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这巧合真的是太罕见了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就像都被安排好了一样。”
“是啊,所以说这个案子很离奇啊,这种巧合概率真的是极小的,但是仔细想想,这种巧合里又有它的必然联系,我已经给你解释过啦,只能说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吧。怎么?还满足不了你的好奇心?”
艾司皱眉不语,这案子肯定有蹊跷,有种诡异的感觉,如果不是巧合引起的死亡,而是人为呢?
“好了,你说的那些都不是必然的因素,除非你真能找到明显的漏洞,否则我看这个案子啊,多半就只能这样结案喽。”
笨啊!不就是因为巧合的发生,导致漏洞自己给补上了嘛,不过应该也还有漏洞。
“呐,如果你给我看卷宗,我就给你找出真正的漏洞。”
“案件的卷宗怎么可以给外人看呢,你别瞎想了,对了,如果你觉得自己有本事,那我考考你,那刘彩婷是怎么把消毒剂放到没有打开的饮料里去的?”
看来司徒大哥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好奇心重的业余推理迷了,艾司没好气道:“很简单啊,热胀冷缩,虹吸原理,又不是真的不打开,多少还是要留一条缝隙的,只要不破坏瓶口的封胶就行啦。”
“哎呀,你还真知道?”司徒笑扭头看了艾司一眼。
“我至少还有七八种方法把毒物弄进去啊。”艾司愤愤地想着。
“反正司徒大哥你回去再仔细看一下吧,别毁了你的一世英名。”
“我哪来什么一世英名,我可是臭名昭著啊。”司徒笑自黑着,“我在警局这些年,别的成绩不说,光是我的上司,我就打了三个……”
司徒笑转而开始说他的光荣史,艾司越听越诧异,难怪觉得和司徒大哥在一起有种莫名的亲切和熟悉感,这司徒大哥的为人处世,和师父简直如出一辙啊!他到底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他们两人都是能不按规矩办,就尽量不按规矩办,或许唯一有所区别的是,师父不按规矩的范畴要大许多倍,如果师傅没走,应该能和司徒大哥做好朋友啊,不对,师傅似乎很仇视司徒大哥啊?
师傅是个小心眼儿,睚眦必报,他信奉的是小人物复仇从早到晚那一套,多半司徒大哥哪儿得罪他了。
“司徒大哥,”艾司看向窗外,“我觉得你说的话,和我师父说的一模一样呢,你们两个才像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哦?你还有师父啊?那你师父一定是个智者,多么睿智的言论。”
智者?艾司想起贺大叔,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师父选哪个词比较好一点?逗逼?
“你师傅人呢?”
“不晓得跑到哪儿去了。”
“他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啊?好像什么都会一点,脾气很差的,我想想他最擅长什么啊,修收音机?吹牛算不算?”
“你想逗我笑吗?我是不会笑的哦……”
……
“那你是一个人住?”
“是啊,我和小妙一起住。”
“小妙……哦。那你自己做饭?”
“嗯。”
“你厨艺如何啊?”
“比连爷爷他们那里弄的好吃一些。”
“你是不是就把你师傅吹牛的本事学会了?”
“司徒大哥你看起来长得一本正经的样子,你很毒舌欸。”
“是啊,我私底下就是又毒舌又八卦,不可以吗?”
……
“高风那家伙很老实的,经常被我羞辱……怎么羞辱?毒舌他喽,就涮他嘛……”
“司徒大哥,你这qq有多久没保养过了?”
“保养?保养是什么意思?”
“你年检怎么拿到的!”
“找他们要啊,都很熟了,难道还收我钱啊。”
“你的车有问题,离合有问题,传动轴也有问题,是左后轮,要看一下大梁和悬挂系统。”
“你还会修车?你多大年纪啊?”
“真的,改天我给你修一下……”
……
“司徒大哥,真的回去再看看那个案子啊!说不定有发现的。我直觉一向很准的。”
“直觉?你确定你不是学到了你师傅吹牛的本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在我面前提直觉很准这句话啊。”
……“你知道警局里的人私底下怎么形容我吗?有野兽般的直觉啊!”
“那我就是有神灵般的直觉喽!”
……
稍晚些时候,司徒笑回到了医院,高风似乎发现了新大陆:“哟呵,怎么今天红光满面的,遇到了什么好事?”
“有吗?”
“你自己照镜子去,平时你都黑着个脸,今天简直是容光焕发,就算两天破了一个案子,也不用得意成这样啊?”高风打心眼里高兴司徒笑能从赵卫国的事件中振作起来。
“是吗?”司徒笑拾掇了一下桌子,喃喃道,“难道是中午伙食开得比较好?唉,对了,医生说,你这个老粽子什么时候能下床啊?”
“最少还有半个月啊,怎么,小刘做尸检不给力?”
“那倒不是,但是你知道的,要有默契嘛,我感觉还是差了点默契,小刘毕竟没什么经验,刘彩婷这个案子的疑点,他就老拿不出毒检报告,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性子很急的。”
高风躺在床上道:“说起来这个案子,昨天和我晓玲讨论了一下,晓玲从心理学分析,说这个案子的动机感觉很奇怪啊。”
“晓玲也说很奇怪?怎么个奇怪法?”
“也?还有谁说奇怪了?”
“你先说,待会儿我再说。”
“晓玲说,如果刘彩婷真是性格使然,可以狠下心来毒杀情人的话,事后的反应就不对,她不会在酒精的影响下去吞掉别人的戒指,也不会以那种方式扔掉自己的戒指,更不该半道下车去回忆,她的种种举动,都表明她对那个男人的感情还是非常深的。”
“嗯,但是用情深和下毒这两件事情并不矛盾,至少矿泉水瓶里的消毒液,我是比较倾向于刘彩婷的,她还说什么?”
“晓玲说根据刘彩婷产生的事后应激情绪特征来看,她觉得很像一种绝望报复体征。”
“什……什么?”
“应该是绝望报复体征吧?不然是什么来着?英文词,反正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晓玲说她在美国跟导师期间,做过一例心理分析实例,就是一个中年妇女,长期遭受家暴,但是她的丈夫人前总是一副斯文讲理的样子,而且伤害也是一些非常隐秘的部位。那个女子不管投诉警方还是诉诸法律,都无济于事,她丈夫的施暴一次次升级,最终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她杀了她的丈夫,这个女子的整个心理过程和事后表现,就和刘彩婷极为类似。”
“那她的意思是说……刘彩婷下毒,不一定是连云拈花惹草,还有别的因素?”
