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档案8 第三章 挨边撒网寻痕迹 逢场作戏得口实

“可不是,现在我们只能根据谁是最终受益者谁的嫌疑最大的原则来进行排查,你们两兄弟,和刘彩婷之间有明确的遗产关系,我们查到,你们还欠着刘彩婷几千万的股权债务没有交割,刘彩婷一死,这几千万你们可就吃掉啦!”

“哎呀笑哥,你说这事儿给弄的……我们像是那种为了几千万就杀害自己亲妹妹的人吗?”刘勇一脸惶急地辩解道:“那可是我们的亲妹妹啊,从小玩到大的,我和定邦可是打小就最疼这个亲妹妹了,不要说几千万,就是几个亿又怎样?我们会让我们的妹妹受到一丁点儿伤害吗?”

刘定邦也适时地咬牙切齿发狠道:“如果被我查出来是哪个王八蛋害了我妹妹,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何涛在心中暗笑,这哥儿俩还演得真像那么回事儿,不过笑哥是怎么回事儿?这不是给被调查者透露消息吗?

司徒笑也是一脸真诚道:“看得出来,你们兄妹的感情很深,但是我有一点疑问,这刘彩婷死的时候,你们怎么都没来看她呢?”

这话一问出口,顿时出现了短暂的冷场,这个理由似乎不太好编,刘勇和刘定邦都陷入了思索,二爷任谷豪似笑非笑地在一旁看着。

房间里顿时安静,短短两三秒就像过了半个小时,刘勇先开口道:“唉,这个事儿说起来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啊……在接到你们警方通知那天,我和定邦就打算直接过去的,但是……但是……”

“父亲不同意。”刘定邦补充道。

“对,你不知道,我们父亲从小就不是太喜欢小妹,认为她的出生克死了妈妈,我们父亲这么多年都没有再结过婚,可想而知他有多爱我们的妈妈,所以小妹也挺可怜的,从小就没有妈妈,还不被父亲喜欢,从小就很叛逆,我们这两个当哥哥的,也只能私下里帮衬她一下,不敢和父亲直接顶着干。这次也是父亲发了话,说让三叔去一趟就行了,公司有几个很重要的项目,他一个人分不开身,必须让我和定邦一人负责一个项目,没想到这项目一跑就是半个月。”

“什么项目这么重要?”司徒笑一脸惊讶。

“这……嗨,可能对豪哥他们来说也就是小项目,但对我们家族来说,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而且,我们也相信海角市警方的办案能力,一定能还我们一个清白,给小妹一个交代。来,干了这一杯,就敬敬职敬业的笑哥,远道而来!”

司徒笑端起水杯,也一脸正色:“这是我们警察该做的事!我们警民合作,争取早日破案!”

放下水杯,司徒笑又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到底什么项目?”

这就有点逼问的意思了,而且这些都是可以调查的,刘勇岂敢乱说,胡扯一个,第二天一查岂不就露馅儿了。

何涛低着头,忍住不让自己的笑容被人发现,叫你们装,编不下去了吧。

刘勇压低声音道:“唉,本来事关商业机密,不过笑哥、豪哥都不算外人,这也是调查的正常需要嘛,我们完全理解,不过还是希望笑哥您千万不要传出去,传出去我们家可真的就危险了。”

司徒笑十分诚挚,一脸你说什么我都信的表情,“你放心,我们警察办案有非常严格的保密程序,不能向外界公布的,绝对一个字都不会吐露,是吧,小何?”

何涛忙不迭地点头,心中好笑,表情严肃。

司徒笑明明没有喝酒,却好像已经喝到位了一样,两手撑着桌子就站了起来:“你们两兄弟看得起我,叫我一声笑哥,我这个人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今天笑哥就把话撂在这里,想说什么尽管说,需要笑哥帮忙的,我绝不含糊,当然,有些事情如果比较难搞,需要资金周转,我也会直接跟你们说。今天是大家第一次见面,你们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是直肠子,就喜欢和爽快的人打交道,要保密的事情,哥哥掉了脑袋也不会说出去,不要有什么顾忌,尽管说。”

何涛听得目瞪口呆,笑哥对黑道上排资论辈讲交情那一套也玩得很熟溜啊,听这斩钉截铁的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要拜把子了呢,不过,笑哥话里说什么资金周转,这是公然索贿吗?

刘家兄弟和任谷豪也没想到司徒笑突然就很豪爽了说了这么一大段,谁都吃不准,不过相视一眼都带着苦笑,这司徒笑胆子也太大,也太直接了吧?刚才那套话里的意思,是暗示自己直接给好处吗?他就不怕这边还有一位天涯市的同仁给他供出去?

不过刘家兄弟和任谷豪都是久历江湖,黑白两道见过的人也多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刘家兄弟想着,只要那个司徒笑肯来吃饭,那他们就放心一半了。

现在虽然惊讶于司徒笑的直接,不过心里倒是更宽心了。

“既然笑哥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们总公司,目前正在与一家航母级国企接触,他们打算在南海搞一个大项目,与能源有关,我们希望能挂靠上去,成为其分支企业,一旦我们和国家级能源企业挂上钩,我们家族企业才算真的安定下来。笑哥,你不知道,现在小企业难做啊,像我们这些搞实体的,赚得又少,付出又多,银行还不给贷,若没有一个稳定的经济来源,说不定不用10年,三五年之后,企业就跨了。您说,这么大的事儿,我们不亲自出马行吗?小妹的死我们也很悲痛,但是我们是相信海角警方的能力,父亲说,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争取在谈判中达成更好的条件,希望小妹在天有灵,保佑我们。”

“哦,海上能源项目。”司徒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是啊,要想挂靠上这种项目,多少小企业打破头往里挤,很多环节都是我们父子三人亲自去打点,父亲头发都白了好多,你看我,哪儿像刚30的人,说40也不为过吧,都是这半个月给熬的。”

“原来是这样啊,嗨……你看,这种事情,你们不说,我们不问,又怎么会知道,你知道在我们这些办案警员心里是怎么想的吗?这丫的刘家父子,亲女儿、亲妹妹死了,连吊唁都不来,就派了个堂叔过来,这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再一调查,原来家里刚有老人去世,有一笔几千万的遗产交割,哦,这小姑娘一死,她那两个哥哥就可以昧下几千万的遗产,这很可疑啊!”

在问及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时候,司徒笑有意短暂停顿,刘家兄弟二人的表情很耐人寻味,刘勇迅速移开目光,看向一旁,刘定邦显然没想到司徒笑直接蹦出这样的怀疑,脸上是震惊、错愕,张口就想辩解两句,但是似乎又看到了大哥,生生将话憋在了肚子里,喉结艰难地耸动了一下,吞咽的声音落在旁边的任谷豪耳里,格外清晰。

刘定邦反应如此明显,连何涛都看出来不对劲,任谷豪也是若有所思地将刘定邦的反应收入眼底。

刘勇想要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靠近司徒笑,凑在他耳边悄悄道:“笑哥,你看这个,现在你也知道我们不可能想害自家妹妹,还请一定要调查清楚啊。”

当他说到“你看这个”的时候,一张银行卡已经不动声色地从袖口滑出来,滑到司徒笑的手上,动作之娴熟,就连近在咫尺的何涛都没发现任何异样。

最后一句“请一定要调查清楚啊”也是提高了音量。

司徒笑中指轻轻一扣,那张银行卡轻飘飘地便钻进了他的衣袖,动作更是快得如变魔术,就连一直盯着银行卡的刘勇都没看清,那银行卡是怎么不见的。

刘勇一看,这海角市来的笑哥果然是个中老手,深谙生财之道,不禁露齿而笑,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一只手搭上司徒笑的肩,笑道:“笑哥,我相信你一定能将这件案子调查清楚的,就全部拜托你了。”

“好说好说,我办事,你放心。”司徒笑递了一个“你懂的”的眼色,刘勇收到,眉眼生花,顿时大笑起来,刘定邦也一反刚才的错愕,跟着大笑,任谷豪也在笑,只有何涛有些纳闷,怎么突然气氛就其乐融融了?

