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档案6 第四章 见义勇为猫出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

1

南二环公交车站,403路公交车,从海角市长途客运站到东海码头。

一名三十左右的中年妇女,和一名看起来四十左右的中年大叔,在车上有说有笑的,相谈甚欢。

车靠站停下,中年妇女笑着道:“魏哥,那我到站了,就先下了。”

叫魏哥的中年男子也站起来:“走走,一起一起。”

中年妇女惊喜道:“你也在这里下车吗?你是要去哪里啊?”

两人挤下公交车,穿着都很朴实,一看就知道是来海角市打工的,那魏哥空手,妇女背着一个硕大背包,有些吃力。

魏哥从背后托住那背包,道:“你背些什么东西,这么沉,来我帮你背。”

中年妇女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魏哥双手一使力,往上一提,再轻轻往前一挂,往左一扯,不知怎么就把背包从女人背上给取下来了,跟着就要往自己背上背。

中年妇女急了,死死抓住背包的一根背带,惊恐道:“你干什么,把包还给我!”

这时候魏哥脸色一变,呵斥道:“你吵吵吵,吵什么啊!说了我来背,你抢什么抢!”

中年妇女知道事情不妙了,这位自称是自己同乡的男子多半是个骗子,她双手抓着背包,死不放手,大声道:“你把包还给我,你把包还给我!来人啊!抢东西啊!”

此时两人才刚走出公交车站没几步,等公交车的人还很多,那中年妇女以为总会有人来帮自己的。

不料,那魏哥黑着脸,啪的甩手就是一记耳光,骂道:“你这个婆娘发什么癫,说得好好的去老马那里打工,你现在又要去哪里,你要走自己走,我带着包去老马那里!”说着,还对周围的人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媳妇儿闹情绪。”

中年妇女一听,魂飞天外,简直是飞来横祸,立刻撒泼似的大叫起来:“他抢我的包,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帮帮我……”

“黄彩霞!你再闹就跟我滚回老家去!”魏哥却是毫不客气地继续骂着。

中年妇女死命拽着自己的背包,带着哭腔道:“我不认识他!他是抢包的,我不认识他,谁来帮帮忙啊,大家帮帮忙啊……求求你们了……”

大多数人站得远远地看着两人,有两名青年靠近过来。

谁知道这时候,一名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出来,大声道:“二叔二婶,你们怎么才到啊,我等你们老半天了。”

等他说完,魏哥开始发飙了,一手揪住中年妇女的头发,把她猛地往后一拽,顺势将背包挎肩上,空出另一只手来,正反耳光不计个数地甩出去,啪啪啪啪啪……

一面扇耳光一面骂道:“叫你在街上撒泼乱叫,跟你说什么你都不听,回家,回家,要回你自己回!我不打工赚钱,谁来养活你们!你今天再跟我闹,打断你的腿!”

中年男子下手极狠,但围观的人多了,靠上来的人却没了,那两名靠近的男子也纷纷退了回去,站在人群中围观,人家两口子吵架,打架,外人不方便插手。

耳光打完了,魏哥的大手一手叉住妇女脖子,恶狠狠地威胁道:“要回去你自己滚回去!不要再跟着我!”说完将妇女往外一推,那妇女气都喘不上来,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要昏迷似的半蒙圈状态。

那名男子背上背包,和那个叫他二叔的少年快步离开。

走出好远之后,那名妇女才仿佛从窒息中回过气来,哇的一声号啕大哭,坐在地上伤心欲绝。

却说那魏哥和少年走了没多久就钻进了小巷,然后开始一路飞奔,连穿几条小巷之后,就是本地人都不一定找得到他们了,这才放慢脚步。

看起来像少年的男人先开口:“魏老三,不是我吼那一嗓子,你没这么快得手吧?”

魏哥嗤之以鼻:“小安子,就算没有你那一嗓子,老哥我照样轻松搞定,切,又不是头一回,我看上的货还没有跑得掉的。”

叫小安子的人知道这魏老三是打定主意不会跟自己分好处了,于是道:“那个女人抓得那么死,你这一单说不定有不少钱呢,请哥几个喝一顿啊。”

魏老三油盐不进:“你就吼那么一句,还想要好处啊?”

小安子笑道:“喝两盅嘛,又花不了你几个钱。”

“话不是这么说的——”魏老三刚说一半,发现前面有东西挡路,停下来定睛一看。

一只黑猫,毛光水滑,四蹄如莲,白玉无瑕。它拦在路中,气定神闲,张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出舌头舔舔自己的下唇,喵地叫了一声。

黄彩霞想自杀的心都有了,以为遇到了老乡,结果却是抢包的骗子,最让自己绝望的是,那么多人看啊,自己被那个男人打啊,竟然没有一个人肯出手帮自己。

这海角市的城里人,都是这么冷血冷漠的吗?

那背包里,还有自己带给亲戚的一万块钱啊!工作还没着落,先丢了一万块,那是人家等着治病的救命钱,自己还有什么脸去见亲戚啊!

黄彩霞失魂落魄的走着,看着马路上飞驰的汽车经过,总想着,要是自己就这么撞上去,是不是就一了百了,说不定,还能有点赔偿金?一命换一命算了,可是家里还有两个五六岁的娃啊,舍不得啊!

