什么事他又说不出来,那时候马勇就发现他情绪很不对劲。
结果没想到,赵玉昆突然失控,挟持了聂伟,给带到楼顶天台去了,他提出要求要见局领导,说是有重大线索举报,要求获得暗中调查人员才能获得的免予起诉保证书。
马勇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联系了局里和专案组这边,他和赵玉昆在一栋大楼天台展开了对峙。
这个变故让人完全没有想到,专案组留下宋俊主持现场证据收集工作,司徒笑和黄智轩都朝这边赶。
司徒笑赶到时,特警小组还没来,马勇也是顾念旧情,没有直接通知负责人质绑架的部门同事。
铭心大厦,68层,在附近的居民小区中鹤立鸡群,赵玉昆很会选地方,这栋建筑比周边建筑要高处30层左右。司徒笑等人赶到天台时,发现赵玉昆将身体藏在管风机和烟道之间,聂伟被挡在他身前,那管风机再往后就是大楼外缘,属于架空外挂玻璃墙,这种地形环境,就连高空作业蜘蛛人都很难攀爬过去。
天色一片漆黑,此时正是深夜,环境因素给解救人质带来更大的困难。
赵玉昆身后就是近两百米高空,左侧管风机右侧烟道,身前聂伟,几乎将可瞄准位置全部遮挡起来,而且他距离悬空也就一个脚掌的位置。马勇非常无奈,只能破口大骂。
“我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好端端的突然搞成这样,他不和我谈,我是完全没辙了。”看到司徒笑他们赶来,马勇赶紧简单地将事情发生说了一遍。
在马勇的描述中,完全是莫名其妙,自己不过是批评他在行动中贸然离岗去处理私事,也犯不着搞绑架人质这种激烈对抗吧?
司徒笑问:“通知家属没有?”
马勇摇头:“联系不上,他老婆带着孩子去香港旅行了,电话打不通。”
家属不在,还有什么事情非得在执行任务时去办呢?或许有别的原因,司徒笑隐约回忆起,从前天开始赵玉昆的表现就有些异常,司徒笑试着打算劝解一下。
“玉昆,是我,司徒,你也知道勇哥就是这个脾气,他心情不好,可能说重了一点,你不要知法犯法,现在把人放了,有什么事情我们私下讨论解决,你看怎样?”
赵玉昆手中的枪始终死死抵着聂伟的太阳穴,从聂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一只眼睛已是血红,与聂伟被吓得惨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在楼顶警示灯的映射下更显可怖。
“笑哥,不关勇哥的事,我回不了头了,我只是想活,我不想死。”
“那有话好好说,你想想英子,还有小彤,我看你也没有失去理智,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正在干什么。”
“我!没!办!法!”赵玉昆猛然有些癫狂地大吼起来,带着哭腔,“我真的,没办法……”
“你要说出来啊!大家帮你一起想办法啊!你什么都不说,叫我们怎么帮你啊!”马勇又吼了起来。
司徒笑这边还要安抚勇哥,不能再刺激赵玉昆了。黄智轩视力过人,发现枪的保险已开,暗中告知司徒笑。
这家伙不是唬人,他真的可能随时击毙聂伟。
“玉昆,冷静!”司徒笑试图控制住场面,“小心枪走火,你看你这样挟持那个人也不是办法,他都快吓尿了,你这样控制他也需要耗费大量体力。你看这样好不好,从我们当中换一个人质,把那人换下来,你有什么诉求,相信以我们几个人的职位,绝对比那名路人重要,局领导来了你也好提条件对不对?”
赵玉昆又露出一线缝隙瞅了一眼,司徒笑、马勇、黄智轩,还有几名赶来的片警,他飞快地将头藏好,只从缝隙里保持很窄的视野。
司徒笑上前一步:“我没带武器,我来替换人质怎么样?”
“别过来!”赵玉昆大叫,“你再走一步,我就打死他,从这里跳下去!”
“ok,ok!别冲动,一切好说。”司徒笑停下脚步。赵玉昆继续大叫:“我要见陈又夫!我要见邓甫光!叫他们来!”
“他们正赶过来,这个时候领导还在休息,你冷静点,一会儿领导就来了。你想好要和领导怎么说了吗?”