“对,晓玲说如果刘彩婷犯罪事实成立,那么她事后的表现,说明她是在一种绝望的情况下实施了犯罪,她让你再去问询一下连云,看他有没有说过,刘彩婷要是敢和他分手,他就灭了刘彩婷全家什么的话。”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还是说刘彩婷的杀人动机不足,一句话就说清楚的事情,你解释了半天,算了,你在床上好好躺着吧,我过去问晓玲。”
“晓玲还在睡觉欸,你跑过去干什么?”
“睡觉就不能过去了吗?瞧你那紧张的样子。”
“朋友妻,不可戏啊。”
“什么朋友妻,你和晓玲发展到那种关系了吗?”
“你等会儿,你刚才说还有别人也在质疑这个事情?”
“嗯,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小朋友啊,和我弟弟差不多大那个,他也说刘彩婷杀人动机不足,让我回去好好再看看这个案子。”
“这你都跟他说?你们很聊得来啊。”
“下次介绍你们认识,艾司这小子,很有意思,我先过去了。”
“哎,再聊会儿啊。”
“跟你聊有什么意思,我找晓玲去了。”
“浑蛋,司徒笑,朋友妻,不可戏啊!”
5
渔隐山庄别墅区,距离恩恩他们家的白云牧场不到三公里,在林场中辟出高尔夫球场、温泉、别墅、疗养spa等,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养老佳地。
这里的建筑独有特色,每栋别墅占地面积都超过五亩,且按照各地园林风格,打造成户户有山、有水、有桥、有楼的复古建筑群落。
这些独栋园林又沿主干道均匀分布,整体形成古代村落或某种大宅院的宜居邻里模式,院落中心还有完善的医疗、教育、娱乐、养老等设施及服务人员。
唯一美中不足之处,就是大约只有三分之一的园林里有人居住,倒不是说海角市的富豪们无钱购买,而是居住在这里的人,不仅要有钱,还要有很深的社会资源和背景。
这里是洪兴安等一众亚联爷叔养老的地方。
今天渔隐山庄一反平日的冷清,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有十几只舞狮队披红挂绿各自成阵,在山庄门口牌坊处像等待检阅的仪仗队,前来观礼的人就更多了,人头攒动怕有好几百。
这次是爷叔洪兴安大宴宾客,为他的第三个重孙举行抓周,同时也是亚联和青龙帮等势力三年一度的舞狮会。
洪兴安今年八十八,在亚联里辈分最高,资历最老,膝下还剩三子两女,孙辈十五人,今天是他最喜欢的长孙洪江宇的儿子抓周,洪兴安满面膛红,兴致很高。
别看洪兴安满脸的老人斑,依旧是走路带风,声如洪钟,据说从小就是练把式,青年时更是从刀山血海中厮杀出来,这几十年也没荒废,在一众爷叔中威望极高。
洪兴安的重孙抓着手机爱不释手,洪兴安也是老怀大慰,今后这小家伙走高科技路线,不用像他祖爷爷一样拿着刀枪去拼命了。
当然,这只是小娱乐,今天的重头戏是舞狮会。
十几只舞狮队分属亚联,青龙和他们附属帮会势力,上百人参加争夺标青。
每三年一次的舞狮会,不仅是要讨个好彩头,同时也是向其余势力展示自己实力的大好机会!
实际上,作为这次舞狮会的组织者,洪兴安又何尝不是想亮一亮肌肉呢?
上个月柏铺村招投标案曝光之后,警方立刻开展了大规模反贪腐行动,许多官员因此落马,无数公司经理被请去问话。
在这其中,像亚联、青龙帮这些有背景的公司,又牵涉最多,一时间风雨飘摇,人人自危。
像洪兴安这些退休爷叔,之所以有足够的话语权,不是他手下有多少打手,而是他和内地各个层级的官员都有错综复杂的利益往来。
这次反贪腐行动,洪兴安背后的那些官员靠山,几乎被一网打尽,现在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小道上传出消息,说由于洪兴安和那些被捕官员过从甚密,这次调查,他会成为重点照顾对象,一时间无论亚联内部其余爷叔,还是新上位骨干,面对这位辈分最高的爷叔时,态度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洪兴安将舞狮会提前到和自己重孙抓周同一天,便是存了向大家彰显实力的心思,看看我老人家够不够硬朗,说话还管不管用,看还有多少人,会站在我洪兴安安爷的背后。
虽然来的人数不少,但是和往年比起来,各大行的领导班子,行政部门的副局副处,政府部门的要员要职,一个都没来!
那些官员大多数因为贪腐问题进去了,还剩下少部分则如避蛇鼠般婉言谢绝。
而亚联内部,原本就居住在渔隐山庄的爷叔来了一半,另一半不是在接受警方调查,就是通过各种途径离开中国大陆避祸去了。
陈孝康没来,麦德龙和洪泽屾这两人不知躲哪儿搞鬼去了;原本每次都会来参加的龙象堂徐振业这一次也没来,只来了龙象公司旗下四只舞狮队,徐元朗倒是带着他的全套班底前来捧场,毕竟他正式执掌金鹰堂大权不久,还需要爷叔们多多支持。
青龙帮依旧是张耀辉带队,另有几位年纪比洪兴安小不了多少的老字辈,其余的小帮小派小公司也都是金鹰,青龙以前或最近收服的附属企业。
年岁大的老一辈陪着洪兴安,夸赞一番其重孙聪慧伶俐,以后肯定成就不凡,年轻一点的像徐元朗等人给安爷打过招呼之后另找地方坐下。
徐元朗坐在类似主席台较为居中,视野开阔,他旁边坐着老对手也是老朋友张耀辉。
两人刚联手瓜分了海角市五家跨各领域的公司,两家老对头的关系似乎进入一个缓和期。
“阿辉,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啊。”徐元朗很热络地想拍张耀辉的肩膀,却被张耀辉挥手挡住。
“什么不错啊,最近严打啊,谁还不是把头缩起来做乌龟,不敢像你笑面虎那么嚣张啊!”
