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档案8 第四章 知己知彼先补课 看准时机免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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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司一整天都在家里养伤,他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由于那信号钢珠是他在扑倒时斜着打入身体的,而最后利用重力和巨大的磁力将钢珠从体内吸出来,又是硬生生从体内破皮而出,所以艾司背后并不是3条窦道,而是6条,每个钢珠在艾司背上留下两个开口,像批改试卷时打了个正确勾。

还好只是突破了皮肤和肌肉,没有伤到骨骼和神经,不过艾司还是需要小心地处理自己全身的伤,要防止它们感染化脓。

昨晚又梦到恩恩了,是一个噩梦,艾司梦到其余蒙着脸,藏在阴影中的杀手向恩恩举枪,他自己飞身扑了过去,3枪打在背上,溅起3朵血花,艾司醒来时,背上的伤口依旧火辣辣的疼。

趴在床上,艾司胸口激烈地跳动着,第一时间就打开了手机查看监控,恩恩家周围都格外安静,没有任何异常。

自打1月21日蟋蟀大叔死了之后,那群杀手似乎就再也没对恩恩出手过了,1月26日的陷阱只是针对自己而来,可就算如此,那种无形的压力依然无处不在,艾司感觉黑暗似海,自己快被淹没在那片漆黑的深海中。

他发现自己每天的睡眠时间已经不足4个小时,但丝毫没有感到精神上的疲惫困倦,一天没有将那群想要杀死恩恩的杀手找出来并处理掉,那紧绷的神经就像每天都要多拧紧一圈的弦。

越平静,越深感危机。

司徒大哥正在查办的这个案子,也与杀手们有关,不知道司徒大哥是否有所察觉,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对恩恩下手啊?

顺着刘彩婷姐姐这个案子查下去,会不会找到那些杀手呢?艾司其实也想跟着司徒笑去天涯市,看能否有所发现,但他不能,恩恩在这里,那些杀手也在这里。

天涯市或许是刘彩婷姐姐案件的始源之地,但艾司深信,海角市才是主战场。

这一整天,艾司都在处理伤口,居家观察,通过网络看恩恩她们的补习情况,也通过网络看到了章明大哥他们调查付岩师傅的监控。

恩恩周边很安全,没有别的杀手在实地监视监控,只是恩恩在课堂上表现不乖。其余同学也都显得有些浮躁,他们快放假了,人心思动。

付岩大叔,莉莉姐,还有钱坤大叔都被抓走了,真的瞿森律师回去了,朱珠姐姐好像很伤心的样子,连云大哥还在拘留所里,似乎没什么情况。

还有昨天监视到的那名和假律师进行接触的光头男子的身份,也搞清楚了,虽然他开的套牌车,不过艾司通过交管部门的天网监控很快查到了他的去向,再通过他去的地方和与他接触的人,艾司很快确定了他的身份。

那人叫邓强,初看身份并没有什么特别,不过是一个鱼贩子,他从海角市收拢各种特色海产鱼贩到内地。

但再稍加调查,便不难发现,他手下有几十号专门收鱼的恶徒,他们自称鱼官,几乎把控着海角市最大的海产批发市场,由他们来统一定价,并且定期按摊位收取摊位费。

艾司不明白,杀手假冒的瞿律师和一个鱼市场市霸会有什么交集,不过当他从另一个方向开始展开调查之后,愈发觉得这个邓强不简单。

除了行踪身份调查,艾司还看到了邓强身上的文身,当时主要精力放在假瞿森身上,来不及细看。

今天艾司在家无事,凭借记忆将文身画了下来,由于只看到部分,所以是残缺的,不过仅是残缺部分文身,就让艾司觉得有些眼熟,应该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花纹构图。

稍加思索,艾司又将卢德水房间里照片上那三名青年身上的文身一一绘制出来,虽然各有不同,但从纹路的构成来看,它们似乎属于同一个体系!

这就让艾司不得不重视起来。

艾司开始在网上人肉邓强的个人身份信息,他跑跨省海鱼运输,是属于专业的鱼运公司,在工商局有登记备案,只要找到一个突破口,艾司很快就将此人的联系方式、家庭住址、个人简历、社会从属和常用通信工具全部挖了出来。

此人好用qq,攻破他的qq空间密码,艾司找到大量邓强和他小女友的合照,通过几个角度的照片拼接,艾司将他手臂上的文身完整地临摹下来。

这时候再一对比,就不难发现,邓强手臂上的文身和卢德水大叔年轻时手臂上的文身有极为相似的地方。

有所不同的是,邓强手臂的文身更为繁复,仅有约四分之一处和卢德水大叔手上的文身极为相似。

艾司记得,在师傅传授的黑道知识里,就有专门介绍黑道文身的知识。

与寻常文身不同,黑道文身不止是文身,有许多黑势力靠文身来区分敌我,并用于势力内彰显标榜个人的功绩。

俄罗斯的古拉格、莫耶萨,美国的3k党,意大利的黑手党,日本的雅阁库等,稍有历史的黑帮都有一套自己帮内的文身语言。

以俄罗斯莫耶萨为例,瞭望台代表监狱,榔头或斧头代表因暴力犯罪服刑,蛛网或钟表代表长期服刑,猫代表小偷,扑克代表赌徒,匕首或剑代表强奸,小丑或面具代表诈骗,十字架通常是家族首领或是分部首领……此外还有很多,暗含的意义各有不同。

关于文身语言的来源众说纷纭,有的说源自中古世纪西方贵族的家族纹章体系,也有说是由于黑帮火并常常十分残暴,那些被砍死的往往面目全非,帮里的兄弟只能依靠死者身上的文身来分辨死者的身份。

最开始看到卢德水的旧照片时,由于三人文身部位不同,文身也不同,艾司还没看出有什么异常,直到看到了邓强手臂上的文身,艾司才发现不同寻常之处。

不管是文身还是什么,任何图案或是数字,一旦它是有体系的,就必然呈现出某种规律性,图案中出现过多的相似点,就是规律的起点。

艾司在网上查找相似的文身图案,但信息太过海量,犹如大海捞针,这时候师父留下的联系群再次发挥作用。

翻墙之后,在msn群里提出问题,如果有人感兴趣,会报出价格并给你答案。

关于这个文身的问题,艾司付出了500美金的价钱,得到一个答案。

这种文身体系,属于东南亚一个黑帮组织,叫泛亚联盟,道上的人都简称亚联。

500美金就这么一句话,如果想知道文身代表的具体意思,或是亚联更多的情报内容,得加钱。

不过艾司知道一个名字就够了,找到了方向,其余可以慢慢查。

亚联在警方也是挂了网的,通过网络,艾司很快得到了警方掌握的基本情况。

据悉,泛亚联盟是由几十个小的黑道帮派聚合而成,构成其核心的有三个老牌黑帮,分别是狼牙、拉卡和三合会东南亚分支,经历一战、二战之后,由三合会牵头,拉拢兼并拉卡和狼牙,再挟三巨头之威,纠集吞并周边大大小小几十个黑帮,最终形成了泛亚联盟,拥有了今天的格局。

他们的主要活动区域为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菲律宾和巴布亚新几内亚等国,帮派成员以华人和当地居民为主。

随着帮派渐渐发展壮大,亚联也在逐渐扩张,他们采用远交近攻的手段,与哥伦比亚毒枭,俄罗斯、美国黑帮等保持良好关系,近处则向南进入澳洲,往东北则侵蚀日本、中国台湾,往西向印度发展,而正北方的中国也是他们扩张之路上最为重要的市场。

20世纪80年代,当中国实施改革开放之后,亚联便以投资商人的身份加入了进来,他们迅速占领市场,与本土黑帮火并,并逐步将总部往北上迁徙,如今他们的海角市分堂几乎取代了婆罗洲总部,帮中的主要头面人物,也常年在中国以商人的身份活动。

早在三合会消散隐退之前,这支东南亚分支就独立出来,自称金鹰,最初的堂口在马来西亚半岛上,世纪40年代他们将金鹰堂口迁往香港,到了80年代便进入内地,在海角市安家,现在海角市的地标性建筑金威大厦就是金鹰集团公司总部,最上面十层楼全部属于金鹰总公司。