司徒笑慢慢地向后退,同时向赵玉昆提问,引导他思考,让他不能将全部注意力都只用于留心周围环境。
“不用你管!谁也别靠过来,谁过来,我就带着他一起跳!”赵玉昆似乎完全丧失了理智。
“玉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承认这几天我心情不好,有些急躁,但有事好好说啊,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马勇痛心疾首,他和赵玉昆搭档超过五年,一起侦办的案件不计其数,关系非比普通同事。
特警小组终于还是到了,第一个赶到的领导是程英,大年三十的凌晨,铅云遮天,寒风凛冽!
“赵玉昆,我是程英,陈局邓局已经接到消息了,他们也正赶过来。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先把人质放了,然后再慢慢谈,你听到了吗?”
“不要吵!你们不要吵!”赵玉昆突然做了个捂耳朵的动作。透过航空警示灯的光,黄智轩看到了这一细微变化,忍不住提醒司徒笑:“喂,他那个……”
“我知道,我看到了。”司徒笑直接打断了黄智轩。
这时候大家才看清楚,赵玉昆不知何时已经后退了小半步,脚后跟都已经悬空,刚才做出捂耳朵的动作之后,他又飞快出手,枪口抵着聂伟的太阳穴,左手以搂抱的姿势箍着聂伟的脖子。
局领导已经下了指示,为了保证人质安全,在特殊情况下,可以击毙赵玉昆!
“玉昆,我可不可以靠近一点?我身上没带武器,我可以做你的人质,你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直接和我谈,这样僵持下去没有意义。”程英向前走了两步,在一众男警察中脱颖而出。
黄智轩则询问马勇,赵玉昆在失控之前,突然提出要去处理什么事情,那时候他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没有,有没有接到电话,或是看到什么人之类的?
马勇回忆了一下,赵玉昆应该是看到一条短信还是什么,然后提出要离开,在被自己拒绝之后,突然就情绪爆发了。
黄智轩朝司徒笑使了个眼神,意思是:“瞧,我没猜错吧?”
这时程英已经踏入赵玉昆的警戒范围,他连忙叫了一声:“停!就在那里,别过来!”
消防人员也已赶到,正在楼下寻找位置,安放充气垫,但赵玉昆站的位置很糟糕,路旁有电桩和高压线,三楼还有一圈边缘平台。
有几名特警已经穿戴好攀岩和玻璃攀爬装置,从68楼窗户钻出来,慢慢地向着赵玉昆所站位置靠拢。
“赵玉昆,你有什么想法和需求,至少要说出来啊,你什么都不说,领导就会来见你吗?”程英仍在劝导,吸引赵玉昆的注意力。
“我也不想的。”赵玉昆显得十分悲痛,“我不想杀人的。”
众人皆惊,赵玉昆杀了谁?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赵玉昆似乎觉得自己的措辞不对,没有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他猛烈地晃了晃脑袋,重新说道:“不对,我没有杀人!他们不是我杀的!”
他又一次从聂伟身后露出半张脸来,眼神凌厉,寒意四射:“我没有杀人!他们的死和我没关系!”