徐元朗一愣,随即又呵呵笑了起来:“什么笑面虎,哪儿听来的,呵呵,咋俩什么关系,用不用这么生分啊。”
“欸,打住,我们青龙帮和你们亚联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合作关系,上次有好处大家分,现在分完了,我们还是划清界限为好。”张耀辉脸上无肉,唇上蓄有横须,他喜欢有意无意地用手指将胡须朝两旁捋。
“张耀辉!我没得罪你吧?上次对付海峰他们几家,我可是出人出力出点子,你这落了好处怎么翻脸不认人啊?”
“徐元朗,你头一天出来混的啊?那好处是我们兄弟拿刀砍出来的,那些码头都是我们一个一个打下来的,你无外乎是借我的场子把他们老大做了,说得好像欠了你天大的恩情一样,这样的好处我可吃不下,谁敢在你笑面虎嘴里刨食?”张耀辉手指来回摩挲着自己的胡须,说话夹枪带棍。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那些小道消息,都是乱传的。”徐元朗吃不准张耀辉的态度,现在亚联内部局势不明,作为金鹰堂的实权人物,他可不想这时候和青龙帮结下什么新梁子。
“风声?哼……”张耀辉冷笑,“狮队进场了,等着看好戏吧!”
鸣炮,上香,点睛,舞狮会正式开始,锣鼓喧天,礼炮齐鸣。
这十几只舞狮队里,亚联占了一半,金鹰文娱,金鹰快递,金鹰安保,还有从天涯市远道而来的龙象文化、龙象基建、龙象新能源公司等。
另一半呢,青龙帮来了五只,青龙帮在海角市也有五家注册公司,分别是华科建筑、福生记连锁餐饮、腾龙信贷、五洲音像、海贸货运。
其余舞狮队则是四海公司等二线企业组织的,可算作亚联和青龙帮在海角市的附属势力。
巨大的红布落下,象征吉兆的花青被托在孔明灯里,晃晃悠悠向前飘去。
十几只舞狮队争先恐后地鱼贯杀出,他们先要过三关,分别是上金山、过天桥、飞龙柱。
这才刚开始,群狮就互不相让地挤靠在了一起,踏着鼓点摇头晃脑,冷不丁地将狮头朝左或向右猛地一挪,以撞的方式朝其余狮队砸过去。
这些狮头在左右两侧和头顶撞角等关键部位都用铜皮铁皮加固,撞起来势大力沉,两颗狮头碰在一起是哐当作响,负责舞狮头的壮汉要是拿捏不稳,双手虎口都会被震得发麻出血。
出门前这短短几十米路程,就有两三只小狮子被撞到路旁,人仰马翻,不过他们一个懒驴打滚之后,依然得站起来跟上大部队。
虽然名叫舞狮会,但实际上他们不是舞狮,而是斗狮,以狮舞相斗,铜头铁角,大打出手,甚至暗藏兵刃,为争胜而无所不用其极。
一头浑身漆黑的大狮子从队伍中段一路前挤,挡在他身前的小狮子纷纷避让,避让不及的就被踹到一旁,无人敢直撄其锋。
这头狮子是典型的张飞狮,又称墨玉麒麟,浑身漆黑,白线勾描,青鼻铁角,碧睛赤瞳,阔口獠牙,而且是四人抬狮,硕大的狮头比普通双人舞狮大出近一倍,四名武功高强的壮汉就像四柱狮腿,整齐划一。
前面两人共同抬着狮头,所向披靡,从群狮舞动中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摇头晃脑当先朝金山冲去。
金山又叫板凳山,是由一根根两米长短,巴掌宽的条凳涂成金色,一圈一圈垒起来搭成山坡状。
舞狮队伍要配合鼓点,做着各种动作,尽可能快地从金山上踏过去。
那些条凳只是凳腿架着凳面叉错在一起,并无固定,且凳面狭窄,涂了金色琥珀漆,稍不留意,极易滑脱。
紧随墨玉麒麟身后的是一头金角将军,一身批金,挂着红穗,金色的狮头额前鼓了一个大包,使整个狮头都呈三角形,而且此狮造型口裂极宽,上下点缀了两行鲨鱼锯齿,看起来十分狰狞。
这斗狮原本就是你追我赶,只争一线,别住身后,还要拖住身前,那金角将军眼看墨玉麒麟冲到最前方,不敢直接阻挡,但不妨碍他们暗中使绊子,眼看墨玉麒麟跃上金山,金角将军的狮尾蹲了一个马步,狮头高高跃起,对着金山底层的条凳就是一踹!