此外还有金鹰影业、金鹰快递、金鹰音像、金鹰院线、金鹰运输、金鹰投资等20余家子公司。

他们在天涯市另设了一个堂口,叫龙象,天涯市的龙象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几乎就是海角市金鹰的翻版,不过他们是同一时期进入中国大陆地区,然后同时发展,虽然不及总公司庞大,但也可以算得上一个独立的大公司了。

此外在中国台湾有赤蛇堂,印度有因哈,意指雄狮,澳洲有鬣蜥,日本更是有巨鹿、暴罴、突猪和龙王四个堂,加上老挝、越南、缅甸、柬埔寨以及东南亚各堂,总共有二十几个堂口遍布全亚洲。

根据不完全统计,亚联仅在婆罗洲岛本土就有核心帮众约有5万余人,其名号在全亚洲可排进前十,他们垄断着从东南亚出海前往印度、中东和非洲的走私、毒品贸易,利润丰厚。

这个黑帮历史久远,又吸收杂糅了各地黑帮特色,自成一格,帮内等级森严,有一个总的话事人称为龙头,每个堂有个堂主分管当地一切事宜,一个坐馆,主管当地的暴力武装,堂主下面又有传统的六道六头。

所谓六道,分别是指代6种传统犯罪方式,黄道是色情业,负责人叫神头;红道是赌博,负责人叫千头;蓝道是走私,负责人叫蛇头;白道是贩毒,负责人叫鸦头;紫道是放高利贷的,负责人叫包头;灰道是维护市场秩序,在各种娱乐场所或集散交易场所收取保护费的,负责人叫刀头。

随着时代发展,这六道又各自有了他们的影道,发展出一个合法的隐藏身份,黄道都搞文化娱乐影音产业,很早就开始拍电影;红白道发展出连锁酒店、歌舞厅等正当营生;蓝道的正当行业是开展运输公司、快递公司什么的;紫道的没太大变化,只是改了个名字,叫p2p;灰道也是一样,不过他们通常会挂上保全公司的招牌。

此外他们还发展出一些新的分支,诸如网络诈骗、网络赌博,被称为快车道,而一些类似于假保健品营销、传销等犯罪模式,则被称为慢车道。

六道六头下面又各有细分,诸如红道和灰道就是按负责管辖街道片区来划分手下势力的,几条街或者几个片区归一个小组负责,小头目叫街馆,手下叫街仔;而蓝白两道又是根据每次出任务的人来进行分组,每一组的负责人叫头马,其余的人叫马仔,蓝道还有一种称法叫舵爷和水手;紫道和黄道就显得有些杂乱了,他们没有具体的片区或是小组之类的细分,都由神头和包头自行提拔任用手下,称呼也是五花八门,诸如黄道转型影视方面之后,它的神头可能叫手下片务或片场,片务、片场再下面叫杂务、小弟、盒饭什么的都有。

帮派中,升迁降罚退,皆有细则;街馆、片务、头马等小头目可以由道头直接任免,也可以由街仔、马仔等小弟推举产生。

道头,可以由龙头直接任免,不过更多的时候是由堂主、坐馆或当地的叔父、执事等提名,要有三人以上的提名才可以参选,当地全体街馆和头马等小头目一同选举产生。

堂主也是一样,由龙头提名,或是由其余堂主、坐馆、叔父、执事等三人以上联合提名,由所有堂主、坐馆、道头等共选,而且是5年一届,不过可以一直连任,若是在位时干得不好,则可以由叔父、执事等提出罢免,换人上位。

只有龙头往往是由老龙头选取接班人,若老龙头因故没有选出接班人,则由元老提名,所有的堂主坐馆道头、叔父、执事、元老一同选举产生。

在位干够了两届也就是10年,然后或是因伤致残,或是替龙头顶罪入狱,或是自觉无力再继续干下去的道头,将退居二线,他们在帮内德高望重,被称为叔父,帮内有专门的分红来供养他们。

而那些刑满出狱,或是不得不退居二线,但还想替帮派出力的叔父,可以去争取执事,执事可以参与堂主的堂会,也就是一些计划目标的定制和安排,对一些安排有建议权和反对权,另外可以查账,或是查证反骨仔、卧底、沟仔等,一经查实,可呈报龙头或堂主,得到龙头和堂主的首肯后便执行家法。

执事手里有另一支属于他们的武装力量,都是从坐馆处挑选出来的,这群人专门负责对内。

而执事退下来之后将成为帮中元老,又叫爷叔,地位比叔父高,他们的推荐票和选举票更有分量,可一票当两票。

至于那些地位不高,或是还没干满10年就自动退下的人,他们有两种选择,一是领一笔安家费离开帮派,但需要对关二爷发誓,有生之年不能够出卖任何帮众,若是谁没做到被查出来,等待他们的是生不如死的下场。这些人被称为哑仔或是哑叔,有一部分人依然和帮里的兄弟保持着联系,做点小买卖小生意什么的,会得到帮中兄弟的照顾。

另一种选择是成为仆叔、仆仔,一般退下来的人都是年迈体弱或带着伤残或是不良于行,但不愿离开帮派体系,那么就得干活,除了为帮派做出足够贡献的叔父,帮中不养闲人。

那些仆叔年纪都较大,仆仔都是有伤残在身,他们一般做的都是类似于代客泊车、在红道酒吧兜售毒品、在街头卖小黄碟等。

除此之外,龙头身边始终有一群类似于亲卫军的武装力量,他们不参与帮派扩张与斗争,只负责龙头个人的生命安危,里面的人都是从各个坐馆里挑选出来的暴棍以上的打手,算得上黑道精英,年龄被严格限定在20~30岁之间,超过年龄便会回到坐馆去。

这群人的统领被称为档头,有大档头和二档头之分,通常一个二档头是带领一支五人小组,通常龙头有一个二档头跟着就够了,若是重大事件则会有三到五个二档头带着小组跟着,大档头负责五个二档头;二档头的地位比道头略高,比坐馆、堂主稍低,而大档头的地位则还要高于堂主。

普通帮众,干够一定时间,便会由道头提拔为街馆、头马等,若是被堂主或龙头看中,收为门徒,便可一飞冲天,有机会做道头、堂主,一级级往上爬。在坐馆那里则是从门童、刀徒、暴棍、红枪一直到坐馆,一级级往上升。

若是犯了错误,同样会根据错误往下降,而若是犯了一些禁忌家规,诸如勾结外帮、黑吃黑、勾嫂、背叛等,那么等待他们的则是帮中的家规。

亚联有三十六条天刑,七十二条地罚,天刑是要死人的,包括天灯、斩首、绞首、腰斩、剐刑、溺刑、三刀六洞等,地罚则是七十二种不致死的刑法,包括苔、杖、鞭、跪渣、滚炭、断指等。

警方的资料很详细,艾司虽然听师父说起过黑道,但从未详细地接触过这方面,不由多看了两眼,三十六条天刑和七十二条地罚,连警方那里都没有完整的资料,艾司只看到十六条天刑,四十二条地罚。

艾司很快发现,海角市警方之所以这么重视这个跨洋跨州的黑帮,是因为他们总部可以说早就已经迁移到海角市了。

这个亚联的龙头老大,叫卧虎洪胜天,已经连续执掌亚联30多年快40年了,最近这20年,他的主要定居地就是海角市。

由于龙头老大在此,所以许多堂主坐馆也纷纷向海角靠拢,大档头陈孝康在海角,金鹰堂堂主徐元朗在海角,龙象堂堂主徐振业在天涯市,赤蛇堂堂主洪泽屾也在海角,还有许多元老爷叔,纷纷入住内地,因为他们有许多是华人,落叶归根的思想根深蒂固。

艾司没有花更多的时间去看那些关于亚联的海量文件夹,他只是好奇,因为自己和大头时常去的金威大厦原来是人家亚联的总部,这样说来,昨晚大厦安保和警方产生冲突也就在情理之中了,看来昨晚自己是歪打正着,不然可能还没那么容易摆脱警方的追捕。