马勇听不下去了:“赵玉昆!你疯了!你在说什么?他们是谁?谁死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是清白的!我没有杀人!我也不想的!是他们逼我的!是你们……你们逼我的!我也不想啊!”方才还是杀气四溢的赵玉昆,此时又痛哭流涕,耸肩抽泣,枪口随着他的抖动在聂伟脑袋旁边一上一下。
趁赵玉昆情绪失控,程英又试着往前走了小半步,只见赵玉昆的枪口立刻抵紧,聂伟被挟持了一个多小时,浑身都快瘫软了。
“玉昆,能听清我说话吗?他们是谁?谁逼你?哪些人死了?你怎么知道的?”这时候司徒笑跟着程英站了出来。
与之同时,黄智轩非常默契地向后退去,司徒笑发问时,他朝通风口的后方——赵玉昆的视野盲区——摸去。
“别问我,别问我!”赵玉昆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痛苦地摇头,跟着又像想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恳求道:“笑哥!笑哥!你相信我,我是清白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此时天光已亮,司徒笑可以清晰地看到,在聂伟身后的赵玉昆,面部表情变化十分激烈,恐惧、彷徨、慌乱,时而发狠,时而胆战。
司徒笑知道,虽然不清楚赵玉昆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但此刻,他的心神已经崩溃了,在赵玉昆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玉昆,我相信你,你别怕,我和英姐、勇哥,都在这里。你把人质放开,我们好好谈,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你说出来,我们一定可以想办法解决,大家一起解决。”
“没用的……没用的……”赵玉昆又哭上了,忽然好像又想起什么,“笑哥,你可以帮我,去求冷处,求冷处帮我,求求你……”
“一切好说,你先放了他,好吗?你想不想和你老婆说两句,我们已经联系到英子了。”司徒笑握着手机,试图更进一步接近赵玉昆。
“英子……小彤?”赵玉昆眼中流露出怜爱和不舍,盯着司徒笑手里的手机,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老婆和孩子。
另一边,黄智轩已经摸到管风机的另一侧,他试着爬上管风机,然后居高临下对赵玉昆发起突袭。
管风机直径接近一米五,是根滑不留手的大圆管子,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攀爬,还要不发出丝毫声音,极其困难,但黄智轩做到了,他整个人像只大壁虎,手脚张开,慢慢地爬了上去。
马勇也配合着尽量不去引起赵玉昆的注意,但他实在太紧张了,唯恐黄智轩一个失手,发出响动惊到赵玉昆,造成反噬,不由得朝黄智轩的方向瞥了一眼。
马勇的位置与司徒笑的手机在同一直线,赵玉昆的视线将马勇那个紧张担忧的眼神捕捉到。赵玉昆猛然警醒,这不就是教科书中的解救人质吗?
赵玉昆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司徒笑手里的手机,毅然决然地将聂伟往前一推,嘴里大喊着:“笑哥,勇哥,你们相信我!”身体后仰,跌下天台。
黄智轩猛地一个匍匐前冲,伸手一捞,却差之毫厘,眼睁睁看着赵玉昆,仿佛带着解脱的微笑,向下跌去,惊愕中,却发现下跌的赵玉昆,平静地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他自己的太阳穴……
程英一把接住已经瘫软的聂伟,马勇痛苦大吼:“不——”
司徒笑两步上前,架起聂伟,空中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随后,地面指挥传回消息,证实了赵玉昆身亡,他的头部被子弹近距离击穿,直坠68层楼,在三楼阳台磕了一下,腰身折为两半,再掉在地上,几乎全身骨折,死状极其惨烈!
所有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在这个当口,一名同事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而马勇坚持认为是自己的责骂以及案件的压力导致赵玉昆精神失常,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黄智轩没有捉住赵玉昆,自己还差点掉下去,从管风机上下来也是一头冷汗。看到马勇这个昂藏七尺的汉子竟然噙起泪花,忍不住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我们怀疑,赵玉昆的反常情绪,类似于一些精神类药品的戒断症状。”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马勇对黄智轩最后一刻失手本有不满,现在黄智轩又暗示,赵玉昆可能吸毒,顿时一腔怒火都发泄在黄智轩身上,他抓住黄智轩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面对马勇的怒火,黄智轩只是平静地分析:“你没看出来吗?他的精神失控,潜藏的情绪被放大了,那些哀求、悲伤、兴奋和恐惧,作为一个正常人,断然不会做出前一刻还在痛哭失声,后一刻又变得狠厉凶悍。这些原本都是人的内心活动,但在某些精神类药物的影响下,人们会忽略良知、道德、羞耻等,将内心的活动完全坦露出来。不仅是我,司徒也已经发现了,在挟持人质过程中,赵玉昆有捂耳和过频摇头的症状,他陷入了幻听、幻觉,而且产生了不可控肌肉收缩,这些都是精神类药物的影响,你别告诉我你没发现。”
马勇咬着牙,一字一顿道:“玉昆是个好同志!他人已经死了,请你,尊重死者!”话虽这样说,他的手却渐渐松了,黄智轩被放回地面。
黄智轩并不介意马勇的愤怒,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要说尊重的话,赵玉昆在跳楼的时候开枪自尽,他死得这么决绝,这可不是什么药物可以影响的结果。到底是什么事令他做出这样的选择,他说的没有杀那些人,和不想杀的那些人究竟又是谁?找到问题的答案,解决那些赵玉昆无法背负、令他精神奔溃的缘由,才是对他的尊重吧?”