那金山条凳原本是层层叠加,这一根别开,顿时引起连锁反应,整座金山都像矮了半截,朝一侧倾斜,坡度陡增。
便在此时,墨玉麒麟不慌不忙,前后腿配合相彰,朝着金山左侧迈出小跳步,踏着鼓点一步一层节节高起,随后左后腿轻轻一勾,将一根条凳由横平变为竖直,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金山。
那金角将军蹬散条凳只是起势,见墨玉麒麟已勾起一只左后腿,它的两只前腿一张一夹,便要去扯住墨玉麒麟的右后腿。
那墨玉麒麟仿佛未卜先知,那右后腿蜷缩起来画了个半圈,宛若小狗先画弧缩起一条后腿,然后猛地一蹬,避开了金角将军那一夹,正好蹬在它的金角上,金角将军在条凳上立足不稳,顿时滚下金山。
而墨玉麒麟则轻盈地横折转了一百八十度,做出幼狮撒欢转圈的动作,后臀一翘,两条后腿都搁到了竖立的条凳上,随后狮身狮头摆过来,仿佛金鸡独立于条凳之上,两条前腿缩起,做了个醒狮作揖的动作。
立条凳这个动作对双人狮来说很简单,但四人抬狮,还要稳稳地立在条凳之上,四人一狮浑然一体,这难度就很大了,台上顿时一片叫好声。
张耀辉叫好之后问徐元朗:“这黑狮子是你金鹰的吧?可以啊。”
徐元朗却是一脸便秘的表情:“是唐金龙和赵鼎安他们几个。”
“难怪!”张耀辉摸着小胡子,唐金龙他们虽然也属于金鹰,却不是徐元朗能指挥得动的,他们是陈孝康的直属手下,陈孝康亲自培训出来的八个二档头,人称八大金刚。
据说陈孝康一直是严格按照美国特种兵的要求来训练他手下的档徒,这四大金刚出手,自然是无人能敌。
后续的舞狮队也纷纷攀上金山,拳来脚往,条凳纷纷被踢开,别出,甚至踩断,技艺不精的狮子就从金山上滚落,而技艺精湛的舞狮队则踏鼓起舞,迈着轻盈的步伐,于方寸间辗转腾挪,避开明枪暗箭,如鲫鱼过江纷纷翻越金山。
上金山后便是过天桥,天桥是以前老式的竹木梯搭成,每根竹梯都有十几米长,相互之间并未用绳索捆绑,而是靠支出的两根竹竿交叉搭在一起,在一个大池塘上面搭成九曲十八拐的竹梯长桥。
越往中间走,竹梯震颤会越厉害,而且会有不少竹梯从交叉面上脱落,一脚踏空,就会连人带狮跟着竹梯跌落池塘。
那墨玉麒麟一马当先,狂放不羁,到了天桥中间故意猛的一坠,整座天桥顿时上下抛振起来,而墨玉麒麟又从一截竹梯猛地朝另一节竹梯隔空横蹿,其结果就是,整座天桥不仅上下晃,还左右荡。
功底不够的舞狮队一片东歪西倒,有的直接落下池塘,就像落汤鸡一样灰头土脸,还有的则死死钩住竹梯,倒悬于桥下。
而那些精于艺的舞狮队则开始借助墨玉麒麟的发力纷纷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
那头红狮先是横踢摆脚,将架桥的一截竹梯横甩出去,跟着一个惊跃,借助飞桥上下晃动的弹力,一跃数米,落于竹梯上时,更是踩着竹梯一缘,狮身跟着竹梯翻转,连连跃起,却是使上了勾腿滚绣球的传统绝技。
此时最后一头巨狮也挤入桥中,这才是徐元朗的嫡系班底,狮头是碧眼金睛兽,龙口狮头鱼鳞虎爪,头顶多了一双牛角般的铜包金撞角,直径几达两米,体型也是其余狮子的数倍。
此狮名为青麒麟,别名素王,意指虽不在帝王之位,但有帝王之德,乃八人扛狮,狮头内有横杠,狮身是工字梁架,中有万向节连接前后轴,八人共抬,丝毫不影响巨狮灵活。
徐元朗为在舞狮会上一鸣惊人,没少下功夫,八人所扛的青麒麟威风凛凛,在一众双人狮中鹤立鸡群,十分醒目。
此青麒麟一上天桥,连续挤下挡在身前的三只小狮,八人齐齐抬腿共振,一次比一次跃起更高,最后合力落下,竟然将韧竹主干生生踩断,那竹梯两端翘起,又有小狮子被抛飞,另有巧狮蹬梯而上,或各自翘板般踩起竹梯,重新架起被青麒麟踏断的天桥。
徐元朗原本微微点头含笑,说不出的得意,却看到天桥一端变化突起,不禁皱起眉头,继而勃然大怒:“张耀辉!你们要干什么!”
6
原来,一头白玉璁狮被困在天桥上,身后竹梯已断,好不容易搭在天桥边缘,另一侧有黄狮压在竹梯上,挡住了璁狮去路,竹梯横在另一根竹梯上,双方保持着平衡,各自或进或退,不敢逾越。
这时候,横向里杀出来一头彩狮,在竹梯上振荡跳跃之后,猛地扑向白玉璁狮,这处受力一重,白玉璁狮就已没入水中一半,再加上彩狮大力下压,后腿连踢带踹,那白玉璁狮顿时吃了大亏,连续后退失去重心,结果一头栽进了池塘里。
那白玉璁狮是四海公司的,四海公司老板是徐元朗的小情人,这家公司算徐元朗家族企业,那堵路的黄狮和剪道的彩狮却是青龙帮旗下的,这是明目张胆的联合攻击,这让徐元朗如何不怒。
张耀辉不阴不阳的回了一句:“怎么,这斗狮斗狮,当然就是大家你争我斗的咯,能抢先淘汰对手,何乐而不为呢?”
“那是四海公司的舞狮队!”徐元朗面无表情地阴冷道,意思是那是我情妇的狮队,你们这样阴她,太不给我面子。
张耀辉恍然大悟般:“噢?是三娘的公司啊?难怪那狮子弄得皮光毛亮,溜光水滑的,四海公司最近发了啊,吃了易到之后,这是要一统江湖啊?”
徐元朗这才明白,难怪张耀辉态度大变,原来是上次联手之后,对市场的瓜分不满意!
这青龙帮的高利贷业务可以说是他们的老本行,四海公司却是一家新兴网络借贷企业,上次易到就拿四海说事。
海角市蛋糕总共就那么大,青龙帮和亚联在放贷市场上从来都是赤膊上阵,谁也不肯松口。
不过明白是明白,现在距离两家合作瓜分五个公司已过去一个月了,徐元朗已不是那个还要看别人脸色,甚至拉拢昔日对手的金鹰堂堂主了。
明白了张耀辉的不满源头,徐元朗却丝毫没有放低身段的意思,他挺直了腰,慢条斯理道:“好啊,耀辉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这是斗狮啊,那我们,就好好的斗上一斗,我倒要看看,是我们亚联的大腿粗,还是你们青龙的胳膊硬。”
说着,徐元朗打个响指,身后立刻有个长得跟怒目金刚似乎的黑脸大汉上前。
此人名叫满多,绰号疯狗,满脸的黑胡茬子,一身黝黑的腱子肉,是徐元朗的亲信打手。
原本毛一波死后,徐元朗打算让满多接管刀头的位置,但陈孝康擢拔了另一名叫张豪安的人接替,徐元朗谁都不怕,唯独不敢跟陈孝康叫板。
那满多长得膀圆腰阔,五大三粗的,在徐元朗面前却像忠犬一般,九十度鞠躬,将耳朵贴近徐元朗,好方便老大轻言细语的传话。
徐元朗耳语几句,满多领命而去,不知发出了怎样的暗号,赛场上局面又是一变!