对了,师傅好像还给自己留了一份关于海角市各个势力的情报简要,艾司还一直没拿出来看过,因为不感兴趣。

有了警方的数据库,里面有许多帮派成员的留档照片,艾司从其中选出带有清晰文身的照片,他决定自己来推演那些文身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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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种事物,只要它是成体系的,那么体系之间必会有某种关联和规律。

文身分为几类,按文身方式分为蚀文、堆文和刺绘文。

通常意义上的文身都是第三种,刺绘文,而刺绘文又大抵按图文的不同分为:图腾、文字、图文和彩绘。

图腾是古老文身的统称,那时候工具不够细腻,风格往往粗犷,笔法简洁明了,有图有字,而且那时候的文身材料只有黑色和青色两种,所以通常叫囚墨或刺青。

图腾风格以抽象写意为主,大开大合,古朴凝练。

艾司从警方的档案库里找到了亚联成员的归档照片数百张,从中挑选出百余张拥有清晰文身的,渐渐摸清了一些规律。

首先是文身的部位代表了分工的不同,亚联的六道里面,蓝、白、灰三道成员,文身在腿上;黄、红、紫三道的成员,则文在手臂上;坐馆的成员,文身都在胸口。

文身的中心是抽象的动物文,用以表示堂口的从属,除动物文外第一层是代表这人具体职务,第二层代表此人的地位,第三层代表此人有过什么功过,第四层则代表变更,每多一次重大升迁降罚,都会在文身上多一层纹路,职位越高,文身的图案就会越大,越显繁复。

不过图案分层并不明显,它们交织在一起,再根据个人喜好构成一种大的抽象图案符号,不是帮派中人或是刻意从图像学解密解码,很难从文身图案中看出其隐藏的信息。

像这邓强的文身就比卢德水手上的文身大多了。

核心图腾是蟠虺,他应该属于赤蛇堂,第一层是连珠文或叫铆钉文,他属于灰道,就是收保护费的;第二层是雷文,云雨雷电,分别代表着哑、仆、仔、头,三角雷文显得锐利,表示他在灰道街仔里也是暴力分子;第三层是红色缠枝莲,表示他为帮派流血负伤,花开三瓣,在械斗中至少救出3名以上的帮派兄弟;第四层是勾型闪电文,表示他升为街馆……

艾司从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文身图案中将其一层层剥开,就好似读到了一个黑帮成员的人生简历。

邓强入帮已超过20年,从灰道街仔一直做到赤蛇堂坐馆的暴棍,但是从文身上看,他应该没有脱离帮会,最新的文身表示,他有过砍死敌对帮派小头目的辉煌战绩,那么现在以海鱼市场市霸的身份出现在海角市,应该是在台湾那边犯了事,跑路偷渡来到大陆的。

邓强这个身份也是通过别的渠道办理下来的吧,是假身份。

卢德水大叔的身份就很简单了,他曾是龙象堂灰道的街馆,帮派械斗负伤后成为一名哑叔,脱离了帮派。付岩大叔应该也是一名哑叔,由于没有看到付岩大叔最后的文身,只在照片上看到他的文身在腿上,而且很不清晰,具体无法判断,只能初步推断他或许也是亚联龙象堂的成员,属于黄、红、紫三道中的某一道,脱离帮派前的身份估计不会高于街馆。

他们竟然是一个帮派的,这就不由得引起艾司的重视,而且,司徒笑大哥去天涯市那边,要调查的那个叫威三少的人,不就是亚联龙象堂的坐馆吗?他的老爸徐振业,应该就是龙象堂的堂主,这是父子档分管一个片区。

那么温莉莉和钱坤的身份是不是也是亚联的帮派成员?这就对了!如果是徐威想对连云大哥和刘彩婷姐姐下手,那么他能找来演绎这出剧本式杀人案的演员,从那些脱离帮派的成员里挑选是合理的,因为他手上有这些人的资料,甚至可能有这些人曾经的犯罪证据,再加上严格的帮规,使他可以很轻易地威胁调动这些人一起实施杀人计划。

如果这些人都曾经是帮派成员,那么多少都有和警方打过交道的经历,所以撒谎会更自然,更容易瞒过警方。

艾司重新梳理目前掌握的线索,由于冒牌瞿森律师的出现,杀手加入本案的推测坐实,艾司尽量还原整起案件的本来面貌。

刘彩婷姐姐死于剧本式杀人案,背后的操纵者是傀儡师,他是主策划,执行者应该是徐威或是他的家族,他们找来了已经脱离帮派的哑叔、哑仔,在海角市布下大网,而徐威和其余团伙成员从天涯市就开始布局,他们悄无声息地掌握了连云大哥的手机密码、日记密码,以及连云大哥和刘彩婷姐姐的淘宝交易密码等个人隐私资料。

接下来就是长达两个月的日记篡改和不动声色的挑拨离间,如果有杀手加入其中,那么并不排除杀手扮作刘彩婷姐姐或连云大哥的模样令他们的矛盾升级,加深猜忌。

而真正致命的大网早就张开,就在海角市等着他们。

连云大哥和刘彩婷姐姐抵达海角市时,刘彩婷姐姐认为他们的关系已经势如水火,且对连云大哥恨之入骨,而连云大哥还懵懵懂懂不知所谓。

刘彩婷姐姐或许真的想过要先下手为强,但她并不知道,她的一切行为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利用温莉莉勾引连云,进一步激怒刘彩婷姐姐,利用钱坤打扫房间时故意留下消毒水和磷化氢毒物,利用胡建安篡改连云大哥的手机日记,让彩婷姐姐以为连云大哥已经准备好了毒药;甚至可能还写好了怎么将毒液注入饮料中也说不定。

当彩婷姐姐将消毒液注入饮料后,或许是温莉莉的有意掌控,或许是连云大哥真没注意,那瓶带毒饮料被留在付岩师傅的车上。

付岩师傅一直就在酒店附近绕行,等候打车软件的呼叫,或许与温莉莉间有直接的联系,等温莉莉发出信号,他就前往酒店附近,接到连云大哥。

而温莉莉的死党小山、芳芳等人确定彩婷姐姐的位置,随后在温莉莉的建议下,连云大哥和温莉莉直接去了彩婷姐姐所在的酒吧,彩婷姐姐愤而离开,再打上同一辆车。

在立有巨大广告牌的预定位置,付岩师傅使用某种方法令彩婷姐姐下车,用电话亭内的灯光和莫名打来的公用电话吸引彩婷姐姐前往电话亭。

早已准备好的毒药在电话亭内挥发并累积到一定程度,彩婷姐姐在接听电话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吸入了过量致命毒气,随后昏厥、恶心、呕吐,堵塞呼吸道窒息死亡。

温莉莉再带着连云大哥返回,并在广告牌预定位置令连云大哥下车,然后装作找人的样子令连云大哥晕厥,再叫上出租师傅一同寻找。

在此过程中,温莉莉可以用塑料布将电话亭包裹起来,放上正在检修的牌子,这些东西可以直接藏在电话亭内,或许就是钱坤大叔下班路上预先藏好的,包括挥发性毒药。

第二天凌晨钱坤大叔上班时经过电话亭,就可以拆除电话亭外的包装,将刘彩婷姐姐的尸体转移至斜坡上,同时将从酒店打扫房间时收集到的带有连云大哥生物特征的垃圾扔在现场附近。

整个过程应该用不了10分钟,他再前往酒店上班。

然后是卢小天,按照约定沿着绿道跑步,发现刘彩婷姐姐的尸体,在约定的时间报警。

这起剧本式完美杀人案完成之后,执行人徐威或是杀手开始收网,他应该是派人将曾经受到威胁而被迫参与共同犯罪的证人一一清理。

而杀手方则开始对已被警方高度怀疑并且控制住的连云大哥下手,他们试图让连云大哥绝望并用心理暗示的方式让连云大哥自杀。

一旦连云大哥死亡,那么这起案件的凶手就将被裁定,因为死人无法为自己辩驳。

而一旦警方表示怀疑,始终咬住证人不放,那么证人就将意外失踪,警方再不能调查出更多线索。

卢小天因为父亲提前死亡而主动供认了一切,但由于他在这个剧本中扮演的角色实在无足轻重,所以躲过了一劫,没有被清理掉;而且,从他的年龄和表现来看,恐怕他也根本不知道他的父亲曾经是黑帮成员这件事。

那么现在,那个假冒瞿律师的杀手接触同样身为亚联黑帮成员的邓强,若说和这起案子没什么关联,只怕可能性很低。

邓强在这起案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属于哪一环?