“我会搞清楚的。”马勇有些佝偻地下楼,仿佛老了好几十岁。
“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黄智轩又找到司徒笑,聂伟被警方带走了,程英也想听听这突发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确实很奇怪,应该有诱因的,一是要弄清楚赵玉昆最近都有哪些反常表现,二是搜查他的遗物,还有联系家属。我对两件事情很在意,一是赵玉昆反复强调他没有办法才杀人,后来又说他没有杀人,感觉就像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杀人,这应该是诱因之一;另一件就是他最后喊的,是叫我们相信他,而且他似乎特意强调了我和冷处,他希望得到救赎,而且好像只有我和冷处才能救到他。这个用意,可能和前面他要见陈局和邓局是一个意思,我想,从这两方面着手,或许能找到线索吧。”
黄智轩补充道:“还有别忘了,还有那件事。”
“你是说……”司徒笑不是没想到,可是赵玉昆是内鬼?司徒笑更愿意相信他是被人逼迫或陷害的!那些杀手,对赵玉昆伸出了毒手!
司徒笑想起了自己在调查侯伟南时被陷害的事情,那次也是冷处出手,自己才被救出来,联系到赵玉昆刚才的喊话,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司徒笑很快将这种情绪压制下来,对黄智轩道:“我明白了,我们先下去吧。”
4
收到司徒大哥提供的针对龙建的调查档案之后,艾司继续就着这一线索深挖下去。
现在龙建大叔估计已经死了,而且死在他的家人去世之前,幸好司徒大哥几乎已将能调查取证的线索都查过了,现在嫌疑人都还在监狱里。
但艾司清楚,司徒大哥调查时,主攻方向是龙建和卓思琪之间的关系及秘密,当他探听清楚这两点之后,并没有对龙建等人的其余犯罪继续深挖,而是将王维敬交给了天涯市警方。
所以,侦讯的出发点不同,那么收获的信息必然不同。
有着司徒大哥的打点,艾司很快就联系上了王维敬和陈封,现在两人已经收监,虽非法代孕尚未写入刑法,但二人因非法行医罪、拐卖妇女儿童罪、诈骗罪等数罪并罚,分别被判了15年和10年。
艾司的问题很简单直接,主要放在深挖龙建的过去史上面,除了王维敬和陈封二人,孟庆芝的一些亲属以及龙萍萍的同学也都在艾司的问询范围之内。
很快,艾司就将目标锁定在一个司徒笑忽略了的人物身上:张开彬!
这是龙建那张大学照里最后一人,由于远离海角市,当初司徒大哥并没有对他进行很仔细的调查。
但是艾司却打听到,张开彬是和龙建走得最近的人。
龙建、张开彬、王维敬、陈封,他们四个不仅是同学,而且是同一个宿舍的舍友,当时在学校按年龄称呼,龙建是老大,张开彬老二,王维敬和陈封是老三和老四。
而宿舍的八人上下铺,张开彬就睡在龙建的下铺,当年吃喝玩乐,张开彬和龙建两人也是常常共同进出。
而且张开彬远赴云南开诊所前,一直和龙建等人保持着较为密切的往来,只不过去云南之后,大家联系才渐渐少了。
可艾司不这么看,张开彬去云南并没有什么优势资源,王维敬和陈封都不曾听他说起在云南有什么亲戚朋友之类,而且据说他去的那地方通信不便,是个穷乡僻壤,哪怕就是在大城市做名校医或是医药销售人员,也比去那里开诊所强吧?
那张开彬为什么去云南?只要想想他和龙建的关系,再想想云南的实际情况。
那里山高路远、交通不便,又有许多少数民族聚居,很多地方的经济发展远远滞后于全国其他地区,要说全国贫困县哪里最多,云南排第一!