司徒笑伸出手来:“让我们警民合作,争取早日破获这起案件。”

刘勇赶紧双手递上,让司徒笑握着,跟着捧住司徒笑虚伸的那只手摇了摇,说道:“一定配合……”

话还没说完,这轻轻一摇,只见那张银行卡忽然从司徒笑的袖子里飞了出来,“趴”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何涛一偏头就看到了。

直到银行卡掉在地上,刘勇才看到,脑子里顿时嗡的一下,这种情况不应该发生的,这就像出千被人逮到了,在有第三方在场的情况下,行贿受贿被人发现,现在就看笑哥怎么给圆回去。

一般情况下,受贿方会打个哈哈,说什么自己的银行卡居然自己跳出来了,然后收走,还有一种情况,则是立刻翻脸,痛斥贿赂方,表示自己的严正立场。

在刘勇经历过的事件中,有些领导胆子大,毫不在意就收了,但此后这些领导就在他们的掌控中了,还有一些人胆子小,翻脸表明立场,这种人不太好搞,他们也会小心赔笑,争取下次再建立合作关系。

刘勇心中已经认定,司徒笑是个吃贿赂的老手,就看他怎么选,这关系着以后的合作方式。

果然不出刘勇所料,司徒笑原本虽然没笑,但还算和蔼的表情,在看到银行卡暴露的一瞬间,立刻拉下脸来,手一挥将刘勇的手甩开,翻脸怒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东西?你敢公然行贿!你当我是什么人!”

声色俱厉,翻脸比翻书还快。

何涛一脸敬畏看着司徒笑,原来笑哥也是演技派啊。

“这……”刘勇立刻露出尴尬的笑容,这个时候就得配合对方把戏演足,“这是个误会,谁不知道笑哥你清正廉明,奉公守纪,这其实是我刚才,我刚才……一直想叫服务员再加点餐,一激动,这卡怎么被我带出来了。”

刘勇心中暗骂,最烦这种老油条警察,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大家都以为尴尬化解,重新吃饭,司徒笑却不急不忙地反讽了一句:“这不是快活林大酒店吗?任老板的地盘,你叫服务员加菜还刷卡啊?蒙谁呢你?”

刘定邦两眼一瞪就要发作,这他妈的给脸不要脸,大哥都那么低三下四了,还不饶人了是吧?

任谷豪扫了刘定邦一眼,把他瞪住了。

刘勇也愣了一下,没搞明白这位司徒警官到底想怎么样,难道是要撕破脸?

见刘勇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解释,司徒笑叹了口气:“唉,原本以为你们是真心想与警方合作,没想到你竟然向我甩银行卡,你在侮辱我的智商吗?还是说,在这起案子里面,你们真的有问题?难道刘彩婷是刘唐名和外面的野女人生的种,可是不应该啊,你们的母亲不是因为生刘彩婷才难产的吗?”

司徒笑似乎只是简单分析了一下,在何涛、任谷豪两人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大问题,无外乎接银行卡暴露的事情表达一下不满情绪,让刘勇自己给个更合理的解释,收敛收敛。

可是在刘家兄弟耳朵里,仿佛响起了一道晴空霹雳,若第一次说怀疑刘彩婷不是他们亲妹妹,还只是一句话带过,大家可以当作没有听见,可这次,对两兄弟而言,简直就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

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这不是猜的!是老妈和别的男人生了小妹,他只是将这话反过来说!

刘定邦像被施了魔法,想拍案而起,痛斥司徒笑在胡说什么,又怕这样显得心虚,就保持着半蹲坐的姿势,但他的臀部已经离开了座位。

刘勇脸上还挂着微笑,只是看起来有点像惨笑,不易被人察觉的额角已经渗了一层细汗,正绞尽脑汁想办法开脱。

笑哥知道彩婷的身世了,他却不说破,这是在暗示什么吗?刚才的解释不合理,需要我给个更合理的解释?要不,承认一下自己给银行卡的真实用意?这样缓解一下局面,反正这里是豪哥的地盘,这姓司徒的不就是想显示一下自己的清白无私吗,真他妈的不要脸,假清高。

想到这儿,刘勇脸上堆起更多的的笑意:“瞧您说的,笑哥您可真会开玩笑……”

“我这个人,从来不开玩笑。”司徒笑强硬打断,似乎余怒未消。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错了,兄弟给你赔不是。”刘勇端起酒杯,又将自己弟弟面前的酒杯拿过来,都是一两一个的大杯子,左一杯右一杯,两杯酒直接一口气倒下去,嘴里喷出火热的酒气,点了点酒杯,示意已喝干:“我错了,我想着笑哥您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和兄弟们整天风吹雨淋的,为了我家小妹的事四处奔走,很不容易,我很感激,也没什么好表示的,想让大家有点茶水钱,我知道你们有规矩,我不该这样做的,兄弟我真的错了,还请笑哥您就不要再追究这件事了,帮忙真正查清害死我小妹的人吧。”

“早承认不就行了嘛,我都说了我这个人是直肠子,你说些什么弯弯绕的,我根本就听不懂。”司徒笑绷着的脸似乎有所缓和,摊手做无所谓状。

刘勇不自觉地擦了擦额头的汗,任谷豪注意到这个细节,心中已经估量出司徒笑的厉害了,那刘家兄弟也算江湖场上的老手了,不知不觉竟然被这名司徒警官带动了情绪,这一紧一松,一缓一张的,完全被带入了他的节奏。

果然,刘勇的手刚举到额头,汗才擦一半,只听司徒笑话锋一转,又对着何涛说:“你看你,大家出来吃饭就不要穿警服嘛,影响多不好,还开着个执法记录仪,人家还以为我们在钓鱼执法呢。”

何涛微微一愣,我没开执法记录仪啊,不过马上反应过来,连忙假意按了几下:“我忘了,一直在办案嘛。”

刘家兄弟刚刚放下的心顿时又被悬在了半空,尤其是刘勇,妈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怪说不得一定要我亲口承认想贿赂他,这他妈的不叫钓鱼执法叫什么?这个姓司徒的心好黑啊!不仅想要受贿,还他妈想掌握我行贿的证据,这是想把老子捏在手心的意思吗?

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原本还想借豪哥的主场之利,如果对方肯受贿,那么以后就有把柄在自己手里,大家说话做事都好商量,如果对方不肯接受,那么就另想办法抹黑他,对付警察有的是办法。

没想到这次碰到个手更黑的老油子,他妈的居然反过来掌握老子的证据,看起来这家伙年纪也不大啊,顶多比自己老点,和豪哥差不多吧,手段这么老辣,一看就是个没少收受贿赂的老鸟。

任谷豪也暗暗吃惊:被发现了?不可能啊,我的针孔摄像头安装得那么隐秘,连我都不知道在哪里,除非他一早就想到了这个局,我们会采用哪些手段,果然很老练啊。只是,你真的能猜到我们的所有布置?哼哼,未必吧?

司徒笑似乎掌控了全场,挥手让刘勇坐下,让大家吃菜,然后安慰了两句:“自家兄弟,不用这么拘束,小何,回去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处理啊?”

何涛一头雾水,还是硬着头皮应承道:“知道,知道。”

刘勇讪笑道:“笑哥,我算是服你了,兄弟这点小心思,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说实话,兄弟和那么多达官贵人打过交道,像您这种,真的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司徒笑随意说道:“这事儿既然还没有发生,那么我们就当它没有发生,以后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说着,给刘勇一个眼神,刘勇觉得,笑哥是在说,以后送钱送东西,不要当着外人的面,做得把细点。

司徒笑话锋一转,又道:“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们还是回到刘彩婷的案子上来吧,既然兄弟们都这么信任我,我也跟你们交个底,一开始我们调查的那人,就是连云!”司徒笑说得故弄玄虚,好像透露了一个多大的秘密似的,刘家兄弟和任谷豪都在心里暗骂:妈的,说得好像承了你多大人情似的,好像谁都不知道你们调查的是谁一样。

“本来他最有嫌疑,也有作案动机和时间,可是随着那名证人反水,啧……这连云的嫌疑一下就小了,加上他本身后台硬,我们也不敢随便动他,不过在调查连云的时候,我发现有些疑点。”司徒笑说说停停,环顾众人,对面的三个人,尤其是刘家兄弟,心中一紧,这笑哥又要出什么古怪了!