他是做运输的,难道说运输转移证人和他有关?

艾司立刻通过交管系统查验了邓强这几日的行踪,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他的通信记录和网络聊天记录里也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艾司并没因此放松警惕,出现这种情况,那么只可能对方还有另外自己没有掌握的联系沟通方式,而且这些老牌黑道并非没有脑子地只会喊打喊杀,他们很清楚哪些行为会留下可供警方查证的消息,所以通常他们会有一些反侦查手段。

不记名一次性使用型电话卡,只在重要情况下才使用的秘密qq、微信或msn号码,只说联络地点,进行当面沟通和联系,这些都是黑社会最常用的反侦查联络方式。

艾司之所以能肯定邓强有自己没有能查实的联系方式,因为他找不到邓强和瞿律师的联络记录,就连疑似的都没有。

而瞿律师和冒牌瞿律师的联系方式艾司都不敢再贸然去查,对方在互联网攻防上的段位比自己高,搞不好没查到对方底细,反而被对方追查到自己,那就糟糕了。

从警方今天查到的出现在付岩师傅和温莉莉身边的神秘人物来看,这条线和邓强似乎并无直接联系,那么冒牌瞿律师联络邓强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艾司正在思索的时候,司徒笑的电话打来了。

当听到司徒大哥说起刘唐名在自己老婆产后大出血时死活不肯在手术单上签字时,艾司难以接受:“怎……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坏?”

“不敢相信,难以接受吗?”司徒笑在电话那头听到艾司语气发颤,好像难过得快哭了,便开导他道:“有些人就是这么坏啊,心黑手辣,毫无人性,像刘唐名这样的人,他瞧不起所有人,除了拉扯他长大的老妈,其余任何人在他眼里,包括他的两个儿子,恐怕都只被分为两类,有利用价值的和没有利用价值的。所以艾司,这些人,不值得你为他同情,也不需要为他难过。”

“嗯。”艾司依然难以释怀:“我觉得刘彩婷姐姐好可怜。”

“这或许就是命吧,孩子没有办法选择自己出生的家庭,但她有能力选择自己要成长的道路,刘彩婷走到今天这一步,与她自身的性格或多或少还是有一点关系的。好了艾司,别感慨了,接着听我说完。”

艾司静静地听完司徒笑这一天的调查结果,最后司徒笑问道:“我觉得那船肯定有问题,你觉得呢?”

“司徒大哥调查的是刘彩婷姐姐的死亡的诱因,从你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一是刘家兄弟可能知道了刘彩婷姐姐的真实身份,二是在那次出海散心的过程中,刘彩婷姐姐或许发现了他们犯罪的秘密,这才导致刘家兄弟下决心除掉和他们一起生活了20多年的妹妹,司徒大哥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到底在船上做了什么,我做了一些犯罪假设并询问了当地海事和公安部门,但都被否定了,能隐蔽犯罪20多年,确实不是那么好查的,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和建议?”

线索一,90年代,利用妻子和某个可能是黑道上的大人物搭上线,很快取得了别的黑帮大佬信任并参与犯罪;

线索二,有船,可能是利用船舶出海犯罪;

线索三,生平经历,从事过的工作,纺织厂、小买卖、建筑工、屠宰场、跑船、倒爷;

线索四,从未被警方或海事部门查获;

线索五,刘彩婷姐姐在船上可能发现了什么,加上股权债务和亲情疏离等原因,最终导致被人起意杀害;

线索六,曾经是刘唐名干,后来交给儿子干,但没告诉女儿;

线索七,游艇出海,难以监管;

线索八,和各个黑道家族走得都比较近;

线索九、线索十、线索十一,刘名唐母亲的去世,家里用人失踪,两个儿子对司徒大哥的试探……

所有的线索在艾司脑海中过了一遍,前后花了不到两秒,艾司隐约推论出一个结果,但他还不敢肯定,需要更多的证据来佐证。

“我想,我或许知道他们进行的是哪种犯罪行为了,”艾司一句话没说完,就听到那边司徒笑似乎被什么呛住了,咳嗽个不停,“吭吭……你说,咳咳咳……他们,咳,他们进行的,咳咳,什么犯罪?”

“我现在不能说,假设和推理可能导致办案人员产生误判,走入歧途,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立足,司徒大哥,我只能这样告诉你,所有的犯罪都不可能是单独存在的,它们有相关性。”

“什么意思?”

“如果是走私或贩毒,肯定要有买家和卖家,才会有居中运输的人,你们警察在破案的时候,不也希望同时抓获接货人和贩毒人员吗?如果是杀人,那么需要动机、凶器,不会有人无缘无故走到一个陌生人面前,对他说一个死,然后那个人就死掉了。这种案子,刘唐名他们实施的犯罪也是一样,警方猜测他们实施了犯罪行为,是因为他们和多个犯罪团伙有所关联,所以才出现在警方的视线之中,之所以一直没能将他抓获归案,是因为找不到他们的犯罪证据。

“也就是说,他们的犯罪方式,是在警方所熟知的犯罪模式以外的,但从他们和各个犯罪团伙保持的关系来看,那种犯罪模式或许又和各个犯罪团伙的犯罪有所关联。所以我建议,司徒大哥不妨将他们的出海时间与整个天涯市的犯罪行为做一个横向对比,看他们中间是否有所联系,不知道这个有没有难度?”

“天涯市这边的大中型犯罪,警方肯定都是有详细备案的,这个可以查,不管是游艇还是渔船,也需要在监管码头停靠,出海尤其是离海出境需要申报和批准,嗯,我这就安排人去列表比对。”

“另外,鲁超这个人是关键,按目前掌握的线索分析,他就属于三雇杀人案中间的那个杀手,一旦掌握了他,就能将前后因果串联起来,而如果说他真的失踪了,案子两头的线索各自独立,接不上就会很麻烦吧。”

“我当然知道,但现在还没有他行踪的具体线索,只能看李开然那边有没有消息了。”

“如果说他的行程和你错开,到了海角市来处理付岩大叔他们的后续,那么现在已经完成任务,他会回去吧?”

“我也觉得他会回来,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会躲起来吧?”

艾司不知为何想到了邓强,建议道:“严密监视徐威呢?他们一定会接触。”

“没那么好监视,我在天涯市这边,哪儿那么多人手啊,等一下,开然打电话了。”司徒笑挂掉了艾司的电话,接通了李开然。

李开然向司徒笑汇报了他今天挖到的情报。

他们以前不是打通了一个叫二毛的关键人物吗,今晚李开然本来约了二毛吃饭,李二杆子也不请自来,最近由于张子成正在调查连云在天涯市期间的行踪,李开然有意将话题往那上面引。

说了几句之后,李二杆子言语间提到一句,高官的故事,李开然很机敏地发现二毛是知情人,所以在席间他就没有追问,等散伙之后,李开然才从二毛那里套问出什么是高官的故事。

在李开然的循循善诱下,已经喝高的二毛断断续续地将高官的故事的来源说了出来。

那是一次他和狗熊喝酒喝高兴了,狗熊说出来的。

狗熊原名张福旺,从小就是屠夫的跟班,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又爱喝酒,不过很能打,所以有时候有什么大事都会被屠夫带在身边。

狗熊说的是一次饭局上,威三少原本是在和猴子聊天,他们谈些什么,狗熊没注意,也记不住,不过说着说着,威三少突然说了件轶事。

说的是多少年以前,一名部队上的高官在天涯市一家洗浴中心消费,离开去柜台结账时,不小心将柜台上一个玻璃烟灰缸摔了。

本来是件极小的事情,那高官也打算赔钱,但是前台服务员态度极为恶劣,张口就要500,那玻璃烟灰缸50怕就顶天了,那服务员就是摆明了要讹人。

那高官自然要和他们理论,于是叫来了洗浴中心的经理,只是这家洗浴中心的后台老板其实也是涉黑势力,中心里的人个个都横惯了的,那经理不知怎么也是看那高官不顺眼,他不仅不讲理,反而开口将赔偿价提到1000,不给钱不让走,你再叫就是2000。