往往贫困地区会有这么几个特点,当地无重要经济产出物,交通极度不便,人均受教育程度极低。
而人均受教育程度低又会造成什么影响呢?贫困地区的人往往比较能生孩子。受教育程度低,娱乐方式有限,避孕知识不足,传统思想作祟,不管是哪方面的原因还是综合原因,导致贫困地区有许多未登记在册的黑户口。
生了许多,又不见得都能养活,如果有人收购,他们便会——卖孩子!
而且受教育程度低的适龄生育妇女,也比较好骗,很容易成为人贩子手中牟利的工具。
偏偏龙建在找到王维敬开设世界生殖研究协会之前,就有过替人买卖婴儿的行为,并在其中获取了利润差价。
到医院生了孩子不想要的,毕竟是少数,那么他会不会派人去“货源”充足的贫困地区主动寻找呢?张开彬去云南开小诊所只是一个掩护,他是龙建犯罪链条中的一个源头。
但是由于张开彬去云南比王维敬开诊所还早,而且去的地方通信不便,所以王维敬和陈封都渐渐失去了他的联系方式,显然也不知道张开彬究竟在云南做什么,他们两人的犯罪问题和张开彬并无联系。
独立,分散的犯罪链条,倒也符合龙建一贯的谨小慎微,他应该有张开彬的联系方式,他们也会不定时见面。
龙建和单位的同事以及同事老公经常定时聚餐,但他从未透露出任何与犯罪相关的细节,倒是和几名看似日渐疏远的老同学暗中组成了犯罪同盟。
几经周折,艾司硬生生挖出了张开彬的联系方式。
“你好,请问是张开彬先生吗?”
“对不起,打错了。”
“请您不要挂断电话,给我两分钟好吗?我知道您就是张开彬先生,我听过你的声音,从你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听,你还在麻栗坡县对吧。我不是警察,只是想找你了解一些事情。请您一定不要挂断电话,因为这些事情,关系着十几条人命!”
对面传来了干涩的吞咽声,艾司用尽量平和的声音:“我想了解龙建先生一些过去的事情。他已经死了,相信您已经从别的渠道获得了消息,而且不只是龙建先生,包括他的家人,妻子和女儿,也因为某些原因而死去了。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和他家人的死,和他过往的经历有一定的关系,是他读大学之前那段时间……”
结束了与张开彬的对话,艾司多收获了一个消息,在上大学之前,龙建很可能偷渡去了香港,并在那边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除此之外,张开彬也没透露过多的信息。
而且去过香港这种事情,也是张开彬从龙建平时谈话中透露出对香港的熟悉,以及时不时会突然说一两句香港的俚语推断出来的。
香港有数百万常住人口,仅凭这一点消息就要找出一二十年前龙建在香港的踪迹,几乎不可能,但总算是一条线索。
接下来,艾司认真分析了司徒大哥拿到的账本,龙建家什么都被付之一炬,唯一幸存下来的就是孟庆芝阿姨数十年如一日记录下来的账单。
艾司没有看电子账单,他需要看原始账本,书写者每一天的笔记,代表着她的心情,从这里面可以看出一些电子表格看不出来的东西。
整个下午,艾司都在文字和数字的海洋中度过,就当他觉得这些单纯的账目记录或许无法找出有关的线索时,却有了意外发现。
其中的一个账本,是用龙萍萍小时候的日记本记录的,估计那时候条件还不好,孟庆芝将女儿的日记本反面用来记账。
艾司看完了日记,其中一则日记上面写着:“今天,我在爸爸的抽ti里找到一个好piao亮的huizhang,上面有两ke红色的心心,quan在一起,心心上面还有一个yuan点,上面写着香xx丽x,我好喜欢,可是,在学校里不知道被谁na了,我好伤心,莉莉安wei我,李老师也安wei我……”
徽章?两个同心的心形再加一个点,这样的图形一般来说会与爱心机构或医疗机构有关,而龙萍萍明确地写出了一个“香”字,难道是香港某个医院?
从龙建对专业的选择以及日后对医学犯罪的熟悉程度,不难联想到龙建在打工的过程中接触过与医疗相关的产业,他曾在香港某家医院打工?