5

“相信你们也多少知道一点警方的办案程序,一开始我们就是查连云,查他的行踪,查他的通信和经济往来,确实发现了很多疑点,毕竟一个人想杀另一个人不太可能无缘无故,突然就发生了对吧,更何况他们还是情侣,情侣之间拌拌嘴,一些小矛盾要发展成杀人,肯定有一个矛盾升级的过程,你们说呢?”

大家都点头称是。

“他们刚到海角市,就两天,人死了,所以我们重点锁定了刘彩婷死前和连云相处的那段时间,也就是在天涯市,欸,那段时间豪哥你们好像经常陪着连云出入,这方面你应该比较清楚吧?”

任谷豪没想到司徒笑会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忙道:“没错,你也知道,我们是做生意的嘛,生意人讲的是八方朋友,今天大家都把话敞开了说,我一个小生意人,难得有机会认识连大少这么有身份有背景的人物,自然要去巴结他一下,不只是我,老三、猴子、屠夫,他们都是一样的心思。”

“这个我能理解,所以说啊,因为我们警方怀疑他嘛,就调查他的行踪,发现他在天涯市和你们这一群朋友接触比较多,豪哥你放心啊,我们肯定不是针对你们,毕竟是杀人命案吧,连云这事儿不查清楚肯定不行。”

“理解理解。”

“后来我又过来找天涯市这边的同事了解了一下情况,那时候连云嫌疑不是没那么大了吗?我就想调查一下刘彩婷在天涯市这边还和哪些人有过接触,但是我发现,这连云的行踪要好查一点,毕竟他都和豪哥你们在一起,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刘彩婷在天涯市的时候,反而不太好查,怎么说呢,她和连云在一起出现的时间,只有那么七八次,说句实话,还没有豪哥你陪连云的时间多呢,其他时间刘彩婷都去哪里了呢?”

司徒笑停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颇有节奏,有时看看刘定邦,有时看看刘勇。

这次,连刘定邦都听出了司徒笑的弦外之音,敢情这是找我们要线索,好回去交差啊,这简单嘛,他看着大哥,看大哥怎么说。

刘勇思忖了一番,小心开口道:“小妹回家这段时间,因为奶奶刚去世,心情不太好,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那小部分时间呢?”司徒笑的脸立马又沉了下来,显然司徒警官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大哥说的这不都是废话,换谁来也不满意啊,反正小妹死在海角市,和我们能扯上什么关系,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看大哥还在那儿吞吞吐吐,司徒笑马上就要发火了,刘定邦忍不住插嘴道:“小妹出海散心去了。”

刘勇脸色微微一变,他已经感到司徒笑的厉害了,说话绵里藏刀,时而春风和沐,时而翻脸无情,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这位刑警的立场,自己到底是该示好还是该示强,但是在没弄清楚之前收敛一点总是好的,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果然,司徒笑打蛇随棒上,立刻追问:“出海散心去啦?怪不得我们没查到她的一些行踪,她一个人去的?怎么连云没陪她去?”

刘勇抢过话头:“连大少刚认识了豪哥他们,大家走得比较近,而小妹心情不好,陪了他们两天便想一个人静静,正好家里那时候不是在和政府企业接触吗,有个项目要去南海实地考察,因为是家族内部的事情,也不方便叫上连大少,所以就带小妹去了。”

司徒笑夹起一块肉,饶有兴致地问道:“哦,是家族考察项目啊,那你们全家都去了?”

刘勇帮司徒笑夹了一道菜:“父亲有别的生意要忙,是我们三兄妹一起去的。”

“去的时间不短吧?你们是大游轮吗?”司徒笑似乎很感兴趣,一边比画一边询问。

“哈,父亲早年买的一条游艇,也不算太大,比起豪哥他们家的游艇来,算是小的了。”

司徒笑微微皱眉,似乎不高兴了,刘勇又补充道:“是委托一家国内船坞仿造马格利亚号游艇,有80多米长,光建造费就8000多万呢。如果笑哥有兴趣,欢迎你到我们船上来玩啊,可以放松一下。”

刘勇强调了一下他们家里不缺钱,不会因为几千万就做出残害亲妹妹这种事情来,又发出邀请,只要司徒笑有这方面的需求,到时候可以让他领略一下什么叫奢华游艇,如果他有那方面的想法,也可以叫十几个模特上船,出了公海就算开无遮大会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有欲望,皆可得到满足。

“出一次海能玩几天啊?”

“那要看笑哥您的时间安排了,我们这是远洋商务型游艇,可以环球航行的,玩多久都没问题,你可以带上你的朋友,一起钓钓海鱼,吹吹海风,彻底放松放松。”

刘定邦也颇为激动地在一旁介绍:“我们船上有无边泳池,有篮球场和健身房,还有小艇和直升机,可以玩很多天,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动力伞冲浪,还有喷水飞行器……”

“吭,”刘勇打断弟弟的话,似乎想将话题引开:“也没定邦说的那么好,比起豪哥他们的游艇来,只是小巫见大巫,听说豪哥你们最近打算仿照维纳斯号建一艘,那可是大手笔啊。”

任谷豪哈哈一笑:“哪里哪里,现在还不知道人家有些什么内设呢,不过那外观我倒是比较欣赏。”

不过司徒笑的注意力只集中在游艇上,他不理会刘勇和任谷豪的对话,直接问刘定邦:“你们经常出海去玩吗?”

“是啊。”“没有。”刘定邦和刘勇同时做出了不同的回答。

“嗯?”司徒笑看着两兄弟,刘定邦张了张嘴,马上圆回去:“我经常会开着出海去玩,大哥主要忙家族生意上的事。”

刘勇自嘲道:“看我们两兄弟的身型就知道了,哈……”

“那这次刘彩婷和你们一起出海玩了多久呢?”

“三……天。”刘家兄弟对视一眼,肯定地答道。

“就你们兄妹三人,就没别的人了?”

“还有公司负责考察项目的员工,呃,我们那艘船可以解决20人的食宿问题,再多就不行了,以后笑哥带朋友来玩,10人之内吧,还有些船上的工作人员是吧。”刘勇解释着。

“好,那刘彩婷回来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吗?”

“嗯,这个……我们就不是很清楚了,因为我和定邦也要忙家里的生意,我们没住在一起,小妹是住在以前奶奶的家里,她可能和朋友姐妹逛逛街啊,或是做点别的什么,我们真不是很清楚,可能奶奶家的用人更清楚一点吧。”

“好,这个线索很好,我明天去问问,你们奶奶家有几个用人啊?”

刘家兄弟又对视了一眼,还是由大哥刘勇开口道:“呃,现在奶奶和小妹都走了,那些用人守着个空房子也不行,我们就把他们都辞退了,奶奶家以前有三个用人,一个厨子,一个司机,一个照顾生活起居的。”

“那我现在该到哪里去找人?”司徒笑似乎有些不满。

“嗯,我去帮忙问问联系方式,可能还在。”刘勇很热心的样子。

“那你们奶奶都是一个人住?”