正想着,噗的一声,一个硕大的背包扔在自己面前,那不就是自己被抢走的背包吗?黄彩霞以为自己眼花了,走近两步,没错,就是自己的背包,上面的绳结都没有解开过。

黄彩霞腿一软,扑在自己的背包上,哆哆嗦嗦解开绳结,伸手往里摸,摸到了,摸到了!硬硬的,捆成一扎,她将手抽出来,红色的钞票在报纸里露出一角,都在呢,全都在呢!

“阿姨,下次小心一点,城里坏人很多。”一个带着几许稚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恩人呐!黄彩霞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回头看去。

身后哪里有人,空空荡荡的街旁人行道,最近的行人都在百米开外,只在不远的地方,有一只浑身黑得发亮的小猫,竖着一根尾巴微微蜷曲,昂着那小小的头好像很是傲娇。

它忽然回过头来,看了黄彩霞一眼,对她说了一声:“妙!”一跃一蹿,便不见了踪影。

难道自己遇到的是猫仙?黄彩霞抱着失而复得的背包,呜呜地呜咽着,泣不成声。

艾司在一家服装间的落地橱窗前站立良久,静静地看着里面的呢绒大衣。

“恩恩穿上这件衣裳,一定很好看。你说是不是啊,小妙?婉儿穿这件,雅欣穿这件……”隔着橱窗玻璃,艾司的手轻轻地滑落:“婉儿的生日就快到了呢……”

小妙从空调挂机上跳下来,落在艾司的肩头,四足并立,牢牢地站在上面,瞄了一眼那橱窗,这块布的颜色有那么好看吗?看了这么久?

“走啦,恩恩他们快放晚自习了,我们回家。”

艾司的心情是愉悦的,不仅仅是因为帮助了一位外地来的阿姨,而更多的是因为,他发现,自从自己离开恩恩之后,真的就没有杀手再去找恩恩他们了呢。

或许,真的是由于自己的原因,才让恩恩她们陷入危险的境地。

那些杀手,会不会觉得自己已经离开海角市,然后就放弃追杀了呢?恩恩她们的生活,又会回到从前平静的日子,每天快乐地嘻哈打闹,只是,艾司不能再参与分享那份快乐了……

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性很低,艾司还是忍不住这样去想。

暂时没能发现其余杀手的行踪,想要查出大头的死因和那些杀手追杀自己的原因,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艾司前期一直在养伤并加强恩恩他们的监护措施,闲暇之余,艾司会去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

现在大头已经安葬妥当,自己身上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艾司并入了海角市110报警平台,默默地观察着这座城市的暗面,守候着那些杀手再次露出行踪。

那些杀手为了五十万而追杀大头,并且不惜杀死更多的人来追查线索,艾司总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他还是更倾向于大头因为无意间偷听到什么信息而被杀,他第一时间想到将信息传递给自己,极有可能那个信息和自己有关。

杀手组织因为担心信息泄露因而展开了反向追杀,那条信息不仅与自己有关,对杀手组织也极为重要,顺走自己手机的梁华受到了刑讯逼供,他们还打算取走大头的遗物,以期查出更多线索。

自己在殡仪馆同那名杀手交手之后,他们觉察出自己也是杀手,再和大头联系起来,猜到了自己在龙场使用的小鸡仔身份,布下了陷阱来诱捕自己。

当他们发现,大头并未将信息泄露出来,自己对他们的事情并不知情之后,这才放松了对自己的追查。

到底是什么信息呢?和前两次下毒有没有直接关系?这些都还有待进一步查证。

艾司双手枕头后仰,将所有信息都捋了一遍,发现自己所知极为有限,这时候手机响起,“司徒大哥打来的?”艾司用身份证重新办了不记名电话卡,买了二手手机,这个号码目前还只有司徒大哥知道。

“喂,司徒大哥,有事吗?”

“啊,艾司啊,好久都没去看连老爷子了,要不要去找他下棋啊?”司徒笑的声音传来。

“好啊。”艾司在休息时,现在只有终南山会所可以去了,连爷爷的警卫可是部队里出来的,艾司觉得就算是杀手也不敢乱闯终南山会所,如今他可是那里的常客。

2

艾司在终南山会所门前等到了司徒笑,奇怪的是,司徒大哥还带了个人来。

“这么早就到啦?这位是连云,他是连爷爷的孙子,这是艾司,他是你家老爷子的棋友。”

哦,原来是连爷爷的孙子啊。

“连云大哥,你好。”

连云哼了一声,并不搭理艾司。

刘彩婷的意外中毒死亡案,由于还有疑点,司徒笑需要连云留下来协助调查,而且连云在海角市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总是要告诉连老爷子一声的,但连云怕极了自家爷爷,哀求司徒笑可不可以不说。

当然是不可以。

连云说爷爷年纪大了,受不得气的,反正就是各种理由不想去了。

于是司徒笑告诉连云,有个法子可以让老爷子不动那么大肝火,就是多找两个朋友,大家一起去看老爷子,当着外人的面,老爷子不便直接动粗,等大家走了之后,老爷子已经将事情消化部分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接受也得接受啊,到时候就没那么大火气了。

于是司徒笑找到了艾司。

三人联袂同行,正好连敬远老爷子这几天睡眠足,休养得好,天气又不错,在户外晒太阳。

三人中,连老爷子最先把艾司给认出来,老远就叫道:“艾司……哎呀呀,你说你小子有多少天没来了?这段时间跑哪儿去啦?”