艾司立刻上网搜查了一下香港医院的徽章图案,很快有了发现,香港伊丽莎医院的徽章与龙萍萍描述的图像一致。
艾司又查了伊丽莎医院的资料,这是一家综合性私立医院,成立于1962年,创始人是何其世。
怎么又是何其世?艾司不知其中是否有某种联系,可是也有可能是巧合,何其世在中国投资新建了几十家医院,全球更是投资修建了数百家大小医疗机构,香港是他的发源地,在港就有七家私立医院是何其世独资投建或占有最大股份。
艾司又赶往藏书馆查询了能查到的从1980年到1990年的香港各大报刊旧版,专找广告招工版,直到深夜,艾司找到了四条类似的信息。
伊丽莎医院招聘清洁工,不限学历……
刊登日期是1983年6月、1985年9月、1986年1月、1986年7月。
虽然20世纪80年代医院并未使用电脑,不过艾司还是打电话找伊丽莎医院,掌握了医院的服务器机房终端ip地址,查询了医院的在职员工花名册,从中挑选出管理人事、年龄超过五十岁、在院就职超过三十年的老员工,并一一问询。
但是很可惜,医院人员流动频繁,加之时间久远,艾司没能查到符合条件的人。艾司转而将线索重新锁定在徽章上,经过电脑资料查找和向医院老员工询问,这种款式的徽章,伊丽莎医院一共发行过五次,分别是1972年、1982年、1997年和去年,纪念医院成立十周年、二十周年,香港回归和医院成立五十周年。
这几个时间和旧报纸上的招聘时间对不上,或许只是龙建从别的地方捡到的徽章?要不然就是龙建中专辍学之后就偷跑去了香港。司徒大哥只从孟庆芝阿姨那里打听到龙建是和他父亲关系不好,所以辍学出走,但具体什么原因恐怕她也不是很清楚。
艾司留意到,当警方告知龙建家属龙建已经死亡时,龙建的父母并没有出现在家属名单上,是没有通知到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艾司决定直接询问司徒大哥。
艾司打过去的时候,司徒笑刚刚从天台下楼。
“龙建的父母啊?他妈妈我们联系不上了,他父亲已经死了,他继母和他也没什么联系,当年他父亲再婚时,他就选择了断绝父子关系,然后十余年没有往来,所以林女士自然也不会以继母的身份出现。联系方式吗?有,电话号码是181……林馨。”
“司徒大哥,又发生了新的案件吗?出了什么变故?”
司徒笑将今晚新出现的死者和赵玉昆的自杀做了简单叙述。
听完之后,艾司开始询问细节,继而冷静分析,不断梳理现场痕迹和凶手可能的想法,在艾司的分析下,原本模模糊糊、乱成一团的线索渐渐条理分明起来,而带给司徒笑的震惊和意外也是不小。
“嗯……怎么会!难道说……竟然……浑蛋!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些线索他抹不掉……他真的被逼到没办法了?……嗯,我知道该怎么查……会水落石出的……你那边也不要停,一定要找到他们杀人的原因……”
回警局的路上司徒笑找到机会,将黄智轩分析的杀手组织和艾司分析的三起案件做了简单汇总,告诉了程英,同时也说了他们没有找到证据的无奈。
程英皱起眉头,良久才回复司徒笑:“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那确实很严重。但是现在已经到了一个关键时期,雷霆行动随时展开,冷处那边也腾不出手来,你们又没有充分的证据,只能往后压一压。天涯市专案组那边你有通报消息吗?把这些情况发过去,他们在调查刘彩婷案引起的后续,你们相互印证,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要雷霆行动结束,我们就能投入更多的警力来调查这三起案件。”
司徒笑表示知道,刚准备离开,又被程英叫住:“对了司徒,天涯市那边,到现在为止都还未抓获徐振业及其手下骨干,他们封锁了所有海关口岸,加派了海警巡查,徐振业走天涯市海路逃脱的可能性极小。他要么深入内陆省份要么经由我们海角市边境偷渡,专案组已经通知我们做好协查准备。既然你提到这三起案件相互有所关联,那么收到徐振业的消息,我会通知你,你要做好双线调查的准备!”
“是!”