“我和定邦都是结婚后搬出来的,父亲也是经常忙生意,到处跑,不过空了都会回去和奶奶一起住。”

“噢,是这样啊。”司徒笑若有所思,“哎,定邦,你们一般一年坐船出海几次啊?我好调整时间。”

刘定邦还没回答,刘勇抢着答道:“笑哥你什么时候想来,随时都可以来,提前两天说一声就没问题,我们就算再忙,也要挤出时间来陪笑哥你啊。”

“是吗?像现在这种大项目也能挤出时间来?你们连看你们妹妹最后一面都做不到。”司徒笑不知怎么话题又给绕回去了。

气氛一时又有些尴尬,姓司徒的你别老提这个茬儿啊,刘勇强颜笑道:“这种项目估计我们这一生也就这么一次,这不正好赶上了吗,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了。”

司徒笑端起身前的水杯一饮而尽,刘勇已经三次抢着回答,五次有意遮掩,那么,他们两兄弟和刘彩婷一起出海,肯定有问题了。

再看看对面,虽然任谷豪一直没有主导谈话,更像是来帮忙压阵的,但他的目光视线已经有三次落在他那宇舶表上了。

若还看不出问题,司徒笑这么多年警察不是白当了,他推杯起身,冲刘定邦昂了下头:“上个厕所。”

刘勇等人看司徒笑冲刘定邦点那一下头,都看了看刘定邦,刘定邦自己也很茫然,刚才那一下什么意思?让我陪他上厕所?他看看自己大哥,又看看任谷豪,坐得稳稳的。

就这么一耽搁的工夫,司徒笑已经出门了,任谷豪见刘家兄弟没人起身,正准备自己起来跟着司徒笑,却见司徒笑打开包间门,往里让了让,说了声:“唷?”

“哎!”门口的人也是一声惊呼:“司徒警官,这么巧?”

“这不是刘老板吗,这么巧啊?”司徒笑几乎在同一时间说道。

门口站着一人,和刘勇差不多高矮,正是与司徒笑打过交道的刘唐名,他保养得极好,没有皱纹,没有白发,根本不像一个50来岁的中年人,和他两个儿子站在一起,只怕别人会当他们是三兄弟。

刘唐名左手边是刘明礼,看起来就像两辈人,他右手边有一个帮忙开门的人,司徒笑拧住把手的时候,他也拧住门外的把手,一个拉一个推,力道刚刚好。

那人身高足有一米九,比司徒笑还高一些,一副自由搏击运动员的体格,刘定邦的肌肉和这人比起来,就显得笨重许多。

此人两撇剑眉,鼻骨宽大,双眼狭长,嘴唇很薄,给人第一印象便是生性凉薄之人,司徒笑一眼便认出,这就是刘彩婷案在天涯市的第一怀疑对象,徐威,威三少。

刘唐名身后还跟着几人,简直就是黑社会开堂会,司徒笑赫然看到了嫌疑名单里的猴子、屠夫等人。

“司徒警官怎么悄悄跑到我们天涯市来了,也不先打声招呼啊,我好给你接风洗尘嘛,毕竟认识好多年了。”

“呵呵,不敢当,刘老板贵人事忙,我们当警察的就是个劳累命,哪里有案子就往哪里跑,这次还不是专程过来帮你调查你女儿的案子,正好你两个儿子说一定要请我吃饭,我就算不给小刘公子的面子,也要给刘老板的面子嘛。没想到竟然惊动了刘老板亲自大驾光临,不知又是什么风把刘老板您吹过来了呢?”

双方就站在门口,司徒笑想出去,刘唐名似乎不让,司徒笑把着把手,刘名唐想要进来,也得司徒笑先让开。

“哈哈,我听说我儿子宴请一位贵客,本来今晚还约了人谈事情的,一听说是司徒警官您,我赶紧推了那件事,一定得先来看看你这位老朋友啊。不知你有没有去祭拜蛇哥啊?10年了啊,他坟头的草应该很长了吧。”

在刘唐名和司徒笑说话的当口,那名身材魁梧的青年手上开始暗暗发力,要将门往里推,司徒笑则抵住门寸步不让,那门把手不堪重负,开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双方力量不相上下。

那名青年偏了偏头,煞有兴致地看了司徒笑一眼,露出微笑。

“蛇哥?你说的是蝮蛇万平良?那个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黑社会头目?被判死刑那个?你们关系很好?”门上传来的力度猛然加大,司徒笑也跟着肩背一缩,跟着发力。

“行啦,大家都是老相识了,还用这样说话?我为什么赶过来,我就怕我儿子不知道啊,被你给带坑里去了。来,大家都认识一下啊,这位就是10年前智破万平良特大涉黑犯罪团伙的第一功臣,司徒笑警长,以前他在道上混的时候人称不哭死神,听说饿得吃不起饭,是蛇哥收养了他,把他当作亲兄弟一样。想不到吧?他反起水来也是毫不留情,一不小心,人家都是高级警司啦,如果你们这些小崽子想走收买的路子,小心这位司徒警长一手收了你的卡,反手就把你举报出去了哦!”

说着,刘唐名放肆地拍了拍司徒笑的胸口。

司徒笑手臂肌肉完全绷紧,已尽全力,刘唐名的手靠过来时他猛地一松,只是,门并未像他想的那样猛地弹过去撞墙上,在那高壮青年的控制下,门被缓缓推开。

对方是在自己松手一刹那察觉到了呢,还是留有余力?不管是哪种可能,这个年轻人都很可怕啊,司徒笑故意问:“这位是……”

“徐威,我侄儿,他和我儿子他们一起长大的。”

刘唐名施施然走进包厢,任谷豪早让出主座,一面打着招呼:“刘二叔。”

“爸。”“老三。”“欸,二爷你也在啊。”“刘二叔在这里,别乱叫。”

房间里顿时热闹起来,众人鱼贯而入,徐威把着门,与司徒笑对峙着,“听说你以前打黑拳的?没输过?”

司徒笑没有接话,徐威蔑视道:“有机会,咱俩玩玩儿。”

“说完了吧?说完了你还把着门哪,给人看门啊?”

徐威脖子一梗,立刻竖眉怒目,下一刻眉眼又舒展开来,笑容狰狞:“有意思,我开始对你感兴趣了!”

刘唐名坐下发话:“仨儿,过来坐。怎么着,司徒警长,我刚来,你就急着走啊?”

司徒笑没好气道:“我去撒尿啊,怎么刘老板多年不见,想和我一起去尿,增进一下感情吗?”

刘唐名知道司徒笑其实说话很是刻毒,索性不予理会,同时也制止了几个拍桌子瞪眼睛想要挑事的年轻刺头,把徐威叫了回来。

司徒笑一走,这房间里就还剩一个何涛,他还穿着制服,顿时有一种被群狼环伺的感觉,他想起身追着司徒笑去,但这样岂不是向黑恶势力示弱吗?于是硬着头皮死扛着。

“耶?这儿怎么还有一个警察?”刘唐名和几个小辈聊了几句才发现了何涛的存在。

刘勇于是介绍了一遍,但刘唐名仿佛没听到一般又跟旁边的徐威聊天去了。

一群黑社会称兄道弟,也没人理何涛,何涛如坐针毡,何涛不断地和这些人换位置,结果最后退到了靠门口的位置。

在这时,何涛的手机振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何涛退到包厢外接电话,居然没有一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喂,你好。”

“紧急情况,有大案子,马上赶到大德路。”对面用一本正经的普通话说着。

何涛愣了愣,听起来有点像笑哥的声音啊,这谁打来的,也不是网内号码啊?于是问道:“喂,你哪位啊?”

对面停了停,似乎觉得何涛这边很安静,还带走廊的回音,问了一句:“你在外面?”

这声音就很像司徒笑了,何涛赶紧道:“是,房间里太吵了,是笑哥吗?”

“是我,马上离开,走安全通道,正有大批的记者朝包厢赶过去。”

何涛一听,立刻朝安全楼道走去,招呼也不打了,我的个乖乖,要是被记者堵在房间里,说一名执勤警察和一群黑社会大哥吃饭,自己以后就不用干了。何涛越想越后怕,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司徒笑将手机还给一名路人:“谢谢啊。”

这边何涛一走,起初还没人注意,可是好几分钟过去了,出门撒尿的司徒笑还不见回来,任谷豪抬腕看看时间,向刘唐名询问道:“刘二叔,那司徒笑该不是尿遁跑了吧?”

“哦?你做了什么安排?”刘唐名知道任谷豪这样说肯定背后有什么猫腻。

“我找了媒体的朋友,本来想着,如果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就把他搞臭。”任谷豪老实交代。

“坤子,去看一看。那个小警察呢?没人看到吗?看来他们肯定跑了。司徒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据我所知,他搞垮蝮蛇那伙人之后,还在反黑组干了好几年,你们想的那些招数,对他都没用。”

“二叔,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徐威舔舔嘴唇:“要不要派人把他们截回来?”