狮队跃过天桥,便要飞龙柱了,这是狮舞当中最具观赏性的环节,数百根从低到高的铜铁柱子阵列成行,柱子之间高低错落,间隔一两米到四五米不等,柱子顶端有两个碗大的圆盘,堪堪能放下一只脚。
这样的铜柱开端共有五行,从最矮的半米高度起步,到最中间,铜柱可高达十几米。
而铜柱的排列分布呈喇叭状,越往后走便越少,最后出口附近只剩一行铜柱,这十几只舞狮队伍要相互争斗,勇夺第一,免不得要在铜柱上展开一番生死大战。
墨玉麒麟双足而立,看似吃亏,但其实挤一挤,可以双足并立在铁柱上,还可以或盘或勾,只见它独占鳌头,摇头摆尾,走得四平八稳。
忽而四人突然加速,接连蹦跳,一口气连跨七八根铁柱,再猛然跳起,四人同时横飞七八米,又同时落桩,看起来就像整头巨型狮子舒展身姿,一跃一扑一剪,说不出的潇洒惬意,引得观看的众人连声叫好。
相较于墨玉麒麟的从容,其余狮群则似万舸竞渡,争斗愈发白热化,在飞龙柱上腾挪纵跃,各施神通,往往在翻转起步间,就对准了其余狮子的狮头狮尾,只要自己能站稳,对其余的狮子都是别、靠、撞、踹、蹬、踢,尽显脚下功夫。
这其中,又尤以亚联和青龙帮两方最为激烈,收到各自头目的暗号,他们憋足了劲下狠手,一开始就排成了两行,犬牙交错地缓缓向前,同行的狮子每一步都在脚下相互使绊子,你来我往,甚至有胆大的狮子直接从对方狮子的背上翻滚过去,每上一根桩都惊险万分。
主席台上另一端的洪兴安等老一辈爷叔有些看不过去了,虽然往年斗狮也是争斗不休,但这还没到最后呢,就已经这么激烈了,简直就像遇到了杀父仇人,灭门凶手,完全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洪兴安使人带话给徐元朗:“玩玩就好了,别闹得太厉害。”
徐元朗满口答应:“一定,一定。”同时又冠冕堂皇的对手下说,“叫大家都收敛一点,只要青龙的人不先下手,尽量保持克制。”
话传出去了,不过是一句废话,谁先动的手,谁分得清?刚出门的时候大家就已经杠上了,现在谁都无法退让。
只见那头银狮避开左侧蓝狮的迎头相撞,横跨两根铜桩,刚刚站稳,对着身后的金角将军就是一个犟驴蹶蹄,那金角将军正和旁边的棕毛狮纠缠不休,被头顶上方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舞狮头的人顿时就从铜柱上跌落下去,狮头脱手,下颌在铜柱边缘一磕,顿时划了一道巴掌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但那舞狮者也是硬气,双腿夹住柱身,将狮头拽回去,一个醒狮探头,跟着一个大梦初醒的摇头,接连朝棕毛狮发起攻击。
另一边,青麒麟素王接连向四周发起攻击,他们有八个人,人数上更占优势,那硕大的狮头更是在体量上就足以碾压其余小狮。
不过在这龙柱上,八人扛狮腰稳住重心更为困难,其余小狮子凭借灵活动作,但见素王靠过来就作鸟兽散,青麒麟往往追不上。
青麒麟就像雄师撞见了瞪羚群,威猛有余而灵动不足,接连几次都追之不及。见无人同自己交锋,青麒麟一发狠,吼出号子,八人同时蹬跳,那铆钉固定的铜柱竟然被他们踹得倾斜。
青麒麟就这样一路走来,一路将走过的直立铜柱踩得东歪西倒,其余狮子想要在这些铜柱上落足,就更加困难了。
徐元朗眯缝着小眼睛,促狭地看着张耀辉道:“怎样?我这素王也不是吃素的吧?”
张耀辉冷笑。
“元朗,你手下的人下手太狠了,叫他们收一收。”却是洪兴安亲自过来了,飞龙柱上,已经有四五头狮子见血了,再弄下去就该出人命了。作为此届舞狮会的主办人,狮队们大打出手超出了界限,洪兴安面子上也不好看。
徐元朗没口子的答应着:“好,安爷您发话了,我们一定照办。”
话音刚落,就听到铜柱上一声惨叫,却是青麒麟发威,走到飞龙柱后程,看到那头蓝狮想要超过自己,顿时一个扑跃,此时铜柱堪堪两行,那蓝狮子避让不及,青麒麟右侧四人同时出脚,将蓝狮从十余米高的铜柱上踢了下去。
接近三层楼的高度,这一跤跌得就狠了,蓝狮只能淘汰出局。
“你——”洪兴安气得说不出话来,徐元朗也惋惜道,“哎呀,太不小心了!满多,去看看是哪家兄弟,伤太重就帮忙叫救护车。”
“不用,”张耀辉插了一句,“我们的人,跌一跤死不了。倒是那头银狮子要当心了,我看它撑不了几个回合了。”
徐元朗赶紧扭头哀求:“安爷,你也听到啦,这时候我们亚联可不能掉链子啊,孝康的猛张飞现在是冲在第一,可后面还有刀山火海呢,我们得保存实力啊。”
“耀辉,你们青龙和我们亚联也算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大家都约束点,你们康老也发话了,现在是大陆政府严打期间,事情闹大了对大家都没好处,以和为贵。”见徐元朗将问题推给张耀辉,洪兴安又转头来劝说张耀辉。
张耀辉和徐元朗一样,也是安坐如泰山,回过头来,笑盈盈道:“安爷,我们青龙和你们亚联不太一样,那些老东西的话——”他陡然面色一沉,声音冰冷,“老子从来不鸟他们!”