这种蛮横无理的态度终于成功地激怒了那名高官,人家不走了,直接一个电话调了200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将洗浴中心团团围住,然后开始砸,从底楼一直砸到顶楼,不许这里有任何一件完好事物。

洗浴中心那名后台老板,听说有人堵了他的生意,立刻纠集了200多号人拿着铁棍砍刀就要来找回场子,结果到了洗浴中心门口一看,两队武装士兵把着门,顿时就蔫儿了,赶紧托关系说情。

结果市领导、公安局、武装部都去了人,但是大家都没能说什么,直到那名老板终于托关系求到那名高官那里,问对方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自己,高官发话说,很简单,你将砸坏的洗浴中心重新装修好,我再砸一次,咱俩就算扯平了。

那名老板欲哭无泪,原本在道上还颇有地位,结果从此一蹶不振,后来再没人听说过他了。

这本来只是一个民间的传言,到底有没有这回事谁也不知道,而且二毛也不知道三少是在什么情况下为什么说了那个故事,他只记得狗熊说,当威三少说了这个故事之后,整个包间都鸦雀无声,仿佛场面一下就冷了下来,屠夫、二爷、猴子这些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

狗熊原话是:“你没感觉到当时那个气场,我都觉得瘆得慌,就好像我们天涯市的冬天突然变成跟北京一样了。”

李开然本能地觉得,这个故事似乎和连云有关,所以就如实地汇报了。

至于11月14日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显是被下了封口令,二毛是不知道,李铁生那头是守口如瓶,甚至朝那个方向靠都不行,李开然好几次有将话题朝“11•14”上靠的苗头,却被李铁生强硬地打断并转移了话题。

3

“知道了,你这段时间独自在外,尽量小心点,不用挖得太直接太深,多从其他方面找线索。另外想办法打探一下,徐威是什么时候说的这个故事。”司徒笑给了李开然新的建议。

挂掉李开然的电话,司徒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或许,关于徐威这群人想要陷害甚至杀死连云的原因,就在李开然汇报的这个故事当中。

那个二毛明显当作一件趣事来听的,他本身没有参与11月14日晚上的聚会,所以李开然他们第一次调查时他没有说这件事情,显然他对这个故事意味着什么毫不知情。

但司徒笑他们不一样,他们知道连云的身份,高官的故事若是意有所指的话,显然就是指代连云的身后,而狗熊说到冬天,加上其余条件,显然就是这一两个月发生的事情。

司徒笑立刻又联系上了艾司,将李开然最新收获的线索进行了共享,他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无条件地信任艾司,那显然不仅仅是因为艾司强大的推理和分析能力,在艾司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司徒笑不知不觉,将线索共享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和高风配合多年,有时候分享线索,还要考虑一下高风的承受能力,为什么和艾司说这些事就没有任何顾虑?

这个小伙子的心思,很干净!面对他时,就像面对三四岁的聪慧孩童,让人不自觉地就会放下警惕,因为一个三四岁的孩童无论是从智力上还是武力上,都无法对一个成年人造成任何伤害。

为什么艾司会给自己这样的感觉呢?司徒笑有些疑惑。

艾司听完之后,与司徒笑持有相同看法:“高官指的是连云大哥吗?”

“应该是他身后站着的……”司徒笑没有将名字说出来。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故事的核心就是,不知道高官身份的黑道势力,在激怒了高官之后,被高官小小惩戒了一番,然后这个黑道势力彻底败落消亡了。从听了故事之后众人的反应看,徐威说这个故事,意在威慑恐吓,他想将所有的人绑上同一艘船,那天在座的人里,肯定就有不太清楚高官的身份,而得罪了高官的黑道势力,说不定每一个在座的人都是。”

“从开然带回的消息看,那天在座的,只怕整个天涯市最有名的几个黑二代全都在里面了啊。”

“那就更没错了,记得司徒大哥说过,11月14日那天,经过彩婷姐姐的介绍,几乎天涯市有点头脸的黑二代都参与了给连云大哥接风洗尘,而那晚发生的事情又被几名黑社会第二代头目联合下了封口令,关键就在那一晚!”

“但李开然现在没办法接触到那一晚的实质,连暗示或朝那一晚靠近都不行,张子成调查得到的全都是一些假证供,我们还没拿到充分证据,又不能羁押拿人……”

“连云大哥那段被删掉的手机视频呢?我觉得是不是再查一下,嗯……不知道司徒大哥可不可以让艾司看一看那段视频?”

对呀,还有一段被删除的视频,正是连云自己在11月14日晚拍摄的,对方之所以删掉,显然是里面有不愿被警方查到的线索,最初查看时,重点是放在连云如何杀刘彩婷身上,现在重点已经不一样了,说不定会有新的收获。

“我会马上安排电子技术处理部门的同事将视频尽量清晰地还原,到时候我压缩发给你。关于高官的故事,我们是不是可以反过来理解,徐威用这个故事来绑架其他人,让他们一齐参与到陷害连云的事件中来。”

“嗯,这个故事反过来理解的话,就是如果当时那名黑社会老板杀了那名高官,并销毁一切证据,没有任何人知道高官在洗浴中心和人产生过矛盾,也没人知道高官是在哪儿被谁杀死的,那么那名黑老板就能躲过一劫并继续做大。”

“这就是他们陷害连云的因由,如果连云因为刘彩婷的死而背负上了杀人的罪名,他自己不知道是谁要陷害他,我们警方也找不出有谁想要害他,加上那些看似完整的证据链,罪名就会被坐实,这一群黑社会就能躲过一劫!徐威等人想要连云死,而刘家兄弟想要刘彩婷死,当刘家兄弟找上门来,正中徐威下怀,所以他们定下了这个挑拨离间的计划,让刘彩婷和连云自相残杀,一人死,一人坐牢,他们坐收渔人之利。”在司徒笑眼中,所有的线索渐渐清晰明朗起来。

“但是……连云大哥自己怎么会不知道,他和那些黑道结下仇恨了呢?”艾司提出质疑。

司徒笑沉默片刻:“明天我让茜姐带着章明再去询问连云,看他能想到什么不。我想,可能有两方面的原因,其一,连云的生活环境和黑道上的人完全是两条路,他或许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黑道,又或是他不经意的某句话让对方感到了威胁;其二,徐威这种人,在他决定动手除掉你之前,你是看不出端倪的,更何况连云那种温室公子,在审问连云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他对这个威三少可谓推崇备至,简直把对方当偶像一样崇拜呢。”

“对呀。”艾司也想起来了:“司徒大哥你说过,开然大哥第一次和二毛接触时,二毛说徐威他们对连云大哥可好了,当亲爹一样地供着,他们是在缓和关系,降低连云大哥的心理戒备,或许,从11月14日认识连云大哥之后,他们就一直在为除掉连云大哥做准备!”

真蠢!司徒笑在心中暗骂,连云就是那种被人卖掉还帮人数钱的,如果他们的分析没错,对方一开始就在谋划杀掉连云,而连云还把对方当作朋友,兄长,崇拜对象!

结束和司徒大哥的通话,艾司感到一种紧迫,高官的故事,如果说对方用高官的故事来暗示什么,那么他们和连云大哥之间的矛盾是不是就不可调和?

既然如此,那么陷害连云大哥就可以了吗?让他成为谋杀犯,就算警方和法庭都认定,然后有人居中运作,但是依然很难判连云大哥死刑吧?所以杀手才会假冒瞿律师的身份,试图制造连云大哥畏罪自杀的假象……

但是现在假冒的瞿律师被自己识破了,而且连云大哥已经消除死志,这一招明显行不通了,那么,和假冒瞿律师接触的邓强,难道他们是为这一步做准备?他们准备怎么做呢?