5
清晨六点不到,江面上薄雾冥冥,天光尚暗,船只都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轻微的马达声划破清晨的宁静,一艘小型快艇在一处礁石嶙峋的险滩抵岸,四人裹紧风衣下船,厚重皮靴碾在泥泞湿滑的卵石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一人留下调头将小艇开走。
岸上另有一名青年早已等候多时,见雾中来人,立刻迎了上去。
“业叔,我是星仔,大家都在等你。”叫星仔的年轻人耳带招风,双眼狭长略显奸猾,一眼就从这群人中认出了话事人。
四人中那名高瘦阴鸷的男子抬起头来,正是徐振业,数日之间他消瘦了不少,颧骨凸起,脸颊深陷,头发也稀疏了不少,看上去已入苍暮之年。
徐振业没有答话,缓缓抬头,望向一个方向,此地偏远,自是什么都看不到,但随徐振业来的几人都知道,那是海角市金威大厦的方向,那不仅是海角市的地标建筑,对他们而言,更是象征着权力!
徐振业望了望,天上阴云密布,今日怕是有一场大雨。他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对天言说,声音嘶哑宛若重伤垂死的野狼,带着说不出的恨意:“徐元朗!我来了!”
一行人穿过无人密林处,走上一段废弃的小路,一辆商务车随即开动,前后车牌自动调换。
天色大亮时,商务车已经驶入一栋居民小区。
说是小区,但内中几栋别墅被生生区分开来,另筑有外墙,人影憧憧,不少戴着墨镜和耳麦的黑衣人警惕地在四周巡游,腰袢里鼓鼓囊囊的也不知是不是枪。
入户之后,这栋被乔木掩映的三层小别墅内,竟然还有一二十人等候,其中不少似乎都与徐振业熟识。
“老徐,来啦!”
“阿业。”
“你怎么才来。”
“就等你了。”
这些人里,亚洲人、欧洲人都有,年龄从四五十岁到六七十岁,有的生得满脸横肉,一看就凶神恶煞,有的却保养极好,宛若商界大咖。他们口音各异,用英文交流,服饰扮相也各有不同。
他们都是亚联各个堂口的堂主,不知何时竟已齐聚在此。
徐振业在这些人中明显颇有威望,寒暄过后,双手一抬,众人便止住了交流,纷纷看向徐振业,眼中有狂热、憧憬、担忧和期待。
“诸位,龙头大哥半年前中弹负伤,陈孝康身为总教头,徐元朗作为金鹰堂堂主,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这二人,一个隐瞒了龙头大哥的伤情,另一个不顾同门之谊,大肆吞并,阴谋破坏我们其余堂口,我们再不做出反击,只怕亚联就要变天了!”
一番开场白说完,众人目光灼灼,却没人接茬,大家在等后面的话。
徐振业缓缓扫视,终于开口道:“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龙头大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陈孝康想尽办法也救不回来,可能拖不了几天了。”
众人这才大哗,仿佛一个期待已久的消息终于得到了证实般。
有人高声询问:“那什么时候重开坛会,这种事情,总不能等到龙头大哥死了再来通知吧?”
有人高声呼应:“陈孝康若不给出交代,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堂主人数超过三分之二就足够另外开会了。”
“没有龙头大哥,很多事情根本无法处理,现在欧洲那边,我们被黑手党和战斧帮打压得非常厉害。”有人抱怨,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附和。
“美洲的毒品被墨西哥和哥伦比亚毒枭把控,我们的市场份额快跌出前十了。”
“我们这边还不是一样,山口组到处抢生意,我们在东南亚一带的赌场和军火生意,利润至少少了一半!”