“跑远啦,截不到了,放心,还有机会打交道的,司徒笑这个人我很清楚,被他咬住了,要么你死,要么他死!”刘唐名双眼微闭,似乎想起了往事。

“放心二叔,这次一定是他死!”徐威自信满满。

何涛探头探脑地出了酒店,没有发现记者之类,这才快速离开,走到街角就看到了司徒笑,他不满地抱怨了一句:“笑哥,我总觉得这样走了好窝囊啊,弄得好像我们警察怕他们黑社会一样。”

司徒笑不置可否:“这有什么好窝囊,这叫战略性撤退,你不走,等着记者给你上头条啊?到时候弄个大标题,执法警察与疑似黑恶势力共聚一堂,把酒言欢,你别提继续调查,不摘你警帽就算轻的了。你要知道,我们警察不怕那些黑势力耍刀弄枪,就怕什么,就怕他跟你讲法律,现在这些黑社会啊,把法律吃得比我们还透。”

何涛深表认同:“是啊,网上都说,就怕流氓有文化。”

“尤其是这些已经成功漂白的黑社会企业,他们和上层到底有多少联系谁也不知道,没有抓到他们违法犯罪的真凭实据,你是绝对扳不倒他们的。”司徒笑面寒如霜,给何涛分析:“今晚本来就是个鸿门宴,你知道他们在席间给我们准备了什么东西吗?一般是四大件,首先监听监控是少不了,其次是席间的公然行贿,如果你表现得稍微有些放松,那么陪酒的舞女很快就会出现在你身边;如果你表现得公正无私,那么记者就会闻风而来,把你堵在包间里;再狠一点的,给你在菜里、酒水里、烟茶里加点料,所以我们警方才有严格规定,那制度不仅是约束,同时也是对你们的一种保护。”

何涛长吐了一口气,听笑哥这么一说,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最可怕的是,从头到尾自己还浑然不觉。但他还是有些不解:“笑哥,这么危险,你为什么要我答应他们?”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是刘唐名亲自邀请,我是肯定不会去了,他的两个儿子嘛,我正好想从他们那里探点口风,现在已经有点眉目了,我还需要综合其余线索来分析,走吧,先回去。”

回到刘家,刘唐名立刻收起人前那副镇定自若,宠辱不惊的表情,面色森寒:“你们两个兔崽子,翅膀长硬了是吧?认识了几个高官,就以为和你们老子我一样,可以黑白通吃了是吗?司徒笑是你们两个混蛋可以招惹的吗!”

刘勇和刘定邦战战兢兢,低头思过,不敢反驳。

“爸,我们不知道司徒笑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打算试探他一下。”刘勇鼓起勇气说明心意。

“试探?那你们试探出什么来了?”

“他……他的演技很厉害,我和大哥都被骗了。”刘定邦丝毫不敢仗着身材魁梧在老爸面前抖威风,小意地认错。

“哼,演技厉害,能出卖蝮蛇还活着的人,演技能不厉害?你们呀……接触得还是太少了,面对司徒笑这种人,就连我都要小心谨慎,你们这么冒冒失失地想给人家下套,还不知道被别人套走了什么呢。现在,把你们和司徒笑交谈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动作,完完整整地说给我听,不要有任何遗漏!”

刘勇和刘定邦一人说,一人补充,把席间的言谈举止说了一遍,刘唐名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刘定邦说起游艇出海,刘唐名才难以遏制怒意骂了一句:“你个混账东西!你说话做事不过脑子啊!你不知道我们开船出海是干什么啊!”

刘唐名伸手将刘定邦捉了过来,刘定邦弯腰屈膝,不敢反抗。重重的鼻息喷吐在刘定邦脸上,刘定邦不敢正视父亲的目光,刘唐名近距离看着自己儿子的脸,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这才松手推开,刘定邦半屈的腿都有些发软了。

6

“爸,我们开船出海警方查得到的,而且豪哥也在,他也知道的,那个司徒笑问的是三妹的事情,定邦这么说也挑不出什么来吧?”

“如果是别的人我倒不怎么在意,但是司徒笑……你们没接触过万平良,可以这么说,当年他比我还狠,比我更奸诈,当年他的势力网络遍布整个东南亚,警方不知派了多少卧底都被他干掉了,这样一个人,当年一样栽在司徒笑手上,你们想一想吧!这种人,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出三四层意思,不得不防啊!继续说,后来他又问了什么,你们怎么答的,绝对不要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两兄弟又开始回忆,刘唐名一边听,一边摇头:“坏了,坏了坏了!司徒笑在怀疑这件事情,他问的每一句话都有针对性!你个猪脑子!你想替定邦解释,有些时候,解释就是掩饰啊!你以为司徒笑听不出来?”

“爸,他司徒笑没那么大能耐吧?就凭这几句话他能得到什么?他是人又不是神。”刘定邦帮哥哥说话,两兄弟同气连枝。

“你懂个屁!你知道当年为什么蝮蛇会被司徒笑出卖?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司徒笑当年并不在蝮蛇的核心圈子里面,也就是说,司徒笑得到的关于蝮蛇的消息,是蝮蛇告诉核心圈内成员,核心成员挑选可以说的再告诉心腹,心腹再挑选无关紧要的告诉哥们儿,中间层层递转,不知道过滤了多少层,传到司徒笑耳朵里,几乎就是一些那个团伙里人人皆知的消息了,司徒笑就是凭着这些消息,准确分析出了蝮蛇他们的行动路线、时间和地点,将他们一网打尽!你以为你说的这些无关紧要?到了司徒笑那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兄弟二人无比惊愕,从来没见过父亲这样失态,那个司徒笑当真就有这么可怕?

刘唐名开始分析:“我来告诉你们司徒笑会怎么想,他首先会怀疑,阿勇为什么要帮定邦解释,为什么要故意抢答,是怕定邦一时嘴快,说出了什么秘密?那么我们有什么秘密不能被警方知道?自然就是那些违法的事情。那么天涯市警方调查了多年没有找到突破口的,我们刘家犯罪的秘密,是否就在船上,或许和出海有关?接着他会想到,彩婷的死,是否也和这次出海有关,是否与我们刘家的秘密有关?他再结合其余各方面的线索分析,可能离事实的真相就不远了!”

听父亲这么三言两语一分析,刘家兄弟二人冷汗都下来了,这……就算司徒笑能耐,他能想到出海和游艇与犯罪有关,他也不可能知道刘家这些年来一直做得天衣无缝的隐秘啊!

“爸,我们以前又不是没被警方查过,还不是什么都没查出来?他司徒笑就算手眼通天,真是个神探,我不相信他就能查到。”

“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刘唐名指着自己的儿子告诫:“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你们是我儿子,你们都清楚,我们做的事情要是被发现了,枪毙10次都不够,所以,我们不能有任何侥幸的心理。这件事我得找徐老头商量一下,要是我们刘家出了问题,他徐家,任家,申家谁都跑不掉!”

“爸,你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他司徒笑才刚来,我看他连东南西北还没分清……”刘定邦嘀咕着。

刘唐名对自己的儿子很是失望,连连摇头:“你们真的是,安逸得太久了,居然一点都嗅不到危险,唉,枉自你们出道也快10年了啊,这样跟你们说吧,今年,国家会有新一轮的扫黑严打,而暴风眼已经形成了,风口就在海角市。上个月我们天涯市的高层震动你们还没有忘吧?你们的老子跑断了腿,能拜的佛都拜过了,我们的那些朋友,能保下来的,也不过十之一二,而那场震动的源头,是在海角市,我们这边只是受到余波波及,听说海角市那边,凡是和道上有一丁点儿牵连的官员,都已经全军覆没,上至副市长,副书记,下至科员,中间的厅局级干部多了去了,一个都没跑掉!你们知道,引发这场地震的真正元凶是谁吗?”