艾司不好意思道:“连爷爷,今天精神很好啊,艾司那个,家里出了点事儿。”

“来来来,把棋盘拿出来。”连老爷子兴致大好。

和艾司可以随意靠近连老爷子不同,司徒笑刚一出现,立刻就有警卫盯上他了,司徒笑只好放慢脚步,拍了连云一下,让他自己上前。

“爷爷。”连云怯怯地喊了一声,和在警局的嚣张简直判若两人。

连老爷子扶了扶老花眼镜,问道:“连云?你小子不在美国好好读书,怎么跑回来了?你们放假了?”

“嗯。”连云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诶?这是怎么回事啊?”连老爷子年纪大,但没有老眼昏花,立刻看出不对劲来,“你怎么像犯了错误一样杵在哪里啊?后面那人是谁呀?警察吗?”

艾司介绍道:“那是司徒大哥,重案组的,他说他下棋赢过你呀。”

“司徒?司徒……司徒笑!”连老爷子想起来了,“哈,听说你办案子忙得脚不沾地,什么风把你吹过来的?我这孙儿犯了什么事啊,要你亲自送过来?”

司徒笑这才被准许靠近连老爷子,打了个招呼:“老爷子精神足啊,你孙子本来是特意过来看你的,谁知道到了我们海角市,出了点事儿,连云自己跟你说吧,我想着好久都没看见老爷子了,那天听艾司说起,才知道老爷子原来在我们这里休养,这不就顺道过来看看。”

连老爷子可不吃司徒避重就轻这一套,转过头问:“连云你给爷爷说说,什么事情都要惊动海角市重案组了?”

连云不敢隐瞒,就将自己女友刘彩婷和自己闹矛盾,然后想毒死自己结果把她自己毒死了的事情挑对自己有利的说了一遍。

“呵,呵呵!”连老爷子唰地就站了起来,端得是龙行虎步,不怒自威,“怪不得把艾司叫上,这是找了两个保镖来保驾护航啊?你以为有外人在我就不敢打你?”

连敬远说着,顺手就举起了拐棍,呼的一挥,敲在连云肩头,连云立刻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嘴里叫着:“爷爷我知道错啦,我再也不敢啦。”

“你说你干的都叫什么事儿?我们连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孬种!小时候你不是这样子的啊?你在美国到底学什么啦?”

见连爷爷气咻咻地似乎有些呼吸不畅,艾司赶紧上前扶连爷爷坐下,轻抚其背以顺其气,又冲了杯热茶,递上来。

连爷爷怒意难平:“连云啊连云,你是成年人了,当初要不是看你能明事理了,我本是不同意让你去美国念书的,你看看人家艾司,人家比你懂怎么做人!小时候教你的,你全忘啦……你全忘啦……”

连云流泪道:“云儿没有忘,不敢忘。”

司徒笑劝道:“这件事情连云是有不对,但根据我们警方目前掌握的证据,他也是受害者,老爷子消消气,人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你怎么就没让她毒死?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丢人?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连云惴惴不敢乱答。

“男女关系处理不好,你说你情感上幼稚,可以理解,见识不够,识人不明,你去国外这两年都交了一群什么朋友?还有你看你这一身,穿得什么名堂?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变成什么样的人,你以为你爷爷看不出来?你完全被金钱和名利给腐化了啊!连云,你现在这个样子,比爷爷看到你打架杀人,还让爷爷心痛啊!”

“不对吧,连爷爷?”艾司及时补了一句,“打人杀人是重罪欸,连云大哥可能因为没有接触过资本生活,对酒色财气有着一种本能的向往,但并非无可救药啊。”

连敬远老爷子原本气得浑身发抖,一听艾司这样说,忽然好像想明白了,决断道:“美国你不用去了。我会告诉承祖,让他在国内给你安排一所大学,先教会你怎么做人,人都不会做,学再多知识有个屁用!”

连云不敢忤逆,而且现在的结果已经比自己预想好太多,只吃了两杖,要是换了往年,爷爷是真会打断自己的腿的,他不敢奢求更多,赶紧应诺下来。

司徒笑细细琢磨着艾司与连老爷子的话,觉得很是有趣,艾司说话的表达方式,总让人觉得有一种不太成熟的稚气,但每每又能说到关键的点上,若是换自己来劝,就没有这样好的效果。

连敬远黑着脸对连云道:“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陪我,哪儿也不许去。”这等于是禁足了,连云却只能同意。

老爷子又叫过自己的警卫,对他低声耳语,艾司耳尖,听清楚连爷爷是叫警卫查一下刘彩婷的家庭背景,看上去连爷爷对自己的孙儿很是凶厉,但还是呵护有加的。司徒笑没有听见,但也能猜到连老爷子的意思,估计连云还要被禁足很长一段时间了。

处理完连云,叫一名警卫带着连云去整理一间房,顺便去将酒店的东西取来,连老爷子这才对司徒笑道:“家里的小辈太让人不省心了,还要劳烦司徒你亲自送来,真是抱歉。”

“哪里的话,举手之劳,好久不见老爷子,身体还是那么硬朗,难得大家都在一起,我是有些技痒难耐了,听艾司说前段时间他和您切磋过?”

一提起下棋,连老爷子似乎将刚才的不快都抛诸脑后,乐道:“呵呵,你可别小看这家伙,他的棋力相当深厚,有时候和他下棋,简直就不像一个十几岁的人,你会觉得,就和我们这些老东西差不多。”

司徒笑摆好棋盘,三个人相互望着:“怎么着,谁和谁先来?”