“你——”洪兴安气得胡须乱颤,知道再和这两个小辈纠缠下去,只是平白丢了脸面,怒极笑道,“好!果然是后生可畏,我让你们家老康来和你说。”
一阵厮杀之后,仍有九头狮子闯过了飞龙柱,来到最后一块空地上。
这块空地上还有一座花青塔,由八根直径半米的铸铁管做承重柱,外面一圈用圆木搭成中空塔状,比金山至少要高出一倍,圆木上多有坑槽,插满尖刀,而八根铁柱中央则堆塞枯枝干草火油等易燃之物,舞狮开始便被点燃。
花青已飘到木塔顶端,所以最后这一关叫刀山火海,百人抢青。
攀爬近二十米高的圆木架塔,火势越往后会越大,最后整座木塔都会燃起来,而随处可见的尖刀又限制了攀爬的速度,同时这些大腿粗的檑木也可以踢掉,翻滚,抽拉,一不留神,就会成为对手攻击自己的武器。
无论是被塔上的尖刀划伤,还是被火燎烤,或是直接从最高处跌落,都有殒命的风险。
这就是最传统、最正宗、最直接、最凶狠,也是最血腥的斗狮!
据说在明清时,舞狮武斗愈演愈烈,有的是为了名誉地位,更多的是为了满足达官贵人的赌斗,类似于现在看拳赛,或是古代的斗兽场,越血腥越刺激,那些达官显贵越喜欢。
随着鼓点渐密,剩下的九头狮围绕塔基的九个方向,摇头晃脑地聚拢,又退后,从高空俯瞰就像一朵九瓣的花合拢又张开,如是三次,鼓声陡停,全场雅静。
“啾——”一声锐鸣,一只钻天猴冲天而起,啪地炸开,就像吹响了冲锋的号角,九头狮子一拥而上,踏着圆木攀向高台。
这刀山火海与前面的过三关最大的不同就是,过三关按规定不许亮械,而刀山火海摒弃一切规则,谁能第一个登顶夺青,谁就是冠军。
没错,在斗狮最凶狠的年代,每只舞狮队都是允许带兵器的,盾牌,刀枪,棍棒,就藏在雄狮体内,头撞脚踢搞不定了,那大家就抽刀子见血呗。
后来这一恶习经明清两代传到南洋,并一直延续下来,尤其在传统黑帮的舞狮会上,不见点血简直说不过去。
不过到了近现代,一战二战之后,这种一言不合,舞狮就变成械斗的场景才有所收敛。在洪兴安举办的这届舞狮会之前,已经连续好几届没动过刀子了,但是今天看这场面,估计不会善了。
果不其然,才刚登上几米,一支舞狮队抢先亮刀,这只狮队由三只狮子组成,典型的北狮风格。
两只两人舞动的成年狮,一金红,一翠绿,这叫文武狮,又称雌雄狮,算作一对,相互之间有探视、抓挠、挤挨,以示亲密,进攻时则可前守后踞,左右迎敌。
此外通常还会配一对或是一只单人舞动的小狮子,又叫少狮,有撒欢,滚打等互动。
抢先拔刀的就是这头黄灿灿的单人小狮子,他单人攀爬最为灵活,一手兜住檑木,狮头一扭,探头一看,便朝着旁边棕狮攀爬的檑木榫头砍去,只需砍断绑榫头的麻绳,他就能将这根檑木一脚踢开,带着刀桩的檑木就会像一根巨大的狼牙棒,将棕狮砸下花青塔。
不过那头棕狮提前发现了这头少狮的异动,赶紧下滑两梯,虽然攀爬落在了后面,却避开了由此可能带来的伤害或跌落。
架接在八根铁柱上的无数檑木,有点类似人们玩的叠叠高,就算抽掉其中一根或几根,对整座花青塔的影响并不大,但如果肆意破坏,花青塔仍有可能提前倾倒坍塌。
见青龙帮的人抢先亮刀,亚联这边自然也不甘示弱,谁还没准备是咋的,那头银狮就在这雌雄双狮的另一侧,见自己人吃了暗亏,立刻连蹦带跳地朝双狮靠拢。
雌雄双狮见势不妙,一个搭肩过桥,雌雄互换,翠绿的雌狮继续向上攀爬,金红雄师留下对付银狮。
金红狮腰身一抖,自半腰亮出两把明晃晃的大刀来,这叫双飞翼。
银狮不甘示弱,一抖一振,从狮背弹出一个“井”字型的枪架子,这叫四把枪,两头狮子斗在一起,刀来枪往,又借助檑木刀山,刀枪插入木中,凭空翻滚盘旋,好不热闹。
战火已被点燃,亚联和青龙的狮群斗在一处,青麒麟原本体型臃肿庞大,攀登这花青塔居于最末,这时候见起了厮杀,狮身一震,掀起霞披,从狮身里跃出四个带大头佛嬉笑面具的人来,手执西瓜刀,灵活地攀上花青塔,为素王开道,只要不是亚联的狮子,见人就砍!
就连最强势的墨玉麒麟也陷入重围,四大天王抖出四根甩棍,劈,砸,捅,刺,任何试图靠近的狮子,都被他们逼开。
金角将军中程发力,大口一张,它那金角里竟然藏有火油,口里有喷嘴,一股明火就跟那喷火枪似的,飙射十几米远,被火油浇注到的檑木统统被点燃,那头红狮躲避不及,整个被点着,惨叫着从七八米高处跌落,在地上翻滚不息,那火油兀自不灭,黑烟滚滚。
眼看自己人吃了亏,青麒麟再次发威,放出大头佛之后,它那硕大的狮头缓缓偏转方向,同样张开狮口,只听嘣的一声弦响,这素王嘴里竟然藏有劲弩。
在青麒麟斜上方的彩狮中招,不知射中了舞狮者的臀部还是腰身,一声惨叫,彩狮的两条后腿顿时瘫掉,直愣愣地贴着檑木滑了下去,中途又被檑木上的尖刀划破,再次惨叫。
“徐!元!朗!”张耀辉一拍靠椅扶手。没想到徐元朗看起来一脸诚惶诚恐,似乎还想维持短暂友谊的样子,暗地里却早就准备撕破脸了:“你们亚联居然用弩,越界了吧!”
按规矩,斗狮可备兵刃武械,刀枪棍棒盾都不受其限,金角将军那种喷火器也有古人用过,但这弓弩等远程兵器就太过分了,到时候乱箭齐飞,到底是舞狮还是打仗?