刘勇和刘定邦很是无辜地对视一眼,这哪儿能知道啊,刘勇忽然灵光一闪,愕然道:“爸……该不会是……”

“就是他司徒笑啊!”刘唐名一手指着窗外,仿佛司徒笑就在那里。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你们还敢去招惹他司徒笑!你们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刘唐名痛心疾首:“你们好啊!我的好儿子啊!杀死小妹,这么大的事情,一声不吭,瞒着老子就干了啊!”

“爸,小妹她看到了,我们也是没办法。”

“行啦!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别找那些借口,连徐仨儿都在怀疑你们的真实目的,你们还想瞒你们老子吗?连司徒笑都查到了,你们以为你们老子当真那么后知后觉?让我痛心的是,你们居然去联合徐仨儿,你们是怕老子知道了,会阻止你们?”

老爸全都知道了?刘家兄弟汗涔涔而下,刘勇试探道:“爸,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想问一句,当年我们妈,她是不是……”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们小妹也已经死掉了,还提他做什么。”

“爸!那个人是谁?”刘定邦浮现怒意。

刘唐名阴恻恻地注视着刘定邦,看得他怒意收敛,直到最后只剩惶然,这才叹息道:“如果能报仇,你们老子我不会亲自去做,还等着你们两个兔崽子来动手?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想,也不许再提!”

“爸!为什么啊!”刘定邦不服。

“那个人,你们惹不起,我也惹不起,你们这辈子,能够到那个人的脚面,就算出息了,永远别再想,报仇的事儿,听明白了吗!”刘唐名咬牙切齿地说着。

刘家兄弟相顾骇然,以父亲如今的势力和地位,竟然还如此忌惮,那究竟是何等人物?

“我不是气你们没有通知我就杀了小妹,她小时候我也想过这样干,虽然谈不上留下祸根,但看着心里不是滋味,是你们的奶奶一定要积阴德,我想着,就算养条狗,养久了它也会摇两下尾巴吧,毕竟那事儿已经没人知道了。我是气你们,居然让外人去处理这件事,还把司徒笑这个灾星给引到天涯市来了,我的傻儿子,你们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你们到底错在哪里啊!

“徐仨儿是个什么性格你们不清楚吗?我已经反复告诫过你们,现在混黑道,讲义气那只是摆在明面上,说在嘴里的玩意儿,谁要是真的相信了它,那他离死也就不远了。你们自以为,借徐仨儿的手,就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警方怎么都查不到你们头上?动动脑子!”刘唐名戳着刘勇的额头。

“徐仨儿是什么人你们该最了解,他凭什么帮你们干这种事情?称兄道弟?和他称兄道弟的人多了去了,不一样转过头就在背后捅刀子?这些年为了在他们帮派里站稳位置,死在他手里的兄弟还少了吗?”

“我们给够了好处的。”

“所以才说你们猪啊,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徐仨儿早就有向连云下手的念头了,你们是人家打瞌睡就送个枕头过去,他正好移花接木嫁祸栽赃,你们等着吧,现在警方已经查到天涯市来了,稍有风吹草动,他肯定把你们两个当线索扔给警方,你们还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这他妈的和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货有什么两样!”

刘唐名越想越气:“我们是吃这碗饭的,你们不自己干,还去找外人!真是蠢到家了!”

“我们也不想的,但是徐老三说,他有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所以……”刘定邦低声辩解。

“所以才说你们蠢!你们根本就没有看穿这一局,完全被利用了啊!”

“爸,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连我在说什么你们都听不懂,还不承认自己蠢吗?这起案子根本就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杀个人,伪装一下现场,让警方查不到线索?错,我告诉你们,这起案子,是亚联的上层在斗法,根据我的消息,有人想把事情搞大,他们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不知道,但是徐老三想利用我的儿子女儿,来当自己站队上位的踏脚石,得看我刘唐名答不答应!”

“爸,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你们是从奶奶的遗物里看到当年的事的?”

“是。”

“东西处理掉了吗?”

“已经处理了,除了我和定邦,再没别人知道这事儿。”

“没别人知道?司徒笑怎么知道的?”

“他……难道是……舅舅?”

“爸,那我们要不要……”刘定邦比画着斩首的动作。

“怎么?你们还想落个杀人灭口的罪名啊?这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就让它过去吧。”

“可是让司徒笑这么查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要不然我们……”刘定邦换了个对象,又是一个斩首动作。

刘唐名勃然大怒:“你吃猪饲料长大的啊!成天只知道打打杀杀!司徒笑那么好杀,10年前他就死了,还轮得到你?你们两个,从现在起,就乖乖地待在家里当乌龟,把你们的龟头给我都缩进壳里去,什么事情都不要做,什么事情都不要想!”

刘定邦有些不服气:“那不是白白便宜徐老三和那个警察了吗?”

“便宜?哪有那么便宜?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正好让他们狗咬狗,我还是得先找徐老头,有些事情得先做好准备。”

刘勇问:“爸,那南海那边那个项目?”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但绝对不要节外生枝。”

刘定邦想起什么,赶紧道:“爸,徐老三还想找我们出一次货。”

“这个时候出什么货?难道有人得罪他了?”

“那?我们不接?让他自己处理?”

“不,接下来,说不定这批货里,会有意外惊喜!”

7

司徒笑回到警局,各方都有新的线索汇总回来,他需要从中分析出对案件最有用处的信息。

最先汇报的就是和司徒笑一同回去的何涛,他负责调查刘家兄弟与徐威的联系,刘勇、刘定邦和徐威可以算是发小,一起长大的,徐威青少年时期就一贯强势,是这伙少年的头,后来长大各自接手家族生意,相互来往不及以前频繁。

最近两个月,只查到11月24日刘勇找过一次徐威,另外12月7日刘定邦和徐威碰过面,12月25日三人和其余诸人一同聚餐,这些都是有资料可查的,另外由于现在联系方便,通信方式多样,刘家兄弟和徐威平时还是保持着一定联系,所以在通信方面暂时还没有什么新的线索调查出来。

司徒笑立刻画出重点,查11月24日左右的通信记录,另外刘勇和徐威的见面地点,带的随从,尽量调查细致点,以备查验。

11月14日唐芸仙下葬,此后刘彩婷陪了连云两天,16日,出海三天,就是20日左右,刘勇24日去找的徐威,也就是出海返航之后,这个时间点比较吻合。

28日又是刘彩婷生日,他们或许曾经考虑过,要不要等刘彩婷过完生日再动手。

另外司徒笑仔细询问了关于刘家的船舶问题,刘唐名在很早的时候就跑过船,作为海边长大的本地人,会游泳就像会骑自行车一样普遍,若是没有什么正当职业,那么跑船出海捕鱼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天涯市警方的调查记录中,刘唐名在进入警方视线的时候,他名下就有一艘小舢板渔船,在1992年购进了一艘大舢板渔船,1998年换成了大趸船,2003年和2008年分别购入两艘大小不等的私人游艇。

尤其是2008年这艘,属于商务用环球游艇,长88.88米,上下七层,自带无边泳池,人造沙滩、篮球场、土耳其浴室、私人影院、舞厅、健身房、剑道室、格斗室、直升机、两艘小型游艇,各种奢华的娱乐设施,可谓应有尽有。

刘唐名一直做的是内贸生意,除了建材装饰,最主要是金融投资,大多数时候,是在陆地上跑来跑去,但在记载中,他始终保持着每年10次以上的出海记录,直到他两个儿子接掌家族生意之后,刘唐名出海的时间才渐渐减少,但与之相对的,是他两个儿子出海时间明显增多。

警方一度怀疑,刘唐名出海要么是贩毒,要么是走私,要么偷运偷渡,曾经多次有海巡进行突击式检查,但每次检查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后来警方内部出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一种认为,刘唐名出海肯定是在犯罪,只是在进行何种形式的犯罪不得而知,而且他有某种有效手段规避警方的搜查;另一种则认为,刘唐名出海完全就是一个烟幕弹,为了扰乱警方的视线,他最主要的犯罪渠道,还是在四通八达的交通路线上。