“司徒大哥和连爷爷先来?”

“连老爷子和艾司先试一把?”

“不不不,你们两个都是客,你们两个先来。欸,我难得当一次客座嘉宾,让我看看你的棋力退步没有。”

艾司和司徒笑对垒,连老爷子围观。

静谧的终南山会所,阳光明媚,鸟语花香,风中飘荡着茶叶的清香。

艾司感受到了寂寞无敌的强大,司徒笑也体会到了大师级棋谱的威力。

一局下来,双方兑子成和。

本来该让连老爷子来上一局,可看了这第一局之后,连老爷子见猎心喜,啧啧称奇,对双方强大的布局功力和层出不穷的妙招绝杀赞不绝口,从来没有体验过,看别人下棋也会这么过瘾。

在连老爷子的强烈要求下,艾司和司徒笑又下了两局。

第二局艾司将司徒笑逼到险境,却被司徒笑剑走偏锋,一招险棋先弃后取,成功兑子逼和。

第三局司徒笑一开局就不按常规出子,他发现只要按常规阵法,对方简直就是铜墙铁壁,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一旦剑走偏锋,对方反而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司徒笑快速中卒过河,直杀过去,眼看刚刚开局,艾司就陷入了莫大危机。

这时候艾司却突施妙手,成功用大势压制了司徒笑犀利的中线进攻,成功化解了这第一波攻势。

司徒笑以退为进,将兵力调回内线再次组织进攻,第二波犀利攻势,由左翼展开,却暗中布下伏兵,打算在右翼沉底,直取中宫。

艾司单车死守底线,不为所动,对于司徒笑的诱子一个不吃,稳稳地守住了司徒笑的第二波攻势。

司徒笑一车守河口,一车占中路,马炮来回调动,小兵挨个过河,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且一波比一波迅猛。

司徒笑的攻势就有如惊涛骇浪,艾司则化身中流砥柱,每一次都稳稳守住。在这激流和礁石的激烈碰撞中,下方还各自暗藏无数暗礁和漩涡,在一旁观战的连老爷子,不知不觉已开始擦汗。

双方有如太极推手一般,你来我往,能吃不吃,你引诱我,我反引诱你,仿佛每一个士兵都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同时自己的枪口,又对准了好几个敌人,场面一度胶着至难分难解。

最后在艾司强大的计算能力,和司徒笑强大的天赋能力共同作用下,双方展开一场史无前例的十八子连续兑换,终于拼得同归于尽,双方各自还剩一匹单马,士象皆破,谁也奈何不了谁,仍是和局。

但是这一局下得最是精彩,连老爷子一生纵横棋坛,也没见过几次双方连续兑子能兑换十八个的,可见中盘双方胶着至何种程度,牵一发而动全身莫过于是,当时的场面仅多看两眼也让人头昏眼花。

以至于兑子完毕,司徒笑拍案而起,叫了一声:“好!”

连老爷子满面通红,似喝醉酒一般,激动道:“我要记下来,这一局我要记下来。”

其实这一局开局走得很烂,司徒笑是突发奇想,艾司则是从未见过,但双方在中盘各布奇阵,最终下成这副局面,是事先谁也没想到的。

三局三和,这可能就是棋逢对手最好的解释了,这三局下完,双方都有点脑力不够的感觉了,尤其最后一局,下完之后司徒笑都觉得脑仁微疼,倒是不知道对面艾司那小子怎么样。

双方都需要休息一下,艾司借机提出,要去看看蔡婆婆,这些天养伤来得少,蔡婆婆肯定会挂念。

于是司徒笑还要继续陪连老爷子高兴高兴。

连老爷子心里清楚,现在的司徒笑,就好比两个内功高手,双方都拼得筋疲力尽,正好让自己捡了个便宜,自然是暗自心喜,于是放出豪言壮语要将司徒笑杀得落花流水。

艾司找到蔡婆婆的休息室,石英大婶正冲了莲羹喂蔡婆婆。

“来,妈,再吃一口。”

蔡婆婆忽然闭嘴不吃,眼睛望着门口,露出笑容,脸上的褶皱像鲜花般绽开:“艾司,艾司来啦!”

艾司又惊又喜:“是我啊,婆婆,我来看你。”

石英大婶也很高兴,她告诉艾司,蔡婆婆真的谁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艾司,而且好像很怕自己忘掉似的,每天都要念叨好几遍:艾司回来了没有啊?艾司什么时候回来啊?艾司去哪儿了啊……

“今天天气很不错啊,我们带蔡婆婆出去晒太阳吧?婆婆,想不想出去晒太阳啊?”

“艾司啊,你长大啦。”蔡婆婆手抚上艾司的脸,艾司微笑不语。

艾司和石英大婶一起将婆婆推到观景台,石英大婶说她也发现老人特别喜欢在这里看海,听海风的声音。

蔡婆婆很高兴艾司的到来,一直拉着他的手说话,主要有她的三个儿子,还有大量的碎片化的经历和记忆。时空颠倒,记忆跳跃穿插。

虽然说大多数时候听不明白蔡婆婆说的意思,但艾司总是时不时地看看蔡婆婆的表情,老人家高兴时,艾司会微笑,老人表情神秘时,艾司会流露出更多的专注,老人落寞时艾司也伤感。