张耀辉拍案而怒,立刻有手下站出来,举枪对准了徐元朗。
徐元朗自然也有手下马上掏枪与青龙的人对峙。
7
徐元朗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茶沫,不急不缓道:“别紧张,耀辉老弟,那不是弩,是掷矛,掷矛啊。”
“我信了你的邪!”张耀辉往嘴里抛了一颗槟榔,“从你来找我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这头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听说黄沙坝你们还没搞定啊,这就迫不及待想向我们青龙帮宣战了?”
“彼此彼此,”徐元朗也笑呵呵的,两人仿佛都没看到身后四五个小弟拿枪指着对方,“你们不也还没把万华和海峰消化干净吗……”
“好啊,那咱们就走着瞧啊。”张耀辉起身,“我们走,这破舞狮会有什么看头,好戏落幕喽。”
乱了,全乱了,整个花青塔上乱作一团,洪兴安等老一辈实在看不下去了,纷纷起身议论。
“这些年轻人怎么搞成这样子?”
“太不像话了,安老,你是不是该说几句啊?”
“这是舞狮还是抢地盘啊?简直乱弹琴!”
洪兴安气得嘴唇发抖,正要去找徐元朗数落清楚,一名下属跑过来耳语了几句。洪兴安面色阴沉:“走。”也不理会这纷闹的局面,撇下一众云里雾里的观众,领着自己的人直接离开了舞狮会现场。
没多久,其余消息灵通的人或多或少得到了消息,纷纷撤离,只有一些不明真相的观众还在抱怨:“哎,哎哎!怎么回事?还没采到青呢,那墨玉麒麟怎么就走了?”
几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无论观众还是舞狮者顿时作鸟兽散。
洪兴安回到自家别墅中大发雷霆,纵然舞狮会的事情有人会去处理,绝对不会牵连到洪兴安头上,但是这次舞狮会彻底办砸了也是事实,安爷这张老脸都被丢尽了!
“王八蛋!以前一个二个争着抢着舔我脚丫子,现在居然敢给我脸色看!”
“他徐元朗算个什么东西!一条喂不熟的狗!他妈的!不是求着老子给他指路,让谢主席出面作保,让他和张耀辉秘密见面,他能吃掉海峰万华那几家公司?不是靠老夫的关系在背后跟他撑腰,他能把金鹰的大部分人马捏在手里!”
洪兴安捶着桌子怒骂:“现在他丫的翅膀硬了!看老夫背后那些关系倒的倒、逃的逃,竟然敢敷衍老夫!在老夫的舞狮会上和青龙帮大打出手!他还有没有把老夫放在眼里!”
“王明海,夏希童这些王八犊子!一个个找些借口来搪塞,什么身体不好!什么在国外护照丢了!还能不能更夸张一点!哪次来了没有包大红包给他们!一个二个拿钱的时候笑得比花儿还灿烂,现在不就是看老夫后面那些人倒台了吗?这不还在审讯吗?这些缩头乌龟一个个缩得连卵子都不要了,操他祖宗十八代,没一个靠得住的!”
“爷爷,别生气了,气坏身子就不好了。”洪兴安最喜爱的长孙洪朝义抱着完成抓周的重孙来平息老爷子的怒火。
这位洪朝义长得眉眼生威,削骨方颌,看起来比他老爸洪思元还更像洪兴安老爷子年轻时的模样,从小就得老爷子特别疼爱。
看到孙子进来,洪兴安的气性稍微收敛了一点,兀自胸口起伏不休,鼻息粗重,挥手道:“将周儿抱出去吧,别吓到他了。”
洪朝义将孩子交给奶妈,不多时又端了热茶进来,在一旁劝道:“爷爷喝茶。现在的人啊,都是唯利是图,以前爷爷关系硬,他们想靠上那些关系,自然要讨好爷爷,像王行长这些人,抢着想贷款给公司,图什么,还不是图在书记,局长面前留个好印象,回扣也没少拿,贷的国家的钱,回扣是自己的,又有政府领导背书,何乐而不为?现在那些领导都进去了,他们也害怕被别人发现自己屁股不干净,自然是能躲就躲喽。”
洪兴安骂得口渴,端起茶杯吹了吹,温度正好,喝了口茶之后连连摇头:“这些见风使舵的小人,我提都不想提,我没想到的是,徐元朗和张耀辉那两个兔崽子,竟然敢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他徐元朗真正上位这才多久啊?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他能上去,全靠老子在后面顶他,老子能把他扶上去,就能把他给踢下来!”
“是是是,元朗大哥这个堂主一直当得憋屈,不是爷爷罩他他也撑不到今天,不过元朗刚才已经给我打了电话了,他说今天是和张耀辉杠上了,都下不来,他也让爷爷您消消气,说改天亲自来赔罪。”洪朝义站在老爷子身后给他抚背顺气,又按捏肩膀舒缓老爷子的情绪。
“哼!”洪兴安将茶杯重重一磕,“赔罪!我可受不起!现在他可是真正的金鹰堂堂主了!”
“元朗哥也很难做啊,他不想惹您生气,又不愿意在张耀辉面前丢了亚联的脸面,他好歹也是个堂主嘛,您就别生气了,这次主要怪青龙的人,他们就是来闹事儿的,孙儿怀疑,那报警的也是他们的人。”
“打脸砸场子!”洪兴安坐在靠椅上,似乎在孙儿的按摩下已经舒缓下来了,“张耀辉!青龙帮!这笔账先记下了!”
“对了,爷爷,康哥托人来问,最近这段时间大陆搞严打,查贪腐,您要不要……去澳洲养生一段时间?”
“义儿啊,你爷爷快九十的人了,澳洲?我连澳门都不想去。”洪兴安将手一摊,洪朝义知趣地将茶杯递到爷爷手上,洪兴安又润了润嗓子,跷起二郎腿:“我哪儿也不去,还怕他们把我吃了怎么的?你们放心,那些大人物,背后的关系复杂得很,他们不想我把他们的那些肮脏事抖搂出来,自然会去找他们背后的人帮他们摆平,说不定警方啊、检方啊,他们连调查令都申请不下来,他们不敢查我的。”
“康哥说这次是上面下令严查严惩,层级很高的,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哈哈,你爷爷几十年老江湖了,和政府打交道,比你有经验,这些事儿,让陈孝康亲自来和我说,托你传话算个什么事儿。”
洪朝义不吭声了,默默地捏着肩。
洪兴安觉得眼皮有点沉,毕竟是上了年纪啦,发了一通火,竟然有点精力不济的感觉,也不知道是孙儿的按摩技术太好了还是怎样,眼睛都快合上了,忽然听到洪朝义开口道:“爹。”
洪兴安睁开眼睛,精光一扫,对自己这个大儿子洪思元,洪兴安的态度可没那么亲热,他一直觉得自己大儿子过于阴鸷多疑,又缺乏勇武决断之才,容易被人当枪使。
“你怎么来了?”