但这么多年来,警方除了查到一些寻衅滋事,或是鸡毛蒜皮的小违法,一直找不到刘唐名的犯罪证据,扳不倒这只大鳄鱼,而且刘唐名的巨额资金来源,都交给地下钱庄洗得干干净净。

他经常会淘换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玩意儿,委托申家帮忙拍卖,然后就是几百万、几千万的进账,另外澳门的赌场,香港的跑马地也是,几乎每次去,都是几千万的资金收入。

正是这些来源莫名其妙的巨额资金,支撑着刘唐名的企业肆无忌惮地扩张。

有了何涛这些资料,司徒笑对内心的猜测更多了几分把握。

不过一回到警局,他们就遇到了愁眉苦脸,带着一脸歉然和一些委屈的文羽晗。

文羽晗调查的是刘家老宅失踪的佣人张月娥,第一次查发现对方用的冒名身份,张子成给了建议重新调查家政公司。

文羽晗跟着便去查了,家政公司也知道肯定躲不过,于是也如实地承认了,张月娥确实是冒用了身份信息,她的真实身份是菲律宾混血儿,父亲祖籍是潮汕,母亲是当地人,真名叫卫月娥,去年7月持旅行签证入境的。

文羽晗跟着查了入境登记和海关登记,找到了卫月娥的记录,并且显示她的签证早就到期了,已经被定为非法居留的遣送人员,只是一直联系不上。

文羽晗找到这条证据,便开始正式找刘家进行调查,但是去刘家时,遇到的情况就和刘家兄弟所说的一样,由于老太太已经不在了,所以服侍老太太的司机、厨子和保姆他们都已经辞退,至于辞退后这些人又去了哪里,刘家实在无可奉告。

最终文羽晗只得到了3个打不通的电话号码,而且司机和厨子都是通过私人关系介绍的,只有那个佣人是通过家政公司招聘的。

但这一次文羽晗有了经验,一直追查其余两名佣人的联系方式,最终通过介绍人找到了那名厨子。

原来是名厨娘,叫陈芳,文羽晗直接和陈芳进行了沟通,最终得到一些模糊的线索,陈芳说,立冬那天,月娥突然说老太太不行了,他们立刻拨打电话,通知了刘唐名和120,120先到,到的时候老人已经走了,120觉得已经没有抢救必要,还没走,刘唐名回来了,然后发了一通火,医生都被赶了出来,120走了之后,刘唐名两个儿子才带着家人赶到,其余人都被赶出老太太的房间,让他们自行活动,房间里只有刘唐名父子三人和张月娥,似乎在问一些具体的情况。

没人敢在房间外偷听,但是肯定没有争吵,当时陈芳和司机刘正都在楼下,还有几名家眷,如果是争吵的话他们肯定能听到,那时候谁都没心思做事,大家都在等刘唐名出来安排老太太的后事。

然后就听到楼上突然“啪”的响了一声,陈芳说她不知道是什么声音,以前从没听过,但是很响,比放鞭炮还响,她和刘正没上去,刘勇的老婆听到声音想去看看,但是被刘定邦挡了出来,说里面没事,让所有人都在下面待着,一会儿就有专业的丧葬公司的人来处理后事。

从那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张月娥了。

在陈芳的印象里,张月娥说一口标准普通话,但是话不多,小姑娘跑上跑下挺勤快的,也很得老太太的信任和欢心,长相虽然平平,但笑起来挺真诚。

老太太去世后,刘家就遣散了所有的用人,陈芳和刘正都怀疑过张月娥去哪里了,但是他们不敢问,也不敢多想,拿了一笔钱就各自回老家了。

文羽晗调查到的关于卫月娥的全部消息,就这么多。细心的小姑娘特意查了一下,去年立冬是11月7日。

司徒笑想了想,11月7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觉得这个日子似乎有点印象,想起来了,那晚担心卓震被人灭口,特意去医院调查,结果在地下车库被车撞,当时高风怀疑自己压力过大,精神出现了问题。

那次意外撞车事件显得有些莫名其妙,到现在司徒笑都没弄清楚为什么突然会遭遇那种不知是报复还是情绪发泄的撞车事件。

文羽晗自己觉得调查出来的线索对案件没有什么太大帮助,自己查了一天,也就搞清了卫月娥的消失时间,但是卫月娥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死了尸体去了哪里,活着人又去了哪里,则是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小姑娘心气很高,一直想好好表现一下,但是第一天就被人骗了,第二天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心中觉得自己拖了小组的后腿。

司徒笑没有留意到文羽晗的情绪,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更多的线索上面。

李开然今晚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也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张子成第三个回来汇报。

张子成也是跑了一天,他将视频里参与陪同连云的26名社会人员都查了一遍,还查到5个没有出现在视频里,但是参与过陪同连云的人。

在这31人中,12月1日当晚,陪同连云的共有7人,11月14日陪同的有足足20人,因为各自原因没有找到具体下落的有3个,张子成调查认为,失踪的三人中,其中有一个很可疑。

这人名叫鲁超,是徐威的亲信,据传说徐威第一次独自从金三角贩毒完成成人礼,就带着鲁超,也有传说鲁超和徐威在少年泰拳营里就认识了,不管哪种传说,鲁超和徐威的关系是非同一般。

这是第一个可疑之处。

第二点,无论是11月14日,还是12月1日,都有鲁超的身影,在连云的陪同人员中,鲁超的陪同天数可能不算最多,查出来的大概是24次,其中徐威在的18次他都在。

虽然陪连云最多的是一个叫张福满的人,但那人原本地位就不高,只是对本地的吃喝玩乐比较了解,就是专门用来接客陪客的。

鲁超不同,他出现的次数较为均匀,一般就是隔一天,或是隔两天出现一次,而且他是徐威较为倚重的左膀右臂,本身除了能喝酒,并不擅言谈,叫他去陪连云,有些大材小用和得不偿失,所以很可疑。

第三点,现在调查出来,鲁超是在25日左右失踪的,也有可能就是在24日,那时司徒笑才刚把李开然和张子成派过来,都还没开始展开调查,这个鲁超就突然失踪了。

张子成调查的结果是无论是徐威系还是其余大佬的手下,对鲁超的行踪众说纷纭,有的说好像是北上去内地了,有的说南下出国了,还有的说去了西边,但是再具体一询问,则是一无所知,所有人都道听途说,甲传乙,乙传丙的。

张子成也查了出入境管理登记,根本没有鲁超的出国信息,交通部也找不到鲁超的行踪,如果他是偷渡出国的话,那几乎是没可能找到了。

另外两人的情形与鲁超相似,都是以各种原因消失了,但是鲁超的嫌疑最大。

此外张子成还调查到一件可疑的事情,那就是关于11月14日那晚的聚会发生了什么,当晚参与的20个陪同人员,回答大致有三类,一类是啥也没发生的,该吃吃,该喝喝,唱歌的唱歌;第二类是一口咬定喝多了,啥也不记得;第三类则是过去太久,确实想不起来了。

对于社会人员的回答,张子成在心里早就有了准备,而且他的询问也只是为李开然的暗中调查做铺垫,方便李开然套话;但张子成还是从这些人闪烁其词的回答中,认定11月14日那晚,肯定发生了什么,所有的参与人员都被他们的大佬下了封口令,不许提,甚至想都不许想。

张子成也没有什么确实证据,就是凭多年的办案经验,综合参与陪同人员对其余时间的回忆回答,分析出11月14日这一关键日期,他们的回答和其他陪同时间的回答有所不同。

但到底发生了什么,就不是张子成能问出来的了,需要等李开然带回消息。

司徒笑接过张子成拿来的关于鲁超等三人的资料,这人身形就和刘定邦一样魁梧,络腮胡,由于有暴力伤人的案底,所以警方有详细资料,一米八六,88公斤,擅长泰拳、洪拳、自由搏击,有严重的暴力犯罪倾向……

另外两人分别叫张福旺和徐贵,看体型身板和鲁超竟然也都不相上下,张福旺是屠夫的手下,和鲁超一样是个大胡子,绰号狗熊。徐贵则是二爷的人,长得倒有几分俊俏,像个风流小生,道上人称小银枪。

这个徐贵为何有点眼熟?自己在哪里见过他吗?