“上个月我们有一船女人在噶库港被扣下遣返,就是玛拉特人搞的鬼……”
“还有水房那些人也是……”
就在众口纷纷间,又有人大骂:“徐元朗那崽子狼子野心,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就是,如果不是龙头老大坐镇金鹰堂,他们能有今天?现在龙头大哥倒下,那徐元朗简直就是坐在金饭碗上。”
“没错,哪像我们老哥儿几个,哪个人的地盘不是靠自己刀山血海拼出来的?像老徐,当年他去打天涯市的地盘,带了几个人过来?就三个,还是五个?能有今天的基业,哪个不是拿命拼出来的?就连子女老婆的命,也不是没搭进去的……”
徐振业伸手镇场:“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我们都老了,本来我对龙头大哥这个位置,是不怎么上心的,像那些爷叔叔父,退下来养养老,分分花红,哪点不好?能守住自己的一某三分地,交给自己的孩子或帮里的兄弟,也算对得起当年在关二爷面前发过的誓了。”
众人纷纷相劝:“阿业你还年轻”“老徐你正当壮勇”“业叔我们只服你”……
徐振业微微摇头,指天誓地:“如果龙头大哥发话,让谁坐这把交椅,我绝不皱半点眉头。但是!”徐振业的声音陡然凄厉,“徐元朗那个孙子,在龙头大哥生死未卜、神志不清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向帮中兄弟出手,到处吞并地盘,搞风搞雨,就连我那可怜的孩子,都被他坑进监狱里去了。我穷尽手段也保不出人来,在监狱里还在被人追杀,不知道挨得过几日……在座的各位,哪位不是劳苦功高,不管你们谁当龙头大哥,我徐振业都是服气的,就是徐元朗这龟孙,靠踩着兄弟的尸体上位,我绝不同意!”
一席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引来众人纷纷表态,不过其中也有人担忧:“听说因哈、突猪、拉卡等堂口有几个老家伙还挺支持徐元朗的?”
“跳梁小丑,不必担心。”徐振业风轻云淡道,“我们这边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堂口合力,就算徐元朗将剩下的堂口都拉拢又能怎样?鬣蜥堂雷扬会听他的?雷扬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立刻有人道:“秃瓢死了之后,澳洲那边又出了个顶点帮,听说是由移民和难民组成的,现在雷扬忙着清理自家后院,分不出人手来插手这边了。”
听说雷扬退出了争斗,徐振业放下心来,淡淡道:“诸位放心,我们还有助力。徐元朗搞得天怒人怨,犯了帮规,同门相残,人神共愤,他以为借内地公安的手就把我赶出去了?他做梦也想不到我会在这时候回来,根据我得到的线报,陈孝康这半年想尽办法给洪爷续命,但于事无补,终究是回天乏力了,这两日可能就是最后两日了。徐元朗会在今天召集那些跟随他的人商讨坐那把龙椅的事情,我们正好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
“我们这么多人,会引起公安的注意吧?”提到警方,其余人不无担心。
徐振业自信满满:“放心,我们有盟友助力,他说了,会给那些警察制造一场大麻烦,保证那些警察没有余力插手我们的事,到时候我们静观其变。如果海角市没有大事发生,我们就暂不行动,如果真如那人所说,海角市的警察武警都尽数出动,那就是徐元朗那小贼的命数到了,任他奸猾如狐,今天也休想活下去!”
接着,徐振业就一些安排和行程路线,与其余堂主开始进行详尽规划,一群人躲在拉拢窗帘的昏暗小屋中,烟雾缭绕,瘴气四溢。
另一边,在另一处连窗户都没有的隐秘房间里,陈孝康静静地听着手下的汇报。
“这么说,徐振业已经偷偷抵达海角市了?洪泽屾没和他在一起?”
“没有,他可能胆小已经逃回去了。只是徐振业明显有备而来,他号召起来的堂主恐怕不下二十人了,大多是前段时间参加安爷葬礼后留下来的,他们派替身持他们的护照返回,自己却悄悄留了下来。徐元朗似乎也准备在今日拉拢那些支持他的堂主和爷叔开会,可能他们会有一场血拼。”
陈孝康眼皮都没抬一下,在他手下看来会令亚联元气大伤的内斗,他根本就不在意:“哦,知道了,这不重要,我想知道,那些名单,还有消息吗?”
那名手下心头一沉,低头道:“没有了,我们可以确认,名单上的人,都死了。”
陈孝康昂首起身,眼中精光爆射:“这么说,只剩下那一个小丫头了吗?”
“是,是的。”那手下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莫名有些心惊肉跳,赶紧道,“只是,上次那个变态杀人的疯子不知为什么指名点姓要杀了那个小丫头,现在那丫头被警方便衣24小时随护着,上次她来了我们也没敢动手。要不?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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