连云大哥在拘留所,单独关押,连三餐都是单独发送,司徒大哥已经做了很好的防御措施,像律师这样的破绽也只能实施一次,难道走医生的路子?

不对,邓强那个样子,和医生八竿子都打不着。

艾司突然想起,今天白天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恩恩身上,晚上主要在查看警方关于刘彩婷姐姐死亡案的线索,分析邓强身上的文身,调查亚联,并且逆向搜索邓强这几天的行踪,他今天又做了什么呢?

仅仅通过网络要完全锁定追踪一个人还是没那么容易,艾司调看了邓强离开家门之后的道路监控,发现他钻进一个小巷子之后就失去了踪迹,时间是今天下午2点20左右,艾司又查看了几个邓强经常出没地方的监控,依然没有。

再看网络通信,从今天下午起,邓强没有对外通信,没有上网,这段时间他在网络上处于透明状态。

艾司没有灰心,决定从邓强身边的几个小弟处展开调查。

奇怪,他的几个小弟也都先后失踪了,最后一个是在下午5点17失踪的,此后他们都没有对外联络,也没有上网,这不正常啊,这一伙可有七八个人呢。

一般藏起来,是要有所行动吧?难道是……

艾司打开了海角门户网站,热点实时追踪,最新消息,今晚9点40许,两伙疑似帮派成员在熊定路当街火并,造成多人受伤,还有5名无辜路人受伤入院。

防城区派出所执勤民警接警后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当场控制参与斗殴人员57人,另有30多人在逃。

经记者调查,此次斗殴事件,疑似两个生鲜市场争夺为市场份额和竞价引发的矛盾,目前参与斗殴人员已全数移交公安局,主要煽动组织者和暴力违法致人伤残者将受到严惩。

新闻通稿上只有简易的文字说明,不过网上已经有人上传了斗殴视频,艾司打开视频,找到了邓强的身影,果然……

仅仅是斗殴吗?不会这么巧合吧?艾司有些担心,不知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艾司直接追查邓强等人被捕后的行踪,发现他们都被羁押在公安局的羁留室内,密密麻麻挤了两个房间,有警察正在进行问讯。

问讯后会移送拘留所去,治安拘留,没错了,这是他们的后续措施,或是补救手段,他们真的这么大胆,敢在拘留所暴乱?

艾司思索着,明天是自己换一个身份去拘留所呢,还是提醒司徒大哥注意呢?

艾司核查了今晚的群殴事件,原来,两个生鲜批发市场由两个不同的势力把控着,分别位于码头两端,为了抢夺渔船上的鲜鱼,两边一直在打价格战,积怨已久,今晚终于爆发了。

两个批发市场去年就组织各自的鱼贩进行了3次谈判,发生了两次斗殴,这次聚众斗殴也是早有谋划,双方从人员组织,到事前准备,前前后后有一个多月,如果仅是从这次械斗中想找出他们与连云大哥的关系,显然是不太现实的。

艾司想了想,决定先观察一下。

第二天早上9点,瞿森瞿律师早早地来到了看守所,因为来过几次了,看守所的小李打着招呼:“早啊,瞿律师,今天这么早?”

“嗯。”瞿律师微微点头,“连云的案子,警方找到些新的证据,我需要找他核验一下,另外我听说昨晚城中有人械斗,闹得很大,那些人,移送过来了吗?”

“一早就送过来啦,我们好多人都跑来加班,昨晚又逮了十多个,还有差不多20个在外面。”提到这事儿,小李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已经进来了吗?这名瞿律师双眼微微一眯。

这名瞿律师自然是穿上增高鞋的艾司假扮的,真的瞿律师可能暂时不会管连云大哥这档子事,艾司正好借用他的身份来接近连云大哥。

若是被人发现同时出现了两名瞿律师,那就更好,艾司不仅可以直接揭穿瞿律师被人冒名顶替的真相,同时可以警醒司徒大哥增强对连云大哥的看护。

走过长长的走廊,那些标准拘留室都是四个床位,上下通铺,八人间,现在这一层的拘留所几乎全面,隔着铁栅栏可以看见里面的人都在吹牛聊天。

艾司步伐放得很慢,将拘留所内的人都观察了一遍,在207号拘留室看到了邓强。

邓强也看到了艾司假扮的瞿律师,但他很快低下头去,仿佛不认识。

这么说,邓强已经知道假瞿律师身份曝光的事情了?他与那个杀手之间的联系,比艾司预估的还要深一点,或许,有些事情可以问问他。

艾司这样想着,走过了长廊,连云大哥的单独拘留室在长廊的尽头,待遇比那些大通铺要好一点,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洗浴室,还能提供一些书籍。

走进房间,拘留所的工作人员将门打开,放艾司进去,再将门从外面锁上。

看起来连云大哥气色好了许多,起码没有前几日那种灰气沉沉的死志了。

“瞿律师?你这两天去哪里了?我的案子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开庭?”连云对瞿律师的感觉很怪,前几天不知为什么,明明这个律师一直在客观地分析自己的案子,可自己却总是觉得人生已经一片灰暗,感觉这次是怎么都说不清了。

后来还是艾司带着过来的一点内幕消息,说那个司徒笑查到了新的证据,对自己有利,自己这才恢复了一些,好像不用死了。

但是这瞿律师却一连两天都推说有事,没有过来,让连云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没事,这几天我在收集一些庭外材料,耽搁了一些时间,不过这次来,有个好消息。”艾司语速也不快,他有意拉长时间,过一会儿茜姐和章明大哥会来问讯连云大哥,到那个时候自己再离开。

“什么,什么好消息?是不是我没事了?”连云心情激荡,忍不住站起来。

“别激动。”艾司示意他坐下:“没那么简单,只是警方目前在天涯市那边查到一些线索,他们怀疑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天涯市那边有人想要对付刘彩婷还有你,如果那边的线索能查实的话,或许能从侧面证明你是被冤枉的。”

“那,那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侦查当中,所以你现在仍不能保释,毕竟从你这里查到的都是实证,在没有证据证明那些实证是别人栽赃给你的情况下,你仍然是最大的嫌疑人。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仔细地想一想,你在天涯市那边都接触过哪些人,和什么人结仇了?”

“没有啊……”连云百思不得其解,“在天涯市那边,平时我就是和威三哥他们一起,也没得罪什么人啊?有什么事情都是三哥他们摆平的,而且我这个人平时还是比较收敛……”

听闻这话,艾司不由翻了个白眼,连云大哥的表现哪里像收敛了?你这样说话真的不脸红害臊吗?

连云还在继续回忆:“我在天涯市基本就没得罪什么人,我自己更是从来不出手的,如果有人惹到我们,也是三哥、二爷他们的手下去动手,要恨也恨不到我头上来啊?”

他似乎完全想岔了,艾司好意提醒道:“徐威、任谷豪这些人,都是带黑社会性质的帮派成员,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连云不以为然道:“嗨,三哥他们平时是有点横,但他们都是正经生意人,和黑社会扯不到一块儿去吧?网上都说了,在我们国家哪还有民间黑社会啊,早都打掉了。”

“是不是黑社会,自有警方去评判,你我说了不算,我在这里要说的,是说徐威他们这群人,行事无所顾忌,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在天涯市期间,你和他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你们有没有闹不愉快什么的?”

“没有没有,那绝对没有,他们对我挺好的。威三哥他们不用怀疑,肯定是其他什么人,只是我真的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人想要陷害我。瞿律师,你看有没有可能,是我爸爸或是爷爷他们的什么敌人,想从我这里下手?”

艾司对连云大哥的反应无语了:“你这么向着他们?真的一点矛盾都没有?”