洪思元朝身后看了看,又小心地关上房门,这才急切道:“爸,肖局托人带话来说,公安部责成省厅组成了一个柏铺村特大贪腐窝案调查督察组,现在捞人基本是没有希望了,请进去的人都在想方设法交代材料,哪怕和柏铺村无关。肖局说,那些肯定会被交代出来的人,趁现在还能走,必须马上走!”
洪兴安抬眼,轻蔑地看了洪思元一眼:“走?老子说了,哪儿也不去,那些家伙不想老子把更多事情交代出来,要么别提我,要么就得想办法把老子供起来。”
“哎呀,爸——这都火烧眉毛了,你就别在倚老卖老了,现在不是几十年前,那些当官的自顾不暇,他们为了保命什么都会说的——”
“那又怎么样?我洪兴安活了八九十岁了,什么阵仗没见过,八九十年代大陆严打你们经历过吗?2000年接连两次大严打,又如何?老夫这辈子,最不怕就是什么扫黑除恶查贪腐,关我球事。真要把老子逼急了,大不了玉石俱焚,柏铺村抓这几个人算什么,真要动到老子头上,把人数再给它翻两番都没问题啊!”
“哎呀,爸,这次真的不一样了,你倒是玉石俱焚了,那我们洪家怎么办?我们亚联在大陆的金鹰龙象堂又怎么办?你不能把大家都拖下水吧?我可是打电话问过孝康了,他发了话了,这一次和柏铺村被抓的那些人关系比较深的爷叔,叔父,统统要走,如果谁不肯走,绑也要绑走!”
“他敢!”洪兴安横眉竖目,“小兔崽子他反了天了!老子今年八十八,我看谁敢来绑我!”
“爷爷,我们走通关口岸去香港再转机美国,然后由美国去澳洲或欧盟,一两个月后风声没那么紧了再回来,就相当于出国旅行了一圈,我们带着周儿陪您一起去,您看好吗?”洪朝义小意地轻轻捶打着爷爷的肩背。
“孙儿啊,爷爷年纪大了,可没老糊涂,柏铺村闹这么大,一年半载政府不会收手的。别看爷爷现在身子骨还算硬朗,但又还有几年好活?我们先祖是从中国出去的,爷爷死也要死在这里,谁也别想让我走!”
“爸,算我求您了。”洪思元跪下来,“您就出国走一圈吧,又不会掉块肉,再说又不是您一个人,我们全家都陪着你怎么样?现在政府虽说不搞刑讯逼供了,可大陆公安真的很厉害的,听说他们还有什么心理专家,您说您要是真的被请进去,又被他们问出点什么,这……这……”
洪兴安懒得和他废话,闭着眼睛挥动手腕让他出去,洪思元的目光渐渐变得狠厉,突然从地上蹿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旁边的靠垫一下捂在洪兴安的口鼻之上。
洪朝义似乎惊了一下,但这位深受洪兴安疼爱的孙子并未帮着爷爷反抗,反而配合地将躺椅放平在地上,洪思元全身都压在了靠垫上,死死按住洪兴安的头,喘着粗气解释道:“爸,你不能怪我,肖局发了话的,你要是不闭嘴,我们全家都得陪你完蛋!”
洪兴安死命挣扎,手脚乱舞,在靠垫下发出呜呜的声音,奇怪的是,身体就像不受控制一般,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来。
那杯茶!茶水有问题!他们早就想杀死我!洪兴安终于生出这样的明悟。
“还不帮忙!”洪思元死死压住身下的唔唔声,向愣在一旁的洪朝义瞪眼,洪朝义有些手足无措的地紧捉住了爷爷的脚,让他不至于挣扎得过于激烈。
“唔唔……唔唔唔……”偌大的空旷卧室里,门窗紧闭,些微的什么东西在地上乱蹭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类似的事情,这一段时间里,频繁地发生着。
……
一名大冷天还露出纹着刺青膀子的汉子,正和一个朋友在路边笑谈着,忽然斜里冲出一辆货车,将汉子撞倒,又从他身上碾了过去,直接压成两截。
警方取证调查时,满嘴酒气的货车司机痛哭流涕:“中午就多喝了两杯,我也没想到竟然会这样,我,我不认识他啊……”
……
一处夜烧烤摊铺老板向警方介绍着行凶者的基本信息:“他们在这里吃了差不多两三个小时吧,都有点喝高了,那……那小子突然拿了把刀冲过来就捅了这个人几下,唉,那小子脑子有问题,平时就在这附近捡垃圾吃,看起来就十二三岁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捡到一把刀就冲过来了……”
……
一间民宅内,母女两人正在吃饭,突然有人敲门,砰!砰!砰!
“谁呀?”
“是我。”
“老张啊。”女子透过猫眼,看到是隔壁邻居张大叔,这才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问有什么事,猛地从张大叔身后蹿出几名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挤了进来。
为首一人面色不善地质问:“曾依晨呢?他人在哪里?”
“谁?”
“曾依晨,租你房子的那个胖子!”
“我,我不知道啊,就每年收一次租金……”
“搜!”
“你们干什么!出去啊!再不出去我报警了!”
那大汉恶形恶状地扭过头来:“大嫂,这是社团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报!警!”
“妈妈……”女儿吓哭了。
不多时,房间被掀得底朝天,不少器具破碎一地,那恶汉又找上母女二人:“大嫂,如果曾依晨和你联系,请你转告他,躲,是躲不掉的,他知道该怎么做!走——”
……
作者“何马”的其他小说
《藏地密码》《藏地密码(全10册)》《暗黑神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