看着这三人的资料,司徒笑似乎隐约抓住点什么,问张子成:“他们三人是一起失踪的吗?”

“嗯,根据我询问的结果,当然也不排除那些小混混骗我,几乎都是25日左右失踪的。”

司徒笑若有所思,25日前后,张子成想到的是往前,他和李开然一来这些人就失踪了,司徒笑却想的是,如果是往后呢?26日失踪,三个彪形大汉,都是三位黑道大佬手里的强将,会不会不是失踪,而是同时出动去做什么事情?

26日?那名“708”变态杀手从派出所逃走,应该不是这件事,和刘彩婷案无关,对了!27日,钱坤辞职并就此失踪!

8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三人就并非无故失踪,只是和李开然他们互换了战场,自己从海角来了天涯市,他们从天涯市到了海角。

司徒笑收起张子成查到的线索,打电话给章明询问情况。

章明、朱珠和茜姐也跑了两天,总算是有点眉目了。

付岩的车在海角市北方的省道旁被发现,距离海角市80公里,已经被焚烧过,车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现场民警从车牌确认了车辆身份。

车辆焚毁的地方距离省道约1公里远,人迹罕至,从现场的车辙看,对方另有车辆接应,从轮胎的纹路和宽度看,那种轮胎是用于大型卡车或厢式货车的。

物证组在研究了焚烧的汽车残骸后,初步判断车辆是于1月31日夜、2月1日凌晨这个时间段被焚毁的。

于是警方加大了对这一时段的监控调查,只是每天奔行在省道的大货车实在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没什么收获。

章明他们另外查到了付岩师傅的出租车行车记录,从监控上看,31日下午5点07分,一名戴着鸭舌帽的高大男子上了车,晚上7点21分,抵达东港酒店,另一名高大男子拎着一个半人高的大行李箱上了车,晚上9点48分,出租车在城里绕了一个大圈,从北郊离开。

那两名男子身材都格外魁梧,而且都戴着类似的鸭舌帽,帽檐下是一副炫酷的太阳镜,黑色的镜片像熊猫眼一样遮住了小半张脸,而其余部分又被浓密的胡须给挡住了,很难通过外貌判断他们的身份。

章明他们调取了东港酒店的监控,发现此人是30日晚间入住的,与他一同进入酒店的还有一名醉醺醺的女性,那名女子明显喝多了,脸被涂抹得很花,头发也乱蓬蓬的。

两人登记的身份分别叫李强和张莎莉。

但是那名张莎莉入住之后,整个31日都没露面,只有李强早上离开,中午拎了一个半人高的旅行箱回酒店。

章明等人查验了两人的身份信息,确认无论男女,都是使用的他人身份证,根据酒店员工回忆,李强入住的房间一直悬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事后清洁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是那名叫张莎莉的女子,虽然浓妆艳抹,而且不知被酒水还是什么涂抹得花里胡哨,章明还是从她的身材、身高、体型等方面觉得,她很像是温莉莉。

当章明传来酒店监控视频,并提出那名女子很像温莉莉时,司徒笑突然想起在哪里见过徐贵了,29日夜里第二次去询问温莉莉时,当自己亮明身份,那个还算英俊且身材高大的青年,正是徐贵!

而且章明他们也从另一个方向调查了解到一些线索,让他们更加怀疑张莎莉就是温莉莉。

他们找到了温莉莉的几名死党,董强、小山、曹芳芳。

在温莉莉失踪之后,迫于压力,他们三人承认了14日晚,是温莉莉叫他们去约会吧找刘彩婷,并说要搞那个女人,不过一开始小山就看上了刘彩婷的美貌,反正温莉莉也没说要怎么搞,只是说那个女的和她抢老公,小山就想勾搭刘彩婷,如果得手,那么温莉莉的矛盾就自然解决了。

跟着又发生了变故,在得到一枚真的铂金戒指之后,董强改变了主意,让大家先撤,他本来是打算将戒指换了卖钱可以逍遥几天,结果还没找到销路,就被警方追问。

听说刘彩婷死了,三人很讲义气地隐瞒了温莉莉的事情,只说了小山看上了刘彩婷这后半段发生的事。

现在温莉莉不知何故失踪,他们也很焦急,所以当章明等人询问他们温莉莉有没有其余身份做掩护时,曹芳芳回忆说,温莉莉有个捡到的身份证,上面的女人长相和她有几分相似,好像叫什么莎莉的。

目前章明他们查到的线索就这么多,那两名戴鸭舌帽的高大男子什么身份现在还没有任何线索。

司徒笑直接将鲁超等三人的身份信息发了过去,让章明他们那边进行技术比对核实。

而温莉莉、付岩,包括早已失踪的钱坤,目前已经遇害的可能性极大,这些黑社会下手绝不留情,而从海角市到天涯市,整条省道绵延数百公里,途经多处深山老林,对方又有代步工具,随便找个荒山,挖个深坑一埋,警方要想找到尸体,就如大海捞针。

鲁超这些人,都是老牌黑社会,杀人、藏尸这些技术活都是轻车熟路,根据天涯市警方的统计,在徐、刘、任、申等几大黑社会团伙中,能被统计出来的失踪人口,就多达百余名,但几十年过去,警方至今没有发现任何一具尸体,也没人报案。

那些刀口舔血的社会边缘人,死了就只留下失踪两个字,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世上一样。

不过司徒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因为看鲁超他们的行进路线,正是返回天涯市,说不定他们已经回来了,只是不知道躲在哪里。目前唯一的应对方法,就是让森林公安带上警犬,进行拉网式搜索,如果对方将尸体埋在山里,看有没有希望找到。

同时司徒笑命张子成留意,在问讯时多朝这方面施压,另外李开然也可以朝这边靠一靠。

交代完刘彩婷案的一些线索之后,司徒笑又问了问“708”案的进展,章明说dna比对已经出来了,可以确定就是“708”嫌犯,至于更多的线索就没法打探了,因为今天主要忙着查找付岩等人的下落。

真的是“708”嫌犯吗?司徒笑有些怀疑,但是dna比对是铁证,不容他质疑,不过司徒笑又有些别的想法,会不会,“708”案中的变态凶杀犯,本身就不止一个人呢?

司徒笑交代了几句,章明突然提到一件琐事。

朱珠似乎和她男朋友闹矛盾了,朱珠说那位瞿律师从昨天晚上就不对劲,朱珠发了一下小脾气,对方就讥讽她,然后朱珠大吵大闹了一番,对方就提出要分手,结果今天朱珠一整天心情都不好。

章明和茜姐都认为是瞿律师办理的案子和朱珠办理的案子站在了对立的立场上,朱珠本身又有娇小姐的脾气,安慰了朱珠两句。

但是朱珠说不对,她也说不上哪儿不对,感觉瞿律师整个人都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她根本一点都不好了,既不会安慰体贴人,也没有以前那么幽默风趣。

随后章明发现,今天瞿律师没有去看连云,自从瞿律师接了这个案子之后,基本上保持着每天去两次拘留所的频率,章明说不知道是不是瞿律师找到了什么有利的证据,问司徒笑连云要不要就先放了?

司徒笑回应,暂时还不能放,因为目前所有明面上的线索依然全都指向连云,至于什么完美谋杀案,所有证人全部说谎,以及利用连云的手机和各种私人信息作伪这种事情,警方目前还没有掌握到一件真凭实据。

“就那小子那性格,那种脾气,让他在拘留所多待两天不是什么坏事。”司徒笑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另一个阴谋正在悄悄展开。

今晚估计李开然也要到后半夜才会有消息传回来,司徒笑决定先和艾司通电话。

在司徒笑看来,艾司简直就是个大杀器,可以从另一个视角察觉自己思维惯性上的盲区,在分析和推断上面也可以互补,相互探讨,互有增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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