“肯定没有,百分百的没有。”连云自信满满,“你没和威三哥这些人接触过,听到的都是别人的传言,或许在外人看来他们挺凶的,但和他们接触久了你就知道,说实话,如果不是我的身份问题,真想和他们结为兄弟,你知道我最欣赏他们哪一点吗?就是他们那种兄弟间的肝胆相照,共同进退,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艾司拿着拘留所的温水纸杯,差点被噎着,索性将话挑明:“你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有那么好?据我从警方那边了解到的情况,想置你于死地的,正是徐威那群人。”

“不可能啊,一定是弄错了。”连云根本不信。

“温莉莉你认识吧?就是你在网上找的那个女人,她的身份和徐威是属于同一个帮派的,用你的话说,他们是同一个公司的。”虽然温莉莉的身份没有得到确认,艾司决定先骗一下连云大哥:“还有刘彩婷身前为什么那么恨你,就是因为你在手机日记里写了很多对她的愤恨,甚至还写了想要杀死她并霸占属于她的财产,而且每次刘彩婷看过之后,没两天日记就被删除了。”

“这不是真的,警方已经查过了,我手机里被删掉的日记只有最后一条是彩婷留下的。”

“但是警方从刘彩婷和友人的对话聊天中找到了佐证,那些被删除的日记无法复原,但它们被删过的痕迹是在你手机上的,你自己说没写这些日记,也没删除过,那么,你在天涯市的两个月时间,是哪些人在你身边,哪些人可以接触到你的手机可以篡改你的日记,并且隔天就能删除它?你还没有想明白吗?”艾司话音加重。

“你说是威三哥他们?”连云如梦初醒,跟着又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这没道理啊,他们一直对我挺好的,对外面的人很凶,对我,连句重话都没有,我们是好朋友,在投资方面,威三哥还给了我很多投资建议和帮助,他们没理由害我啊,再说了,他们害我,图什么啊?这说不过去,不对,不对。”

“所以我才希望你仔细地想一想,你们接触的过程中,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任何再小的不愉快,都可能成为他们想要害你的导火索。”

“没有啊!”连云愁眉苦脸,似乎打死也不相信,想害自己的会是自己认为对自己挺好的威三哥他们,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又抬头道:“真没啊!”

“你再好好想想,或许时间隔太久了,你忽略了,尤其是你们刚认识那会儿,11月14日,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11月14日晚上?”连云陷入回忆:“那是我们第一次去歌舞城,我和威三哥他们是前一天在彩婷奶奶葬礼上认识的,那晚是威三哥他们替我和彩婷接风洗尘,很多人是第一次认识,喝了很多酒,啧……那晚我喝醉了,我不记得了!”

连云给出了一个艾司预料之中的回答,在酒精作用下,很多人会发生暂时性失忆,他们不记得喝高了之后发生的事情,但每个人对酒精的耐受度是不一样的,谁知道连云大哥喝多了之后会做什么事情,以他那个脾性,很可能就是当晚不知怎么得罪了黑道的人,或是被黑道的人得罪了。

连云大哥自己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但黑道上的徐威那些人,他们不敢赌,谁知道连云大哥是真忘记还是假忘记?要是记起来了怎么办?或是一直假装忘记的呢?他们会以己度人,他们是什么行事风格,就会担心对方是什么行事风格。

艾司还记得,司徒大哥提到徐威时说的,他可以微笑着,一面嘘寒问暖,一面将自己的手下切碎喂鱼。

而且徐威说的那个高官的故事里面,高官只是打碎了一个烟灰缸,但最终的结局却是一个拥有可以轻易聚集两百人武装的黑社会势力,烟消云散。

这个暗示,或许就是指连云大哥做的事并不起眼,以至于小到连云大哥自己都没有察觉,但他们不敢肯定,连云大哥到底是没有察觉呢,还是记在心头却不说破。

“你一定要认真地回忆一下,尤其是11月14日这天晚上,刘彩婷姐姐去了吗?”艾司试着帮助连云大哥回想。

“她,肯定去了呀,是跟我们两人一起接风嘛。”

“那最后也是她和你一起走的吗?”

“好像……没有……”连云确实回忆不起来两个月前的事了,苦着脸想了半天也不敢肯定。

“警方调查的视频显示,她是9点左右离开的。”艾司再次提醒,从司徒大哥那里看到的视频,是快活林走廊上拍摄的,9点12分左右,刘彩婷先行离开,有人将她送走然后返回,而连云则是喝到12点39分才离开,从视频上看,所有的人都有说有笑,相互搀扶,歪歪倒倒,搀扶连云的是徐威和猴子的两名手下,就监控看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笑吟吟的,看不出在包厢里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啊,对!”经过提醒,连云想起来了:“她心情不好,所以先走了,9点多,对对,我留下来陪威三哥他们。”

“那后来呢?”

“后来……”连云又没印象了,他唯一能记得的就是:“我们喝了很多,那晚真的喝了很多。”

“我建议你最好仔细地回忆一下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待会儿警方还会来继续调查那晚的事情。”铁栅栏外似乎嘈杂起来,艾司的注意重点开始转移。

拘留所每天有两个小时自由活动时间,早上下午各一个小时,由于这里不是看守所,监管也较为松散,如果邓强等人要发难的话,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4

“瞿律师,你要走了吗?”

“你好好想一想,我暂时还不会走。”

艾司走到铁栅栏旁,门外的看守问:“你要出来吗?”

“暂时不,我听到外面很吵,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是今天早上关进来两伙人,两个鱼市场的抢地盘,昨天晚上在大街上打死打活的,现在是休息时间,这不,又吵上了。”

“他们人好像很多啊,真的没事吗?”

“别担心,老张头他们都在那边看着呢。”

果然,嘈杂声中有人在大声喝止,但见效甚微。

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大喊:“打起来了,打起来啦!”

“你们别出来,我过去看看。”看守交代了一句,便匆匆赶了过去。

艾司背对着连云,不动声色地将铁门打开了,以防那些闹事的人抢了枪,要是过来对着铁栅栏一通乱扫,那可真是跑都跑不掉。

连云实在想不起来,也听到动静,走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两伙人在街上打架被关进来了,现在在拘留所又打起来了。你好好想一下啊,看什么热闹?”

“瞿律师,我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啊,不应该啊,你……你再问问,是不是警察弄错了,威三哥他们,对我都挺好的,在天涯市这两个月,都是他们陪着我,他们为什么要陷害我啊,这,这实在没道理啊?”

嘈杂声更大了,艾司甚至听到了鸣枪示警的声音,但是方向却离这里越来越远,奇怪,难道他们是想逃?还是故意制造混乱,然后有人悄悄地摸过来?

艾司将手平贴在墙上,没人过来,奇怪了。

连云在旁边问:“瞿律师?”

“嗯?哦,有时候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一直说他们对你挺好的,到底怎么个好法,说来听听。”

连云说了一大通,无外乎带他吃好喝好玩好,长了见识,开了眼界,而且各种恭维,各种小礼物,事事都顺着他心意走,让连云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

等连云絮絮叨叨地说完,外面的嘈杂声也渐渐小了,似乎局势得到了控制,艾司确定没人趁机冲过来,再次不动声色地将门关好,让连云坐回原位,最后劝诫道:“听你这么说,他们只是一味地讨好你,并不是真的好,而且徐威这样的人,当面对人笑,背地里下黑手的事情,也做了不少,你最好相信。警方的调查结果,现在警方在追查11月14日晚上发生的事情,但是当晚所有的参与人员都借口忘记了或是喝醉了,闭口不提,你必须努力地去想,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没人能帮你,你只能自己救自己。”

“可是,我真想不起来啊。”连云抱着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可脑子里空空荡荡,的确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不要着急,待会儿警察回来,他们可能会带一些14日晚上的监控视频,你一定要尽全力配合,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这关系着你能不能出去。”

“是,是是,是。”

“今天就谈到这里,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看守回来了,艾司起身离开,问了一句:“刚才……”

看守打开门,放艾司出来,一脸怒气:“那两伙人太不像话了,打起来压都压不住,简直打疯了,还到处乱跑,现在没事了,把他们都关回笼子里去了。”

“全都关起来了?没出什么事吧,没人受伤?”

“这些家伙经常斗殴,下手知道轻重,你放心吧,我送你出去,绝对不会突然有谁从路边蹿出来的。”

艾司再次走过那些号房,重新被关起来之后,似乎那些鱼贩都老实了不少,邓强和他的一位室友正兴高采烈地说着战绩,看来这次拘留所内群殴他们赢了。

不应该啊,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抢夺市场而殴斗?与连云大哥的事情无关?