这是还在医院时就培养出来的默契,不管老人说什么,她都知道艾司听得懂,像知音一样能理解。

蔡婆婆说累了,眯着眼睛休息,石英大婶很惊异,对艾司说:“我妈她好久都没说这么多话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艾司想了想,回答道:“恩恩有说过,听人家说话时,看着别人的眼睛,能看到他的心,用眼神和婆婆交流就好了,婆婆的喜怒哀乐,我觉得,都能够感受到啊。”

陪石英大婶说了一会儿话,送蔡婆婆回到房间,艾司准备告辞了,一直半睡半醒的蔡婆婆忽然惊醒过来,问艾司:“你要走了吗?”眼中满是不舍。

艾司蹲下身,搭着她的双手,仰望着蔡婆婆:“嗯,我还会再来看你的,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蔡婆婆将手抽出来,再搭在艾司的手上,轻轻地拍打着:“早点来,来看我啊。”

“嗯。我会的。”

“艾司啊,你早点来哦。”

告别蔡婆婆,艾司回到连爷爷和司徒大哥大战的地方,两人还在战斗,艾司看了一眼,却见连爷爷并没有获得优势,形势岌岌可危。

连老爷子自以为司徒笑和艾司互拼内力,自己捡了个大便宜,殊不知自己在一旁观战,不知不觉中还是在分析棋路,思考两人的布局用意,潜伏变招,自己所费的脑力同样不小。

结果就是,上来第一把就输了,这第二把也在苦苦支撑,司徒笑杀机隐现,杀得连老爷子怎么喝茶提神都没用。

司徒和艾司的走法很不一样,艾司通常是见招拆招,遇强则强,每次连老爷子和艾司下,都觉得就输艾司那么一步两步棋,自己再小心点,再加把劲,就能扳回来。

而司徒笑呢,则是杀伐果决,大刀阔斧,既然你的阵势无法抵挡我的进攻,那就别怪我横冲直撞。

两人以前交手倒是互有胜负,但现如今连老爷子年纪大了,棋力不如从前,眼看在司徒笑面前有些支撑不下,艾司在棋盘上看了两眼,司徒大哥冲得很爽,但他自己也有破绽啊,不过连爷爷苦苦防御,只怕注意不到反击的棋。

“艾司回来啦,你那婆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啊?”连爷爷本来只当艾司是个好棋友,后来和杨第舟交谈得知了他认识艾司的经过,这才对这个会因为帮别人而号啕大哭的大男孩有些感兴趣。

心想人家的婆婆既然来这里做疗养也是不易,既然来了当然要多加照拂,结果一打听,才发现原来那艾司和这位蔡老太太,居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待听石英说清了全过程,连爷爷竟是无言。

连老爷子一生风云激荡,经历过各种起落,能和他称朋友的除了那几位生死与共的老战友,一般人再优秀,也入不了老爷子的法眼。在听了艾司的事之后,老爷子心中也是一震,现如今居然还有这等人!所以老爷子在呵斥连云时,才会说出“你要向艾司学学怎么做人”这样的话来。

艾司听到连爷爷询问,灵机一动,答道:“婆婆身体恢复得很好啊,就是越来越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她总是觉得这里收费好贵,说想退钱回家去住呢。”

“嗯?”连敬远抬头看了艾司一眼,终南山会所收费的确比其余疗养院贵,但那个老太婆哪儿知道价格啊?再说,这钱不都是艾司这小子拼命挣来的吗?这小子这么说什么意思?退钱回家?退前回家,等一等,让我老人家仔细看看,嗯……难道是这样?如果这样,他这样,我可以这样,然后再这样,这是将死的棋啊,哈哈,司徒笑,你小子完蛋了!

连老爷子忽然忍不住笑容满面,对艾司道:“你呀,你叫你那婆婆放宽心,安心的住下来,又不要她操心钱的事,对吧。”

司徒笑隐约觉得这两人对话有猫腻,可是听不出什么问题啊,只听连老爷子啪的一声落子,抽车回防,隐约有了反攻的势态。

3

“我送给你吃。”

“我车不要了。”

“我马也不要了。”

“我炮也不要了。”

“将军!”

“我再将!”

“我再将!”

“欸欸欸,你老王过不来,我后面还有个炮呢。”

“哈哈哈,再将,将死了!”

连老爷子得意大笑:“绝杀!”

司徒笑再看,真的没棋了,没想到自己这方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小破绽,而且被连老爷子给看出来了,只能认输。

连老爷子心情极为畅快:“我们也是一人赢一局,唉,还是不分胜负啊,看来我们三人的棋力还真是不分伯仲啊。”

司徒笑道:“没想到老爷子宝刀未老,这次是我大意了。”

“你不大意也是个输啊,你这小伙子猛冲猛打,顾头不顾腚的,你没想到我会连弃三子,只求一将吧?是不是啊,艾司?”