走到楼道间,正好碰到章明大哥和茜姐上来,两人都端着纸水杯,看来准备询问较长时间。

艾司让到一旁,章明却将路挡住了,艾司看了章明一眼,有些尴尬,从章明那蕴含怒意的眼神里,艾司知道他要说什么。

“瞿森瞿大律师,我说你还是不是个爷们儿?办案是办案,你和朱珠交往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有什么事不能摊开来说?说不理人就不理人算什么事儿啊?”

章明大哥,我冤枉,欺骗朱珠姐姐感情的不是我!艾司在心里叫屈,还得嘴硬道:“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关你什么事?”

章明火气一下提了起来,指着艾司鼻子骂道:“我是她同事,你惹她哭我就要管!”

茜姐扯了扯章明:“小章,让大律师过去吧,人家早就修炼到脸比城墙厚,心比墨水黑了,不然怎么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官司全胜呢?”

艾司藏在人皮面具下的脸火烧般发烫,明明知道不是说自己,可怎么还是有种特心虚的感觉?他从章明身边硬生生挤过去,转过身来指了指茜姐:“我可以告你侮辱我人格,损毁我名誉。”

章明这时候却发力撞了艾司一下,骂回来:“信不信我告你袭警啊!你敢用你屁股撞我的脚!”说着就是一脚踢过来,艾司腰身一挺,赶紧闪开,同时心中大为诧异,章明大哥这招都跟谁学的啊,好无赖的招式!

艾司一个大跨步跳下台阶,嘴里叫着:“你们等着!”

“我等你啊!”章明怒骂。

走过楼道拐角看不到人了,艾司摸了摸胸口,好险啊,居然替那个冒充瞿森律师的杀手挡了一刀,总有一天要把他揪出来,坏事你干,黑锅我背,这个黑锅我不背!

走到一楼,这里就是刚才休息打架的地方,现场还有打斗的痕迹,从这些痕迹中,艾司可以看到谁先动手,谁将谁拦腰抱起,谁后蹬腿发力,谁猛冲过来将人扑倒在地,三个人扭打在一起,五个人扭打在一起,一个人顶着另一个人向后撞上了墙,一个人飞出去,压坏了桌子……

这些痕迹全都清晰可见,通过痕迹,艾司将殴斗现场一一还原,走过这片现场,大约只有10米,艾司每一步都在观察分析,忽然,他双眼微睁,那里有个足迹,是蓄势蹬踏造成的,但前后左右并没有人围殴他,他蹬踏的方向是离开斗殴现场,当时看守们的注意力应该都被东南角的围殴牵制住了,那个人是朝这个方向跑的,拘留所三重门禁,逃是逃不掉的,如果不是想逃离拘留所,单独一人,朝这个方向溜走,又是为什么?

艾司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长廊,走道,椅凳,办公室,厕所,水炉,洗手池……水炉!

水炉就放在拘留所公共厕所外的走廊上,不是那种罐装水,而是一个巨大的热水锅炉,平时餐饮之后洗碗以及热水洗脸洗澡和饮用,都从这台大型热水锅炉里放水。

若说刚才的打斗吸引了所有看守的注意力,还有人到处乱跑,在这不引人注意的方向,谁向水炉里投放点什么……

艾司想到了刚才章明和茜姐手里拿的纸杯,猛地转身冲了回去,陪同他的看守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见艾司去得远了才追喊:“瞿律师……”

艾司以三步一层的速度跨上二楼,风驰电掣地冲过号房,刚送章明他们进入单人拘留室的看守还在锁铁门,就见艾司旋风般冲了过来,嘴里大喊道:“不要喝水!”

在锁门看守惊愕的目光中,艾司陡然跳起,避开了看守,蹬在铁门对侧的立柱上,跟着一个反弹侧踢,“咣”的一声,还没上锁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艾司落入房内,只见茜姐没有喝水,她的杯子已递给连云,连云刚喝了一口,章明的杯子里则少了一大截水。

艾司二话不说,一挥手将桌上的水杯扫开,接着所有力道灌注于右拳,由下而上,一记勾拳结实地嵌入章明心窝偏左的位置,力度透过肌肉传递,直达胃内。

这一拳打得端坐的章明离地而起,在空中身体弓得像个虾米,胃内更是翻江倒海,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道由内而外地传来,章明不由自主张大嘴,肚子里面早上装着的所有东西,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出来。

艾司没有停手,章明还在半空,刚刚张嘴喷射的同时,他已经完成转身,跨步向前,借助右拳的收势,身体像弹簧一般反向拧转,这一次换作左拳,同样结结实实的,将连云打得连人带凳子倒飞出去。

直到连云飞到墙根,退无可退,再“哇”的一口浊水喷吐出来,看守和茜姐才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

面对看守和茜姐的呵斥,艾司不闻不问,一个小跳步就来到连云面前,不顾连云还在喷吐,一手搭在他下颌,翻开下唇看牙龈和唇色,另一手扒下眼睑,看瞳孔和结膜。

连云一面呕吐,一面发现看东西有些重影,好像有点晕乎乎的感觉,耳朵里都是嗡嗡的声音,听外界发音无比遥远且怪异。

艾司只看了一眼,这才有机会大声喊道:“快拿生鸡蛋来,越多越好,叫医生,他中毒了,水里有剧毒!”

这边喊完,立即又问连云:“你有什么感觉?能说话吗?听得清楚我说话吗?听不清楚就摇头!”

另一边,章明落地,只觉得五脏移位,胃里更是要造反,一听到艾司说水里有剧毒更是手脚发软,一捂住胸口,又是“哇”的一口吐出来,一直吐到只有酸水,还伸长了舌头不住干呕。

茜姐在一旁拍背照顾:“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连云又呕了两口,也没东西可吐了,虚弱道:“我看不太清楚,口干,听不太清楚。”

艾司往连云耳垂用力一弹:“有没有感觉?”跟着又掀开连云眼皮看了看,朝门边大声问:“医生呢?”

后面跟着艾司追过来的看守这才赶到门口,似乎不太相信同事的话,亲自跑来看个明白,章明两股战战地看着茜姐,询问:“我,是不是中毒了,我没事吧?有有什么变化?”

茜姐看着唇红齿白的章明,反问:“你自己没感觉吗?”

“没,没有啊,就是胃里难受。啊……呕……”

两人心有余悸地看向连云,只见连云的唇色正在转变为一种淡紫色,看起来就莫名诡异。

鸡蛋来了,医生也来了,艾司将生鸡蛋敲碎,直接打在连云嘴里,趁他还有反应,敦促着:“快吞,快吞,直接吞。”同时问医生:“有没有纳洛酮?尼可刹米?新斯的明?”

吞服足够多生鸡蛋后,艾司走到连云身后,双臂合抱,对着连云胸腹处一挤一压,连云“哇”的又吐出来。

艾司一面挤压同时也在问:“美兰呢?呼吸三联针有吗?急救三联针呢?”

每问一句,医生就摇一次头,艾司有些急了:“你们什么都没有吗?绿豆汤有没有?马钱子?氧气瓶总有了吧?有没有银针?没有吗?”

“有,有注射器行吗?”

“不要注射器,给我找一包牙签来,联系救护车,告诉他们病人有阿托品样中毒,并伴神经毒性和生物毒性反应,我们马上上车给他输氧,与救护车在路上会合,快啊!”

其余的人不知不觉,都被艾司的气势所慑,忙着服从安排,章明心惊胆战,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却又不得不开口:“那个,瞿,瞿律师啊,你看我,我要不要治一下?”

艾司看了他一眼:“你没事,你没中毒。”

“牙签,牙签来了。”

艾司接过牙签,对着连云的人中、百会什么的就扎了下去,很快,连云的眼耳口鼻处就挂满了牙签,像一只刺猬,而他的唇色就停留在淡紫色,没有进一步变化,不过人的意识已经完全消失了。

前后不到5分钟时间,让所有人都心生恐惧,这毒发作也太快了。

“为,为什么他……”章明还是惴惴不安,刚才他可是喝了一大口水,自己怎么会没事,连云一下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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