“我没看到你们开头怎么走的,不过从盘面上看是司徒大哥占优,连爷爷翻盘的这一招,我觉得挺值得研究的。”

连敬远笑容满面地看着艾司,真是越看越顺眼。

司徒笑连下了五场,已经有些吃不消了,说让艾司再陪连老爷子过过瘾,谁知道连老爷子自己也差不多了,三人聊了一会儿天,大多数是连老爷子说起当年的战事给两个后辈听。

没过多久,艾司看着时间说,自己要回去了,他要看看恩恩他们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

司徒笑也起身告辞,他又没请假,还在上班时间。

连老爷子发出邀请:“明天腊八,你们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

司徒笑反正一个人,在哪儿吃都无所谓,艾司觉得也挺好,于是便商定,明天又来,连老爷子自是十分开心。

“那我可不可以带小妙来啊?”艾司问起。

连老爷子问小妙是谁,艾司说是一只猫,连老爷子叫过一个医务警卫,问了一下情况,对方摇头表示反对,最好不好将宠物带进老年公寓,他担心某些老人对毛发或寄生菌过敏。

连爷爷表示爱莫能助,艾司也能理解,看来只能给小妙准备一些小鱼干,让它自己在家里吃了。

司徒笑提出送艾司回家,被艾司拒绝了。

不知道恩恩他们有没有腊八饭吃,艾司有些想去看忠伯了,还有周姐姐的小朋友们,可是他们都是普通人,和艾司接触会好危险的,艾司无奈地想着,走到半道上给大牛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明天是腊八节,要准备腊八饭套餐。

大牛问起艾司的去处,艾司只说自己去了个远远的地方,以后有机会才能看大家了。

回到家里,小妙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艾司打开电脑,各种监控画面出现在眼前。

咦?旁边的天和小区里出现了一只小狗,看起来像贵宾,穿着件天蓝色的小棉袄,不知哪个顽皮的孩子将棉袄上的帽子给翻下来,将小狗的眼睛遮住了,小狗在地上嗅来嗅去的。

前进小区,吴老太正焦急地四处询问。

“欣欣妈妈,有没有看到我们家小白啊?”

“不知道啊,早上我去买菜,它在前面领路,跑着跑着就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常大姐,有没有看到我家小白啊?”

“小白……小白……”

“要是艾司在就好了,做这些事情他一向很热心的。”吴老太叹着气,这位老人自从老伴儿去世后就独居在这小区,与她相伴的只剩那条叫小白的小狗,一起生活了好多年了,有小白在,老人才不觉得孤独。

小白这是走丢了吗?会不会被车撞了?它一直都在附近玩耍,没出过远门的,吴老太回到家里,坐立不安,心想着要不要打电话联系远方的儿子,让他帮忙想想办法,要不,发个找狗启事什么的。

电话按下第一个键,“呜呜,汪汪,汪汪汪……”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

吴老太起身开门,门外尾巴猛甩,直立起来扒着门框的,不是小白又是谁。

吴老太赶紧抱住小狗,责备道:“你跑到哪里去了,害我到处找你,叫你不要乱跑,你这么不听话。”

“汪汪汪,汪汪……”小白欢乐大叫。

晴明路在夜安桥下,有个夜安广场晚上很热闹,广场四周有几家大型综合超市,人流量大,广场上来往行人也多。

几名练街舞的青年自带大型功放音响,练得十分专注,其中一人在练clownwalk,结果不知怎么将鞋带踩掉了,跟着一个倒立手转,用力一蹬腿,那休闲鞋划出一道弧线,就飞了出去。

广场上本就人多,吧的一声响,不偏不倚落在另一名青年的头上。

跳街舞的青年赶紧停下,去找自己的鞋,和被自己鞋砸中的路人。

那被砸到的青年比跳街舞的青年应该大个四五岁,二十出头的样子,正一手按着自己头,一面叫骂着:“他妈的,谁扔的鞋!”他身后还有三名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青年,正不怀好意地在路人中搜索。

跳街舞的青年刚跑出人群,立刻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跳舞呢,不小心……”

被砸到的青年的同伙不待他说完,一巴掌就呼了过去:“妈的,没长眼睛啊,找死啊你!”

掉鞋的青年被打得转了半圈,退了两步,捂着发烫的脸和嗡嗡叫的耳朵,一时发蒙,其余跳舞的同伴赶了过来:“嘿!你怎么打人呢?”

“打你又怎么了?还不赶紧滚过来给涛哥认错?”

“他都说了对不起了,你们还要怎样?”

“怎样?说声对不起就完啦?那我把你腿打断,跟你说声对不起好不好啊?”

叫涛哥的青年发话了:“废什么话,把他腿给我打断,医药费我来出。”

他那三个跟班立刻凶神恶煞地冲了过去,几名练街舞的小青年哪见过这等恶人,只拖着他们同伴往回跑。

“妈的,还敢跑,给老子站住!”三人在身后追,跳街舞的青年共有五人,一人带着掉鞋的青年跑,另外三人还想去拿他们的功放机和音响。

三名恶徒毫不讲理,一脚踹翻了音响,再一脚踩上踩成两截,另外两人各自捉住了一名街舞青年,一阵拳打脚踢。广场上的人远远地围观。

这时候人群中冲出一人,一脚将其中一名恶徒踢开,顺手操起半截被踩坏的音响箱朝那人头上印下去,啪的一声木屑四散。

被救出来的街舞青年激动地叫了声:“小川哥!”来人正是包小川,包小川大喊道:“还不快跑!”

他知道自己这方根本没什么战斗力,心里盘算着将小兄弟救出来之后自己也得赶快逃走,他砸了一下那人,又将音响扔出去砸向另外一人。

这一下成功将仇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了,三名恶徒加上那名涛哥,四个人一起追包小川,包小川是有多快跑多快。

包小川本想着以自己敏捷的身手,到时候飞身上墙,跑酷翻窗,怎么也能摆脱这四人,没想到四人飞快地钻进了路边一辆跑车当中,点亮大灯就追了过来,大有开车直接撞上去的势头。

包小川被逼得夺路逃窜,对方跟着包小川将车开上马路牙子,撞断路灯,碾过护栏,大有不将包小川撞死誓不罢休的意思。

人力有时尽,包小川狂奔了几百米,气息已是不稳,眼看就要被车撞上了,还好前面有条小弄,那小车开不进去,包小川堪堪闪过车身,逃进小巷里。

跑车吱的一声急踩刹车,停在小巷口上,下来两个人,涛哥道:“你们追,我们去前面堵他!”

包小川在小巷里一边跑一边喘气,自己力气快用尽了,有些跑不动了,后面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妈的,拼了,包小川横下心来,捡了块巴掌大小的石头扣在手里,站在小巷拐角处,等后面的人追上来。

“呼……呼……”包小川觉得自己能清晰地听见心跳声,等了十来秒,奇怪,后面怎么没声音了?

包小川探头去看——

“喵——”一团黑影闪过,包小川吓得石头都掉地上了,再看,后面那两个人都不见了?

“小川哥?”身后忽然有声音招呼自己,包小川回头一看,一个头脸藏在兜帽里的少年,容貌看不清,朝自己挥手:“这边,跟我来,快点。”

包小川跟着身影逃到某处二楼,远处传来狗吠声、垃圾桶翻倒的声音和叫骂声,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这才放下心来,顿时觉得浑身酸软无力,瘫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谢了啊。”包小川这才有闲暇去看救了自己的人,他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精光。

杀手的瞳仁在黑暗中能扩张至极限,以便看见更多的微弱光芒,这使他们像某些夜行动物一般,黑暗中的瞳孔,折射出暗暗微光,像宝石一样。

“艾司?”包小川只见过艾司的眼睛在暗环境下会发亮。

艾司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脸来,包小川惊喜道:“这阵子你跑哪儿去了?飞哥他们都想找你,结果打你手机也打不通。”

“手机掉了,我最近有些别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忙完。”

“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不用。”

“有事情就说一声,飞哥他们肯定帮你的,大家都是兄弟嘛。”

“嗯,需要帮忙的时候当然会叫你们,还没谢谢那天晚上……”

“嗨,那有什么,那天晚上我们中国星也算露脸了,上新闻了呢,广东体育频道请我们去录节目呢,本来说什么也要叫上你的,结果你又不在,你的事情忙完了真的要回来找大家玩啊,我们的号码还没忘吧?”

“记得的,对了,今天我去了终南山会所,看了婆婆,小川哥你什么时候有空也多去看看婆婆啊。”

“唉,知道啦。我们中国星最近进了一批新人,里面有几个妞很不错哦……”

艾司和包小川聊了一会儿,那几个人找不到包小川,咒骂了一番,终于走了,艾司答应了包小川一旦事情处理完,就去找他们一起玩,然后起身告辞。

艾司隐约有些感觉,今晚是头痛日。

现在到了快头痛的时候,整个身体开始出现一些先兆症状吗?

艾司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常住屋,小妙跟着要从窗外跳进来,艾司将客厅通往阳台的门关上,小妙在门外直立起来扒拉着玻璃。

艾司不敢让小妙进屋,担心自己在剧烈头疼时会不会失手误伤小妙,抱歉道:“对不起啊,小妙,在外面等我一下,待会儿给你开门。”

艾司自己找了墙角靠下,毛巾拧成绳衔在嘴里,疼痛如潮水般在脑海里蓄积,终于抵达某个临界点,无尽的黑暗将意识淹没,剧烈的疼痛开始炙烤灵魂。

艾司咬紧牙关,颈下的筋肉开始一条一条绽开,刚开始是脸皮无意识地抽动,紧接着由于肌肉的痉挛整个头部都开始抖动。

颤抖仿佛病毒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全身扩散,忽而角弓反张,忽而屈膝抱成一团,全身痉挛。

细碎的痉挛持续了不知多久,汗出如浆,当每一股肌肉都收缩到了极致之后,艾司仿佛突然失去了对全身肢体的控制,手和脚都舒展开来,无意识地抖动着,像濒死的鱼,在岸上摇摆挣扎。

或许疼痛的只是大脑,可是控制全身意识的大脑,将这种疼痛,扩散到全身每一处,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都体会不到,任何言语的描述都显得苍白。

艾司身体的每一个器官,仿佛都各自依照某种节律自行颤抖,它们不在是一个整体,除了疼痛,意识中不在留存任何一种其余观感。

艾司看不见,听不到,闻不到,说不出,没触觉,只有疼痛,唯有疼痛。

每当这个时候,艾司就会用仅存的自我意识,在那无尽痛苦的黑暗之海里,勾勒出恩恩的微笑,要摸摸头,仿佛听到恩恩说:“要勇敢哦,要坚强一点,你是男子汉哦……”

“呃啊——”野兽般沙哑低沉的嗥叫,直若远古苍凉绝望的悲鸣。

低沉的声音鼓荡着空气,震颤传递给门上的玻璃,小妙愣了愣,感觉着脚垫上传来的颤抖,下一刻,它更用力地扒拉着玻璃。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又回来了,艾司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量,就连翻身坐起也无比吃力,靠着墙喘息了有十来分钟,才有力气去给小妙将门打开。

小妙有些担心地看着艾司:“喵……”

摸摸头,艾司冲着小妙露出一个微笑,抬手擦去口鼻中的血迹,用力地靠着沙发,将上身撑起,忍了忍肌肉撕裂般的感觉,试了两次,翻了个个儿,趴在沙发的靠背上。

沙发后面是窗户,架了一台观鸟镜,艾司小心地调试着焦距,恩恩她们放学了,正在家里抄作业,三人正说笑着什么,雅欣也恢复了往日的神气,真好。

恩恩晚安,雅欣晚安,婉儿晚安,艾司要,睡觉了……

带着浅浅的笑容,艾司精神一松,整个人顺着沙发滑下,陷入昏睡之中。

“喵,喵!”小妙跳上沙发,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艾司的脸,拱进艾司的怀里,舒服地甩了甩尾巴,与艾司一同睡去。

4

第二天周六,艾司和司徒笑都在中午前后抵达终南山会所。

连爷爷的两个儿子都忙于公务,这一餐有艾司和司徒,还有自己的孙子相陪,连爷爷很是高兴。

席间艾司问杨第舟杨爷爷最近怎么没来。

连爷爷看了司徒笑一眼,告诉艾司杨爷爷还有事在忙。

一桌四人吃饭,连老爷子自然又谈起连云,向司徒笑问了几个细节问题,艾司在一旁听了片刻,总觉得这个案子哪里有问题,便问司徒大哥能不能再详细地重头到尾地说一遍。

“怎么?你还对破案感兴趣?”司徒笑发现艾司的好奇心很重。

“当然,我可是看完了六百多集柯南的人。”

“柯南?”司徒笑想了半天,随后道,“那后面有时间再跟你说,这个案子也比较巧,我办过的案子里算是巧合性很高的了。”

吃过饭,自然又是三国大战,艾司执红一胜一负,执黑一平一负;司徒笑执红一平一胜,执黑一负一胜;连爷爷执红一胜一负,执黑一胜一负。

休息期间艾司再次去看了蔡婆婆,带了点他亲自做的营养调理羹。

连番盘肠大战,三人犹如久旱逢甘露,都是意犹未尽,不过时间有限,连爷爷的专人护理提醒老爷子该休息了,艾司和司徒笑起身告辞。

这次司徒笑邀请艾司坐他的小qq,艾司没有拒绝,他还等着听司徒大哥说那个非常巧合的案子呢。

坐进车内,司徒笑不急着发动汽车,盯着艾司看了好几眼。

“怎么了?司徒大哥?”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和昨天有点不太一样了。”司徒笑奇怪道。

今天第一眼看见艾司,就觉得和昨天看到时略有不同,但是仔细看又没发现哪里不对,是气质变了,还是憔悴了?感觉非常奇怪。

当他试着回忆第一次在公墓看见艾司时,竟是觉得那天的艾司和今天判若两人,当时只觉得这小子清秀出尘,简直像神仙一样的人物;可是今天看来看去,觉得就是一张大众脸,五官还是端正,却再也没有那种仿佛要乘风归去的飘逸了。

“不会吧?不过昨天晚上我确实没有睡好,是不是瘦了些?”艾司打趣自嘲着,心里暗暗记下,不能在司徒大哥面前过于频繁地变脸。

艾司使用的是面妆术里的渐变之术,也就是每天只做一点小小的改变,熟悉的人由于经常在一起,所以不会察觉,身边这人的脸正在渐渐变化。

自打被师傅要求每天必须用面妆术才能出门之后,也和大头经常见面,大头就一次都没发觉过。

渐变术有很强的迷惑性,主要源自渐变的程度很小,诸如眉毛会一天比一天稀疏、一天比一天薄,或是一天比一天浓厚;又比如面色会一天天变白或是变黑。这个渐变过程会持续一个月或半年乃至更久,在暗夜行者面妆术中,单独对肤色白的定义,就将其分为了三百多种,也就是说,艾司每天用一种不同的白色渐变,甚至可以用将近一年的时间。

今天艾司的眉毛就比昨天要薄十分之一毫米左右,眼裂比昨天开十分之一毫米,两腮比昨天高出十分之一毫米,唇色淡了一个绛红单位,面色则多一个润红单位。

除非司徒笑拿出高清相片,再用专业的绘图软件分辨,否则看不出异常。

司徒笑一面开车,一面跟艾司详细地讲着刘彩婷自杀案,艾司认真地听着,因为这事儿发生在连云大哥身上,连云大哥是连爷爷的孙子,艾司昨天就听得有些地方有疑问,他不希望连爷爷受到影响。

听司徒笑说完,艾司皱起了眉头,提问道:“总觉得那个刘姐姐的行为不太对啊。”

“怎么说?”

“我怎么听都觉得她还是很爱连大哥的啊,而且连大哥出轨也不是死罪吧?实在不能再一起分开就好了啊,干吗要毒死连大哥呢?她的动机不足呢。”

“这人心啊是最难臆测的东西,那刘彩婷从小颐指气使惯了,怕是只准她负人、不准人负她的角色,女人疯狂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司徒笑哪能不知道这些疑问,但他故意反着说,考验艾司的分析能力。

“还有,刘姐姐既然连不开盖往饮料里下毒都会,她居然会没注意到消除饮料瓶表面的指纹,这个,现在稍微有些常识的罪犯都知道尽量不留指纹吧?”

“我觉得她应该是第一次杀人,而且下毒时间有限,你想啊,他们中午吃过饭,回到酒店,中途连云可能也就睡了一两个小时,随时都可能醒来,又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形下,有所疏忽也在所难免。而且如果连云在房间里就和网友喝了饮料,饮料瓶上的指纹应该会被覆盖或模糊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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